目录

版权信息

第一章 说实话省心

信不信由您

吃主儿

哄着自己玩

不靠谱儿

走马观花

第二章 只有亲人，没有仇人

三代同堂

亲友团

散买卖不散交情

葛大爷

第三章 别伤了您单纯的心

人间正道是沧桑

闲言碎语

春节和情人节

第四章 冥冥之中，都是缘分

冥冥之中，都是缘分

第五章 庙都拆了还留什么神啊

口碑两极，爱憎分明

生命不息冲锋不止

高调慈善怎么了？

只要您讲理

第六章 拍电影累心

玩什么都不能玩命

成全了我也陶冶了你

被电影掠夺一空

一九四二

第七章 你穿什么也没有穿军装好看

你穿什么也没有穿军装好看

第八章 “艺术商人”还是“艺术伤人”

导演会

伪艺术也是能力

另类与伪另类

故事还给导演，人物留下交情

版权信息

不省心

作　　者：冯小刚

选题策划：金丽红　黎　波　安波舜

责任编辑：王黛君

封面设计：宋欣谣

第一章　说实话省心

红也分怎么用：天安门城楼，红墙、红灯笼、红旗配金瓦白石桥就是端庄；天安门要改成绿瓦，插彩旗再配电镀桥栏杆儿那就没法看了。

信不信由您

前几日去潭柘寺拍摄，临近山门，路两边小竹竿东倒西歪地插满了红黄绿粉蓝各色彩旗，这是哪儿跟哪儿呀？把一个佛教圣地弄得跟窑子似的，全然不顾宗教的庄严和淡泊，欺负佛祖不会说话，只能坐大雄宝殿里生闷气。当然这也不能怪插旗的人，他还以为这是隆重呢。从清朝开始，我们的民族在色彩上就失去了调性，开始喜欢披红挂绿，镶金戴银，认为这些颜色代表富贵吉祥。简称：喜兴。从庙会到春晚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四种颜色。过去咱们汉族可没这么不着调，东方美学也不是这景象。咱能自信点儿，素点儿，雅致点儿吗？不是把所有鲜艳的色儿都堆一块儿就代表美了。那叫臭美。洋人们很阴险，把雅致的色彩留给自己，然后让咱们不着调，愣说大红大绿非常中国。其实意思是说，他们丫哪儿懂色彩调子呀，他们要懂了就不是中国了。咱们有一部分人还真听不出这是损你呢，还顺杆爬，把寒碜当特色，把挤对当美誉了。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凭什么不着调、怯，就非常中国呀？颜色无雅俗，颜色的搭配可是能看出高下来。徽宅的色彩关系就很靠谱，透着自信也讲究。贝聿铭设计的香山饭店没用那么多颜色也很中国嘛，比那些镶着整面大金玻璃戳街上的酒店气派多了。红也分怎么用：天安门城楼红墙、红灯笼、红旗配金瓦白石桥就是端庄；天安门要改成绿瓦，插彩旗再配电镀桥栏杆儿那就没法看了。

烧香的事信不信由你，您也不必认真。烧香求个晴天您可以碰碰运气，概率起码有百分之五十。您要是为贪财好色到银行夜总会门口去烧香，别说是烧香，您就是举着奥运火炬跪一年，我保证天上也不会掉下人民币，小姐也不会哭着喊着扑您。

佛有一个手势，一手掌心朝上托在胸前，一手扬起掌心向外亮给朝拜众生。有点像交警截车，那手势分明是叫停。我斗胆替佛代一次言，对那些喋喋不休的人，佛亮起掌心的意思是：废话少说！

立秋了，朋友设家宴“贴膘”，为夏天敲响丧钟。还记得迈过50岁这道门槛时觉得时间太快，恐惧冬去春来季节交替。现而今55岁了，对于可预见的未来，那些抱负那些承诺突然变得像镣铐一样的沉重。我居然盼着一觉醒来年华已逝，像快进的录像带，略过剧情，直接到尘埃落定。没戏了也彻底省心了。但人喝大了就很感性，幻想赚了钱建一养老院，把最好的10个老哥们儿聚一块，吃喝玩乐追思会我全包了。后来发现十个打不住，怎么也得30个。为了让老哥几个保持必要的尊严：一人怎么也得住100平米，100平米公共配套，总共得6000平米。按每平米3万元计，得1亿8千万，这还不算雇人伺候看病医疗的费用。为这事我失眠了，还得玩命干。

当狗仔队这事我跟张国立提过，张老听了很兴奋置办了长焦头跃跃欲试。我说，张老您忘了，咱们原本就是某周刊长期潜伏在影视界的卧底无间道啊，当导演和演戏那是掩护身份。所以也不可能拍得特认真，只能凑合拍点商业片，没想到歪打正着还干到高层了。狗仔为了掩护我们还得假装跟踪爆咱的料呢。

繁体字“亲”的右边有“见”，“爱”的中间有“心”。后经简化，“亲爱”二字变成现在的“亲”不见，“爱”无心。然后就发生了“文化大革命”和唐山大地震。这不是文化的灾难，是民族的灾难。别的字都可以简化图省事，唯独“亲爱”两字万不该缺“见”少“心”。请上级领导批准亲相见、爱有心，行吗？

有人说我是公众人物，说话要注意影响。我想说，我首先是一个人，我得说人话。别拿公众人物跟我说事，我就是不想骗人。我不能保证我说的都是实话，但我可以保证我说假话的时候很心虚，不会理直气壮，不会假话说得比真话还真。我不怕别的，就怕我女儿看不起我。怕孩子说：爸，你真假。

什么是贵族？想象一下，某贵族人指着故宫说：这院子不错，买了。穿燕尾服，戴假发，腰杆笔挺，像跳国标舞的随从凑耳边小声答：这院子本来就是您的。贵族一脸狐疑地问：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轻答：这事太小了，不值得跟您汇报。贵族当时就扫兴了，说：上次我看上了纽约的中央公园，一问也是我的。真没劲。什么是贵族？早晨一睁眼无数窗帘就被徐徐拉开，从卧室一路走出去，人到门开，你要慢一步拉门，他就直接撞门上了，因为这种事从他生下来就没发生过。除了做爱和狩猎亲力亲为，其他一切都不伸手，油瓶子倒了都不扶。关心的全是某种蝴蝶要绝种了，非洲的鳄鱼在雨季到来之前有没有食物，当然了还有一见钟情心爱的女人。

什么是时尚？我认真地想了一下，简要概括：时尚就是在艺术和商业两界左右逢源，牵媒搭线，为财富勾引天才，让天才挥霍财富。用小众的审美制造一时的新潮，引来大众的模仿，最终彻底烂街沦为恶俗。周而复始。精神变物质，内在变外在。我没有贬低时尚的意思，时尚代表的是欲望，谁敢说自己不是欲望的俘虏。

什么是“伤风败俗”？人们常说某人某事“伤风败俗”，从来也没听人说“伤风败雅”。由此可见“俗”是非常值得敬重的，不能被贬低败坏。令我困惑的是，为什么“媚俗”就成了贬义词了呢？

什么是爱情？有的人以为自己是找婚姻的其实是找爱情的，有的人以为自己是找爱情的其实是找婚姻的。爱情你不一定能找到，死你一定能赶上。爱情在什么时间出现？以什么样的方式发生？是由不得你选择的。但是你可以选择什么时候死，以什么方式死。我们一生都被“爱与死”这两件事纠结，无一幸免。

活着就是猜谜语，被一个又一个一厢情愿的假设灌醉，英语翻成中文的读音就叫“完败完”。我小学二年级“文革”开始，高中毕业“文革”结束。从那时起我就没怎么正经上过课。所以您不能挑我没文化，我能用错别字把事给说圆还能说得有趣，就算对得起我受的教育了。不学无术对民族来说是悲剧，具体到一个少年，不上课、不考试整天疯玩，那就是阳光灿烂的日子。想想，我们50岁这拨人真是前世积了大德哟。

送月饼的哥们儿，您要觉得中秋节不送点什么就对不起我，不送就显得您不仗义，那您不如直接送我现金。我可以按月饼的价儿给您打一对折，您少花钱我也落一实惠。我这提议算不懂事吗？

参加各种公司的大、小庆典尾牙春茗，统一的印象就是大屏幕上播放的业绩集锦所配的音乐都是汹涌澎湃气吞山河，都是把喇叭推劈了炸耳闹心的最强音，生怕来宾觉得不霸气，却往往让人觉得不大气。究其原因有二，一是不自信，二是没有想象力。以为声大节奏感强就代表走在时代前列呢。怎么就不能从容地娓娓道来呢？

如果说绅士就是有耐心的狼，那么淑女就是捕狼的陷阱。因为她们伪装得太像羊了，扑过来就掉坑里。

心好和心态好是两回事。心好的人不一定心态也好，心态好的人也未必心就好。心好的人不一定心理素质好，心理素质好的人，说实话坏人居多。我的心理素质很不好，喜怒全挂脸上，就算我是坏人也很不称职，不能胜任阴险的工作。

听说西方敌对势力亡我之心不死，常以各种阴险手段对我思想文化进行渗透。其中最阴险毒辣危害无穷的就是暗中扶持极左思潮，打着红旗反红旗。因为他们知道只有这股势力才可以行之有效地阻碍中国生产力的发展，使改革开放的成果功亏一篑，达到其遏制中国的险恶用心。这一点请同志们务必保持高度的警惕。

我是非常害怕和过于执着的女性打交道的，那样很容易把我比得无地自容。面临危机，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有人说这种品质干不成大事，我不同意。邓小平大人要不是能忍一时之辱，又怎么会等来“春天的故事”。

逢年过节最烦群发的短信，尤其烦编成东北顺口溜的。问候得真诚，说自己的话。嫌麻烦，可问可不问的可以不问，没必要非走那形式。贴心的问候，哪怕只有几个字，心里就热了。用广东话说就叫“好中意被你挂住”。我的手机里飞满了短信，让人悲哀的是，除了小精灵周迅给我发来两个字“快活”，剩下的通通都是转发自短信业务公司散发的套话，虽然溢满了祝语贺词，但我却看不到一句发自朋友内心的知心话语。过去，过年时人们通过写信彼此问候；再往后，人们因为交友范围扩大，改成了贺年卡；再往后，通信发达了，贺年卡也懒得寄了，改成了打电话拜年；再往后，电话也懒得打了，改成了转发短信，甚至都不用自己的话。我不发短信，也对这些千篇一律的玩意不感兴趣，我如果要向朋友拜年，就亲自打电话告诉对方。这是情分，不是走过场。我曾试图把接收短信的功能删除，但得到的答复是，只要开通了就不能取消，关了机都能接收到，唯一可以避免的方法就是，把手机扔了。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它已经有了自己的生命，而且正在张开冰冷的大嘴扑向芸芸众生，每个手机持有者竟还美得屁颠屁颠的，心甘情愿地被它所操纵。

“长命百岁”是好话还是歹话？这要看送出这句话的对象是谁。对娃说，是句吉祥话；对九十九岁的老人说，那就是严重不会聊天。对年逾古稀的人你就得说“寿比南山”。我现在困惑的是，对吃奶的娃能不能也说寿比南山？家长听了会不会很纠结？喜忧参半。心说，我们这孩子长得有那么老吗？

鼠昧就是我现在这样，像一张皱皱巴巴脏不啦叽写满了心酸的废纸。

拧巴：别扭、偏执，并且一根筋，劝不回来，贬义的与众不同。

比如说：大家都白天精神，晚上犯困（长期上夜班的除外）；而某人却正好相反，白天睁不开眼，一到夜里就精神百倍。

这种人就可以称为“拧巴”。

吃主儿

在我的学生时代，一年当中有两个念想：秋天的时候盼冬天，因为能戴栽绒帽子，戴大白口罩，穿灯芯绒面塑料底的五眼棉鞋；春天的时候盼夏天，因为能敞开了吃西红柿。

我最喜欢吃的是西红柿，洋名叫番茄。记得小的时候，一到夏天，母亲每天都会挑几个没有疤瘌的西红柿放在脸盆里用自来水拔凉，通红的柿子圆圆的，屁股朝上漂在水里，放学回家，挑一个大个的，带着丝丝的凉意，咬一口，然后将酸甜的果汁喝进嘴里，那种感觉别提有多爽了。在我的少年时代，西红柿对我的诱惑力，绝不亚于现在的任何一位超级名模（含苏菲·玛索、舒淇和张曼玉）。在这里我想说一句，比喻时，我先想到了张曼玉，接着又想到了舒淇，她们两个人都能和西红柿的诱人相媲美，我费尽了思量，权衡再三，难以割爱，所以毅然做出并列比喻的决定。

西红柿的吃法很多，可以生吃，也可以用它炒鸡蛋。下午游完泳回家，用中午吃剩下的西红柿炒鸡蛋搅和着带锅巴的剩米饭，囫囵吞下去，那种满足感、那种成就感，比现在把我评为“十大杰出青年”还称心。每到秋天临近，我就会变得惆怅，原因很简单，西红柿的季节过去了。为了留住西红柿离去的身影，母亲和姐姐费尽了心机。她们会在夏末西红柿还很便宜的时候，把西红柿煮了制成酱，用筷子一点点地塞进啤酒瓶里封起来，到冬天的时候吃。我在上中学的时候有一个梦想，如果有一天让我当国家主席，我会提出三个条件：第一是，不分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都能让我吃上西红柿，每天最少吃五个；第二是，巧克力随便吃；第三是，白薯干管够，而且必须是红薯晒成的干。三个条件都答应我，我就干，有一条不答应，我还就不受那个累。

西红柿的美好印象不仅留在了我的少年时代，在我初长成人的青年时代，它也给我留下了甜蜜的回忆。记得在1985年前后的一段时间，我刚结婚，那时我还没有冰箱，也没有空调，夏天的时候，吃过晚饭后，我都会把两个西红柿切成片放在冰桶里，然后提上冰桶，带上妻子，于傍晚时分下楼散步，一是为了消食纳凉，二是顺便到马路对面的冷饮店买上两个冰激凌，放在冰桶里，把西红柿冰凉以后再搅在一起吃，几乎每天如此。后来冰激凌吃腻了，白薯干和巧克力也渐渐失去了我的宠爱，只有西红柿爱不释口，久经考验，痴情不改。

我就是这么一个在吃饭这件生活最基本的事儿上非常拧巴的人。

身为肉食动物，别人见了鸡鸭鱼肉都垂涎欲滴，而我却避之不及，长着伶牙俐齿，一日三餐却只吃蔬菜。我不吃肉，海鲜也不吃，沾腥带荤的食物一概拒绝，并不是因为我是一个狂热的环保主义者。虽然我也举双手赞成植树造林，绿水青山。但我始终认为，对人类构成威胁的动物，在这个世界上的数量越少越好。看见坐在电视里侃侃而谈，对狮子和鳄鱼充满同情的人，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觉得他们是在助纣为虐，一点起码的是非观念都没有。我不吃肉，是因为我的味觉异常敏锐。如果蒙起我的眼睛，端上两盘牛羊肉，嗅一下，我就能告诉你，此是牛肉，彼是羊肉，羊肉比牛肉膻；鸡鸭也是如此，煮熟了，酱了，再风干了，各取一片放在嘴里，嚼一口，我就能把它们区分出来，因为鸭子比鸡少许有点腥。如此敏锐的味觉造成了我对食物非常的挑剔，从小养成了偏食的习惯。不吃肉，几乎所有的肉都不吃，瘦猪肉馅和菜包的饺子还行。不吃蟹，不吃虾，海里的动物只吃带鱼和黄花鱼，还得是狂搁葱姜蒜，再加料酒，料酒我都怕去不了鱼腥味，得搁白酒“二锅头”。所以要是不胜酒力的人吃了我们家做的鱼，走路有可能打晃儿。如果我是生活在丛林里的豺狼虎豹，赶上饭点，羚羊斑马就是跪地下求我吃了它们，我也不会看它们一眼。并不是因为我善良，不忍心伤害它们，而是因为我不吃肉。退一步说，我可以参加捕猎，但也是重在参与，我宁可用爪子拍死猎物，也绝不会咬它们一口。这一点，国宝熊猫和我有点类似，身为食肉类动物，可胃里全是竹子。

每个家庭都有一处最聚人气儿的空间，往往是最初规划时始料未及的，我们家是厨房。做饭、吃饭、喝茶、聊天，走的、来的、找人的都到厨房抻个脑袋点个卯。小女儿自幼出落于此，跟在姐姐们屁股后面切葱、剥蒜、磕鸡蛋、擀饺子皮，炊烟袅袅中一天天长大。从外景地回来，进门先到厨房见齐家人，弥漫中又见朵儿垫着板凳在帮厨。其实会做饭真是一挺美的事，招人待见。菜上得差不多了，大家就开始催做饭的人：行了，差不多了，够了，别忙活了，就等你上桌端杯子了。这时你就可以挓挲着油手接过杯子说：走一杯、走一杯，你们先喝着就差一汤了。心里那叫美。我们这代人不会做饭的少，尤其北方人，会包饺子是必须的，不会和面也会调馅，不会调馅也会擀皮儿，不会擀皮儿也会包饺子，不会包饺子最起码也会剥蒜剁肉馅。我们那年代除了孩子没人惯着你只会吃，孩子都得拎网兜打醋去。我的小女儿别的才能我不敢说，长大了一准会做饭。现在七岁，饺子包得已经站住了。

每年的除夕夜，我先陪家人吃年饭，然后张罗饭局，一圈电话下来应邀的朋友不下十余位，五行八作各路神人都是老不正经。陆续来的朋友聚在厨房海聊，拌上几道凉菜，包上一盖帘饺子。我包饺子不喜欢用手挤，喜欢捏着褶包。面也不能软，煮出来不筋道。三分之一的肉三分之二的菜，白菜里翘点韭菜，用花椒油香油料酒鸡蛋葱姜喂馅，关键是咸淡的把控，淡了不香。大家吃着饺子，喝着小酒抱团取暖。那种热闹和亲切会弥漫在每人的心头。兴奋、期待，像小时候盼着过年就能穿新棉鞋一样……

在祖国的各大菜系中，我最怵的就是粤菜。出了名以后，经常被奉若上宾，饭局不断，且多是粤菜的局。在北方，粤菜被公认是最铺张的，稍不留神就能中了埋伏，光是一人喝一盅汤就比叫满一桌子的川菜贵，刀刀见血，做东的人不带上万儿八千的，看菜牌的时候就得把第一页翻过去，直接从第二页点菜。正因为如此，也就凸现出宴客的体面。

北京吃粤菜最负盛名的酒楼叫“顺峰”，10年前兴起，贵客一直如云，有头有脸的天一擦黑全在那里聚齐儿。据说头一拨腋下夹着包，一手拿“大哥大”，一手拿车钥匙的座上客，现在已经大部分折进了大狱，每天以白菜汤咸菜窝头度日了，但“顺峰”的粤菜，却依然是新贵们宴客的首选，潮起潮落高朋满座。吃粤菜的特点是，开饭前先请来宾围着鱼缸笼子一通端详，分别指出自己心仪的活物，接着就有一批生猛海鲜英勇就义。处决的方式也是十分残忍，龙虾通常是被活着凌迟，肉都吃完了，头上的须子还疼得直打哆嗦。蛇一般会当众剪掉脑袋，挤出血和胆献给主宾。虾的下场有几种：赶上喜欢白灼的算它们上辈子积了德；但大多数会被扔到烧红了的石头上煎熬，美其名曰“桑拿虾”；更有惨无人道的是活着用酒麻翻，生吞活咽，席间常能听到“咝咝”的叫声，那是活虾发出的呻吟。

原来我一直认为汉族善良儒雅，粤菜的风靡，令我发现，这个民族也很残忍，对弱小动物犯下的罪行也是惨绝人寰，令人发指。菩萨若是为此惩罚汉族，我申请对我网开一面，因为我不吃肉，也不怎么吃海鲜，尤其是不吃活物。

凡属这类饭局，我能推则推，能不去就不去。实在是盛情难却的，就先在家吃饱了再去赴宴。席间我也是能躲就躲，能闪就闪，躲闪不过，又不想给别人扫兴，就象征性地夹两筷子放到自己面前的盘子里跟着瞎比画，别人一让我吃菜，我就端酒杯，掩护自己蒙混过关。近来因为心脏不好，酒也不能喝了，赶上粤菜的局，就只能拿话搪塞，让我吃菜，我就讲笑话飞段子，分散别人的注意力。弄得我，每次赴宴之前必得搜肠刮肚冥思苦想，段子不够用了，就说报纸上的新闻，说广州的夜总会发放安全套，是不是鼓励性解放？说姚明现在值多少钱？说好莱坞的各种逸事。连传谣带造谣，凡是能引开别人注意力的手段全都施展出来。

这种时候最怕有心人，一眼识破我的伎俩，出于好心一再追问：鲍鱼不吃吃鱼翅吗？鱼翅不吃吃蟹吗？蟹不吃吃虾吗？虾不吃吃乳猪吗？乳猪不吃吃蛇吗？蛇不吃吃扇贝吗？贝不吃吃白鳝吗？鳝不吃吃牛柳吗……你他妈到底能吃什么？你怎么那么事妈呀？

这种情况时有发生，逢此情景，我只能实话实说：你们要是真疼我，就给我点一道西红柿炒鸡蛋，口重点别放太多的糖就行。要是你们心里还过意不去，觉得亏了我的嘴，就干脆把那些奇珍异馔折成现钱直接给我也行。我太太徐帆如果在座，她会挑几个蒜瓣、葱段，舀两勺酱油汤，放在米饭里拌吧拌吧递给我，同时对大家说：你们吃你们的，别理他，他这人特别拧巴。

长期熬夜养成吃宵夜的习惯。宵夜很简单，开水泡饭就剩菜。尤其喜欢吃剩菜里的葱段蒜瓣，入味，香。餐后喝一怀柠檬水漱口，点一支烟回味，美。自幼家境不富裕，菜咸下饭，因此养成口重的习惯，最怕友人款待粤菜，穷人家的孩子发了财也学不会享福。拍的电影也重实惠。

哄着自己玩

中国队的小伙子们玩命踢呀，技不如人时只能靠疯狂的逼抢才能迫使对手降低技术含量。我们的球队没有球星全是运动员，这种球队唯一的选择就是逼抢。输球也要让对手觉得中国队很凶猛，他就不会看不起你。只要你们踢得凶悍我就佩服你们！我不对赢球抱幻想，但我期待你们踢出血性。你们一定行的！这球踢得不难看，管他输赢呢。咱们无谋就必须有勇！我要的是好看。比上一届的国足强。当然真正的球迷不可能是没有倾向性的，我们中国能有里皮、德罗巴、阿内尔卡、卡努特、凯塔、巴里奥斯、穆里奇、孔卡，行了，我很过瘾。

错过了前几场巴萨对皇马的比赛，今夜绝不再错失。我喜欢巴萨，却渴望皇马能在客场翻盘子3比0完胜对手。当然我知道这几乎是梦话。因为中国队太弱，所以不自觉养成一种非常拧巴的心理，希望看到强队折戟弱队爆冷。皇马很强，但在巴萨面前谁都是弱旅。真希望这是一场没有红牌的比赛。如果皇马折了，曼联也折了，谁能办巴萨呢？想来想去也只有巴西国家队有可能了。我设想啊，应该让巴萨邀请皇马和曼联二打一。巴萨不许换人打满全场，皇马和曼联各打半场，用90分钟的体力拼45分钟，而且皇曼两队可以在45分钟里各自用满三个换人名额。我估计这么玩有可能和巴萨打一平手。皇曼两队球迷不要骂我，我也是看热闹不怕事大，如果这么打还赢不了巴萨，那就真没脾气了。我当然知道规则不允许这么踢，也知道不是体力的问题，我的意思是，就算破例规则允许一回，他们两队联手也不一定能赢得了巴萨。这跟懂不懂足球没关系，我不懂足球，但我知道，曼联和皇马跟巴萨踢的时候球都在人家巴萨脚底下，你说你连球都摸不着你还踢什么踢呀？甭找客观原因，就是技不如人！我还想了一个方法，保证能让曼联拿下巴萨。很简单，那就是让巴萨的教练带着球员集体转会去曼联，让曼联的教练带球员集体转会去巴萨。听说之前一场皇马主场对巴萨，赌博公司平开两队，诱很多人下皇马，然后皇马就被罚下一人，结果赌皇马的全输。这就是我说不希望今天有红牌的原因。让我们看一场真实较量的德比。

皇马能和巴萨踢成1比1已是爆冷了。巴萨控制了全场比赛，在皇马疯狂的逼抢下仍然不失视野，娴熟的传切，轻易摆脱拉出空当，太强大了！C罗和卡卡彻底丧失了攻击力，全场被动地狂奔，奋力阻截，抢下球又马上丢掉，两位英雄的心态愤懑又沮丧。但愿鲁尼不要在巴萨的短传里如困兽般被嬉耍，那样我会很伤心。

作为高尔夫爱好者，非常荣幸在观澜湖和美兰湖分别与世界四大高球名将马特库查尔、达伦克拉克、麦克道威尔、马丁凯默尔同组打球，别的学不了，推杆有收获。之后宴请安迪加西亚，酒后他向我和葛大爷传授高球的推杆“秘籍”，今天下场试过，神推呀。老加说《教父1》《教父2》放映时他还在想，能演这片多牛B。万没想到《教父3》科波拉就选上了他。这哥们儿人不错，球技七字头。今天还收获一尊奖项——“ecco杯男子净杆冠军”。开心胜过导演奖。年过半百终于活明白，哄着自己玩，让自己高兴才是真格的，其他全是瞎掰。真不明白那些赚了钱的哥们儿为什么还没黑没白地挣命？有劲吗？赚多少算够？您带得走吗？去山西采景，看了十几座百年大宅，主人均已无处寻觅，拿钥匙的都是不相干的人。

画画和打球这两件事已经取代了我拍电影的快感。最舒服的是自己和自己玩不用求人。拍一部电影求爷爷告奶奶的，老子真有点烦了。我发现只要没野心不思进取不想做事，就不用求人。当导演方方面面求人的事太多，五十多岁了不想再觍着脸求了，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人格分裂，东北口音说：多大点儿一事儿啊，不就拍一破电影吗？不拍能死人啊？干事儿就会伤人，不干事儿立马朋友如云。大家会说：这孙子废了。谁也不防贼似的防着你了。每天打球、喝酒、听各种严肃和不严肃的音乐，谁约我都有空，安逸得一塌糊涂，革命意志空前地消退，义无反顾回绝所有正事，不是没时间是没兴趣，拿钱勾搭我，我也不上当。以前有人说，真让你歇着什么都不做，玩三月你就腻了。可我现在已经玩了三个多月了，也没腻，而且越玩越上瘾。我会不会再也不想工作了呢？或者骗自己假装一直在构思一部电影，貌似还有事业心，但仅限于挂在口头上永远不落实。这样做的好处是，既不用宣布退出影坛又可以心安理得混日子。实在闲了就说自己正构思呢。

斟一杯酒，喝着写着。一只秋后的蚂蚱掰着手指头算，我也没有多少个秋天了。得抓紧玩了，不玩来不及了。我相信奄奄一息时绝不会后悔做过的事情，只会追悔当初想做却没做的事（抢银行不算）。我可不想死到临头才觉为时已晚。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了我就！

不靠谱儿

卡扎菲死了，利比亚人民都欢呼雀跃上街庆祝。半年前，老卡在位时，同样看到大批利比亚人民同仇敌忾上街挺“卡”。人民的戏演得真好，每一出戏都是全情投入看不出丝毫的破绽。为此，我建议授予利比亚人民本年度集体最佳表演奖。他们戏演得好，把老卡都给骗了，真以为人民分了两拨呢。我觉得老卡临死前喊的肯定不是“人民万岁”，他喊的是：人民严重不靠谱！话音未落，被人民一枪给毙了。不过您也别绝望。虽然人民也经常严重不靠谱，譬如说德国人民、日本人民、意大利人民都支持过法西斯，中国人民里也有一大批当过汉奸，参与过“文革”打砸抢的，但人民在很多时候还是很靠谱的。譬如说汶川、玉树、印尼、海地的赈灾，包括这次一部分人民自发挺郭，又给人民的功劳簿上书写了光辉的一页。当然挺郭和反封杀是两回事儿，一码说一码，不能混为一谈。人民的觉悟还真不低。相比之下，演艺界的明星大腕们真是够怂的，事不关己明哲保身，连个屁都不敢放，瞧给他们丫吓的。这点我还真佩服媒体，一人有难八方支援。你以为你不吭声就不办你了？腾出工夫挨个收拾，章子怡郭德纲，下一个就是你！

就中国的电影人口来说，多数观众买我的账。仅此而已。我没有跟谁叫劲置气，我哪有那么多气呀？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就是假装给自己解闷。举一个简单的例子，这饭馆儿是私人的，您吃饭得给钱吧？你要敢说这饭馆是人民的，人民能轻饶了人民的饭馆吗？必须白吃白喝呀！您想想是不是这道理。

朋友的孩子从国外回来，亲戚带去游园。排队玩滑梯时因很多家长让自己的孩子加塞儿，致使守规则的孩子永远排不到滑梯前。亲戚对孩子说：既然其他小朋友都不排队你也往前加吧。国外回来的孩子执意不肯，哭了，对家人说：他们是不对的，我为什么要学他们。亲戚一脸苦笑说：那你就等吧。我忽然想起有一年我去旧金山，在中国城吃饭。我对伙计说：我低头走路，不看街名也不看店铺牌匾就知道到中国城了。伙计问：为什么？我说：脏啊。餐馆老板是爱国老华侨，大怒，说我看不起国人，立马翻脸，打电话招来爱国黑社会。哥们儿撒腿就跑，一路狂奔时心想，你丫这么在乎被人看得起，怎么就不能干净点呢？这是起码的尊严呀。常听人们赞赏某社区时会习惯说“特像国外”。当然国外指的是欧美，不是越南和朝鲜。前段时间开车在天竺一带寻寻觅觅找饭馆，途经一些社区甚是赏心悦目，冒充南加州的二流小TOWN拍戏，街边趴辆美国警车基本乱真。遂发感慨：真他妈像国外。瞅着都对。为什么像国外就顺眼呢？

两个孩子淘气，老师通常的做法是分别谈话，鼓励互相揭发。谁背叛得彻底谁就获得从宽的处理。这种做法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他会使孩子认为出卖朋友可以从中获益，忠诚反倒会使自己陷于绝境。我们的长辈已经在历次运动中尝到过变节的好处，因此国民的忠诚度也大打折扣了。我们的孩子呢？还培养他们习惯于背叛吗？我们不能鼓励告密者，不管以多么正义的名誉，这种习惯一旦养成，到时候鬼子来了坑的可是八路军。在出卖朋友和撒谎的两难选择中，我给孩子的建议是，如果沉默不能过关，就撒谎吧。两害相权取其轻。万不得已才出卖朋友，比如说：撒谎也被识破了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但是刀抡起来也不能做大义灭亲的事，只能认倒霉让脑袋搬家了。即便儿子犯的是死罪，让老子把儿子送上断头台这种灭天良的事也是不能鼓励的。一些人对大义灭亲还是很崇拜的，但问题是这个“义”由谁来定义？“文革”中儿子出卖老子，在当时叫“深明大义”，现在看这种儿子就是“畜生”。你杀了你的敌人，你认为自己是义士，而你的敌人就把你称为“暴徒”。孰是孰非？立场不同结论相反。但是您要出卖自己的亲人，那可叫没有人性。犯的是反人类罪。

某年我乘邮轮航行于加勒比海，经停两座岛屿登岸观光。其一是英属开曼群岛，其二是摆脱殖民统治民族独立的牙买加。先说开曼，殖民者疯狂地掠夺后又疯狂地建设，一尘不染的环岛公路，一流的酒店，花园般的足球场、购物中心、音乐广场、学校、医院，现代设施一应俱全，黑人兄弟载歌载舞的同时享受着免费的教育、医疗。再说牙买加，给我留下的最深印象就是脏乱差。岛上道路泥泞崎岖，市容污浊，校园简陋不堪入目。问出租车司机独立前后的感受，汉子答：独立前被殖民者奴役掠夺，独立后被本民族统治者掠夺。区别是，独立后的统治者只掠夺不建设。又问：独立了当家做主有尊严不好吗？汉子答：好，但我想去开曼讨生活。殖民者为什么一手奴役掠夺，一手还搞建设呢？我无知的理解是，他们视殖民地人民为后娘生的，为了堵别人的嘴所以要假装善待一点。而本民族的统治者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对人民视为己出，都是亲骨肉就别假客气了，不懂事就骂两句，不听话就大嘴巴子抽你，这才透着亲透着实在，不见外。肯定是歪理，别认真啊！

人们天真地认为：赶走殖民者，就是独立；杀了村里的地主，农民就过上好日子了。经过土改的实践，地主的人头嘁里喀喳地落地，农民摆脱穷困了吗？还是邓大人的改革开放解决了农民的温饱。

现在，杀地主的逻辑似乎又深入人心了。地主们小心自己的脑袋吧。留给你们的节日不多了。我真不厚道，大过节的吓唬有钱人。“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这句话大家一定不陌生吧？我一直在想，又有资产又自由，为什么要反呢？为满足我的求知欲，谁能告诉我，资产和自由的危害是什么？严肃点，不许说我缺心眼儿啊。

走马观花

哥哥我命真够大的，乘坐的澳航NX001刚要加速起飞，右机翼突然出现向外喷油现象，喷得很猛。全体乘客紧急撤离，幸亏状况及时爆发，再晚几十秒钟，飞机上了天就惨了。捡下一家老小五条命。飞机发生惊险一幕时，国立坐我旁边，表现很镇静，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看杂志，我也看杂志，俩人都假装特从容。一出机舱两人才说实话：真悬！国立说，他是吉人我是天相。

来到新西兰，飞机落下去的时候，天刚破晓，大地一片沉寂，天空如浸在显影液里的相纸，渐渐浮现出一层层青灰色的云。走出机场，鼻子头像涂了薄荷，深深吸一口干净的空气，一路凉到肺里。刚下过一夜的雨，汽车碾着积水上路，奥克兰像一位刚刚哭过的美人走在风里。这里的七月是冬天。

离开新西兰，和这个赏心悦目的国家依依惜别。朋友包了饺子饯行，七天的相聚短暂又美好。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这歌词是我心情的写照。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国家，竟让我有些眷恋。回程的飞机上，心头一直在挣扎，无数次问自己：老了，死在哪儿？

在迪拜机场的吸烟室抽烟，当地时间五点半时从扩音器里传来一个男人悠长的呻吟，停了片刻又一声，拖着腔，藕断丝连，如诉如唱如颂。让我意识到身在一个有信仰的异乡。飞到伊朗，心里忐忑，真希望别打起来，世界和平万岁！唉，瞧我这胆儿。其实伊朗的很多方面与中国酷似，如：人心、彼此间的信任度、城市卫生、交通秩序、办事效率、做事的认真程度、对西方的态度（不是政府的是民众的）。好坏我不评论，总之是半斤对八两。另据我了解，伊朗人民对中国的印象是，产品质量很差。对日本的印象是，产品质量好。另外，据我观察，伊朗没有电影《逃出德黑兰》的景象，看上去很平和，人也比较热情。据在当地生活多年的朋友介绍，伊朗民众普遍不担心会打起来。他们相信美国不会打掉伊朗，因为有伊朗的存在美国才能向周边国家卖军火。另外他们也对美国导弹的精准有信心，知道很小的概率炸到平民。那里不用信用卡，购物使用现金。

出国时见到教堂总会萌生进去坐一会儿的愿望，因为它宏大又安静。本人虽非信徒，但走进去坐下来，敬畏之心就被唤醒，甚至还会意识到自己罪孽深重。对比之下，每年去寺院的感受却是满院子的人都在和佛做交易，您保佑我升官发财，娶漂亮媳妇，早生贵子，行大运，我给您烧香磕头再塑金身。买卖做得一点亏不吃，许愿还愿一报还一报。

上个世纪我们虽然没有发明盘尼西林那种改变人类命运的抗生素，但我们还是在世纪末发明了“请注意倒车”。也挽救了不少生命。又在本世纪初发明了在高速收费站用录音说“您好，谢谢。祝您一路平安”。但这两项发明没有受到世界范围的足够重视，憨厚的老外们还一根筋坚持对每一位过往的人亲口说“Have a good day”！您别误会，我也觉得老外太虚伪，纽约495高速进曼哈顿的收费站车龙排得比咱首都机场长，可他们丫还是叨B叨每人说一句，不仅虚伪而且迂腐。要论精明还得说咱们，录一回说给几百万听，有想象力，对收费人员呵护备至，以人为本。都说老外聪明，他们怎么不学学呢？

在洛杉矶圣马利诺市闲逛，刚趴车路边就发现有警车尾随，美国警察配枪武装到牙齿，身上的装备扔山里待一个月都能生存。良民不做贼也心虚，随时准备被踢开两腿按趴在车鼻上，同时被呵斥：杀他发克阿破！正心怀叵测之际，警察张嘴了：我塞，是冯导吗？北京话倍儿亲切。原来这姐妹是北京来的。当晚立马约酒。

我曾在小樽看到一块牌匾，上书“我生百千万劫”。王朔感慨，好大的语气。此处的“劫”不是劫难，是时间的概念。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对个下句。在北海道待了一周，人生像按了慢放键，雪在慢慢地落，不记得有声音，不记得有颜色。记得一句话：如果你想离开，能和谁告别？走出T3，静音键被打开，世界由黑白变回彩色，速度由慢放变快进，X2X4X8Z……

在罗马的街拐角避雨，有漂亮姑娘于雨中匆匆而过，又折返，端详我，如久别重逢。我心情大好，对天上掉下的馅饼投桃报李。馅饼说：给我根烟。我递上烟，她仍不忍离去。突然醒悟，馅饼等着我给丫点火。

第二章　只有亲人，没有仇人

戏外的葛爷待人友善，懂事，通情达理，没架子。这些都是值得称赞之处。但最可爱之处还在于他的“小富即安”，不贪。一切荣誉在他看来都是不留神抄上了，没敢惦记。

三代同堂

我不知道自己的路还有多长，也不知道未来将要带我奔向何方，我想起了已经过世的母亲，想起的却是她年轻时的模样。她的一生是这样度过的：20岁时就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孤身一人来到北京；婚后又失去了一个年仅两岁的女儿；35岁时离婚；45岁时身患癌症；57岁患脑血栓，从此长达16年瘫痪在床上。她躺在床上，回忆自己的一生，不禁泪流满面。到后来，她每次见到我都哭，但已经是没有声音，也没有眼泪的无声干哭了。医生说她患了老年痴呆，但我知道，那是因为她的内心深含着冤屈，直到她去世的那天早上，人都非常地清醒。母亲曾对我说：儿子，你会顺顺利利的，所有的苦难都让妈妈一个人替你尝尽了。你有出息，我的罪就没有白受。

母亲去世时，我在挽联上写下这样一句话：

妈妈辛苦了，您老休息吧。

在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无数生命里，母亲的离去是真正从苦难中得到了解脱。

和阳光灿烂比起来，我更喜欢多云且透彻的阴天，在楼顶上可以望穿整座城市看见西山，妈妈长眠在那里。记得她离开的时候，我一个人蹲在告别室里贴横幅，那是一句告别的话：妈妈辛苦了。照片上的妈妈看着我，那时她还很年轻，眼神里满是期待，对岁月等着她承受的所有不幸都浑然不觉。前几天我梦见了她。

爱是有寿命的，普天之下无一幸免。相爱是彼此被对方深度催眠。最好的结果是，两人一起醒了。

我太太徐帆，汉族，湖北武汉人，属贤妻良母型，因为还没有孩子，所谓“良母”是我的预见。天生是舞台上的角儿，在各种影视剧中司职大青衣。模样与偶像派尚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但在实力派里也算是有光彩的。四川人称漂亮的女人为“粉子”，妖艳一级的为“巨粉”，次之为“中粉”，我太太徐帆属于“去污粉”。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徐老师洁身自好，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不光是做人，生活上爱干净也是出了名的。这一点很像我母亲，不仅把自己归置得利利落落，居住的环境多差也是一尘不染，对伴侣、子女的要求也十分地苛刻。两代妇女对我进行轮翻清洗整治，令我苦不堪言。徐老师经常一边掐着我的脖子给我洗头，一边打探我的内心世界。

1993年9月里的一天，一个秋高气爽的傍晚。我不知道是哪根筋动了，想起了徐帆。往北京人艺的四层打了一个电话，四层是人艺的集体宿舍，外地籍未婚的青年演员群居于此。电话设在楼道里，一般来说，那部电话永远都是占线，但那天刚好一打就通了，而且巧就巧在接电话的正是徐帆。

我在电话里说：麻烦请给我找一下徐帆。

电话里说：不麻烦我就是。

我喜出望外，说：你绝对想不到我是谁。

徐帆说：你是冯小刚吧。

在此之前，我们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北影厂的放映室里，当时正在放《大撒把》的样片，夏刚导演问我怎么样，我说：都挺好的，就是女主角演得差点。夏刚说：女主角就坐在你的后面。我回过头去，在黑暗中借着银幕反射的光线看见了徐帆。还有一次，是在《大撒把》剧组的停机饭上。我和葛优共同认识的一个画画儿的朋友想让我们给他介绍一个女友，葛优拉我过去，借机向徐帆吹嘘一番朋友的诸多优越之处。我对她说：此人是我的战友，人品端正，家有小楼一座，虽是高干子弟，却为人随和通情达理，画画儿的收入也很丰厚。徐帆笑答：谈恋爱的事得自己认识，别人不能代包，谢谢你们的好意，往后就别再操这份心了。

至此之后再也没见过徐帆。那天也是兴致所至，绝无事先预谋。事后我问过她多次，她说：一听声音，脑子里“喯”就跳出了我的名字。她的回答不能令我信服。茫茫人海，我又不是“唐老鸭”，她怎么能一听声音就不打喯儿地说出我的名字呢？直到今天也没有找到真正的答案。兹当是上帝的召唤吧。

1999年9月19日上午9点我与徐帆女士结为夫妻。婚后我称她为徐老师。

徐老师不仅戏演得好，抓管理也很有一套。通常来说是，抓大放小，疏而不漏。看上去，人权、民主气氛都有，实际上是内紧外松，发现问题绝不手软。也就是说，徐老师可以不开枪，还可以往炮楼下面扔水果糖，但你得清楚自己的处境，知道自己是在徐老师的机关枪射程之内的。

我喜欢在铁腕人物的统治下俯首贴耳，免得自己煞费苦心追求真理。我对自己很清楚，威逼利诱之下是可以走正路的，放任自流则后果不堪设想。这也是北京人的特点，必须得拿枪逼着，谁厉害听谁的，光平等协商什么事也办不成。早年间八国联军来了，为便于治安，逼着每家每户门口晚上天黑了必须挂灯笼，从那以后北京的胡同里就有了路灯。据说最初建立公共厕所也是如此，一声令下，不许当街撒野尿了，谁要敢违反就得挨枪托子。一开始还不服气，觉得当了亡国奴连尿尿的自主权都没了，强迫之下也养成了讲卫生的习惯。

我的许多良好习惯都是在徐老师的严格管理下逐渐养成的。比如说：每天坚持洗脚换裤衩，袜子穿两天就得换干净的，小便完了不忘冲水，晚上刷牙，不喝自来水管里的凉水，吃完饭擦嘴，烟灰不弹到烟灰缸外面，沙发靠垫坐拧巴了，离去前想着把它摆好扶正，挂毛巾时上下对齐，汽车里放纸巾，等等。

徐老师改造我的下一个五年计划中有：不吃手指甲，不在汽车里吸烟，每天洗一次头。前两点不说了，它和我的思考有关，我会在退休后加以克服。不爱洗头是从小养成的毛病，一直以来我对洗头有很大的心理障碍，原因有三条：第一是，洗完头领子湿了特别难受；第二是，肥皂特别容易杀眼睛；第三是，长时间弯着腰非常不舒服。所以现在只要是徐老师问我这两天洗头了吗，我多半不说实话。我甚至可以为了躲过在水池前洗头，宁肯答应去洗一个澡。

徐老师不仅对我严格要求，自己也是身体力行。就像朱子治家格言中所说：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既昏便息，关锁门户，必亲自检点。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家里的日常用品都有适量的储备，柴米油盐绝不可能发生用完了才想起来现去采购的事情。每逢下雨，打开汽车的后备箱准会出现一把伞，用完后擦干净又会回到后备箱里。不仅如此，徐老师还非常喜欢把握生活的情调。外出演戏归来，必跑到花卉市场讨价还价买回几捧鲜花，让它们分别盛开于书房客厅的各个角落，然后点燃香，令室内香气迷人。逢此情景，我都会如坠雾里云端。

徐老师还好唱口昆曲，常常于率领小保姆打扫完卫生后，拖着两条水袖跟着伴奏带反复吟唱。看着她在我的面前舞来舞去如泣如诉，总会让我产生一种恶霸地主将一代名优掠为己有的不好联想。

我与徐帆在瑞士雪山

母亲去世后，我在西山为父母大人购置了一块墓地。安葬的那天，一切都在徐老师的指导下进行得井井有条。我还记得一些细节，她先用一个纸杯斟满一杯酒沿着我父母两侧的墓碑边洒边说：爷爷奶奶、大爷大妈、叔叔阿姨，我妈今天刚搬来，往后你们就是邻居了，希望你们和平相处，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也请你们一定原谅。我们这里先给你们敬酒了。洒完又斟满一杯放在我父母的墓前，然后又取出另一个纸杯，将一些米粒填满杯子，点燃三炷香插进米粒中，让我和姐姐、姐夫，还有两个孙女祭拜，自己退到一边安静地等待。

她对我说：要用纸杯，纸杯可以还土，不会破坏环境。

一句话：娶了她我三生有幸。

春天的时候，我、震云、王朔、姜文约好请女儿们吃饭。孩子们都长大了，亭亭玉立地坐在我们对面。席间一派民主，我们都没有演父亲，一点正经没有。酒后我问女儿：跟我们吃饭你觉得有劲吗？女儿答：还行。又问：没觉得我们老不正经吗？女儿答：你们还挺真实的。我搂着女儿左右开弓亲：谢谢啊，这评价太高了！

一次酒中，女儿问：为什么会常常怀疑自己？老王朔语重心长地对她说：眼下的，自以为代表正确的，毫不怀疑代表正义的，哪一位不是漏洞百出？抢在别人怀疑你之前，先自我怀疑总好过自我催眠以为自己代表正确要少现很多眼啊。女儿终于卸下思想包袱，粲然露齿，爷儿俩碰杯，把酒言欢。

生女儿是福气，真的，不信你们可以到医院去看看，儿子要么不来，来了也是逛一圈就走，待不住。陪着一夜一夜熬的都是女儿。很多年前我就很羡慕那些在夏夜的晚风中有女儿挽着胳膊出来纳凉散步的老家伙。那景象让我耿耿于怀许多年，终于老了，而且拥有一双女儿，我很知足，其他的不在话下。

我与女儿冯思语

在海边放孔明灯时，大人们许下一个心愿，用毛笔书写在纸灯上放飞。比如升官发财、把仙女据为己有之类。我问小女儿有什么愿望要我代笔，她不假思索义无反顾地答：不吃饭！不睡觉！不拉臭！童言无忌，这梦想多简单，爱憎分明，代表了广大少年儿童的普遍心声。

我的女儿小名叫朵儿，不知不觉已经五岁，渐渐出落成妖精一级的美女。近来得闲儿，常坐在露台上陪小妖精下棋。印象最深的一个画面是，朵儿垂着眼帘，一手托腮，一手兰花指举棋不定，微风拂过吹乱了她看似淡定的表情，她皱着眉眯着眼等着风停下来的那一刻，我仿佛预见未来，那时她常回来看我，那时我已老态龙钟。

亲友团

陈道明是演员里读书多的一位，尤其是中国的古典文学，家里书架上摆了很多，也真看得进去。书法也每天都练，写得一手好字。其他技能也样样精通。再加上人长得眉清目秀，现在也是风韵犹存，从有明星的那一天起他就是明星了。所以就有些清高，老端着，得理不饶人。

曾有一位演员，当时已小有名气。一次，听说陈道明要赴外地演出，恳切要求，能不能带上他也挣点外快。

从有明星的那一天起陈道明就是明星了。所以就有些清高，老端着，得理不饶人。

陈道明爽快，说：行。我替举办方做主了，给你5000块钱。

演员很高兴，说：谢谢哥。

陈道明又说：给你找个什么事干呢？你就负责在后台催场吧。

演员忙说：别催场啊，我能唱歌呀哥哥。

陈道明说：你唱歌谁听呀？

我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意思是，你别让人家下不来台。

陈道明马上当着那位演员，问我：你踢我干吗？

弄得大家都很尴尬。

他属于不爱认错的那种人，吃眼前亏也绝不低头。他和葛优是要好的朋友，但这一点却和葛优截然不同。

葛优如遇违章被警察拦下，必是先摸着脑袋嘿嘿嘿地笑，然后做出一副“哥们儿认栽”的实诚表情。无不令警察叔叔心生怜悯，脸上虽然还是面孔威严，心里却已经在说：我们爱你还爱不过来呢。而陈道明若是被警察拦下，可以想象，那表情一定是“要杀要剐您看着办吧”。结果可想而知。

舒淇戏演得好，不说了，交足功课也是应该的。我一直认为明星如果演戏失水准就等于是打劫银行来了。舒淇在《非1》时和剧组员工结下深厚友情，通常剧组员工对明星多有微词，对舒淇却有口皆碑。概括评价三随三知：随和、随性、随俗；知情、知理、知趣。英文简单，一个词可以涵盖：耐斯。

我曾经说了两句实话，代价很大。先是媳妇不让睡觉，苦口婆心央求：看在我和孩子的分上少说两句实话行吗？后是兄长如道明，声色俱厉地质问：你不说实话能死吗？尤以道明兄的一句戳痛我，他说：你得多大的好跟我没关系，你倒多大的霉跟我有关系！说两句真话竟让家人朋友如此不安。我认栽。收声。往后我要嘴里没实话，大家包容。

老何平是我当导演的第一个老师，那是在彭宁拍摄电影《初夏的风》的摄制组，他当副导演我是美术助理。他带着我选景，一路上告诉我电影是怎么拍出来的。那是1980年，那时我才22岁，那是多么美好的一段时光哟。

最近还有一位糊涂爷，高高在上多年，忽然动了为人民服务的念头。正好和葛爷“只在国内为人民服务”的想法形成鲜明对照。此人乃是大名鼎鼎的陈凯歌。凯爷最适合待的地方就是象牙塔，每个民族，都会有这么两三位爷，国家再穷也得养着。任务单纯，只有一项：要拍就得拍对本民族极具认识价值的史诗。根本就用不着考虑娱乐性，越深刻越有认识价值。观众也是研究民族心灵史的少数学者群体，其他人爱看不看，反正也没打算从你们兜里把钱收回来。这样的一位爷，你劝他平易近人就等于是害了他。凯爷听我一句劝，象牙塔出不得，就得让他们想见见不着，不但不能收光圈，还得开光圈，越炫目越好。走出象牙塔，让他们看清楚了，神秘感没了不说，跟他们比生活自理能力您还真不见得是他们的个儿，您的本事不在这，就像总理大臣未必能管好一个饭馆一样。

他说：电影应该是酒，哪怕只有一口，但它得是酒。你拍的东西是葡萄，很新鲜的葡萄，甚至还挂着霜，但你没有把它酿成酒，开始时是葡萄，到了还是葡萄。另外一些导演明白这个道理，他们知道电影得是酒，但没有酿造的过程。上来就是一口酒，结束时还是一口酒。更可怕的是，这酒既不是葡萄酿造的，也不是粮食酿成的，是化学兑出来的。他还说：小刚，你应该把葡萄酿成酒，不能仅仅满足于做一杯又一杯的鲜榨葡萄汁。

对我的电影，我听到过很多批评，大多都是围绕着“商业”两个字进行的。但上面这位导演的批评却掠过了这些表面的现象，说出了问题的实质。

这位导演名叫“姜文”。

散买卖不散交情

德云社十五年，去剧场听郭老板说相声，一口一包袱，满堂彩儿。观众喜欢爱戴不是因为他嘴甜，皆因其嘴毒，腹蜜口剑。“歪理邪说”是坎坷蹉跎的生存智慧，不是师傅能教的。郭老板说得好：何为草根？不过就是人参、灵芝、冬虫夏草这些个不值钱的东西。这性定的，全场笑歪。郭老板是靠说话赚钱的人，他写微博相当于日行一善，把赚钱的话都当便宜话给派红包了。嫌红包轻，还勾着已经暴露了假身份还坚持隐姓埋名的天籁之音来回使活，便宜话也都接得住没有一句掉地上。仗义疏财，见过有钱的但没见过这么拿钱不当钱的。郭老板，德云社赚点钱不容易，咱可不能被仗义给绑架喽。另外，我说相声对您可没威胁，我替您后怕的是我幸亏没当您徒弟。这话怎么说？就我这人品您可不省心。是吗？我要是您徒弟，赶上您有难了我肯定不退出德云社。有难同当，仗义。您错了，我撺掇于谦老师和德云社全体徒弟逼您退出。

一次，我和周星驰邂逅，相谈甚欢。谈起合作，一旁的人说：你们两个人是实力派的合作。星爷立刻指着我纠正道：他才是实力派，我是偶像派。他说：说谁是实力派就等于说谁长得不好看。我不要当实力派。说完了又觉得有点吃亏，更正说自己是两个偶像派加一个实力派。

我问他：周润发是偶像派还是实力派？

星爷答：他是一个偶像派加两个实力派。

我又问：那葛优呢？

星爷一下子来了精神，手指头一下一下地点着，口中不停地重复着说：实力派、实力派、实力派、实力派、实力派、实力派……一直说着走出门，来到街上，然后向街道远方一指，用蹩脚的普通话对我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还是实力派。

当年总政创作组就有这么一位爷，姓邓，叫什么名字恕我年事已高想不起来了。邓爷学识渊博读书万卷且活学活用善于表达声音也洪亮。我常常为了配合他，当众提一些幼稚的问题然后痛遭邓爷一番教诲，令听者有心的姑娘眼睛为之一亮。当然邓爷也得配合我，用他被我当场树立起来的威信赞扬我的为人。

组里有个大老李，能人。早年间在钟表公司修表，心灵手巧，人也厚道。修车修锁修空调，印象中没他修不了的东西。一次朋友在墙上打眼不小心钻漏了水管，换水管得拆整面装修的墙。老李有高招，用丝锥在水管钻漏处套了一个扣，拧上个螺母堵上了漏洞，拆墙的难题迎刃而解。和他的人生智慧相比我就是个废物。

摄影师吕乐，官称吕叔。第五代，曾旅居法国。会讲流利法语，英语结结巴巴，喝最浓的咖啡，拒绝空调，不开自动挡，不看电视，崇上自然主义，适应任何恶劣环境，对权力有天然敌意，对场工不厌其烦说谢谢。反对镜头人为的移动升降，反对突出摄影，反对在影片中过多使用音乐。王朔为其定性：欧洲左派知识分子。吕叔的摄影作品有《猎场扎撒》《活着》《有话好好说》《赤壁》《集结号》《非诚勿扰》《唐山大地震》。吕叔断然说：“中国没有大片。”问：“为何？”答：“大片的标准是夜景外景灯光应该打到5.6光孔。用灯量10倍于目前的大片。而我们的大片夜景全是开到最大光孔。《非2》用两台斯坦尼康所有镜头都有呼吸感。”吕叔还酷爱聊政治。甭管多累只要跟他一聊政治，立马兴奋不已目光如炬比咖啡还提神。对网上的各种谣传深信不疑，是阴谋论的坚定粉丝。他的政治倾向类似王朔说的“欧洲左派”，在中国就算是右派了。今天大家开他的玩笑，若吕老作古，替他拟好了挽联。上联是：以网络为依据。下联是：以谣言为准绳。横批：以讹传讹。

钢琴师Brody第一天到山西霍州拍戏，途经大张镇下乐平村时被路边一小店里传出的电子琴声吸引，停车蹿入该店，见一哥们儿正自弹自唱，遂申请合奏一曲。演奏时发现键盘有毛病，留了心。依依惜别时，他要了对方地址，回京后买了一台新琴快递给了那琴友。此人名叫段龙虎，收到琴才知寄琴给他的是一位奥斯卡影帝。

《一九四二》中有个举足轻重的角色，名曰李培基，时任河南省政府主席。心目中的形象非雪健莫属。他给我的印象是：言辞诚恳，谦谦君子。约了他十年，其间，仁兄身患重疾，九死一生。今天，他静静地来了，看到他一袭长衫端坐在镜头前，我的内心百感交集。《一九四二》步履蹒跚走到今天，邂逅了多少贵人！

葛大爷

某日，我开车拉着葛优去北影，途中遇熟人叫停寒暄。熟人问葛：干嘛去呀葛爷？葛笑答：拍戏呀。熟人顿时面露惊愕，继而竖拇指大赞：葛爷真是太平易近人了！演戏您还亲自去呀？葛正背词默戏无心闲扯，点头堆笑匆匆道别。车开出很远葛才反应过来，对我说：这是夸我吗？厕所我都亲自上，演戏我还不亲自来？

“赵氏子弹非2”三片同时在中影基地混录，难得一聚，姜文邀我和凯爷去子弹组因陋就简涮羊肉，三瓶酒见底，都没喝够尚有余勇，但心上都有活压着，谁也醉不起。相约年尾再畅饮。夜已深，趁着酒性回到各自的混录棚，安静的走廊里顷刻塞满了葛优此起彼伏的话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个组包了三个棚呢。

戏外的葛爷待人友善，懂事，通情达理，没架子。这些都是值得称赞之处。但最可爱之处还在于他的“小富即安”，不贪。一切荣誉在他看来都是不留神抄上了，没敢惦记。举个例子：《大腕》拍完后，《纽约时报》的人想采访他，葛爷推说有事一再谢绝。我们问他：你有什么事？他说：去大钟寺给父母家的阳台买块地板革。我们说：这事我们帮你办了。你还是接受人家的采访。《纽约时报》的影响力你又不是不知道，文章登出去对你在海外的发展非常有利。葛爷说：咳，我到海外发展什么去呀？我连英语都不会说，我把中国的观众伺候好了就成了。让他们省了这份心吧。葛爷确实是不贪。放在别人身上这就叫目光短浅。而放到葛爷这儿就叫“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恰恰就是这种不贪的心态，使他非常地心平气和，做起事情来就比较地从容。对于葛爷来说，没有什么是志在必得的。因此接人待物，也就显得自然大方。既不会被利益驱使过分地贴上去献媚，也不可能因为失算了彼此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

左：葛优  中：冯小刚 右：李小璐

《编辑部的故事》播出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群众见到葛优都亲热地叫他“冬宝”，就像我的女儿永远管赵薇叫“小燕子”。葛优也因为在这部戏里的精彩演出获得了由观众投票产生的“金鹰奖”最佳男主角奖。

记得在纽约拍摄《北京人在纽约》时，有一堂景是在艾未未的家里拍摄，那时纽约的中国人里正在流行《编辑部的故事》。未未那里也有一套，被姜文发现，拍戏间隙拿出来观看，轮到拍他的戏了，仍不肯放手，他说：你要不让我看完了，我心里闹得慌。

看完一集，姜文对我说：李冬宝这个角色非葛爷莫属。我要当评委，评演员这项奖时，条件只有一个，就是看这个演员演出这个角色是不是别人的演出不可替代的。什么叫“最佳”？“最佳”就是非他莫属。

写《编辑部的故事》之初，李冬宝的人选在我脑子里就只有一个人——葛优。剧本出来以后，按说作为编剧就算交差了，可当时的导演金炎打算从军艺表演系物色李冬宝，听说消息后，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他要找英俊小生，最起码也是文绉绉的那种。这和我们笔下的李冬宝是风马牛不相及的，我知道没有人比葛优更适合这个人物了。我找到中心的主任郑晓龙，一方面希望正在筹备《皇城根》的导演赵宝刚能和金炎联合执导，因为宝刚是最了解我们创作意图的人，也知道这出戏里的人物都应该是什么嘴脸。一方面我力主请葛优出演李冬宝。小龙喯儿都没打就说：必须这么办。你去找葛优去吧。

那时我和葛优不熟，不是不熟是根本就不认识，只是因为看了他在影片《顽主》里的演出，顿时觉得耳目一新，神交已久。我叫上王朔一起去找葛优，王朔虽然也和他不熟，但毕竟有过几面之交。那时王朔也真是好说话，叫去抬屁股就去了。撂现在，如果不是他亲自导演的戏，叫他去登门请演员是难以想象的事。

那是一个下午，我们按照王朔模糊的记忆摸到葛优住的那幢楼，到那儿才发现原来就在我曾经住过的楼的隔壁。因为不知道具体门牌号码，也没有葛优的电话。在楼里几经打听才找到他住的单元。敲门，没人应。再敲门，隔壁单元走出一位女士，是葛优媳妇的嫂子。说明来意后，嫂子告诉我们，葛优外出，估计快回来了。

我与葛大爷

我们回到楼下坐在我的摩托车上等，印象中后来还下起了小雨。大约等了一两个小时，王朔指着远处走来的一个人影说：来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葛优真人。他穿一件咖啡色的风衣，戴一顶帽子，人看上去很瘦，所以显得风衣特别肥大，走起路来踢哩突噜。

见到葛优我就想笑，迫不及待箭步迎上去。他认识王朔，王朔把我介绍给他。葛优和《顽主》里的神色类似，也不是不热情，但显得很谨慎，你笑他不笑，一副莫衷一是的样子。王朔不是急赤白脸的人，没怎么多说话。我急着要说明来意，他让我们先等一下，在楼下的小铺里买了盒“金桥”烟。

我们一起上楼。从等电梯到乘电梯到12楼，穿过漫长的走廊，来到葛优家坐定，我一口气已经把来意说了个大概齐了。之后，葛优现出了矛盾的心情。

他说：我已经答应了张小敏，上她的《大冲撞》。正好和你们的时间冲突了。

我问他：你在那部片子里演什么角色？

他说：就演一个宾馆的经理，小配角。

我说：那我们这出戏请你演的是主角，一号人物。剧本就是照着你写的。

他想了想又说：能不能两部戏协调一下，都上。

我说：这不太可能，天天都有你的戏，你一走了，全剧组就得趴窝。

他真的为难了，说：要不就算了。我都先答应张小敏了，不上，就把人家得罪了。我也知道你们的戏有意思，咱俩初次见面不熟悉，王朔我知道，肯定写得错不了。可那也不能因为上一个戏得罪朋友啊。

我赶紧说：我你是不熟，不算朋友，王朔得算你的朋友吧。你上我们的戏得罪张小敏，那你就不怕上了她的戏得罪这拨朋友吗？

他忙说：我也不愿意得罪。

我说：那就好办了。反正都是得罪朋友，那你就权衡利弊吧，两害相权取其轻。上张小敏的戏，你得罪了我们，却只演一个配角；上我们的戏，得罪了张小敏，却演的是一个绝对的主角，而且保证戏一出来就炸了。主意你自己拿，我们等你的信。

事后，郑晓龙开玩笑说：他要不上咱们的戏，咱就封杀他。

那时还不像现在，遍地都是影视公司。那时的“北京电视艺术中心”振臂一呼也是天下响应。

第三章　别伤了您单纯的心

小小报应、添堵远比身患重疾要了小命强。这是平衡。也让厌恶我的人有的放矢出口恶气。再者即便治愈，我也变不成吕布、黄晓明，顶多就一不用打底色的杜月笙。

人间正道是沧桑

清晨醒来，朋友已在门外。也许春暖花开时，他还没有来。喜欢游刃有余的浅唱。想起年初在札幌，想起邬桑，他也是这种嗓音，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声情并茂。受他感染我也试唱了一段。挺委婉的一首情歌被我演绎得声色俱厉，唱到“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的时候，在场的朋友有递啤酒的，有给我拍背的，有人劝我：你把那两句高的让过去再喊吧。

常遇热心人苦口婆心劝我治疗脸上的白癜风且免费献出祖传秘方，在此一并叩谢。这病在下就惠存了。不是不识好歹，皆因诸事顺遂，仅此小小报应、添堵远比身患重疾要了小命强。这是平衡。也让厌恶我的人有的放矢出口恶气。再者即便治愈，我也变不成吕布、黄晓明，顶多就一不用打底色的杜月笙。我没有同疾病做斗争，我表现得很乖俯首帖耳，疾病觉得再折磨我也不牛B了就收队撤了。风在两天前停了，没刮透，有太阳没蓝天，闷热，一动一身汗。在冷气房里隔着玻璃看盛开的三角梅温和的海面，但千万别冲动，出去就热死你。由此想到至本世纪末我的孙子们也许只能在冬天的夜里才敢步出室外冒死溜达10分钟。

我们的自卑感是胎里带的，要是真有精英，他们和他们的精英祖上要负主要责任。因为他们的无能让我们劳动人民也跟着抬不起头来。各位兄弟姐妹别往上架我了，我不是铁肩担道义的人，自己也是一屁股屎擦不干净的主儿。有组织无纪律，有思想没境界，丢了西瓜捡了芝麻还怕人知道我贪得无厌呢。小聪明而已。您要高看了我，随时都有可能伤了您单纯的心。说话的权利是平等的，谁规定只许骂人不许还嘴的？微博很好玩，把持话语权的精英们霸不了盘。有些所谓精英明明是权力下的蛋，寄生虫一个，还挺有优越感，永远拿父母说事，冒充文化先锋，提醒一下，精英不是精虫可不带世袭的。

即便（白癜风）治愈，我也变不成吕布、黄晓明，顶多就是一不用打底色的杜月笙。

面对批评有两种态度：一种是虚心接受，拿批评当蜜喝；一种是本能的不高兴而且当时就挂脸。从人性的角度分析，前一种人起码是不真实的，言不由衷；往轻了说是虚伪，往重了说是阴险。和这种人打交道要小心。和后一种人交朋友就踏实多了，起码丫不是一处心积虑，憋着坏准备当圣人的阴谋家。不信你可以试试。当然了，这里所指的批评是平等关系的，领导老板的批评除外，领导批评你要挂脸就成二百五了，善意叮嘱，实诚固然可爱，但傻实诚你麻烦就大了！

表扬是阳光，批评是大粪。俗话说得好，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要想长得壮就得浇大粪。

一会讲中文的老外问我：屌丝是什么东西？我答：就是JB毛，是对境遇不堪者的蔑称。老外困惑，问：为什么你们的电视和报纸大量使用这个词？听上去像是在赞扬。我告诉他，我们这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老外彻底蒙了：文化差异，文化差异。我们那虽然言论自由，但媒体绝不敢用这么恶心的词形容弱势群体。称自己是草根是自嘲，称自己是“屌丝”那是自贱。分属两个不同群体：一个是弱势群体，一个是脑残群体。我看微博的评论，一些人恍然大悟糊涂上了流行的当；一些人执迷不悟坚持认为“屌丝”这词不寒碜，跟镀了金似的，这谁也拦不住，您惠存。反正我一听这两字就想到了那三字。别怪我没提醒您。自嘲？哈，太他妈有幽默感了。

原来都是开车进院鸡犬不闻，收养丢丢后开始遛狗。院里有户邻居，主人随和也低调，少言寡语。但家养恶犬一条，逢过往不相关也狂吠。起初担心丢丢遭恶狗攻击，时刻准备挺身相护。后保安道出真相，这狗看着凶，好犯个欠，其实徒有其表，也被一猫吓怂过望而却步。原来是山寨恶势力。还是老话说得好，咬人的狗不叫。

歉也道了人也抓了，都掉井里了就别扔石头了，你们强大有势力说掐死谁就掐死谁，真不知道谁是恶势力？其实双方都没有过硬理由称自己代表正义。当年中国打越南，理由是越南犯欠。按现在的逻辑犯欠也不能动武啊？就不能协商了？作为父亲，我尊重李亚鹏；作为公民，我有权利在自己的家里不被打扰。但我报警不打人。

很多人评论我的喜剧，只有宁财神说中了要害。他看出来我就不是奔着喜剧去的，写的是我迷恋的日子，是一种活法。完全是无心插柳，歪打正着。我得说宁财神的眼睛真毒。你看出来了别告诉他们呀，回头他们全醒了都走这路子我不就瞎了吗。其实，你看一部实验电影或实验戏剧总之一切观念艺术，你没看懂或睡着了，但你又要不懂装懂评，有一些话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如：这部作品很有张力，表演很有质感，表现了时间和空间的疏离感。亦或：该作品从现代走向了后现代又从后现代走向了新现实，从而折射出存在主义的光芒。虽然很扯淡，但显得你特懂。

想起两件好玩儿的事。一个作家朋友回老家，县里领导设宴款待。斟上茅台酒敬中华烟，作家端杯慎重抿一小口，说：我先品品，现在茅台、中华净是假的。领导一拍腿，信誓旦旦地说：咦——咱自家做的能有假？！

还有一次，朋友来访，想抽雪茄，想起别人送过。朋友是行家，问什么牌子，冥思苦想叫不上名来。隐约记得是一对恋人的名字。好像是叫梁山伯与祝英台。朋友一脸狐疑令取来呈上，扫了一眼鼻子都气歪了，兰花指捏着雪茄一脸轻蔑教训我：什么他妈梁山伯与祝英台？这叫罗密欧与朱丽叶。其实我是逗他，你得满足内行们的优越感。

网友说我爱写文言文，这事我可不敢欺世盗名，《三国》就因为是文言读着费劲我才自暴自弃看了连环画。我写的是简话文。当兵时每周轮流读报，图省事我练就长句短读，如：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坚持真理纠正错误。就会简读为：开批自批坚真纠错。一篇社论5分钟读完，听晕了的散了会我再给他们丫翻译。

有病不治，咱就打麻药舒服舒服得了。“人间正道是沧桑”，从早上醒来一整天脑子里不断出现这句话，挥之不去。我这么不正经的人怎么会被这么正经的一句话所困扰呢？难道我要走正道？不对呀，我知道那不是我的路耶？虽然，我发现装不正经比装正经还累，但是装正经比装不正经还恶心。都不省心，又不能不装，两害相权取其轻，我还是继续装不正经吧。

每次我听到有人说“我是你的粉丝”这句话时，都有一种被打镲、开涮的感觉。有人说，宁要真小人不要伪君子。还有人说，伪君子就是真小人。其实呢，我认为伪君子和真小人还是不能画等号的。伪君子虽没有君子的品行，对君子之道还是认同的，以君子为荣并且愿意冒充。真小人则不然，既不认同普世价值观，又和善良二字不共戴天，彻头彻尾的作恶不遗余力的坏。所以应该说，宁要伪君子不要真小人。

朋友玩牌，遇手气不好时，又不想认输弃牌，就拿着一把傻牌冒充顺子诈对手，俗称“偷”。但每次都被对方识破，推了也敢看。朋友急了，问对方：你是不是认得这牌呀？对方答：我不认识这牌，但我认识你这人。

北京郊区有个宋庄，因为有大批前卫艺术家的落户而闻名。我一个朋友的朋友的表哥想寻个地界儿摆摊修自行车谋生，阴错阳差选在了宋庄。令表哥始料未及的是，每天出摊都能引来一批围观者，端详、拍照，辗转流连。表哥说，围观的洋人问得最多的一个问题是：你想表现的是什么？

久而久之，修车的表哥竟成为了行为艺术家。

闲言碎语

今天是秋天最美的一天，湿润透彻，整座城市如痴如醉。让我想起那些芳华已逝的美女，虽然颓了却仍然缱绻在她们的赏味期。

重庆有些古镇虽勉强保留下来，但那不是重庆的气派。我1980年第一次到重庆时，朝天门码头的梯坎，那叫一个壮观！怎么就拆了呢？就那么容不下它的存在吗？什么叫没文化？这就是。

少年时，每逢周末，礼堂的前厅里常常举行交谊舞会。我父亲爱跳舞，我母亲很反感，但有时也带着我和姐姐一起去。现在想起来，可能是为了看着我父亲，其作用相当于警察。可想而知，有我和姐姐在腿间穿来跑去，又有母亲端坐在场边，我父亲就是想有所作为，恐怕也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前厅给我留下的印象是宽敞华丽，但长大以后故地重游时才发现，实际的空间非常狭小朴素。令我对儿时的所有记忆都产生怀疑。我开始思考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拍一部反映儿时生活的影片，我应该按印象中的环境拍摄，还是应该还原其本来面目？孩子的视线看礼堂的门把，又大又高，成人却不然，究竟哪一种视线更真实呢？思考的结果是，应该按照孩子的视线拍摄，那才是童年。

“举重若轻”是一句好评，但也害了不少被评论家牵着鼻子走的“表演艺术家”。刻意不动声色，爹死了都不哭，弄得跟白眼狼似的表演才高级？国立说了一句正确的话，表演就应该是准确。该重则重，当轻则轻。拿来和各位想成为表演艺术家和导演艺术家的野心家分享，断不能上了“举重若轻”的当。那叫不尽责。

和白岩松在新浪聊《一九四二》，岩松说，以往是应邀参加，今天他是硬要参加。因为他看了电影后感触很多，想为电影做些事情。节目中他应允送给提问网友100张票，节目后一些朋友来信要替岩松买单，岩松谢绝，坚持要自己买票送观众。他说，做这件事心里舒服。我为此赌上之前十二部影片积累的人气，我相信我对观众的判断。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即使输得精光也无憾。拍《一九四二》就得把脑袋上的天线全拔了，聋子不怕雷。

过度解读最大的受害者就是姜文，他的剧本再送审就得拿放大镜找，生怕中了埋伏，其实他很单纯，就是想拍一不寒碜的片子。要真是那么处心积虑一阴谋家还当导演干吗？早就戴镣长街行或者成立一党竞选台湾伪总统去了，谁还跟电影费这瞎劲。

一大早打开电视听到两则新闻，一则是警方缴获一批可以乱真的上海车展假票，一则是不法商人研制出一种添加剂，用其腌制半小时猪肉可变牛肉的颜色和味道。咱能人真多，不仅勤劳而且智慧有想象力。由此想到可以拍一喜剧，一帮骗子弄一假国务院任命，一批假大使迎来送往出卖主权，大方得连帝国主义都不好意思了。

关于公平，我想说：机会应该公平，但不能要求结果均等。我没上过电影学院，也没念过大学。以往不是学院毕业的想当导演那就是句醉话。幸而适逢改革，电影界破除门槛，予我机遇执掌导筒。这就是机会的公平。但我绝不会妄想结果也拉平。俩木匠，谁的活细谁有饭吃。没手艺的和有手艺的、勤快的和懒的平分一块饼，那才叫不公平。

昨儿出差，下榻一伪五星酒店。想喝冰箱里的瓶啤，遂电招客服开瓶。俄顷，人到，昂首步入一位穿得跟北洋军阀似的少爷，眼神一扫，抓起茶几上的两瓶酒，问：都开吗？我点头。少爷挺直腰板用槽牙“咔哧咔哧”咬下两个瓶盖，咬得倍儿痛苦，吐出瓶盖，把酒瓶恭敬奉上。我目瞪口呆，问：起子呢？少爷羞涩答：忘带了。当时刘震云也在，也蒙了。那少爷瓶子盖咬得并不顺遂但很执着，咬第二瓶时我的心都要碎了。少爷咬完盖，扛着两肩章，顶着类似摩纳哥骑兵式的平顶帽，亦步亦趋退出去时，老刘张着嘴难以置信的目光与我交汇，问我：什么情况？我感动得都快哭了，我不容置疑地答：情况就是这么一情况！

在夏天我会想上天堂，因为那里没有蚊子还凉爽；在冬天我会想下地狱，因为印象中那里永远火光熊熊，暖和。传说中地狱里所有的酷刑看上去都是对人肉体的惩罚，人死了有没有灵魂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肉体是带不走的。没有肉体的灵魂下了地狱，下油锅等等所有刑罚都是虚设了。而且从描绘上看，也没有找到惩罚灵魂的刑具。所以我由此得出结论，地狱里的种种恐怖折磨都是瞎话，目的是把人骗进天堂。对肉体的惩罚带来的恐惧和痛感是人格的反应，肉体灭亡则人格随之消失，人格不是灵魂。既然死后不能带走肉体，没有人格的灵魂下了地狱，惩罚如何落到实处？惩罚通过什么形态反射给灵魂？灵魂通过什么形式感知痛苦？请下过地狱的高人指点迷津。另外，千万不要把人格等同于灵魂，人格必须依附于肉体而存在，但灵魂可以脱离肉体，如果有灵魂的话。

终于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了，舒服。这一年干了11亿，累死我了。歇！从今天开始我要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想不干嘛就不干嘛，就虚度光阴醉生梦死，一直歇到恶心了再干活。在此，我要弱弱地说一句：感谢观众给了我游手好闲不干正事的资本，我能说，我爱你们吗？植入一句广告：我能！

春节和情人节

2013年，小的时候这个数字只存在于科幻小说里，非常不真实，可转眼就迈了进来。我们被一个叫新年的姑娘勾引着长大，手里拎满了成长的礼物，因为脚步匆匆有的礼物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拆开。相信我，那位叫新年的姑娘你永远也看不到她的正脸，不如放慢脚步，拆开每一件礼物，让期待和快乐变得具体。

外地人都乌央乌央撤了，京城立现萧条。喜欢这份冷清和松懈，也喜欢人们众口一词，说：歇了。有什么事年后再说了。这就对了，都说过年好，好在哪？好就好在党政军警特工农兵学商全体罢工暴饮暴食！貌似共产主义实现了。外地人不是贬义词，本地人也不是褒义词，乌央乌央是形容一批接着一批汹涌如潮。外地人走了，我说北京立现萧条，我可没敢说北京“清静”了。若是有人跳出来挑事，认为冒犯了外地人，咱不带这么自卑这么敏感的啊，心眼多是好事，可脏心眼太多还不如傻呢。

看了春晚，人来人往没看全。印象深的首选杨丽萍，她不是人，是精是仙。当然也有从天籁变回人声的前大仙王菲。刘谦成精了，全息的匪夷所思。还有李云迪王力宏的速度与激情，让我澎湃了一小下。宝刀未老的是刘欢，没掉链子的是孙楠。剩下的我听到的是一片哗啦哗啦的翻篇儿声。都不易。辛苦辛苦。常听有人振振有词地说：“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照此逻辑，国歌为什么不用笛子唢呐吹奏而是用西洋乐器演奏？天安门城楼上的毛主席画像为什么是油画而不是国画？为什么中国有芭蕾舞团外国没有京剧团？由此可见，民族的就是民族的，世界的就是世界的。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儿。您瞧，一不留神我又抬杠了不是。

朋友问：情人节是哪天？我答：2月14日。朋友说：错，是2月13日。我问：为何？朋友答：因为2月14日这一天都被老婆看死了，所以情人节改日子2月13日提前过了。不要打我，我确实有点嘴欠，天机一泄露，估计一大批同志2月13日、2月15日也得被老婆堵家里出不来了。看是看不住的，圈养不如放养。淘气和离心离德还是有区别的，编瞎话也是在乎你，真不在乎你就不编瞎话了。刨根问底，真刨出实话来，你是翻脸还是不翻脸？主动反而变被动。制裁只能使双方都受损失，居家过日子，犯不着火眼金睛不揉沙子，虚着点和气，一辈子很短。

徐书记搞仁政，毅然宣布2月13日，2月14日，2月15日，放我三天假出去耍。我当然知道这相当于皇军在炮楼上，在机枪的射程里，在探照灯能够扫到的距离内，宣布自由活动。我计划今晚约宋丹丹、何冰、王朔吃饭。皇军掐指一算，这是四个加起来二百多岁的大岁安全局，戳着战刀说：腰细，开路一马死。

第四章　冥冥之中，都是缘分

时间如水流过，又到曲终人散时。常有人问：你为什么想起拍这么一部戏？为什么会和这些演员合作？其实冥冥中都是缘分。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冥冥之中，都是缘分

几年前华谊的战略投资人马云约我在杭州富春山居彻夜长谈，记得他曾信誓旦旦对我说：在三至四年的时间里他将协助中军将华谊缔造成为市值百亿的娱乐传媒集团，并预言国产片的单片票房有望达到一亿美元。他还向我描绘了华谊十年后的宏大格局，那一夜我被他的战略蛊惑得心潮澎湃。三年过去，梦想照进现实。后来，有朋友把“远走高飞”误读为离开华谊，那是不可能的，远走高飞是形容渴望放浪的心情。实际上我已经和华谊续签了五年的合约，我还是很中意与华谊的合作，而且没有单干的想法，也不知道在中国还有哪家民营电影公司比华谊更靠谱。更重要的是我与中军中磊情同兄弟，有难都同当了，有福必须得同享啊！

人要知道感恩戴德，2012年11月2日，这一夜我和中军国立中磊醉了，远在外地的震云也醉了，所有一起奔战的弟兄们都疯了。我要说，谢谢中军中磊，我知道你们为了圆我这个梦所承受的压力，我的好兄弟，下辈子给你们当牛做马。感谢所有帮助这部电影的人，原谅我不便透露你们的姓名，但你们真的让我尊敬。

时间如水流过，又到曲终人散时。常有人问：你为什么想起拍这么一部戏？为什么会和这些演员合作？其实冥冥中都是缘分。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震云说：《非2》是大好不是小好。因为小好是好人拍好人，大好是坏人拍好人。他引经据典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句话证明了佛在成为佛之前是拿刀的坏人。为什么没有人说放下羊鞭立地成佛？因为放下羊鞭还是牧羊人，只有放下屠刀才成佛。刘老师不仅肯定了影片，还给我和王朔定了性，我们是坏人但有佛缘。我白天睡觉，习惯了颠倒黑白。震云的话虽是歪理邪说拿我们打镲，但他证明了一点，话都是可以两说的，就看话语权在谁手里了。合同里不是常有一句话吗，“甲方对该条款可能产生的任何歧义享有最终解释权”。

天蓝得非常的国庆节，窗外异常明媚，满眼的绿，隐隐能够听到树叶在风里摇摆发出的声音，阳光被吹得忽明忽暗闪闪烁烁，坐在房间里有如置身水世界，整扇窗子波光粼粼。抽烟喝茶，期待又憧憬。下午定剪，晚上杀青宴，不醉不归。借法王一句诗抒情：那一天，我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遇。

自1993年第一次读小说《温故一九四二》至今已经过去了18年，其间数次动议拍摄皆因故搁浅。18年，小刘小冯变成了老刘老冯。如今时机终于成熟，万事俱备。乘动车从成都去重庆，没订上座席在餐车蹭座，吃盒饭时一陌生人赠我一本《独唱团》。看到韩寒的一篇小说，不长，万把字，被书中描写的一位女性深深感动，其音容笑貌不能忘怀。凭记忆向各位转述，以表敬意。书中人行车途经国道穿过的小镇，天将破晓，倦意驱使择一集“客房桑拿棋牌K歌”于一体的野店落脚。开房落床，有名叫珊珊相貌平庸的妓女登门求办。廉价服务后天已大亮，珊珊不走，继求包夜仅加50元。客房简陋窗帘不能合拢，阳光刺眼不能入睡。书中人疲惫不堪，戏言，站窗帘缝处替我挡光给你50元。一句戏言，珊珊竟欣然蹬上椅子赤身站在窗帘缝处挡住阳光。房间暗下来，书中人感动又鄙视，问：赚那么多钱干吗？珊答：身有孕，想产下养大。现已存有两万，一万分娩，一万购奶粉育婴，再做15年，每年赚5万，供儿上大学。最怕开家长会，镇小，怕家长中有熟客认出，让儿蒙羞……珊珊身躯弱小，站在椅子上整个身体仍挡不住一条窗帘缝，阳光从她的头顶泻下，赤裸的身体里孕育着一条卑微的生命。那条命是她全部的希望。可以想象为了那条命她可以像狗一样匍匐在人前，任凭蹂躏践踏，也可以像狼一样去捍卫儿子的尊严。珊珊是一位伟大的母亲，我尊敬她。也借此向韩寒表达敬意。接着门被踹开，警察拥入，有人高举摄像机抓拍，书中人和珊珊束手就擒。珊珊抓窗帘欲遮身，遭制止双手被铐在落地灯柱上。摄像人因激动忘了摘镜头盖，全场扫兴，为取证警察要求被擒者配合再次破门而入。但门已坏，简单修复再踹开抓现行。书中人急塞手帕给珊珊，珊珊不知所措，书中人喊：遮脸啊笨蛋！

一年前收留了一条流浪狗，来时八个月大，是杂种，取名叫丢丢。丢丢被人打怕了，见人就哆嗦，失去了狗的尊严，几个月没叫过一声。生存的严酷使然，丢丢聪明过人且动作异常敏捷。入夏，丢丢渐有领地感，终于有一天发出一串吼叫，凶的哟，原来门外有访客。我心一热，嗔怪它：丢丢别叫了，是自己人。还有，丢丢脖子上拴了一个颈圈，外出时锁上一根绳牵在手里防止它乱跑。颈圈不宽松，一直以来都误认为此举万无一失。最近家人道出真相，其实丢丢轻易就可脱离颈圈的束缚，让你牵着，那是赐你主人待遇给你面子。说白了，自由是它主动放弃的，束缚也不是你能掌控的。它配合了我的自信心又伤害了我的自尊心。这次回家时有些忐忑，出走45天，不知道丢丢还认我这个朋友吗。车到门前，如听到它吼叫，意味着我们陌生了，但丢丢没吭声也没露面。放下行李，突然被它从后面推了一下，回头时丢丢已经扑上来，我抱住它，任它用尾巴不停地抽我，脸和手被它舔得乱七八糟，换鞋进屋，丢丢如影随形贴着我的身体，给足了老大的面子。

一帮人乘电梯，聊得倍儿热闹，感觉上到五百层了电梯门也没有开，然后才有人发现谁也没按上行的键。这事你们遇到过吗？我已经赶上好几回了。晚上人都齐了，聚左中右不同立场的朋友于一桌大鸣大放各执一词，有意思。聊到最后得出结论，王朔说：我们都是把灵魂抵押给了魔鬼的人，但是抵押给了不同的魔鬼。这一说法得到了广泛的认同，大家共同举杯，散买卖不散交情。

离开重庆有些不舍，喜欢重庆的口音，巷子里弥漫的锅气，山坳里一层层浓得化不开的绿。更痴迷于山城的夜幕，躲在临江的房子里，看对岸嵯峨的轮廓，红尘万丈扑朔迷离。同行的老王留下一句醉话：面对这样的景色，一切的绝望都能在顷刻间死灰复燃。我想说：重庆，你让我刚离开就想回去。

毫无征兆地醒了，走上阳台看风平浪静的黎明，海湾静如湖水，一半腾起雾一半是透彻的晨曦。因为近在咫尺，我想到若海啸发生在劫难逃，由此想到一切灾祸，想到瞬间失去双亲幸存下来的孩子，心有说不出的难过，路还那么长，谁陪他往下走？注定了一世的冷清和孤独。想至此，满脸泪，心情一落千丈。

我会在冬天时想念夏天，夏天时怀念冬天，只有在秋天时我会很享受当下的季节。秋天万物的颜色都熟了，稳了，浑然一体了。熟褐、橄榄绿、橘黄色，尤其是在北方，看到那些颜色，我想起年轻时喜欢的俄罗斯画家列维坦的风景，想起和我一起骑着自行车驮着画箱去写生的那帮孙子，如今你们人在何方？唉！出了一趟差回来天就凉了，我真喜欢这个季节。白天温和夜里微凉，披一件衣服坐在电脑前捧杯热茶暖手，舒服。“舒服”这两个字言简意赅，概括了对喜欢的某人某地某个季节的评价。“此人给我的感觉很舒服”，这是由内而外的全面肯定。试问：您会是一个让人感觉很舒服的人吗？我有点心虚，第一印象肯定不是。

凤飞飞，还记得第一次听你的歌，是老式的601的录音机，每一首歌的间隙插着一个纸条。那时我还很年轻，只记得听你的歌是要受处分的。一晃三十多年过去，这中间和你的歌声失散了很多年，今天看这段视频，你和我记忆中长得不一样，却比记忆更好看。你大我六岁，我得尊你一声姐。难过。

第五章　庙都拆了还留什么神啊

既然为老不尊，这脸我还就不给了。不打仗难受是吧？太平盛世容不下你是吧？不看中国电影你当什么中国演员呀？到好莱坞演戏去呀。看不起商业片，真清高你演戏别收钱呀。

口碑两极，爱憎分明

有分析师认为华谊过于依赖我这是软肋，首先这不是事实，《风声》《狄仁杰》都不是我拍的，还是一样大卖。话说回来，就算对我有依赖也比那些没有依赖的公司要强吧。中国有原子弹，跟那些没有原子弹的国家相比，那不能叫软肋，那叫心里有底。您瞧，一不留神我又偷换概念了不是。可是庙都拆了还留什么神呀？

庸俗、低俗、媚俗三俗之外还有一俗叫“恶俗”。何为恶俗？按我的理解“媚雅”就是恶俗。把时尚弄成一群势力眼聚会比阔就是恶俗。文化精英都标榜反商业，但商业不动声色，谁前卫谁先锋就给谁标高价，用基金大品牌赞助你，把前卫变成新时尚，看得懂的给一百万，看不懂的给一千万，给足你面子，把反商业的作品变成最具商业价值的稀有商品，把你的愤世嫉俗变成苏富比、嘉世德居高不下的拍品，沦为富人家里标榜品位的标配，反商业？除非商业没有看上你。

买票看了《非2》的我都谢，有被气着的您消消气，喝口水，再帮我们多骂几句。花几十块钱就能跳着脚理直气壮骂一几千万的片子还是很划算的。真要是全体交口称赞那还真把我们给闪着了，那得多假呀。没期望讨全体的欢心，玩的就是口碑两极，爱憎分明。当然，进了电影院，你也许会说，我他妈就不感动就没感觉。一定会有这种人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要不然怎么会有人拎着刀去幼儿园见孩子就砍呢。别误会，我不是说不感动的人就是没人性，我的意思是说，什么人都有。没逼人感动，是说不感动的人一定会有。听不懂人话可以原谅，装弱智就是自取其辱了。

喝酒，喝得倍儿大！其他的事记不清了，就记得一桌子人夸谢霆锋是男人，是大丈夫！我很欣慰这一桌子没有小人，值得交。我也很想说，谢霆锋我尊敬你，你让我看到了什么叫担当，什么叫爱！我感动也后怕，柏芝若不是遇到谢霆锋这样的男人会怎样？我想骂人，可是不知道该骂谁？

中国的美术学院招研究生，往往画画好的天才因为英语不好而落选。英语好的往往专业很平庸。英语成了封杀天才的凶器。陈丹青为天才考生奔走疾呼无果，继而愤怒辞去教授差事。真他妈不明白招的是画画的还是学英语的，您办的又不是中央美术翻译学院。为什么人家美国的美术学院招生不用考汉语？

自恋是天性，比自恨站得住脚。有不自信的绝对没有不自恋的。相比自恋更令人讨厌的是，明明自己很自恋却不能容忍别人自恋，而且还撒谎说自己不自恋。我就撒过这样的谎，假装对自己特冷静特客观，目的也是欺骗群众博得好感，其实质是觉得自恋不牛B。您可能会说，自恋可以，但不要过分。能把握这个度就说明丫过分自恋。

某年多伦多申办奥运会未遂。您猜怎么着？多伦多老百姓欢欣鼓舞上街庆祝申奥失败。记者采访问市民：为何不沮反愉？市民脸上洋溢着笑容，答：我们的正常生活终于可以不被打扰了。这件事说明，家里刚过上好日子的人才急赤白脸地往家里捡人开大趴踢。显摆。骨子里还是自卑怕人瞧不起。应该绷着，办不办两可，爱来不来。

我不是民粹主义，那种主义对本民族的危害远甚于崇洋。咱们民族这一百多年以来直至今天骨子里都有强烈的自卑感，眼神慌张内心缺乏安全感。其中当然包括我，这是胎里带的。我孙子那辈可能会好些也有限，相信到重孙子那代神色就从容多了。自信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上的。

可爱的潘先生说：“人类一家”。您可不带这么骗人的。人类若真是一家，您盖的房子还卖钱就太不仗义了。应该谁喜欢谁拿钥匙白住。

山东快书高派鼻祖高元钧老先生曾对弟子说：知道为什么你们身上的玩意没有老一辈儿的瓷实吗？因为你们没有要过饭。话很浅，道理不浅。

谁都不要站在道德的高度上谴责别人，谁是没有道德瑕疵的人？谁敢说自己一百年如一日，毫不利己专门利人？今天有圣人吗？给我找一个出来让我开开眼，我一定给他揪出来打假。我对好人的定义就是：有基本的善良底线，不要太恶毒，人品四六开，优点六缺点四就行了。这样的人是主流咱这社会就算健康的了。一些人认为，人品四六开的标准太低了，至少应该三七开。你们对自己的要求真是太严了。别说四六开，我能做到优点三缺点七这种倒三七的标准，我都算人品超标了。原谅我拖了主流的后腿吧。我加强改造，争取不往二八出溜。

有脑残的说我为《非2》炒作，我要劝您买票看电影您说我炒作还能成立，问题是我是劝瞅我别扭的人千万别看我拍的片子，有炒作劝人不买票的吗？您恨我也不能拿白痴当利剑呀。您说是不是这么一个理儿？又纠结了吧？同意我说的吧等于助长了我的气焰，不同意吧等于承认自己是白痴。恨我这事还真让您不省心。还有人指责我说，你要不是垄断票房也不会那么高。我是谁呀？垄断？我要真有那本事，从12月1日到2月1日一部片子都别放，就放《非2》，可能吗？我求求你们了，骂人用点心好不好？我都替你们着急，箭没射出来弓先折了。找点儿站得住脚的说辞有那么难吗？骂人还得我教你们，不带这么没有上进心啊。

生命不息冲锋不止

我们生活在一个苍蝇乱飞的环境中，苍蝇飞进嘴里的事时有发生，一旦苍蝇飞进嘴里，吐了和吃下去一样都是恶心。谁还没吃过几只苍蝇啊。

前段时间有权威说郭德纲的相声庸俗，同时也贬低了拥戴群的品味。我不敢苟同。公允地说，郭的幽默绵里藏针，谐谑虚伪又不吝包容。他对社会的最大贡献就是化悲愤为可笑。相声，它就是一碗去火的酸梅汤，非得冒充御膳捧着金碗喝吗？俗点也要不了人民的命。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当初部分媒体约好封杀郭德纲，本人亮明观点，反封杀。梁子就是这么结的。不过没关系，敢跟你们叫板就不怕你们犯坏。但你们也太沉不住气了，拍的时候就泼脏水招儿都使明了，等电影上映的时候再捽也不迟嘛。这次不点名，再臭来劲，我就点名开骂。

皇上不急太监急，原以为太监都绝迹了，没想到还真有一批奴才为了给主子献媚抱屈忍痛自宫，真让我开眼了。可怜的是主子也不给奴才们长脸，输得还心服口服，这让奴才们情何以堪？再有，太监就别把生理卫生挂嘴头上了，您没那能力，就剩下一幕幕的脏梦了。

有位加“V”的媒体大哥发帖恐吓，说电影拍得不好就要封杀我。我想问电影的好坏谁定，有甘草片治咳嗽立特灵治拉稀的标准吗？但我非常欣赏您这种当婊子不立牌坊的态度，公然撕下弱势的面具露出强势的嘴脸。帖子我就不转了，免得说我恃弱凌强。我候着您，单练还是群伙一起上我都奉陪。夸您胖还真喘起来了您。

为什么国内的公司同事都是国人，但起的都是洋人的名字？为什么国内的楼盘觍着脸叫什么“香榭里舍普罗旺斯罗马花园加州水郡”？为什么很多东北出来的艺人，一张嘴都是台湾口音？以为叫威廉姆斯、詹妮佛、凯瑟琳住罗马花园说台湾口音就有面子了。其实是自卑。不要骂我，我也想起一洋名呢。听说“冯”在德国还是贵族姓呢。

金马主席黄建业先生认为徐帆的表演“表达过显猛烈”，这话实在有失专业水准。按您的说法，奥斯卡影后朱丽亚·罗伯茨的表演可谓典型的过显猛烈了？话都是可以两说的，过显猛烈也可以评价为饱满真切。表演有很多种方式，目的只有一个，打动观众。从这点说，徐帆的表演是称职的。您可以不喜欢但是别假装内行。行前我对帆子说：你得奖我不必在，你不得奖我一定陪在你身边。果不其然，同行确有必要。《唐山大地震》卖了6.6亿还把奖给你？恨你还来不及呢。这是生态平衡。但我不会劝帆子不去，我能做的就是在那一刻握住她的手。她是路线斗争牺牲品。

电影的好坏是没有标准的，完全可以各执一词。唯一可以被量化的标准就是票房。票房好等于观众认可。这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道理。为什么我们四处央求别人承认我们的完全市场地位，人家就是不愿意承认？原因就是我们这里有一些人始终不承认市场对产品的决定作用。无视规则到头来吃亏倒霉的还是我们自己。

宋子文说《天下无贼》偷了《功夫》的票房，这脏水泼得实在是没有技术含量。第一，这两部都是华谊发行的片，自己偷自己捣这乱干吗？第二，偷票房只有电影院有这本事，导演和制片人想偷都没处下手，影院偷了不装自己兜里给我，我又不是他亲爹，这也太不合逻辑了吧？子文兄你泼脏水也太没诚意了，换一盆重泼！

在沪宣传，有记者问孙海英骂人的事。我答：石光荣和谷子地本来就不是一种人。石好战，不打仗难受，跟停了hi药一样五脊六兽，说翻脸就翻脸六亲不认；谷就不同了，能征善战却爱和平。谷连的弟兄就是被石这样的团长给大义灭的亲，但谷子地到头来还是原谅了他。

有新闻报料，孙海英称我给他送《唐》电影票。不想说他撒谎，可能是他产生了幻觉。我不会给他电影票，他需要吃药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他送药。通常来说我是不建议让病人看电影的，那样是很不人道的。我们不仅要对病人负责也要对同场观影的观众负责。孙是基督徒，仁慈的上帝请宽恕你不诚实的孙子吧。阿门！孙海英先生，请你把手放在《圣经》上诚实地告诉你的上帝：冯小刚有没有给你送过《唐》电影票这回事？叫这个真儿，其实对我并不重要，我是无神论者。但对你却很重要，不诚实你怎么去天堂？如果你羞于澄清也无碍，代价是你不能再以正义高尚的名义鄙视我的庸俗。这事儿从头到尾，我没招他没惹他，他一而再再而三还没完没了，不搭理他吧，他还来劲了。骂顺嘴了是怎么着？既然为老不尊，这脸我还就不给了。真把自己当石光荣了，走哪儿都敬礼。不打仗难受是吧？太平盛世容不下你是吧？不看中国电影你当什么中国演员呀？到好莱坞演戏去呀。看不起商业片，真清高你演戏别收钱呀。别冒充道德良心了。“被激情燃烧坏了脑子”。这双关语点评得真是有智慧！

舒淇因不堪侮辱关了微博，她是我尊重的朋友。她最可贵的品质就是善良。我不能接受一些人竟然用如此残忍的语言去侮辱她。我可以骂人吗？有人一定说：不可以。因为你是公众人物。你们错了，我绝不会被这个身份绑架的。我要对侮辱她的人说，骂你们是畜生都侮辱畜生了。我骂的是没人味的畜生，怎么这么多人抻着脖子张着嘴跟这接骂呀？见过捡钱的，还真没见过这么多争先恐后捡骂的。骂出这么多畜生还真让我开眼了。好人、善良的人麻利儿地闪开，我不想伤及无辜。披着人皮的留下，排好队等着，别抢，都有份，按需分配保证供给。舒淇，别忘了，你还有个名字叫笑笑。

记者致电问《非2》获得金扫帚奖感想，小刚在此一并回答。为支持评奖自由，如果必须有垫底的舍我取谁？唯一不满的是，怎么还有别人呀？怎么才得三项呀？必须独揽呀！评最好的你们举棋不定，评最烂的有那么难吗？怎么还有下三黄蛋的啊？不带这么偷懒的啊。谁也别跟我争，我的目标是往后十年我都预订了，蝉联了，年年最烂。朋友们知道了都欢欣鼓舞拍手称快，还有建议我干脆勇夺终身最烂奖的。他们就喜欢看我拍的烂片。我很欣慰，一定不辜负他们的期望，不求最好，但求最烂。但是你们不能骂评审是SB，这很不文明，也很不厚道。言论自由嘛。公证地说，他们应该算精B。可以颁给他们金算盘奖。

有烦我的，我郑重劝你们千万不要去看我的电影，免得说我忽悠你们骗你们的钱。你们可千万不要因为好奇心失了气节，我也不需要你们为我的票房添砖加瓦。咱们可以永远势不两立，在让你们不痛快这件事上我也一定会交足功课，生命不息冲锋不止。

作为公众人物常遇陌生人要求合影，在不忙不累没有一脑门子官司的情况下我是配合的，但很多时候对方还要求我得笑一个，这我就很难从命了。笑应该是真切的不是堆出来的。萍水相逢你非让我见了你跟喝了蜜似的这确实不太可能，只能不卑不亢。凡此，对方往往不理解，心说：你牛什么逼呀？看得起你才跟你照相。装孙子我会，就是不想装。

我不怕得罪人，因为别人从来不怕得罪我。

高调慈善怎么了？

陈光标做慈善有点儿高调，引起一些人的烦感甚至还被一些媒体讨伐。行善的人接二连三被肆意攻击，被审查被逼着晒发票，捐了钱却像是干了伤天害理的事，真是比窦娥还冤。有篇评论问得好，是不是做慈善必须是道德品行的完人？该骂的是高调的慈善还是低调的不慈善？这是大是大非不容混淆。高调慈善怎么了？谁规定必须低调呀？做慈善又不是做贼见不得人，有人愿意站街上发钱有什么不好？你觉得受侮辱了可以躲远远儿的别伸手，有拿了钱笑逐颜开的，有什么不对吗？人家那叫领情。你看不惯陈的方式觉得恶心，有本事你脸上戴一袜套弄得跟蒙面大盗似的也站街上发钱呀。不捐的骂捐的装什么孙子呀？你质疑陈诈捐就得拿出证据，拿不出来，你就得还人清白。你不能因为你觉得他是诈捐你就灭人家，你法西斯呀？我还觉得你是存心堵穷人的活路呢。你怀疑人家的钱来路不正也得拿出证据，真有问题也是一码说一码，你也不能把他捐的学校给拆了，把他捐的食物让穷人吐出来。他就是罪大恶极，慈善这事他也没错。不要揣测别人的动机，要看结果，是不是把真金白银捐了？是不是达到了帮助弱者的效果？您就是黑社会，能把黑钱捐给穷人，也是干了件好事。想问，多一个捐钱的陈光标好还是多一个不捐钱的陈光标好呢？人家捐钱了你得允许人家吹两句牛B。说救了10个人，一过数救了8个，那也比一个不救强。这不是陈光标一个人的问题，现在是你不捐钱不慈善什么事也没有，一捐钱做慈善就挨骂遭质疑。原来文艺界一说捐款一呼百应，现在谁也不抻头，都怕捐了钱还挨骂。捐少了说你抠门，捐多了说你显摆作秀。什么他妈的鸟风气？有人说陈光标是用捐款为他的企业做广告，为扬名。我想说，如果全国的企业都如此，广告费别砸电视台黄金档都当善款捐给穷人卖好，那可真是中国弱势群体的福音了。双向获益，我敢保证穷人举双手赞成，就盼着你们砸钱作慈善秀蔚然成风呢。还有媒体记者称因调查报道陈光标的真相遭到微博马甲的攻击辱骂恐吓。作为文艺界的一员相信也有其他同行，我们长期以来都在遭受这种躲在暗处的马甲辱骂恐吓欲灭全家，但我们无处申冤，诉苦就说你矫情。如今这事摊到媒体头上了，终有强势群体感同身受了。报警！一定查他个水落石出绳之以法！严办！

零钱电影院的意思是在城乡结合部的打工子弟学校辟一间教室免费装上放映设备，由华谊免费供片给孩子们零分钱看电影，现在已建成四五家。这好事居然也有人跳脚骂“恶心作秀有钱不给孩子买书买吃的”。想问：打工子弟就只能顾温饱不能看电影吗？免费给这些孩子看电影何罪之有？您倒是不作秀但您作恶。还有人家姚晨结婚，网上就有一些人不送祝福送一堆难听话，不盼人好盼着人散，给人添恶心。她跟您有多大仇啊？人家过不好您能得多大利呀？损人利己都情有可原，损人不利己，心倍儿脏，这就叫恶毒。以前我也困惑，人怎么可以这么坏？拍完《一九四二》我找到答案了，这是胎里带的，传承有序。

只要您讲理

听说广电局要规范治理影视作品中植入广告的事，很好，我举双手赞成！问题是标准尺度都很难定，不是一刀切就是不允许。但一碗水得端平，国产电影不许，好莱坞的所有引进的影片只要有植入广告的都不允许，包括报纸杂志，只要是读者得花钱买的有广告也不允许发行。要干净一起干净，谁也别站着说话不腰痛。可行的方法是，凡有植入的影片应在海报上注明“本片含有植入广告”把选择是否接受的权利交给观众。你可以不接受，拒绝购票。如果由此导致观众流失影片投资亏损，那是制片公司活该；如果观众接受，一箭双雕那是本事。让市场去检验这就叫尊重市场规律。尊重市场就是尊重观众，尊重大多数。谁也不是傻子。

张伟平说话的方式，很多人难以接受，他也曾骂过我，但这次调整分账比例的言论言之有理。我支持。制片行业的掌门人，你们不要坐享其成，该说话时要发声。大家要有胸怀站在道理一边，更何况你们也是受害者。虽然影院方放映我的电影也做出了巨大贡献，但一码说一码，这事没有恩怨，公平合理才能双赢。

国外电影分账比例通常为50:50，从1995年开始，美国影片《狮子王》以分账形式进入中国，为打开中国市场，美方同意只分得票房总数的13%。而后国产影片《红樱桃》亦实行分账，参照与美方的分账比例，调整为制片方分票房总数的33%。而后不断调整为43%。但仍是不合理的比例，制片方承担了最大风险却只分小头。另外，普及一些基本常识。提高最低票价并不意味要涨价，那只是制片方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人生就是个大舞台，谁不是在演戏呢？

举例：如果最低票价是30元，那就意味着，影院即使卖到100元也可以按30元和制片方结算，因为你规定最低可以30元，那我就告诉你，我就按30元卖的票。这事制片方是没有能力去逐场核实的。所以提高最低票价和涨价无关。诚实的影院会按实际票价与制片公司结账，不诚实的就按约定的最低票价结算。而且这30元里还要分走57%。这也就意味着如果真实数据被瞒报，每卖出一张票，按最低票价30元的43%计算，制片公司只能分得12.9元。约定最低票价就是制片公司给自己的票房收入设了一道底线。至于你拍的是不是烂片，市场说了算。

微博拉黑是件很好玩的事，生杀在握一念之间。人莫予毒我做不到，还没修行到没皮没脸的份上。我的原则：只要您讲理，哪怕是歪理邪说对我二百个不认同我也给您留下照镜子解闷。五百万关注的人全体情投意合一妈生的也没可能。但是，你要是上我这来撒野骂娘，我就先回你句更难听的，即刻拉黑。还嘴的权利甭想。

编剧是不是电影的作者之一？我认为有一个原则。剧本的故事、人物关系和主要情节，是否为其原创？如果上述三个条件是由导演提供委托编剧完成剧本的，这种情况常见，在编剧的合约里会注明属于受委托完成的非原创职务作品。该编剧仅享有一次性酬金和署名权，而不能成为电影的作者之一。此说供大家讨论。

我从各个角度想，中国的女性都比中国的男性要优秀很多，而且相对于男性我对女性有天然的好感。如果必须要死一人手里，我都渴望死在女人的屠刀下。我对女性赞美加献媚，一堆男人就觉得自尊心受到了天大的冒犯，觉得我马屁拍狠了，觉得我长了女的威风灭了男的志气。我想请问你们有威风吗？河南战役15万日军就击溃了40万中国军队，让成千上万的女人遭受凌辱，还好意思在这靦着脸跟女人争风吃醋？别说血性，你们能有点幽默感就算对得起生你们的女人了。还有，我一直不理解，一些人在愤怒之时为何首先想到要强奸对方的妻子女儿，丧心病狂地亵渎别人母亲？

我即便是再恨一个人也不会想到用这种方式去报复，因为那是畜生的做法。我一直在想，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如此仇恨？丧尽天良！太可怕了，这些人就生活在我们的周围，有的看上去还很体面。我没有那么天真，说的也不是那种习惯性的顺嘴骂娘，经过“文革”，嘴脏了但心未必也脏了。我说的是，那种用非常恶毒龌龊的文字详细具体地描述要怎样去凌辱别人母女的人。那不是脏了口，那是脏了心。网上这种人还真不罕见，我不能转发，回头畜生没被绳之以法，我再被当成传播淫秽给捕了就冤死了。

真丢人！一个日本人骑自行车环游世界，走过了十几个国家，结果在武汉丢了自行车！那谁，把车还给一郎吧，你要喜欢哥送你一辆新的。

哪个国家都有小偷这话不假，自行车被偷也确实不是新鲜事。丢了认倒霉。您不同情不谴责也没问题。问题是，您总不能再怪丢车的人不对了，过了看车的点就该被偷吗？您到点没回家，家里就应该被端了吗？咱中国有小偷丢不了多大人，咱要是浑不讲理蔚然成风那可是真丢人了。消消气儿，心里善良点，自己也舒坦。

都说戏子无情，恕我冒犯，其实观众更无情。这也没什么不对，谁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呢？只是不要把无情的美德都赠给戏子，大家分享吧。人生就是个大舞台，谁不是在演戏呢？三教九流，戏子的演技算差的了。别猜了，我说这段话既没前因也没后果，纯属嘴欠，您别上火，消消气儿。我耳朵馋，听了几嘴闲话。意思是说：不是戏子无情，是婊子无情。污蔑别的群体我也就算了，污蔑婊子，我还真得主持个公道。“文革”时没婊子行业吧？住在北京西什库的教友和修女们被逼着烧《圣经》神像，不从就用皮带抽，修女们哭着亲吻《圣经》投入火中。谁更无情呢？

第六章　拍电影累心

拍了三个多月，每天风里土里，咬不完的牙着不完的急，渐渐度日如年。对电影的爱越来越淡，对这样的生活也开始感到厌恶，也许真的到了要和它说分手的时候了。

玩什么都不能玩命

雨越下越大，山海淡出视线，滚滚雷声像发烧友的试音碟在左右声道来回环绕。已经等了两天了，不见碧海蓝天霞光万丈。摄影师吕乐想等，制片主任想拍，演员经纪人无所谓，在合约期限内拍和不拍都是你的事。但是他们都没说出来，只说：听你的。等还是拍？我在挣扎，眼前出现幻觉，雨住云开阳光透彻海面蔚蓝。强热带风暴蒲公英在三亚至万宁一线登陆，中心风力十级。眼见露台上雨打湿的双人床垫被吹起落进泳池又被风裹起轻松上岸，可想而知之前风力15级的台风康森登陆时是何等威力。明天航拍，盼蒲公英驱散热带低气压，赠《非2》一个洗过的蓝天。连日劳顿摄影师吕乐和我都发烧了，今天歇了，玩什么都不能玩命。

每逢晴朗的天气，我就会非常想拍《非2》那样的电影，主人公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但衣食无忧，各种不期而遇各种邂逅各种惊鸿一瞥各种如愿以偿，浮想联翩。记得《非2》开镜时，一早一晚只拍了几个低密度大全景镜头，想找找浪漫喜剧的范儿。海南岛没有北京热，天高云低，云的影子摸着起伏的山峦在绿得化不开的热带雨林上移动，很合适一段不着调的恋情拉开序幕。而在北京这种天气不会持续三天，三天后空气就会变得污浊混沌，心情也一落千丈。

傍晚时雨停了片刻，有一瞬间黑云压顶天际处裂开一条血红的口子，山谷里腾起一层层的雾霭，远远望去尤如置身于侏罗纪公园，有些感动，更多的是失落。因为我们是一场大戏，玩命抢也需要三个小时才能拍完。我下令：收吧。血色渐渐暗淡，走在路上觉得自己既不幸又坚强。入夜时候，雨更大，雷声在头顶隆隆炸响。雨下了一整夜，到第二天也没停的意思。全组待命，看葛优和舒淇一遍一遍走戏。突然，葛优跳出戏，说：坏了！开机那天咱们可是顶着太阳在游泳池边上烧的香。被他一句点醒，追悔莫及。天哪，这香烧的，那他妈是求雨呀！香炉伺候！再拜！一炷香的工夫，雨停了。阳光羞羞答答似有似无的丫还就给你洒下来了。

在长城拍戏，先按日景的光线拍了一遍，然后等黄昏时短暂的那一瞬，摄影师们称为“魔鬼时间”，意为令人着迷却转瞬即逝。等待，太阳加速掉下去，影子像被鼠标拖着一下子拉长。不能等了，拍！暮色苍茫，葛优心怀叵测走向舒淇。突然画面从监视器里消失了，听到有人喊断电了。我知道错失了良机，沮丧得连火都懒得发了。

今天想拍一场雨戏。憋到下午3点，风来了，天空一半明媚一半暗无天日，雨的锋面自西向东一路杀过来。一切就绪，雨来得猛烈，在露台上砸起一层碗大的水花。开机！整场戏没有一句台词，只有雷声雨声。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舒淇裹着白色的床单穿堂过室走在风中，颓在风中。这一幕非常侯孝贤。

我翘首以待把电影送上银幕，然后放假，远走高飞自由行。

（侯孝贤，台湾艺术片之父，代表作《悲情城市》《海上花》。是华人首摘威尼斯金狮的导演。作品叙事风格自然主义。镜头冷静客观，始终和人物保持一定距离。善用长镜头，全景，不切近景。与之合作的摄影师李屏宾惯用此种手法。）

一觉醒来，打开窗帘，发现院子里一派萧瑟。传说中的大风降温又来了，季节从这一夜起悄悄地翻篇儿了。候鸟从北方飞向南方，我也翘首以待把《非2》送上银幕，然后放假，远走高飞自由行。我必须在老态龙钟万念俱灰之前飞颓了，玩腻了，面对所有诱惑无动于衷了，驾鹤之时心无旁骛。

歇了九个月，要干活了。从深秋到来年的初春，五个月的时间几乎都是在野外拍摄，这是一趟折寿的苦旅，想想都不寒而栗。记得在拍《集结号》时每天在零下20°的野地里拍摄，剧组煮了姜汤御寒，但组中女性拒绝饮用，太冷了，她们恐惧上厕所。为了拍一部电影让女人们渴了三个月，我一直在问自己，电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成全了我也陶冶了你

有人处心积虑认定《唐山大地震》首日票房虚报，并痛心疾首认为首日不可能超过《阿凡达》，我们的精英们唯恐丢了美国人的脸。怎么可能呢？一定是假的！真对不起伤了你们的心，首日3620是真的，只会低不会高，因为吹牛B要上税的。本民族饱受挫折，养成自卑感，要不国歌里怎么唱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呢？7月27日《唐山大地震》的票房，胶片1713万元，数字2370万元，IMAX82万元，合计4165万元。上映6天票房合计24612万元。香港也突破千万。总算没有食言，说到做到了。感谢观众捧场，成全了我也陶冶了你。对新闻媒体的推波助澜，院线影院的不遗余力，冯某一并叩谢。另有存疑的请协助调查，我们监票的人手不够，本人不胜感激。有存心的找别的碴再下嘴吧。不是我不厚道，是有人嘴太脏。

《非2》摆明了就是为高兴寻开心拍的，您要是跟愉快没梁子您就看，您要是志存高远，跟愉快不共戴天，我劝您可千万别有好奇心，万一看了又没绷住咧着嘴跟着大伙傻乐了一晚上，您得多亏呀？生了气还不能骂，一骂又成帮我炒作了，回头票房一高还不得给您死背过去。我可不想把快乐建立在有识之士的痛苦之上。

《非诚勿扰》圆满结束在海南岛为期45天的拍摄，全体于当日晚间乘专机返回北京。临行前，执行制片人胡晓锋代表剧组与前往机场送行的各界群众亲切话别，并发表了简短讲话，高度评价并感谢了海南各界给予《非2》的大力支持。新闻稿是这格式吧？我一直在矛盾退休后是当记者还是当狗仔队，我要堵明星一逮一个准儿。《非2》正式交活拿到了出生证，编号为00117141。这孩子招不招人待见？有没有出息？父母说了不算，得交给残酷的市场去检验了。信心还是满的，成绩也难看不了。对一个职业导演来说，拍一部赚钱的片子并不难，难的是部部赚钱。这是一场看不到终点的马拉松，跑得快的仅仅是赢得了喝水喘气的时间。

又到影片宣传期，又要开始祥林嫂一样面对不同媒体上百次说着同样的话，两部片上映，就要说两回同样的话。我知道宣传也是导演分内的工作，也想尽力配合，但《非2》我真的没有那么多话要说。

记者爱问导演：你为什么要拍这部片？我大脑一片空白，无助地问旁边助手：我为什么要拍这部片？形而上形而下我张口结舌。

记者最常问演员的话是：你为什么出演这个角色？回答五花八门，却鲜有爽快回答：是为了赚钱。我不知道观众听到演员这样的回答，会不会印象很负面。我不会，他会给我留下正面的印象，言为心声。当然，我们组的演员确实没有为了赚钱来的，他们要是冒充坦率说是为了赚钱来的那就是撒谎了。

被电影掠夺一空

我聊驴，您要是愿意掺和咱就聊驴，咱别往马那儿聊，更不要扯上大象。中不？！不带瞎联想的，您又不是联想集团的。中国电影就是方方面面都酷爱联想引申，所以老得逼着导演为避嫌修改，最后改得非驴非马，改成了四不像。

《非2》是挣扎在中年危机的苍孙们嬉皮笑脸为自己演唱的一首安魂曲。秦奋和香山看似热闹地活着，光鲜亮丽，人五人六，中流砥柱，其实内心的寂寞掉根针都能听得见。他们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缩影，二十年前意气风发走进新时代，二十年后如梦方醒，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抓在手里的竟是一把十三不靠的烂牌。这几天昼夜连拍《非2》，有空还要往剪接室跑，我已经快熬成灯了。看来人是不能过度专注热爱于某件事物的，不留神间青春已逝，大把的光阴和热情精力都被电影掠夺一空，而她却仍然和你保持着距离，远远地向你抛媚眼。总有一天，我会对她说：打住。拜拜吧您哪，别玩我了。

《非2》首映式，为配合电影频道播出，放完电影还要录一台不着四六的节目，内容极其乏味，依我看不仅起不到宣传作用反而令人生厌。尤其让我如坐针毡的环节是，迫使参演明星一个接一个上台歌功颂德吹捧导演小冯，或许人家是情真意切，也许是迫不得已的敷衍，可能是与生俱来的自卑吧，真把我给说臊了。我是比较愿意换位思考的，如果我是演员，和导演合作愉快，心里已经夸过你了，非得把这份好感变成走形式当众排队表态，不夸不仗义就过了，好感改献媚了。人家心说，这叫什么事啊？我们是来宣传电影的，怎么还得配合你大搞个人崇拜呀。好听的话谁都爱听总比骂你强，但绑架来的好话就别陶醉了。

在上海、广州参加《唐山大地震》映后见面，所到场次观众无不为之动容。现场互动，很多观众含泪表述观影感受，浓厚的善意在人群中弥漫传染，令台上的我们也热湿了眼眶。这部电影很累，累心。但，值得。话说，也有高人评价《唐山大地震》只有眼泪没有感动。这认识不仅独特而且很有想象力。能控制观众仅止步于哗哗流泪一点不往心里去，走泪不走心的科技含量肯定是在《阿凡达》之上的，差不多相当于能联络上外星人了。这种特异功能小冯还没练成，您真是高抬我了。另据调查，目前我国影院尚无安装喷洒风油精催泪的计划。

大年初一中了头彩。据消防专家现场勘察分析，一枚礼花弹击中我位于21层的工作室，引起大火。我要感谢那位不知名的业余爆破手，我一直在装修还是不装修、堆的东西扔还是不扔中徘徊，是你帮我下了决心。现在回忆，好像没有什么是必须留下的。就让工作室浴火重生吧。各界致电证实并赠言：大年初一，火了。

白天拍戏，晚上剪片，最过瘾的是，剪完一场戏拉着摄影和美术一起调画面。首先把色饱和降50%，然后压亮度，加反差，最后调色倾向。再然后就喝着制片人送的红酒讨论大方向。日复一日。今天的话题是，千万别按着史诗的路子拍，因为最伤害这部影片的就是诗意。最不能被忽略的就是从苦难中生长出来的幽默。

有媒体报道摄制组在紫竹院拍摄引游人不满，投诉的理由非常站不住脚。其一，公园提早已发出通告；其二，因拍摄静街封路全世界都是惯例，只要获得政府的许可；其三，若论干扰市民生活，北京每天锁道封路的事哪件比拍摄组对市民的干扰小？却也不见你们媒体敢放一个屁。欺负拍摄组你们不算能耐，别假装为民请愿了。还有人评论说，政府批准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这话就不讲理了。政府批准确实没什么了不起的，但至少可以说明我们不可能擅自在公园圈地拍摄。况且紫竹院公园是免费开放的，而我们也支付了场地租金用于园林维护，同时我们的工作人员也不断地向游人表达着歉意。还能怎样呢？你们当记者的给指条道。批评和揣着脏心眼儿找碴是两回事，你不能强奸了我还让我说舒服。如果说摄制组在经申请并获允许的情况下封闭公园一角拍摄算是扰民应该受到谴责的话，那全世界的摄制组都应该解散。岂有此理？记者难道真的不明白？你信吗？粘上毛比猴还精的人。

十九年了，小刘小冯成了老刘老冯。

一九四二

拍摄这样一部影片是我由来已久的梦想，为了实现这个梦想，我们于8年前就已经起意要做这件事情。记得那是1994年，我和刘震云一同参加北京青联的会议期间，我对他说：如果你信任我，我想把你的《温故一九四二》拍成一部电影。他对我说：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我们对事物的认识仍然还只停留在它的表面，而提高我们的认识是需要时间的，这个过程是不能被省略的。2000年的春节，我接到刘震云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向我和徐帆拜年，同时把一件新世纪的礼物交给了他的朋友。

他对我说：关于《温故一九四二》的事情，我们可以开始上路了。

节后的一天晚上，刘震云从他的故乡回来，我们喝光家中冰箱里的所有啤酒，仍然意犹未尽。

我问他：为什么决定把这个礼物给我？在别人看来，我可能不是拍摄这样一部影片的最佳人选。

他对我说：我们的确有几个优秀的前锋，但他们已经冲到了底线，要想进球，最好的方法就是，把球传给正从中场起动的队员，我看到冯老师恰在此时从中路插上，球就传给你吧。

我们开了一个座谈会，请每个看了小说的人谈改编的想法，几乎每位与会者都认为，这是一部调查体的小说，改编成电影难以想象。会后，我们俩坐在树荫下沉默良久，刘震云对我说：最好的方法其实就是最笨的方法。所有事后被认为是无用的努力，事前都是不可缺少的工作。正如，有一句他们常说的话：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所谓蓦然回首，绝不是站在那里不动，偶一回头，必是在黑夜里，在崎岖的山路上，摸着黑，走了很多的冤枉路，找了许久才蓦然发现的。

我们决定从最基础做起，去河南采访，路上想。

这件事情我们得到了“华谊兄弟”的全力资助，组成了一个采访小组，两下河南，又先后赴陕西、重庆、山西、开罗寻根问底，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为此拍摄了几十个小时的纪录片，在计划采访的名单里有一位老人，名叫白修德，曾是美国时代周刊派往中国战区的记者，正是他，把发生在1942年的灾荒和亲身的经历写成文章，发表在《时代周刊》上，让世界了解了发生在中国河南的悲剧。遗憾的是，老人已于1995年在美国去世，让我们失去很多有价值的线索。

奥斯卡影帝阿德里安·布劳迪扮演美国记者白修德

采访途中，我们经过河南巩义的一个村庄，看到一座教堂，停车走进去，遇到一位年过90的老太太，名叫刘和平。和她攀谈中，我们得知了一些1942年的灾情。

刘和平曾目睹灾民因绝望，一扁担下去将自己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活活拍死。她还叙述了一件和吃有关的事情，那是她的同乡在逃荒的路上，饿得实在没有劲了，昏倒在路边，忽然感到一阵剧痛，睁开眼，吓了一跳，发现正有另一灾民用镰刀在他的屁股蛋子上割下一块肉。同乡忙喊：我还中！别吃我！割肉的灾民却说：你不中了，救救我吧。这种人吃人的事情，我们听了触目惊心，但刘和平老人却表情漠然。她说：饿死的人太多了。在那次大饥荒里她的亲人也饿死了，因此当时她流泪不止，后来被一座教堂收留，神父让她把手放在《圣经》上，神父说一句她学一句。

神父说：主啊，你擦擦我的眼睛，让我不要再流泪。

她跟着重复了神父的话。

刘和平对我们说：从那以后，直到今天，我再也没有流过泪。也是从那时起，她成了一个虔诚的基督徒。

我们问她：天堂是什么样子？

她说：玉石门面黄金街，喝口凉水都不饿。

由此可见，饥饿在她的心里留下了多么深重的伤痕。

最后刘和平老人给我们唱了一首颂歌，她的嗓音沙哑，音调平淡，但她的歌声却流进了我们的心里。

她唱道：生命的河，喜悦的河，缓缓流进我的心窝，我要唱那一首歌，一首天上的歌，天上的乌云，心里的忧伤，全都洒落……

在赴重庆采访的时候，我们在蒋介石的“黄山别墅”看到一幅历史照片，照片上是一架木头做的纺车。通过说明，我们得知这架纺车是蒋委员长出访印度时，甘地先生送给蒋夫人的。后来在史料中刘震云了解到，蒋介石曾对当时的外交部长陈布雷说，他最羡慕两个人，一个是甘地，一个是毛泽东。他说：他们两人都可以成为一个纯粹的民族主义者，而我却不能。

“黄山别墅”非常简陋，和我们对国家领袖居所的想象大相径庭。我对刘震云说：看起来，中国的革命和反革命都很简陋。

他说：委员长也是灾民。

拍了三个多月，每天风里土里，咬不完的牙着不完的急，渐渐度日如年。对电影的爱越来越淡，对这样的生活也开始感到厌恶，也许真的到了要和它说分手的时候了。想想还有近两个月才能收工，想想合约里还有四部影片要拍，怎么挨过去？拍电影如果没了企图心，就像没有欲望还要做爱，就剩受罪了。

开机宴全组聚齐，工作人员五六百号，光司机就百十来人。震云兄感慨，人力物力耗费如此之大，如果编剧不尽责，剧本苍白没有撼动人心的力量，那真是无地自容啊。我说，许多编剧攀比片酬，却要求在合约里注明只写一稿。云曰：他们都是聪明人呀，我是个笨人，原与兄长共进退。

“漫山遍野”的逃荒灾民

拍轰炸的戏，埋了一公里的炸点，动用上千群演，请来国内航拍公司，结果搞砸。连基本的悬停保持直飞的动作都不能完成。这件事给我一个教训，想抬举国内的公司，但他真不给你长脸，还得掉头请老外。技术不好可以练，最可怕的就是什么都敢应，事到临头掉链子。得，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吧。再不敢相信了。

比利时航拍公司的遥控技师没有辜负人民币的邀请，按照我们的要求出色完成了上午的航拍内容。组里土法架设的“飞猫”俗称“过江龙”，试来试去以撞坏云台宣告失败，早知如此也应该请国外的飞猫公司来。我们的电影工业太落后了。在预算允许的范围里尽可能给观众交足功课，要不怎么好意思说诚意奉献呢。

在山西老宅里拍夜戏，从里屋到堂屋两次头撞在门楣上，尤以第二回撞得最狠，脖子都快戳进去了，直接撞回里屋。我不算高个，走路还驼背，难道百十年前的大户人家身高都是一米五几吗？

组里演员为靠近灾民角色连日伪绝食，所谓伪绝食就是到不进饭堂怕扛不住食物的诱惑，躲屋里悄默声煮些米汤嚼口菜叶充饥。今晚排练，演员多，临时安排在主创的餐厅对词。每分钟都在吃的欲望中挣扎，走路都打晃的“灾民”们嗅着红烧肉的余香喉咙咽着口水对词，国立含泪说：“在餐厅对词，你们太缺德了。”

我拍了这么多电影，没有一部像拍摄《一九四二》这么困难。有一次，拍轰炸的戏，正赶上张少华老师发高烧。炸点儿都埋好了，不拍就得炸，拍了，硝烟粉末老太太又怎么受得了？我当时特别矛盾，其实我不是那种只要把戏弄好了，什么都可以牺牲的人，所以很多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

拍布劳迪和罗宾斯的戏，期待两位影帝联袂奉上精彩演技。问二位为何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拍这样一部艰苦的电影，布劳迪说：他看剧本时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而他母亲曾经也是难民，13岁时因为饥饿从匈牙利逃亡。罗宾斯说：写人性的黑暗并不难，最难的是在黑暗中写出希望。肖申克就是两个字“希望”。

不少朋友惊讶布劳迪和罗宾斯加盟《一九四二》，难以预计我们要花去多少银子。说老实话，他们两位不是用钱能砸得动的，我们也没有那么大的预算。他们决定出演皆因被剧本打动。他们对电影的这种诚意是对我们多年执意坚持拍摄此片的一个回报。何平、国富知道，当初邀唐纳德、萨瑟兰拍《大腕》也不是用钱砸来的。

两千群演的概念是：40部大巴运输，两千人餐食，群演劳务费，发放两千人的服装道具至少需要七八十个工作人员。拍摄一次的费用大约35万元（不含服装道具制作费）。《一九四二》全片故事发生在逃荒路上，150个拍摄日中“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场面大约30次，仅群演一项费用就达1150万元。用电脑特效则更贵，多么恐怖。这还只是灾民这一块，还有军队哪。震云是这样描写的：军队浩浩荡荡，逆着逃荒的人流，坦克、炮车、卡车、吉普车拥挤在路上，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日军的轰炸机群批次出现，炸弹次第落下——制片主任放下剧本，彻底颓了。我在组里宣布，出于人道的考虑谁也不许当着制片说“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读剧本时最令制片心碎的句子就是：逃荒的队伍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因为“前不见头后不见尾”这八个字意味着少说也得两千人，按每部大客车乘50人算，运送这些群众演员需要40部大客车。令人痛心的是，这八个字在震云的剧本里反复出现。制片求震云改剧本时手下留情别老写这句话了。云爽应，遂以“漫山遍野”取而代之。

因为拍电影走了不少地方，统一的印象是：暴土扬烟，杂乱无章，脏。无论发达与落后的地区所到之处无一幸免。所以我盼着下雪。下雪的好处是，遮丑，掩盖了所有的不堪；坏处是，雪化成泥水使得原本的肮脏变得更加不堪。我希望一场雪接着一场雪，把所有的不堪都深深地掩埋，我年事已高，我恐惧看到真相。

因为数字技术的飞速发展，拥有一百三十余年历史的美国柯达公司将面临破产。这个不幸的消息意味着胶片时代的终结，同时也意味着《一九四二》将是本人使用胶片拍摄的最后一部电影。一个时代翻篇了，挥之不去的是胶片留在心里的味道。

《一九四二》终混，对于导演来说，影片出了混录棚这件事就算画了句号。好赖就是它了。这部影片对于我来说，有点像谈了十几年的恋爱终于领证结了婚，新婚之夜远没有当初想的那样蓄势待发，魂飞魄散，该看电视看电视，该织毛衣织毛衣，谁也没有不待见谁，媳妇也确实是好媳妇，就是有点不咸不淡。

挑了十九年的担子，交给了观众，心里很不踏实。担子里的货色不同往常。影片上映两天，观众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踏实了。能与诸位在《一九四二》风云际会是我们前世修来的缘分，冯导演小刚与有荣焉。温故而知新，是我们历尽坎坷矢志不移拍摄这部影片的价值所在。

第七章　你穿什么也没有穿军装好看

渐渐长大，当兵提干后最爱穿军装戴墨镜攥着人造革的皮手套进出营区大门，卫兵行礼，我假装匆匆昂首还礼，走出一百米脸上还挂着党卫军的表情。

你穿什么也没有穿军装好看

小时候看电影，特别喜欢戴墨镜一个手指一个手指摘皮手套的角色，不是坏人就是好人扮成的坏人，威风。渐渐长大，当兵提干后最爱穿军装戴墨镜攥着人造革的皮手套进出营区大门，卫兵行礼，我假装匆匆昂首还礼，走出一百米脸上还挂着党卫军的表情。至今我戴上墨镜仍残留着这种表情，是少年时电影对我的影响。

我在年轻时曾是人民解放军二十级小军官，逢乘公车进城，凡遇老弱妇孺身边战友必争先让位，唯恐落后。受让人一声答谢，作为子弟兵为呵护百姓无上荣光。近年行车在三环上，遇堵车时屡见军牌车从紧急停车道上呼啸而过，令排队的人民目瞪口呆。有时很想拦下他们打听：解放军叔叔您是急着解放台湾去吗？

坦克六师的几个战友，脱下军装各谋生路后仍保持密切联系，逢年酒聚，不醉不归。一晃二十多年过去，随着一位战友的离世，近年来联系变稀疏。因为战友的儿子成亲喜事，相约今年恢复酒聚。与以往不同，如今已不胜酒力，都喝不动了，只能浅尝，就往事斋聊，落寞收场。道别时留下一张合影——八个老头。

三十二年前我入伍在战友文工团当了一名文艺兵，司职舞台美术。1984年转业，去地方报到的前一天晚上，我已经躺下了，忽然意识到明天我就沦为一名平头百姓了，一种对军队的留恋让我心如刀绞。我起来重新穿上军装站在大衣柜前，望着镜子里的军人依依不舍。

我转过身来对母亲说：您坐好了我给您敬个礼吧，您好好看看，明天儿子就不能穿军装了。

母亲也很动情，露出不胜惋惜的神情。

她说：你穿什么也不如穿军装好看，妈以后再也不能看你穿军装了是吗？

那一夜我一直穿着军装，抽了很多烟。天亮了才摘下领章和帽子上的五角星，郑重地交给母亲代为保存。

18年后，我无意中看到《激情燃烧的岁月》。看到孙海英扮演的石光荣离休后被摘掉领章帽徽的那一幕时，我的眼泪掉了下来。转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仍然穿着军装，像石光荣一样没有领章没有帽徽。

也许你们会觉得我有点酸，但我确实是这样一个人。后来拍《一声叹息》的时候，摄影师张黎对我说：你和王朔很不一样，王朔对真善美的调侃是发自肺腑的，你不过是出于自我保护，骨子里你是古典主义浪漫情怀。的确如他所说，不怕你们见笑，我独自在家时，常常随着交响乐手握一支圆珠笔情不自禁地做指挥状，委婉处能做出非常不要脸的表情。这一点被王朔发觉，在电影《我是你爸爸》里专门加了一场这样的戏，因为被躲在帘子后面的儿子窥到而败了兴致黯然神伤。

我还记得，我在影片中即兴指挥的那首乐曲，旋律气势磅礴又令人沉湎。它的名字叫《走出非洲》。

每次看凤凰的《军情观察室》都会给我一种战争已经迫在眉睫一触即发，明天早上再跑都来不及了的感觉，后来发现是主持这档节目的军情观察员董嘉耀先生的语速使然。我喜欢他的急赤白脸不由分说煞有介事危言耸听，就好像炮弹已经在路上，他要抢在炮弹落下来的前一秒钟告诉你，第三次世界大战打响了！特逗。

军事发烧友告诉我，维持一个航母编队一年的费用需要大约1000亿人民币，美国有10个航母编队，算下来光海军航母这一项一年就要1万亿。我国全年的军费只有6000亿，分到三军，海军养一支航母编队都吃力。可是我们的浪费却是惊人的，各行各业大肆吃喝，吃一半剩一半。每年的月饼送来送去吃不了的几乎全扔。还有朋友提议让明星捐钱造航母，这事肯定不靠谱。美国哪艘航母是明星捐的？以现在的实力政府还是通过谈判解决为妥，不到万不得已别亮剑，剑拔出来得有把握。另外一些网民也别老动不动就放什么“办日本女人”的话！说这话有劲吗？那不是本事，只会脏了咱中国人的愤怒，还透着又怂又龌龊。您还得干好手里的活自强不息。

据说，美国试验了时速可达4000英里，相当于时速6400公里的飞行器，试想如果装备到空军，从周边的军事基地起飞，十几分钟就能进入我们的领空，可怕。这是科技创新的较量。如果我们还执迷于盗版造假山寨，不保护原创，那咱可就等着挨打了。徒有爱国热情是不行的，打不过就想扔原子弹也是不行的同志们。我参加过802演习，近距离感受过地毯式轰炸。先看到爆炸的火光，声音延迟1秒后才能听到。也就是说，当你听到爆炸的声音时已经血肉横飞玉石俱焚。珍惜和平吧。

军民混搭编队出海，渔船游艇缉私艇交通艇冲锋舟各一艘。约在港外灯塔下集合，会齐后一声令下船队耀武扬威驶向拍摄海域，我所在的旗舰名曰伯爵号，左侧是渔船，右侧是缉私艇，后面跟着交通艇和冲锋舟，看上去很像渔船和伯爵号在海上走私未遂，被海上巡逻的武警官兵当场抓了一现行。这是我晕船后才意识到的真相。

隐约记得小鹰号航母的司令官接受访问时说过这样一段话：小鹰号出现在一个国家附近的海域时意味着，如果你是盟友你就会感到安全；如果你是敌对国家，你就要调整你的政策，如果你不调整，我们就强迫你调整。虽然是霸权嘴脸，但我也希望中国有这样强势的武装力量。钓鱼岛光严正警告是没有用的，人家要不理你呢？其实当今世界军队的作用就是给对方造成压力，真打起来都没有必胜的把握。不翻脸还可以声称是一强国，谁也不敢全不信。真翻脸了又没拿下，是不是比现在还没面子？俄占北方四岛，日也没敢派自卫队去翻脸，也怕岛没收回再把自卫队搭进去。等咱有实力跟美国翻脸的时候，钓鱼岛就好谈了，您登陆宣誓主权，日本就当没看见了。

第八章　“艺术商人”还是“艺术伤人”

电影有两种：一种是跟观众有仇的，敢花钱买票进来一定让你带走不痛快；另一种是跟观众亲的，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导演会

两岸三地导演会在三亚开幕，之前筹备时曾设想邀请数十位明星参加闭幕晚宴，为三地导演捧场助威。为此项差旅费用，多位导演搭上人情筹措资金。原来还担心明星来得多了费用不够，未曾预料，时至今日竟无一位明星应邀出席。是这一百多位导演的面子太薄，还是明星们太现实？

陈坤、周迅、张静初等都发信给导演说明因拍摄无法分身。在此一并感谢与理解。上午开会获悉王志文已确定出席，在场导演全体向志文致以掌声。几大制片公司老板已陆续到会并联合赞助了导演会费用，张国立老板也亲临并捐出10万大洋，歌手李健、尚文婕、水木年华也都辞去商演免费为13号的闭幕演唱，仗义！

顺便说一句，请您一定着便装出席，盛装露背、珠光宝气，谢绝入场。这点很重要。您想啊，既然是身上还压着三座大山的弱势群体，就别演趾高气扬的绅士名媛了。什么是导演范儿？就是跟普通人站一块显得有点不安分，跟玩摇滚的站一块又显得有点老实平庸。总体还是属于被欺负心里有火又不敢发出来的那一类。

我这次因拍戏不能回家张罗团聚，说实话推掉别的局都谈不上遗憾，唯独缺席导演会的年局让我心有不甘。收工回到宿舍，看表，知道各位导演已经嬉皮笑脸步入会场，心里倍感孤独冷清，觉得自己既不幸又坚强！

在此谨代表本组的导演协会亲友团张国立和徐帆向吃喝玩乐在年度表彰启动仪式第一线的同仁们表示由衷的嫉妒。

在这儿我也顺便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中国电影导演协会于2005年第一次颁出导演眼中的年度影片、年度导演，以及导演眼中的年度男、女演员等七尊奖项。田壮壮获导演奖，青年导演是陆川，终身成就是吴天明，男女演员分别是李雪健和周迅。此评奖有别于官方和媒体网络的角度，更着重于导演群体对影片创作的独立评价。当时各地各种名目评奖泛滥，上级叫停。因此代表官方的华表奖改为两年一届，电影界其他各行业协会评奖一律叫停。中国电影导演协会的年度奖虽然只颁了一届，但是也被一刀切叫停。此后五年每次申办均遭拒绝，没商量。2011年借两岸三地导演会在内地举办，再次改以协会内部表彰形式申请，获准。奖项改表彰。

万事俱备，在各地导演准备集体南下三亚前夕，协会突然接到指示，叫停表彰。导演会执委众人要求与电影局领导对话，经反复协商，据理力争，同意以最低调形式表彰。具体要求是：不走红毯，不搞演出，杜绝所有评奖字眼，CCTV6不转播，终身成就奖改称杰出贡献。可怜谢铁骊老导演不能成就只能贡献。

话说到这儿，我得说一句公道话，这事还真不是电影局叫停的，电影局负责向导演会传达。让办吧，怕扛不起这个雷；不让办吧，又得罪不起导演这帮爷，也不想太伤导演们的心。所以电影局也是里外不是人，愁得张宏森局长直给导演会各位执委作揖。去三亚与三地导演交流对话，开完会就跑，不敢参加晚上的表彰会。都不容易！

其实，咱们也没什么想不通的，挺大的岁数，又不是“90后”了，有“文革”这碗酒垫底，什么样的酒都能对付。我们就是觉得挺好玩的，整台表彰会跟说绕口令似的。被表彰的徐静蕾上台发言，一不留神说出那个“奖”字，全场起哄，要求重说。弄得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雪健说，这么多导演这么严肃评的奖，为躲这么一字搞得这么累，让人心酸。一番肺腑之言，全场沉默，继而爆发掌声。

伪艺术也是能力

伪艺术也是能力，伪前卫也是姿态。电影有两种：一种是跟观众有仇的，敢花钱买票进来一定让你带走不痛快；另一种是跟观众亲的，一见如故，相见恨晚。请问电影不是商品是什么？哪家电影院不买票可以随便看？拍电影以盈利为目的有什么不对？哪家电影公司敢说他是以赔钱为目的？谁能告诉我所有人都认同的艺术标准？谁又有权力说自己的好恶是唯一的标准？为什么电影纳入了WTO的谈判？哪件艺术品不是待价而沽？请赐教让我长学问。

2012年11月就是一个如常的档期，为什么要把它称为贺岁档呢？《一九四二》选择在11月上映，就是不想贴上贺岁的标签误导观众。诚实很重要，您要想看贺岁片我劝您千万别买《一九四二》看，省得您看完后悔，骂我不厚道。《一九四二》没有乐子、没有热闹、没有红火，有的只是历史的真相。想买笑的，咱们来年见。

彻底就是绝对，绝对就是不顾客观非常的主观。非常的主观就是唯心，因为唯物是客观的。由此得结论：彻底=绝对=不客观=唯心。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想，一不留神掉进了深渊。“彻底的唯物主义”究竟是唯物还是唯心呀？唯物主义认为，人死不能复生；唯心主义则相信人有来世。按照这个逻辑，很容易得出结论，唯心和唯物的人谁更恐惧死亡？不是常说“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吗。按照上述的逻辑这句话是站不住脚的，只有一种解释很有说服力，即是“彻底的唯物主义”=唯心。

一从事风险投资的朋友问我有无勇气拍一部不赚钱的电影，我告诉他这确实是非常有风险的投资，因为我要从头学起，稍不留神赚了钱岂不前功尽弃？他说，我们可以在合同里明确约定，如影片赚钱则视同违约，需加倍赔偿。为迎接挑战，我构思了若干故事，经评估均有赚钱嫌疑。我绝望了。艺术家真不好当啊！

一瞬间有很多朋友给我支着儿，看得哥们儿眼花缭乱，一句比一句经典。摘转一句：因为有人看，因为有钱赚。说得真好，道出了我的心声。说别的也没人信，再问我，就答这句了。今天和华纳总裁扯闲篇，他说最怕和不爱钱的导演合作，那简直就是灾难。我一唱一和补充，不爱钱的导演只能拍给不爱钱的观众看。华纳总裁说了一件往事，他和库布里克是朋友，库拍了《发条橘子》，但华纳迟迟没有卖出意大利的版权，因为意方认为片子太暴力需要剪，库问能卖多少钱，回答是200万。库很痛苦但又想要那200万，忍痛修改了影片。当他把成交的消息告诉老库时，老库非常开心，不久后老库去世。这是多么真实的一位导演，爱钱！

每天收工回来，最大的乐趣是在食堂聊一些和电影无关的废话。今天扯淡的内容是，无政府主义。由两类人组成：一类是精英无政府主义，另一类是暴民无政府主义。前者对秩序的藐视和挑战，无关生存，拿的是精英范儿，借以树立话语地位；而后者对秩序的反感确实比精英来得真切，那是有生存的切肤之痛。我不是无政府主义，我欣赏自由主义。在所有的主义中我最反感的就是精英主义。听到这两个字我就觉得恶心，完全是纳粹主义的翻版。我也很反感那些公然声称自己是服务所谓“高端人群”的媒体，把势利眼当目光，还以为自己站在社会的前沿了。谁要觉得自己的精神比别人高贵，我就送他俩字：可笑。

我更年期已经过了，现在是老年痴呆。编瞎话脑子已经不够用了，说实话省心。对只爱真理不爱钱的人敬重，如有冒犯，深表歉意。年轻时也是理想主义，觉得钱是王八蛋。后来变现实主义改尊重欲望了。从《甲方乙方》开始，片子有人缘了，接地气了。当然欲望也要服从法律，抢银行的念头您得克制。

《爸爸》这部影片正解：在爸爸高压之下，儿子噤若寒蝉。父心血来潮欲建立平等民主父子关系。儿信以为真，与父平起平坐渐至蹬鼻子上脸。父自尊受辱忍无可忍一顿暴揍撕毁协议。儿屈服。父痛心疾首与子议和，儿学乖不接招俯首称臣。从此父子貌合神离。该片被追毙，次年获洛迦诺最佳影片奖。投资打水漂。

二十多年没摸画笔，去梵志画室玩，闻到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按捺不住，心生一念，作画一张。意犹未尽，又画一张。创作的事只要不是用来谋生，就可以随心所欲，爱谁谁！

要读懂一个句式：我们既要如何——，又要如何——。放在后面的就是重点鼓励的。什么时候上面说“我们既要提倡主旋律，又要鼓励多样化”，电影人就赶紧趁松闸踩油门，拍点有意思的东西。还有一经验，严的时候准备松的剧本，松的时候再准备就来不及了。因为严和松都不会超过两年。琢磨透了，省油。

我这四个情儿都是价格不菲的大家闺秀，专业眉来眼去摄人魂魄，泡她们姐几个可花了我不少银子。泡日本情儿“小尼小佳”就便宜多了。

我与我的四位“大家闺秀”

另类与伪另类

另类反对流行、模仿和千篇一律。

伪另类模仿真另类，渐成一种流行趋势，所以伪另类的人数远远超过真另类。中国的伪另类，总体表现出一种伪霸气，对商业也表现出了一种非常功利的伪愤怒，这种伪霸气和伪愤怒唬住了媒体，也唬住了一批伪前卫的评论家，因此显得人气很旺。

伪另类非常需要借助于形式，单个看都很有个性，集体一亮相，基本上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们的作品给我留下的整体印象是八个字：雷同，做作，言不由衷。

先说电影。

特征一：闷，不说话，半天也不说一句话，表情麻木，镜头一动不动。

特征二：镜头从头晃到尾，主人公游手好闲，心里倍儿阴暗。一般不睡在床上，直接把床垫子放在地上，基本上每天都喝高了才回家，不脱鞋撂倒就睡，睡醒了，两眼发呆，直目瞪眼地望着天花板，有时候还手淫，特脏。白天出门，喜欢戴墨镜，耳朵上戴着耳机，听着摇滚乐穿胡同，走铁道线。

特征三：泡酒吧。这一点和港片很不一样，港片的主人公喜欢泡夜总会歌厅，伪另类的主人公喜欢泡酒吧。

特征四：伪愤怒。具体表现是不知好歹，跟爹妈犯浑，跟朋友说翻脸就翻脸，假装跟真善美不共戴天，可是找女朋友绝不找难看的。

特征五：模仿。模仿欧洲电影节上获奖的影片，连电影的名字都模仿，起的名字尽可能不知所云。

电影的伪另类基本套路大致如此。

再说音乐，说老实话，我对伪另类音乐没有什么印象，记住的是一组组非常雷同的合影。其面目大致如下：三五成群，迎着风站在楼顶上、山坡上，更多的是喜欢散漫地站在纵横交错的铁道线上，或是废厂房里、旧仓库前，或光头或扎马尾巴，上身大部分是穿套头衫，外面罩一件肥大衬衫敞着怀，冬天穿拉锁特别多的皮夹克，下身穿牛仔裤，还得必须把膝盖磨破，足蹬高腰厚底大皮鞋，有的拿着乐器，有的什么也不拿，或坐或站，高高低低，各想各的心事。其神情看上去有点气焰嚣张，浑不吝，又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前段时间《北京青年报》上刊登了一幅电影《英雄》摄制组的工作照，是张艺谋和旗下的一帮人在片场的合影，其排列的阵形布局与我前面提到的那种合影十分吻和，所不同的是，神态表情相对安详友善，看上去有点像一群老实孩子想学坏。当然，张艺谋绝不是伪另类，他是真主流，所以看到他们如此照相令我感到有些意外。主流的合影方式通常是，站成几排，主角站前排中间，打杂的站两边后排，每个人都伸出两个手指组成V字，领头的喊“一二三”，大家脸上堆满假笑，嘴里一起喊“茄子！”。

戏剧方面，我因为看得很少，没有什么发言权，印象中肯定得是小剧场，怎么看不懂怎么来，孟京辉排了两个看得懂的话剧，票房很好，于是立刻遭到其他伪另类的质疑，一气之下，拍了一部看不懂的电影《像鸡毛一样飞》，总算在伪前卫的评论家那里挽回了尊严。

故事还给导演，人物留下交情

我一口气看了两个好剧本，都写得不错。先干哪个呢？明天要拿主意。犹豫不定，索性不想了，都撂一边。先看《凤凰卫视》刘春兄给的纪录片《断刀》，一共10集，套用一句当下时髦的话，“全片无尿点”。看了许久，突然意识到手里有摇控器，可以按暂停，那我也憋着，忍不住就尿裤子里。夸张了，但是这片子确实好，我相信是真相。

看了《失恋33天》，一晚上的心情都很舒服，像不经意遇见了一位聊得来的酒友，谁也没劝谁一瓶酒就见底了，分手时有些意犹未尽，却也没有肉麻到难舍难分。以我的标准，这是一部好电影，故事还给导演，人物留下交情。

昨晚看了人艺的话剧《喜剧的忧伤》，说的是抗战时期国民党的文化审查官如何以各种匪夷所思的理由折磨一位喜剧编导。全场观众爆笑不止，笑声多次淹没台词。坐在台下，我的内心翻江倒海五味杂陈。散了场约朋友聊戏，情绪失控，手起杯落玻璃台面应声砸了个粉碎，妻子动容掩面而泣，夫妻俩扫了一桌人的兴。喜剧变悲剧。

昨晚去听马友友和爱乐演奏的德沃夏克大提琴协奏曲，当时的注意力迷失在友友马的神话里。今天风和日丽，找出以色列交响乐团演奏的这首协奏曲，重温第二乐章，因为速度明显慢于昨晚的演奏，我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伟大的捷克民族音乐家德沃夏克激荡浪漫的旋律上。我必须承认，人家那民族的确实是世界的。

我不是《三联》的读者，因为我不是他们器重的高端读者。但你要让我不假思索说出三本杂志，我一定会马上想到《三联》和《花花公子》。如同我从未去过“四联”理发，但说起理发馆我马上会想到“四联”一样。可见《三联》的影响力已经不容我们低端读者忽视了。听说600期了，再编400期，合订一本厚厚的“千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