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18)
Author: 司马光
Date: 2012-11-23

目　录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五十一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五十二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五十三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五十四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五十五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五十六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五十七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五十八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五十九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六十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六十一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六十二

资治通鉴（十八）

［宋］司马光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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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五十一

唐纪六十七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中咸通九年（戊子、八六八）

一　夏，六月，凤翔少尹李师望上言：“巂州控扼南诏，为其要冲，成都道远，难以节制，请建定边军，屯重兵于巂州，以邛州为理所。”朝廷以为信然，以师望为巂州刺史，充定边军节度，眉、蜀、邛、雅、嘉、黎等州观察，统押诸蛮并统领诸道行营、制置等使。师望利于专制方面，故建此策；其实邛距成都才百六十里，巂距邛千里，其欺罔如此。

二　初，南诏陷安南，敕徐泗募兵二千赴援，分八百人别戍桂州，初约三年一代。徐泗观察使崔彦曾，慎由之从子也，性严刻；朝廷以徐兵骄，命镇之。都押牙尹戡、教练使杜璋、兵马使徐行俭用事，军中怨之。戍桂州者已六年，屡求代还，戡言于彦曾，以军帑空虚，发兵所费颇多，请更留戍卒一年；彦曾从之。戍卒闻之，怒。

都虞候许佶、军校赵可立、姚周、张行实皆故徐州群盗，州县不能讨，招出之，补牙职。会桂管观察使李丛移湖南，新使未至，秋，七月，佶等作乱，杀都将王仲甫，推粮料判官庞勋为主，劫库兵北还，所过剽掠，州县莫能御。朝廷闻之，八月，遣高品张敬思赦其罪，部送归徐州，戍卒乃止剽掠。

三　以前静海节度使高骈为右金吾大将军。骈请以从孙浔代镇交趾，从之。

四　九月，戊戌，以山南东道节度使卢耽为西川节度使；以有定边军之故，不领统押诸蛮安抚等使。

五　庞勋等至湖南，监军以计诱之，使悉输其甲兵。山南东道节度使崔铉严兵守要害，徐卒不敢入境，泛舟沿江东下。许佶等相与谋曰：“吾辈罪大于银刀，朝廷所以赦之者，虑缘道攻劫，或溃散为患耳，若至徐州，必葅醢矣！”乃各以私财造甲兵旗帜。过浙西，入淮南，淮南节度使令狐绹遣使慰劳，给刍米。

都押牙李湘言于绹曰：“徐卒擅归，势必为乱；虽无敕令诛讨，藩镇大臣当临事制宜。高邮岸峡而水深狭，请将奇兵伏于其侧，焚荻舟以塞其前，以劲兵蹙其后，可尽擒也。不然，纵之使得渡淮，至徐州，与怨愤之众合，为患必大。”绹素懦怯，且以无敕书，乃曰：“彼在淮南不为暴，听其自过，余非吾事也。”

勋招集银刀等都窜匿及诸亡命匿于舟中，众至千人。丁巳，至泗州。刺史杜慆飨之于毯场，优人致辞；徐卒以为玩己，擒优人，欲斩之，坐者惊散。慆素为之备，徐卒不敢为乱而止。慆，悰之弟也。

先是，朝廷屡敕崔彦曾慰抚戍卒擅归者，勿使忧疑。彦曾遣使以敕意谕之，道路相望。勋亦申状相继，辞礼甚恭。戊午，行及徐城，勋与许佶等乃言于众曰：“吾辈擅归，思见妻子耳。今闻已有密敕下本军，至则支分灭族矣！丈夫与其自投网罗，为天下笑，曷若相与戮力同心，赴蹈汤火，岂徒脱祸，兼富贵可求！况城中将士皆吾辈父兄子弟，吾辈一唱于外，彼必响应于内矣。然后遵王侍中故事，五十万赏钱，可翘足待也！”众皆呼跃称善。将士赵武等十二人独忧惧，欲逃去，悉斩之，遗使致其首于彦曾，且为申状，称：“勋等远戍六年，实怀乡里；而武等因众心不安，辄萌奸计。将士诚知诖误，敢避诛夷！今既蒙恩全宥，辄共诛首恶以补愆尤。”冬，十月，甲子，使者至彭城，彦曾执而讯之，具得其情，乃囚之。丁卯，勋复于递中申状，称：“将士自负罪戾，各怀忧疑，今已及苻离，尚未释甲。盖以军将尹戡、杜璋、徐行俭等狡诈多疑，必生衅隙，乞且停此三人职任，以安众心，仍乞戍还将士别置二营，共为一将。”

时戍卒拒彭城止四驿，阖城恟惧。彦曾召诸将谋之，皆泣曰：“比以银刀凶悍，使一军皆蒙恶名，歼夷流窜，不无枉滥。今冤痛之声未已，而桂州戍卒复尔猖狂，若纵使入城，必为逆乱，如此，则阖境涂地矣！不若乘其远来疲弊，发兵击之，我逸彼劳，往无不捷。”彦曾犹豫未决。团练判官温廷皓复言于彦曾曰：“安危之兆，已在目前，得失之机，决于今日。今击之有三难，而舍之有五害：诏释其罪而擅诛之，一难也。帅其父兄，讨其子弟，二难也。枝党钩连，刑戮必多，三难也。然当道戍卒擅归，不诛则诸道戍边者皆效之，无以制御，一害也。将者一军之首，而辄敢害之，则凡为将者何以号令士卒！二害也。所过剽掠，自为甲兵，招纳亡命，此而不讨，何以惩恶！三害也。军中将士，皆其亲属，银刀余党，潜匿山泽，一旦内外俱发，何以支梧！四害也。逼胁军府，诛所忌三将，又欲自为一营，从之则银刀之患复起，违之则托此为作乱之端，五害也。惟明公去其三难，绝其五害，早定大计，以副众望。”

时城中有兵四千三百，彦曾乃命都虞候元密等将兵三千人讨勋，数勋之罪以令士众，且曰：“非惟涂炭平人，实亦污染将士。傥国家发兵诛讨，则玉石俱焚矣！”又曰：“凡彼亲属，无用忧疑，罪止一身，必无连坐。”仍命宿州出兵苻离，泗州出兵于虹以邀之，且奏其状。彦曾戒元密无伤敕使。

戊辰，元密发彭城，军容甚盛。诸将至任山北数里，顿兵不进，共思所以夺敕使之计，欲俟贼入馆，乃纵兵击之，遣人变服负薪以诇贼。日暮，贼至任山，馆中空无人，又无供给，疑之，见负薪者，执而榜之，果得其情。乃为偶人列于山下而潜遁。比夜，官军始觉之，恐贼潜伏山谷及间道来袭，复引兵退宿于城南，明旦，乃进追之。

时贼已至苻离，宿州戍卒五百人出战于濉水上，望风奔溃，贼遂抵宿州。时宿州阙刺史，观察副使焦璐摄州事，城中无复余兵，庚午，贼攻陷之，璐走免。贼悉聚城中货财，令百姓来取之，一日之中，四远云集，然后选募为兵，有不愿者立斩之，自旦至暮，得数千人。于是勒兵乘城，庞勋自称兵马留后。

再宿，官军始至，贼守备已严，不可复攻。先是，焦璐闻苻离败，决汴水以断北路，贼至，水尚浅可涉，比官军至，已深矣。壬申，元密引兵渡水，将围城，会大风，贼以火箭射城外茅屋，延及官军营，士卒进则冒矢石，退则限水火，贼急击之，死者近三百人。元密等以为贼必固守，但为攻取之计。

贼夜使妇人持更，掠城中大船三百艘，备载资粮，顺流而下，欲入江湖为盗；以千缣赠张敬思，遣骑送至汴之东境，纵使西归。

明旦，官军知贼已去，狼狈追之，士卒皆未食，比追及，已饥乏。贼舣舟堤下而陈于堤外，伏千人于舟中，官军将至，陈者皆走入陂中。密以为畏己，纵兵追之；贼自舟中出，夹攻之，自午及申，官军大败。密引兵走，陷于荷涫，贼追及之，密等诸将及监陈敕使皆死，士卒死者殆千人，其余皆降于贼，无一人还徐者。贼问降卒以彭城人情计谋，知其无备，始有攻彭城之志。

乙亥，庞勋引兵北渡濉水，逾山趣彭城。其夕，崔彦曾始知元密败，移牒邻道求救：明日，塞门，选城中丁壮为守备，内外震恐，无复固志。或劝彦曾奔兖州，彦曾怒曰：“吾为元帅，城陷而死，职也！”立斩言者。

丁丑，贼至城下，众六七千人，鼓噪动地，民居在城外者，贼皆慰抚，无所侵扰，由是人争归之，不移时，克罗城。彦曾退保子城，民助贼攻之，推草车塞门而焚之，城陷。贼囚彦曾于大彭馆，执尹戡、杜璋、徐行俭，刳而锉之，尽灭其族。勋坐听事，盛陈兵卫，文武将吏伏谒，莫敢仰视。即日，城中愿附从者万余人。

戊寅，勋召温庭皓，使草表求节钺，庭皓曰：“此事甚大，非顷刻可成，请还家徐草之。”勋许之。明旦，勋使趣之，庭皓来见勋曰：“昨日所以不即拒者，欲一见妻子耳。今已与妻子别，谨来就死。”勋熟视，笑曰：“书生敢尔，不畏死邪！庞勋能取徐州，何患无人草表！”遂释之。

有周重者，每以才略自负，勋迎为上客，重为勋草表，称：“臣之一军，乃汉室兴王之地。顷因节度使刻削军府，刑赏失中，遂致迫逐。陛下夺其节制，翦灭一军，或死或流，冤横无数。今闻本道复欲诛夷，将士不胜痛愤，推臣权兵马留后，弹压十万之师，抚有四州之地。臣闻见利乘时，帝王之资也。臣见利不失，遇时不疑；伏乞圣慈，复赐旌节。不然，挥戈曳戟，诣阙非迟！”庚辰，遣押牙张琯奉表诣京师。

勋以许佶为都虞候，赵可立为都游弈使，党与各补牙职，分将诸军。又遣旧将刘行及将千五百人屯濠州，李圆将二千人屯泗州，梁丕将千人屯宿州，自余要害县镇，悉缮完戍守。徐人谓旌节之至不过旬月，愿效力献策者远近辐凑，乃至光、蔡、淮、浙、兖、郓、沂、密群盗，皆倍道归之，阗溢郛郭，旬日间，米斗直钱二百。勋诈为崔彦曾请翦灭徐州表，其略曰：‘一军暴卒，尽可翦除；五县愚民，各宜配隶。”又作诏书，依其所请，传布境内。徐人信之，皆归怨朝廷，曰：“微桂州将士回戈，吾徒悉为鱼肉矣！”

刘行及引兵至涡口，道路附从者增倍，濠州兵才数百，刺史卢望回素不设备，不知所为，乃开门具牛酒迎之。行及入城，囚望回，自行刺史事。泗州刺史杜慆闻勋作乱，完守备以待之，且求救于江、淮。李圆遣精卒百人先入泗州，封府库，慆遣人迎劳，诱之入城，悉诛之。明日，圆至，即引兵围城，城上矢石雨下，贼死者数百，乃敛兵屯城西。勋以泗州当江、淮之冲，益发兵助圆攻，众至万余，终不能克。

初，朝廷闻庞勋自任山还趣宿州，遣高品康道伟赍敕书抚慰之。十一月，道伟至彭城。勋出郊迎，自任山至子城三十里，大陈甲兵，号令金鼓响震山谷，城中丁壮，悉驱使乘城。宴道伟于毯场，使人诈为群盗降者数千人，诸寨告捷者数十辈；复作求节钺表，附道伟以闻。

初，辛云京之孙谠，寓居广陵，喜任侠，年五十不仕；与杜慆有旧，闻庞勋作乱，诣泗州，劝慆挈家避之，慆曰：“安平享其禄位，危难弃其城池，吾不为也！且人各有家，谁不爱之？我独求生，何以安众！誓与将士共死此城耳！”谠曰：“公能如是，仆与公同死！”乃还广陵，与其家诀，壬辰，复如泗州。时民避乱，扶老携幼，塞途而来，见谠，皆止之曰：“人皆南走，子独北行，取死何为！”谠不应。至泗州，贼已至城下，谠急棹小舟得入，慆即署团练判官。城中危惧，都押牙李雅有勇略，为慆设守备，帅众鼓噪，四出击贼，贼退屯徐城，众心稍安。

庞勋募人为兵，人利于剽掠，争赴之，至父遣其子，妻勉其夫，皆断锄首而锐之，执以应募。

邻道闻勋据徐州，各遣兵据要害，而官军尚少，贼众日滋，官军数不利。贼遂破鱼台近十县。宋州东有磨山，民逃匿其上，勋遣其将张玄稔围之。会旱，山泉竭，数万口皆渴死。

或说勋曰：“留后止欲求节钺，当恭顺尽礼以事天子，外戢士卒，内抚百姓，庶几可得。”勋虽不能用，然国忌犹行香，飨士卒必先西向拜谢。癸卯，勋闻敕使入境，以为必赐旌节，众皆贺。明日，敕使至，但责崔彦曾及监军张道谨，贬其官。勋大失望，遂囚敕使，不听归。

诏以右金吾大将军康承训为义成节度使、徐州行营都招讨使，神武大将军王晏权为徐州北面行营招讨使，羽林将军戴可师为徐州南面行营招讨使，大发诸道兵以隶三帅。承训奏乞沙陀三部落使朱邪赤心及吐谷浑、达靼、契酋长各帅其众以自随；诏许之。

庞勋以李圆攻泗州久不克，遣其将吴迥代之。丙午，复进攻泗州，昼夜不息。时敕使郭厚本将淮南兵千五百人救泗州，至洪泽，畏贼强，不敢进。辛谠请往求救，杜慆许之。丁未夜，乘小舟潜渡淮，至洪泽，说厚本，厚本不听，比明，复还。己酉，贼攻城益急，欲焚水门，城中几不能御；谠请复往求救。慆曰：“前往徒还，今往何益？”谠曰：“此行得兵则生返，不得则死之。”慆与之泣别。谠复乘小舟负户突围出，见厚本，为陈利害。厚本将从之，淮南都将袁公弁曰：“贼势如此，自保恐不足，何暇救人！”谠拔剑嗔目谓公弁曰：“贼百道攻城，陷在朝夕；公受诏救援而逗留不进，岂惟上负国恩！若泗州不守，则淮南遂为寇场，公讵能独存邪！我当杀公而后止耳！”起，欲击之，厚本起，抱止之，公弁仅免。谠乃回望泗州，恸哭终日，士卒皆为之流涕。厚本乃许分五百人与之，仍问将士，将士皆愿行。谠举身叩头以谢将士，遂帅之抵淮南岸，望贼方攻城，有军吏言曰：“贼势已似入城，还去则便。”谠逐之，揽得其髻，举剑击之，士卒共救之，曰：“千五百人判官，不可杀也。”谠曰：“临陈妄言惑众，必不可舍！”众请不能得，乃共夺之。谠素多力，众不能夺。谠曰：“将士但登舟，我则舍此人。”众竞登舟，乃舍之。士卒有回顾者，则斫之。驱至淮北，勒兵击贼。慆于城上布兵与之相应，贼遂败走，鼓噪逐之，至晡而还。

庞勋遣其将刘佶将精兵数千助吴迥攻泗州，刘行及自濠州遣其将王弘立引兵会之。戊午，镇海节度使杜审权遣都头翟行约将四千人救泗州，己未，行约引兵至泗州，贼逆击于淮南，围之，城中兵少，不能救，行约及士卒尽死。先是，令狐绹遣李湘将兵数千救泗州，与郭厚本、袁公弁合兵屯都梁城，与泗州隔淮相望。贼既破翟行约，乘胜围之。十二月，甲子，李湘等引兵出战，大败，贼遂陷都梁城，执湘及郭厚本送徐州；据淮口，漕驿路绝。

康承训军于新兴，贼将姚周屯柳子，出兵拒之。时诸道兵集者才万人，承训以众寡不敌，退屯宋州。庞勋以为官军不足畏，乃分遣其将丁从实等各将数千人南寇舒、庐，北侵沂、海，破沭阳、下蔡、乌江、巢县，攻陷滁州，杀刺史高锡望。又寇和州，刺史崔雍遣人以牛酒犒之，引贼登楼共饮，命军士皆释甲，指所爱二人为子弟，乞全之，其余惟贼所处。贼遂大掠城中，杀士卒八百余人。

泗州援兵既绝，粮且尽，人食薄粥。闰月，己亥，辛谠言于杜慆，请出求救于淮、浙，夜，帅敢死士十人，执长柯斧，乘小舟，潜往斫贼水寨而出。明旦，贼乃觉之，以五舟遮其前，以五千人夹岸追之。贼舟重行迟，谠舟轻行疾，力斗三十余里，乃得免。癸卯，至扬州，见令狐绹；甲辰，至润州，见杜审权。时泗州久无声问，或传已陷，谠既至，审权乃遣押牙赵翼将甲士二千人，与淮南共输米五千斛、盐五百斛以救泗州。

戴可师将兵三万渡淮，转战而前，贼尽弃淮南之守。可师欲先夺淮口，后救泗州，壬申，围都梁城；城中贼少，拜于城上曰：“方与都头议出降。”可师为之退五里。贼夜遁，明旦，惟空城。可师恃胜不设备，是日大雾，贼将王弘立引兵数万疾径奄至，纵击官军，官军不及成列，遂大败，将士触兵及溺淮死，得免者才数百人，亡器械、资粮、车马以万计，贼传可师及监军、将校首于彭城。

庞勋自谓无敌于天下，作露布，散示诸寨及乡村，于是淮南士民震恐，往往避地江左。令狐绹畏其侵轶，遣使诣勋说谕，许为奏请节钺，勋乃息兵俟命。由是淮南稍得收散卒，修守备。

时汴路既绝，江、淮往来皆出寿州，贼既破戴可师，乘胜围寿州，掠诸道贡献及商人货，其路复绝。勋益自骄，日事游宴，周重谏曰：“自古骄满奢逸，得而复失，成而复败，多矣，况未得未成而为之者乎！”

诸道兵大集于宋州，徐州始惧，应募者益少，而诸寨求益兵者相继。勋乃使其党散入乡村，驱人为兵。又见兵已及数万人，资粮匮竭，乃敛富室及商旅财，什取其七八，坐匿财夷宗者数百家。又与勋同举兵于桂州者尤骄暴，夺人资财，掠人妇女，勋不能制，由是境内之民皆厌苦之，不聊生矣！

王晏权兵数退衂，朝廷命泰宁节度使曹翔代晏权为徐州北面招讨使。前天雄节度使何全皞遣其将薛尤将兵万三千人讨庞勋，翔军于滕、沛，尤军于丰、萧。

六　是岁，江、淮旱，蝗。

十年（己丑、八六九）

一　春，正月，康承训将诸道军七万余人屯柳子之西，自新兴至鹿塘三十里，壁垒相属。徐兵分戍四境，城中不及数千人，庞勋始惧。民多穴地匿其中，勋遣人搜掘为兵，日不过得三二十人。

勋将孟敬文守丰县，狡悍而兵多，谋贰于勋，自为符谶。勋闻之，会魏博攻丰，勋遣腹心将将三千助敬文守丰；敬文与之约共击魏博军，且誉其勇，使为前锋。新军既与魏博战，敬文引兵退走，新军尽没。勋乃遣使绐之曰：“王弘立已克淮南，留后欲自往镇之；悉召诸将，欲选一人可守徐州者。”敬文喜，即驰诣彭城。未至城数里，勋伏兵擒之，辛酉，杀之。

二　丁卯，同昌公主适右拾遗韦保衡，以保衡为起居郎、驸马都尉。公主，郭淑妃之女，上特爱之，倾宫中珍玩以为资送，赐第于广化里，窗户皆饰以杂宝，井栏、药臼、槽匮亦以金银为之，编金缕以为箕筐，赐钱五百万缗，他物称是。

三　徐贼寇海州。时诸道兵戍海州者已数千人，断贼所过桥柱而弗殊，仍伏兵要害以待之。贼过，桥崩，苍黄散乱，伏兵发，尽殪之。其攻寿州者复为南道军所破，斩获数千人。

辛谠以浙西之军至楚州，敕使张存诚以舟助之。徐贼水陆布兵，锁断淮流，浙西军惮其强，不敢进，谠曰：“我请为前锋，胜则继之，败则汝走。”犹不可；谠乃募选军中敢死士数十人，牒补职名，先以米舟三艘、盐舟一艘乘风逆流直进，贼夹攻之，矢著舟板如急雨，及锁，谠帅众死战，斧断其锁，乃得过。城上人喧呼动地，杜慆及将佐皆泣迎之。乙酉，城上望见舟师张帆自东来，识其旗浙西军也；去城十余里，贼列火船拒之，帆止不进。慆令谠帅死士出迎之，乘战舰冲贼陈而过，见张存诚帅米舟九艘，曰：“将士在道前却，存诚屡欲自杀，仅得至此，今又不进。”谠扬言：“贼不多，甚易与耳。”帅众扬旗鼓噪而前，贼见其势猛锐，避之，遂得入城。

四　二月，端州司马杨收长流欢州，寻赐死，其僚属党友坐长流岭表者十余人。

初，尚书右丞裴坦子娶收女，资送甚盛，器用饰以犀玉；坦见之，怒曰：“破我家矣！”立命坏之。已而收竟以贿败。

五　康承训使朱邪赤心将沙陀三千骑为前锋，陷陈却敌，十镇之兵伏其骁勇。承训尝引麾下千人渡涣水，贼伏兵围之，赤心帅五百骑奋冲围，拔出承训，贼势披靡，因合击，败之。承训数与贼战，贼军屡败。

王弘立自矜淮口之捷，请独将所部三万人破承训，庞勋许之。己亥，弘立引兵渡濉水，夜，袭鹿塘寨，黎明，围之。弘立与诸将临望，自谓功在漏刻。沙陀左右突围，出入如飞，贼纷扰移避，沙陀纵骑蹂之，寨中诸军争出奋击，贼大败。官军蹙之于濉水，溺死者不可胜纪，自鹿塘至襄城，伏尸五十里，斩首二万余级。弘立单骑走免，所驱掠平民皆散走山谷，不复还营，委弃资粮、器械山积。时有敕，诸军破贼，得农民，皆释之，自是贼每与官军遇，其驱掠之民先自溃。庞勋、许佶以弘立骄惰致败，欲斩之，周重为之说勋曰：“弘立再胜未赏，一败而诛之，弃功录过，为敌报仇，诸将咸惧矣；不若赦之，责其后效。”勋乃释之。弘立收散卒才数百人，请取泗州以补过，勋益其兵而遣之。

六　三月，辛未，以起居郎韦保衡为左谏议大夫，充翰林学士。

七　徙郢王侃为威王。

八　康承训既破王弘立，进逼柳子，与姚周一月之间数十战。丁亥，周引兵渡水，官军急击之，周退走，官军逐之，遂围柳子。会大风，四面纵火，贼弃寨走，沙陀以精骑邀之，屠杀殆尽，自柳子至芳城，死者相枕，斩其将刘丰。周将麾下数十人奔宿州，宿州守将梁丕素与之有隙，开城听入，执而斩之。

庞勋闻之大惧，与许佶议自将出战。周重泣言于勋曰：“柳子地要兵精，姚周勇敢有谋，今一旦覆没，危如累卵，不若遂建大号，悉兵四出，决力死战。”又劝杀崔彦曾以绝人望。术士曹君长亦言：“徐州山川不容两帅，今观察使尚在，故留后未兴。”贼党皆以为然。夏，四月，壬辰，勋杀彦曾及监军张道谨、宣慰使仇大夫，僚佐焦璐、温庭皓，并其亲属、宾客、仆妾皆死；断淮南监军郭厚本、都押衙李湘手足，以示康承训军。勋乃集众扬言曰：“勋始望国恩，庶全臣节；今日之事，前志已乖。自此，勋与诸君真反者也，当扫境内之兵，戮力同心，转败为功耳。”众皆称善。于是命城中男子悉集毯场，仍分遣诸将比屋大索，敢匿一男子者族其家。选丁壮，得三万人，更造旗帜，给以精兵。许佶等共推勋为天册将军、大会明王。勋辞王爵。

先是，辛谠复自泗州引骁勇四百人迎粮于扬、润，贼夹岸攻之，转战百里，乃得出。至广陵，止于公馆，不敢归家，舟载盐米二万石，钱万三千缗，乙未，还至斗山。贼将王弘芝帅众万余，拒之于盱眙，密布战舰百五十艘以塞淮流，又纵火船逆之。谠命以长叉托过，自卯战及未，众寡不敌，官军不利。贼缚木于战舰，旁出四五尺为战棚，谠命勇士乘小舟入其下，矢刃所不能及，以枪揭火牛焚之，战舰既然，贼皆溃走，官军乃得过入城。

庞勋以父举直为大司马，与许佶等留守徐州。或曰：“将军方耀兵威，不可以父子之亲，失上下之节。”乃令举直趋拜于庭，勋据桉而受之。时魏博屡围丰县，庞勋欲先击之，丙申，引兵发徐州。

九　戊戌，以前淮南节度使、同平章事令狐绹为太保、分司。

一〇　庞勋夜至丰县，潜入城，魏博军皆不之知。魏博分为五寨，其近城者屯数千人，勋纵兵围之，诸寨救之，勋伏兵要路，杀官军二千人，余皆返走。贼攻寨不克，至夜，解围去。官军畏其众，且闻勋自来，诸寨皆宵溃。曹翔方围滕县，闻魏博败，引兵退保兖州。贼悉毁其城栅，运其资粮，传檄徐州，盛自夸大，谓官军为国贼云。

马举将精兵三万救泗州，乙巳，分军三道渡淮，至中流，大噪，声闻数里。贼大惊，不测众寡，敛兵屯城西寨。举就围之，纵火焚栅，贼众大败，斩首数千级；王弘立死，吴迥退保徐城，泗州之围始解。泗州被围凡七月，守城者不得寐，面目皆生疮。

庞勋留丰县数日，欲引兵西击康承训，或曰：“天时向暑，蚕麦方急，不若且休兵聚食，然后图之。”或曰：“将军出师数日，摧七万之众，西军震恐，乘此声势，彼破走必矣，时不可失。”庞举直以书劝勋乘胜进军，勋意遂决。丁未，发丰县，庚戌，至萧，约襄城、留武、小睢诸寨兵合五六万人，以二十九日迟明攻柳子。淮南败卒在贼中者，逃诣康承训，告以其期，承训得先为之备，秣马整众，设伏以待之。丙辰，襄城等兵先至柳子，遇伏，败走。庞勋既自失期，遽引兵自三十里外赴之，比至，诸寨已败，勋所将皆市井白徒，睹官军势盛，皆不战而溃。承训命诸将急追之，以骑兵邀其前，步卒蹙其后，贼狼狈不知所之，自相蹈藉，僵尸数十里，死者数万人。勋解甲服布襦而遁，收散卒，才及三千人，归彭城，使其将张实分诸寨兵屯第城驿。

勋初起，下邳土豪郑镒聚众三千，自备资粮器械以应之，勋以为将，谓之义军。五月，沂州遣军围下邳，勋命镒救之，镒帅所部来降。

一一　六月，陕民作乱，逐观察使崔荛。荛以器韵自矜，不亲政事，民诉旱，荛指庭树曰：“此尚有叶，何旱之有！”杖之。民怒，故逐之。荛逃于民舍，渴求饮，民以溺饮之。坐贬昭州司马。

一二　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徐商同平章事，充荆南节度使。癸卯，以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刘瞻同平章事。瞻，桂州人也。

一三　马举自泗州引兵攻濠州，拔招义、锺离、定远。刘行及设寨于城外以拒守，举先遣轻骑挑战，贼见其众少，争出寨西击之，举引大军数万自他道击其东南，遂焚其寨。贼入固守，举堑其三面而围之，北面临淮，贼犹得与徐州通。庞勋遣吴迥助行及守濠州，屯兵北津以相应，举遣别将渡淮击之，斩获数千，平其寨。

一四　曹翔之退屯兖州也，留沧州卒四千人戍鲁桥，卒擅还，翔曰：“以庞勋作乱，故讨之。今沧卒不从约束，是自乱也！”勒兵迎之，围于兖州城外，择违命者二千人，悉诛之。朝廷闻魏博军败，以将军宋威为徐州西北面招讨使，将兵三万屯于丰、萧之间，翔复引兵会之。

秋，七月，康承训克临涣，杀获万人，遂拔襄城、留武、小睢等寨。曹翔拔滕县，进击丰、沛。贼诸寨戍兵多相帅逃匿，保据山林，贼抄掠者过之，辄为所杀，而五八村尤甚。有陈全裕者为之帅，凡叛勋者皆归之，众至数千人，战守之具皆备，环地数千里，贼莫敢近。康承训遣人招之，遂举众来降，贼党益离。蕲县土豪李衮杀贼守将，举城降于承训。沛县守将李直诣彭城计事，裨将朱玫举城降于曹翔。直自彭城还，玫逆击，走之，翔发兵戍沛。玫，邠州人也。勋遣其将孙章、许佶各将数千人攻陈全裕、朱玫，皆不克而还。康承训乘胜长驱，拔第城，进抵宿州之西，筑城而守之。庞勋忧懑不知所为，但祷神饭僧而已。

一五　初，庞勋怒梁丕专杀姚周，黜之，使徐州旧将张玄稔代之治州事，以其党张儒、张实等将城中兵数万拒官军。儒等列寨数重于城外，环水自固；康承训围之。张实夜遣人潜出，以书白勋曰：“今国兵尽在城下，西方必虚，将军宜引兵出其不意，掠宋、亳之郊，彼必解围而西，将军设伏要害，迎击其前，实等出城中兵蹙其后，破之必矣！”时曹翔使朱玫击丰，破之，乘胜攻徐城、下邳，皆拔之，斩获万计。勋方忧惧欲走，得实书，即从其策，使庞举直、许佶守徐州，引兵而西。

八月，壬子，康承训焚外寨，张儒等入保罗城，军官攻之，死者数千人，不能克，承训患之，遣辩士于城下招谕之。张玄稔尝戍边有功，虽胁从于贼，心尝忧愤，时将所部兵守子城，夜，召所亲数十人谋归国，因稍令布谕，协同者众，乃遣腹心张皋夜出，以状白承训，约期杀贼将，举城降，至日，请立青旌为应，使众心无疑。承训大喜，从之。九月，丁巳，张儒等饮酒于柳溪亭，玄稔使部将董厚等勒兵于亭西，玄稔先跃马而前，大呼曰：“庞勋已枭首于仆射寨中，此辈何得尚存！”士卒竞进，遂斩张儒等数十人。城中大扰，玄稔谕以归国之计，及暮而定。戊午，开门出降。玄稔见承训，肉袒膝行，涕泣谢罪。承训慰劳，即宣敕，拜御史中丞，赐遗甚厚。

玄稔复进言：“今举城归国，四远未知，请诈为城陷，引众趋苻离及徐州，贼党不疑，可尽擒也！”承训许之。宿州旧兵三万，承训益以数百骑，皆赏劳而遣之。玄稔复入城，暮发平安火如常日。己未向晨，玄稔积薪数千束，纵火焚之，如城陷军溃之状，直趋苻离，苻离纳之，既入，斩其守将，号令城中，皆听命，收其兵，复得万人，北趋徐州。庞举直、许佶闻之，婴城拒守。

辛酉，玄稔至彭城，引兵围之，按兵未攻，先谕城上人曰：“朝廷唯诛逆党，不伤良人；汝曹奈何为贼城守？若尚狐疑，须臾之间，同为鱼肉矣！”于是守城者稍稍弃甲投兵而下。崔彦曾故吏路审中开门纳官军，庞举直、许佶帅其党保子城，日昃，贼党自北门出，玄稔遣兵追之，斩举直、佶首，余党多赴水死，悉捕戍桂州者亲族，斩之，死者数千人，徐州遂平。

庞勋将兵二万自石山西出，所过焚掠无遗。庚申，承训始知，引步骑八万西击之，使朱邪赤心将数千骑为前锋。勋袭宋州，陷其南城，刺史郑处冲守其北城，贼知有备，舍去，渡汴，南掠亳州，沙陀追及之。勋引兵循涣水而东，将归彭城，为沙陀所逼，不暇饮食，至蕲，将济水，李衮发桥，勒兵拒之。贼惶惑不知所之，至县西，官军大集，纵击，杀贼近万人，余皆溺死，降者才及千人，勋亦死而人莫之识，数日，乃获其尸。贼宿迁等诸寨皆杀其守将而降。宋威亦取萧县，吴迥独守濠州不下。

冬，十月，以张玄稔为右骁卫大将军、御史大夫。

马举攻濠州，自夏及冬不克，城中粮尽，杀人而食之，官军深堑重围以守之。辛丑夜，吴迥突围走，举勒兵追之，杀获殆尽，迥死于招义。

以康承训为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以杜慆为义成节度使。上嘉朱邪赤心之功，置大同军于云州，以赤心为节度使，召见，留为左金吾上将军，赐姓名李国昌，赏赉甚厚。以辛谠为亳州刺史。谠在泗州，犯围出迎兵粮，往返凡十二，及除亳州，上表言：“臣之功，非杜慆不能成也！”赐和州刺史崔雍自尽，家属流康州，兄弟五人皆远贬。

一六　上荒宴，不亲庶政，委任路岩；岩奢靡，颇通赂遗，左右用事。至德令陈蟠叟因上书召对，言：“请破边咸一家，可赡军二年。”上问：“咸为谁？”对曰：“路岩亲吏。”上怒，流蟠叟于爱州，自是无敢言者。

一七　初，南诏遣使杨酋庆来谢释董成之囚，定边节度使李师望欲激怒南诏以求功，遂杀酋庆。西川大将恨师望分裂巡属，阴遣人致意南诏，使入寇。师望贪残，聚私货以百万计，戍卒怨怒，欲生食之，师望以计免。朝廷征还，以太府少卿窦滂代之。滂贪残又甚于师望，故蛮寇未至，而定边固已困矣。

是月，南诏骠信酋龙倾国入寇，引数万众击董舂乌部，破之。十一月，蛮进寇巂州，定边都头安再荣守清溪关，蛮攻之，再荣退屯大渡河北，与之隔水相射九日八夜。蛮密分军开道，逾雪坡，奄至沐源川，滂遣兖海将黄卓帅五百人拒之，举军覆没。十二月，丁酉，蛮衣兖海之衣，诈为败卒，至江岸呼船，已济，众乃觉之，遂陷犍为，纵兵焚掠陵、荣二州之境。后数日，蛮军大集于陵云寺，与嘉州对岸，刺史杨忞与定边监军张允琼勒兵拒之。蛮潜遣奇兵自东津济，夹击官军，杀忠武都将颜庆师，余众皆溃，忞、允琼脱身走。壬子，陷嘉州。庆师，庆复之弟也。

窦滂自将兵拒蛮于大渡河，骠信诈遣清平官数人诣滂结和，滂与语未毕，蛮乘船筏争渡，忠武、徐宿两军结陈抗之。滂惧，自经于帐中。徐州将苗全绪解之，曰：“都统何至于是！”全绪与安再荣及忠武将勒兵出战，滂遂单骑宵遁。三将谋曰：“今众寡不敌，明旦复战，吾属尽矣；不若乘夜攻之，使之惊乱，然后解去。”于是夜入蛮军，弓弩乱发，蛮大惊，三将乃全军引去。蛮进陷黎、雅，民窜匿山谷，败军所在焚掠。滂奔导江。邛州军资储偫皆散于乱兵之手，蛮至，城已空，通行无碍矣。

诏左神武将军颜庆复将兵赴援。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五十二

唐纪六十八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下咸通十一年（庚寅、八七〇）

一　春，正月，甲寅朔，群臣上尊号曰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大圣广孝皇帝；赦天下。

二　西川之民闻蛮寇将至，争走入成都。时成都但有子城，亦无壕，人所占地各不过一席许，雨则戴箕盎以自庇；又乏水，取摩诃池泥汁，澄而饮之。

将士不习武备，节度使卢耽召彭州刺史吴行鲁使摄参谋，与前泸州刺史杨庆复共修守备，选将校，分职事，立战棚，具炮檑，造器备，严警逻。先是，西川将士多虚职名，亦无禀给。至是，揭榜募骁勇之士，补以实职，厚给粮赐，应募者云集。庆复乃谕之曰：“汝曹皆军中子弟，年少材勇，平居无由自进，今蛮寇凭陵，乃汝曹取富贵之秋也，可不勉乎！”皆欢呼踊跃。于是列兵械于庭，使之各试所能，两两角胜，察其勇怯而进退之，得选兵三千人，号曰“突将”。行鲁，彭州人也。

戊午，蛮至眉州，耽遣同节度副使王偃等赍书见其用事之臣杜元忠，与之约和。蛮报曰：“我辈行止，只系雅怀。”

三　路岩、韦保衡上言：“康承训讨庞勋时，逗桡不进，又不能尽其余党，又贪虏获，不时上功。”辛酉，贬蜀王傅、分司；寻再贬恩州司马。

四　南诏进军新津，定边之北境也。卢耽遣同节度副使谭奉祀致书于杜元忠，问其所以来之意；蛮留之不还。耽遣使告急于朝，且请遣使与和，以纾一时之患。朝廷命知四方馆事、太仆卿支详为宣谕通和使。蛮以耽待之恭，亦为之盘桓，而成都守备由是粗完。

甲子，蛮长驱而北，陷双流。庚午，耽遣节度副使柳槃往见之，杜元忠授槃书一通，曰：“此通和之后，骠信与军府相见之仪也。”其仪以王者自处，语极骄慢。又遣人负彩幕至城南，云欲张陈蜀王厅以居骠信。

癸酉，废定边军，复以七州归西川。

是日，蛮军抵成都城下。前一日，卢耽遣先锋游弈使王昼至汉州诇援军，且趣之。时兴元六千人、凤翔四千人已至汉州，会窦滂以忠武、义成、徐宿四千人自导江奔汉州，就援军以自存。丁丑，王昼以兴元、资、简兵三千余人军于毗桥，遇蛮前锋，与战不利，退保汉州。时成都日望援军之至，而窦滂自以失地，欲西川相继陷没以分其责，每援军自北至，辄说之曰：“蛮众多于官军数十倍，官军远来疲弊，未易遽前。”诸将信之，皆狐疑不进。成都十将李自孝阴与蛮通，欲焚城东仓为内应，城中执而杀之。后数日，蛮果攻城，久之，城中无应而止。

二月，癸未朔，蛮合梯冲四面攻成都，城上以钩缳挽之使近，投火沃油焚之，攻者皆死。卢耽以杨庆复、摄左都押牙李骧各帅突将出战，杀伤蛮二千余人，会暮，焚其攻具三千余物而还。蜀人素怯，其突将新为庆复所奖拔，且利于厚赏，勇气自倍，其不得出者，皆愤郁求奋。后数日，贼取民篱，重沓湿而屈之，以为蓬，置人其下，举以抵城而劚之，矢石不能入，火不能然，庆复熔铁汁以灌之，攻者又死。

乙酉，支详遣使与蛮约和。丁亥，蛮敛兵请和。戊子，遣使迎支详。时颜庆复以援军将至，详谓蛮使曰：“受诏诣定边约和，今云南乃围成都，则与日诏旨异矣。且朝廷所以和者，冀其不犯成都也。今矢石昼夜相交，何谓和乎！”蛮见和使不至，庚寅，复进攻城。辛卯，城中出兵击之，乃退。

初，韦皋招南诏以破吐蕃，即而蛮诉以无甲弩，皋使匠教之，数岁，蛮中甲弩皆精利。又，东蛮苴那时、勿邓、梦冲三部助皋破吐蕃有功，其后边吏遇之无状，东蛮怨唐深，自附于南诏，每从南诏入寇，为之尽力，得唐人，皆虐杀之。

朝廷贬窦滂为康州司户，以颜庆复为东川节度使，凡援蜀诸军，皆受庆复节制。癸巳，庆复至新都，蛮分兵往拒之。甲午，与庆复遇，庆复大破蛮军，杀二千余人，蜀民数千人争操芟刀、白棓以助官军，呼声震野。乙未，蛮步骑数万复至，会右武卫上将军宋威以忠武二千人至，即与诸军会战，蛮军大败，死者五千余人，退保星宿山。威进军沱江驿，距成都三十里。蛮遣其臣杨定保诣支详请和，详曰：“宜先解围退军。”定保还，蛮围城如故。城中不知援军之至，但见其数来请和，知援军必胜矣。戊戌，蛮复请和，使者十返，城中亦依违答之。蛮以援军在近，攻城尤急，骠信以下亲立矢石之间。庚子，官军至城下与蛮战，夺其升迁桥，是夕，蛮自烧攻具遁去，比明，官军乃觉之。

初，朝廷使颜庆复救成都，命宋威屯绵、汉为后继。威乘胜先至城下，破蛮军功居多，庆复疾之。威饭士欲追蛮军，城中战士亦欲与北军合势俱进，庆复牒威，夺其军，勒归汉州。蛮至双流，阻新穿水，造桥未成，狼狈失度。三日，桥成，乃得过，断桥而去，甲兵服物遗弃于路，蜀人甚恨之。黎州刺史严师本收散卒数千保邛州，蛮围之，二日，不克，亦舍去。

颜庆复始教蜀人筑壅门城，穿堑引水满之，植鹿角，分营铺，蛮知有备，自是不复犯成都矣。

先是，西川牙将有职无官，及拒却南诏，四人以功授监察御史，堂贴，人输堂例钱三百缗；贫者苦之。

五　三月，左仆射、同平章事曹确同平章事，充镇海节度使。

六　夏，四月，丙午，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韦保衡同平章事。

七　徐贼余党犹相聚闾里为群盗，散居兖、郓、青、齐之间，诏徐州观察使夏侯瞳招谕之。

八　五月，丁丑，以邛州刺史吴行鲁为西川留后。

九　光州民逐刺史李弱翁，弱翁奔新息。左补阙杨堪等上言：“刺史不道，百姓负冤，当诉于朝廷，置诸典刑，岂得群党相聚，擅自斥逐，乱上下之分！此风殆不可长，宜加严诛以惩来者。”

一〇　上令百官议处置徐州之宜。六月，丙午，太子少傅李胶等状，以为：“徐州虽屡构祸乱，未必比屋顽凶；盖由统御失人，是致奸回乘衅。今使名虽降，兵额尚存，以为支郡则粮饷不给，分隶别藩则人心未服；或旧恶相济，更成披猖。惟泗州向因攻守，结衅已深，宜有更张，庶为两便。”诏从之，徐州依旧为观察使，统徐、濠、宿三州，泗州为团练使，割隶淮南。

一一　加幽州节度使张允伸兼侍中。

一二　秋，八月，乙未，同昌公主薨。上痛悼不已，杀翰林医官韩宗劭等二十余人，悉收捕其亲族三百余人系京兆狱。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刘瞻召谏官使言之，谏官莫敢言者，乃自上言，以为：“修短之期，人之定分。昨公主有疾，深轸圣慈。宗劭等诊疗之时，惟求疾愈，备施方术，非不尽心，而祸福难移，竟成差跌，原其情状，亦可哀矜。而械系老幼三百余人，物议沸腾，道路嗟叹。奈何以达理知命之君，涉肆暴不明之谤！盖由安不虑危，忿不思难之故也。伏愿少回圣虑，宽释系者。”上览疏，不悦。瞻又与京兆尹温璋力谏于上前；上大怒，叱出之。

一三　魏博节度使何全皞年少，骄暴好杀，又减将士衣粮。将士作乱，全皞单骑走，追杀之，推大将韩群雄为留后。成德节度使王景崇为之请旌节；九月，庚戌，以君雄为魏博留后。

一四　丙辰，以刘瞻同平章事，充荆南节度使，贬温璋振州司马。璋叹曰：“生不逢时，死何足惜！”是夕，仰药卒。敕曰：“苟无蠹害，何至于斯！恶实贯盈，死有余责。宜令三日内且于城外权瘗，俟经恩宥，方许归葬，使中外快心，奸邪知惧。”己巳，贬右谏议大夫高湘、比部郎中知制诰杨知至、礼部郎中魏筜等于岭南，皆坐与刘瞻亲善，为韦保衡所逐也。知至，汝士之子；筜，扶之子也。保衡又与路岩共奏刘瞻，云与医官通谋，误投毒药；丙子，贬瞻康州刺史。翰林学士承旨郑畋草瞻罢相制辞曰：“安数亩之居，仍非己有；却四方之赂，惟畏人知。”岩谓畋曰：“侍郎乃表荐刘相也！”坐贬梧州刺史。御史中丞孙瑝坐为瞻所引用，亦贬汀州刺史。路岩素与刘瞻论议多不叶，瞻既贬康州，岩犹不快，阅十道图，以欢州去长安万里，再贬欢州司户。

一五　冬，十月，癸卯，以西川留后吴行鲁为节度使。

一六　十一月，辛亥，以兵部尚书、盐铁转运使王铎为礼部尚书、同平章事。铎，起之兄子也。

一七　丁卯，复以徐州为感化军节度。

一八　十二月，加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同平章事。以左金吾上将军李国昌为振武节度使。

十二年（辛卯、八七一）

一　春，正月，辛酉，葬文懿公主。韦氏之人争取庭祭之灰，汰其金银。凡服玩，每物皆百二十舆，以锦绣、珠玉为仪卫、明器，辉焕三十余里；赐酒百斛，饼餤四十橐驼，以饲体夫。上与郭淑妃思公主不已，乐工李可及作叹百年曲，其声凄惋，舞者数百人，发内库杂宝为其首饰，以絁八百匹为地衣，舞罢，珠玑覆地。

二　以魏博留后韩君雄为节度使。

三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路岩与韦保衡素相表里，势倾天下。既而争权，浸有隙，保衡遂短岩于上。夏，四月，癸卯，以岩同平章事，充西川节度使。岩出城，路人以瓦砾掷之。权京兆尹薛能，岩所擢也，岩谓能曰：“临行，烦以瓦砾相饯！”能徐举笏对曰：“来宰相出，府司无例发人防卫。”岩甚惭。能，汾州人也。

四　五月，上幸安国寺，赐僧重谦、僧澈沈檀讲座二，各高二丈。设万人斋。

五　秋，七月，以兵部尚书卢耽同平章事，充山南东道节度使。

六　冬，十月，以兵部侍郎、盐铁转运使刘邺为礼部尚书、同平章事。

十三年（壬辰、八七二）

一　春，正月，幽州节度使张允伸得风疾，请委军政就医；许之，以其子简会知留后。疾甚，遣使上表纳旌节；丙申，薨。允伸镇幽州二十三年，勤俭恭谨，边鄙无警，上下安之。

二　二月，丁巳，以兵部侍郎、同平章事于琮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以刑部侍郎、判户部奉天赵隐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

三　平州刺史张公素，素有威望，为幽人所服。张允伸薨，公素帅州兵来奔丧。张简会惧，三月，奔京师，以为诸卫将军。

四　夏，四月，立皇子保为吉王，杰为寿王，倚为睦王。

五　以张公素为平卢留后。

六　五月，国子司业韦殷裕诣阁门告郭淑妃弟内作坊使敬述阴事；上大怒，杖杀殷裕，籍没其家。乙亥，阁门使田献铦夺紫，改桥陵使，以其受殷裕状故也。殷裕妻父太府少卿崔元应、妻从兄中书舍人崔沆、季父君卿皆贬岭南官；给事中杜裔休坐与殷裕善，亦贬端州司户。沆，铉之子也。裔休，悰之子也。

七　丙子，贬山南东道节度使于琮为普王傅、分司，韦保衡谮之也。辛巳，贬尚书左丞李当、吏部侍郎王沨、左散骑常侍李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张裼、前中书舍人封彦卿、左谏议大夫杨塾，癸未，贬工部尚书严祁、给事中李贶、给事中张铎、左金吾大将军李敬仲、起居舍人萧遘、李渎、郑彦特、李藻，皆处之湖、岭之南，坐与琮厚善故也。贶，汉之子；遘，寘之子也。甲申，贬前平卢节度使于琄为凉王府长史、分司，前湖南观察使于瓌为袁州刺史。瓌、琄，皆琮之兄也。寻再贬琮韶州刺史。

琮妻广德公主，上之妹也，与琮偕之韶州，行则肩舆门相对，坐则执琮之带，琮由是获全。时诸公主多骄纵，惟广德动遵法度，事于氏宗亲尊卑无不如礼，内外称之。

八　六月，以卢龙留后张公素为节度使。

九　韦保衡欲以其党裴条为郎官，惮左丞李璋方严，恐其不放上，先遣人达意。璋曰：“朝廷迁除，不应见问。”秋，七月，乙未，以璋为宣歙观察使。

一〇　八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薨，沙州长史曹义金代领军府；制以义金为归义节度使。是后中原多故，朝命不及，回鹘陷甘州，自余诸州隶归义者多为羌、胡所据。

一一　冬，十二月，追上宣宗谥曰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

一二　振武节度使李国昌，恃功恣横，专杀长吏。朝廷不能平，徙国昌为大同军防御使，国昌称疾不赴。

十四年（癸巳、八七三）

一　春，三月，癸巳，上遣敕使诣法门寺迎佛骨，群臣谏者甚众，至有言宪宗迎佛骨寻晏驾者。上曰：“朕生得见之，死亦无恨！”广造浮图、宝帐、香舆、幡花、幢盖以迎之，皆饰以金玉、锦绣、珠翠。自京城至寺三百里间，道路车马，昼夜不绝。夏，四月，壬寅，佛骨至京师，导以禁军兵仗、公私音乐，沸天烛地，绵亘数十里；仪卫之盛，过于郊祀，元和之时不及远矣。富室夹道为彩楼及无遮会，竞为侈靡。上御安福门，降楼膜拜，流涕沾臆，赐僧及京城耆老尝见元和事者金帛。迎佛骨入禁中，三日，出置安国崇化寺。宰相已下竞施金帛，不可胜纪。因下德音，降中外系囚。

二　五月，丁亥，以西川节度使路岩兼中书令。

三　南诏寇西川，又寇黔南，黔中经略使秦匡谋兵不少敌，弃城奔荆南；荆南节度使杜悰囚而奏之。六月，乙未，敕斩匡谋，籍没其家赀，亲族应缘坐者，令有司搜捕以闻。匡谋，凤翔人也。

四　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铎同平章事，充宣武节度使。时韦保衡挟恩弄权，以刘瞻、于琮先在相位，不礼于己，谮而逐之。王铎，保衡及第时主文也，萧遘，同年进士也，二人素薄保衡之为人，保衡皆摈斥之。

五　秋，七月，戊寅，上疾大渐，左军中尉刘行深、右军中尉韩文约立少子普王俨。庚辰，制：“立俨为皇太子，权句当军国政事。”辛巳，上崩于咸宁殿。遗诏以韦保衡摄冢宰。僖宗即位。八月，丁未，追尊母王贵妃为皇太后，刘行深、韩文约皆封国公。

六　关东、河南大水。

七　九月，有司上先太后谥曰惠安。

八　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韦保衡，怨家告其阴事，贬保衡贺州刺史。

乐工李可及流岭南。可及有宠于懿宗，尝为子娶妇，懿宗赐之酒二银壶，启之无酒而中实。右军中尉西门季玄屡以为言，懿宗不听。可及尝大受赐物，载以官车；季玄谓曰：“汝他日破家，此物复应以官车载还；非为受赐，徒烦牛足耳！”及流岭南，籍没其家，果如季玄言。

九　以西川节度使路岩兼侍中，加成德节度使王景崇中书令，魏博节度使韩君雄、卢龙节度使张公素、天平节度使高骈并同平章事。君雄仍赐名允中。

一〇　冬，十月，乙未，以左仆射萧仿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一一　韦保衡再贬崖州澄迈令，寻赐自尽。又贬其弟翰林学士、兵部侍郎保义为宾州司户，所亲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刘承雍为涪州司马。承雍，禹锡之子也。

一二　癸卯，赦天下。

一三　西川节度使路岩，喜声色游宴，委军府政事于亲吏边咸、郭筹，皆先行后申，上下畏之。尝大阅，二人议事默书纸相示而焚之，军中以为有异图，惊惧不安。朝廷闻之，十一月，戊辰，徒岩荆南节度使。咸、筹潜知其故，遂亡命。

一四　以右仆射萧邺同平章事，充河东节度使。

一五　十二月，己亥，诏送佛骨还法门寺。

一六　再贬路岩为新州刺史。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上之上乾符元年（甲午、八七四）

一　春，正月，丁亥，翰林学士卢携上言，以为：“陛下初临大宝，宜深念黎元。国家之有百姓，如草木之有根柢，若秋冬培溉，则春夏滋荣。臣窃见关东去年旱灾，自虢至海，麦才半收，秋稼几无，冬菜至少，贫者硙蓬实为面，蓄槐叶为齑；或更衰羸，亦难收拾。常年不稔，则散之邻境；今所在皆饥，无所依投，坐守乡闾，待尽沟壑。其蠲免余税，实无可征；而州县以有上供及三司钱，督趣甚急，动加捶挞，虽撤屋伐木，雇妻鬻子，止可供所由酒食之费，未得至于府库也。或租税之外，更有他徭；朝廷傥不抚存，百姓实无生计。乞敕州县，应所欠残税，并一切停征，以俟蚕麦；仍发所在义仓，亟加赈给。至深春之后，有菜叶木牙，继以桑椹，渐有可食；在今数月之间，尤为窘急，行之不可稽缓。”敕从其言，而有司竟不能行，徒为空文而已。

二　路岩行至江陵，敕削官爵，长流儋州。岩美姿仪，囚于江陵狱再宿，须发皆白。寻赐自尽，籍没其家。岩之为相也，密奏，“三品以上赐死，皆令使者剔取结喉三寸以进，验其必死。”至是，自罹其祸，所死之处乃杨收赐死之榻也。边咸、郭筹捕得，皆伏诛。

初，岩佐崔铉于淮南，为支使，铉知其必贵，曰：“路十终须作彼一官。”既而入为监察御史，不出长安城，十年至宰相。其自监察入翰林也，铉犹在淮南，闻之，曰：“路十今已入翰林，如何得老！”皆如铉言。

三　以太子少傅于琮同平章事，充山南东道节度使。

四　二月，甲午，葬昭圣恭惠孝皇帝于简陵，庙号懿宗。

五　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隐同平章事，充镇海节度使；以华州刺史裴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六　以虢州刺史刘瞻为刑部尚书。瞻之贬也，人无贤愚，莫不痛惜。及其还也，长安两市人率钱雇百戏迎之。瞻闻之，改期，由他道而入。

七　夏，五月，乙未，裴坦薨。以刘瞻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初，瞻南迁，刘邺附于韦、路，共短之。及瞻还为相，邺内惧。秋，八月，丁巳朔，邺延瞻，置酒于盐铁院，瞻归而遇疾，辛未，薨；时人皆以为邺鸩之也。

八　以兵部侍郎、判度支崔彦昭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彦昭，群之从子也。兵部侍郎王凝，正雅之从孙也，其母，彦昭之从母。凝、彦昭同举进士，凝先及第，尝衩衣见彦昭，且戏之曰：“君不若举明经。”彦昭怒，遂为深仇。及彦昭为相，其母谓侍婢曰：“为我多作袜履，王侍郎母子必将窜逐，吾当与妹偕行。”彦昭拜且泣，谢曰：“必不敢。”凝由是获免。

冬，十月，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邺同平章事，充淮南节度使。以吏部侍郎郑畋为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卢携守本官，并同平章事。

九　十一月，庚寅，日南至，群臣上尊号曰圣神聪睿仁哲孝皇帝；改元。

一〇　魏博节度使韩允中薨，军中立其子节度副使简为留后。

一一　南诏寇西川，作浮梁，济大渡河。防河都知兵马使、黎州刺史黄景复俟其半济，击之，蛮败走，断其浮梁。蛮以中军多张旗帜当其前，而分兵潜出上、下流各二十里，夜，作浮梁，诘朝，俱济，袭破诸城栅，夹攻景复。力战三日，景复阳败走，蛮尽锐追之，景复设三伏以待之，蛮过三分之二，乃发伏击之，蛮兵大败，杀二千余人，追至大渡河南而还，复修完城栅而守之。蛮归，至之罗谷，遇国中发兵继至，新旧相合，钲鼓声闻数十里。复寇大渡河，与唐夹水而军，诈云求和，又自上下流潜济，与景复战连日。西川援军不至，而蛮众日益，景复不能支，军遂溃。

一二　十二月，党项、回鹘寇天德军。

一三　感化军奏群盗寇掠，州县不能禁；敕兖、郓等道出兵讨之。

一四　南诏乘胜陷黎州，入邛崃关，攻雅州。大渡河溃兵奔入邛州，成都惊扰，民争入城，或北奔他州。城中大为守备，而堑垒比向时严固。骠信使其坦绰遗节度使牛丛书云：“非敢为寇也，欲入见天子，面诉数十年为谗人离间冤抑之事。傥蒙圣恩矜恤，当还与尚书永敦邻好。今假道贵府，欲借蜀王厅留止数日，即东上。”丛素懦怯，欲许之，杨庆复以为不可；斩其使者，留二人，授以书，遣还，书辞极数其罪，詈辱之，蛮兵及新津而还。丛恐蛮至，豫焚城外，民居荡尽，蜀人尤之。诏发河东、山南西道、东川兵援之，仍命天平节度使高骈诣西川制置蛮事。

一五　以韩简为魏博留后。

一六　商州刺史王枢以军州空窘，减折籴钱，民相帅以白梃殴之，又殴杀官吏二人。朝廷更除刺史李诰到官，收捕民李叔汶等三十余人，斩之。

一七　初，回鹘屡求册命，诏遣册立使郗宗莒诣其国。会回鹘为吐谷浑、末所破，逃遁不知所之，诏宗莒以玉册、国信授灵盐节度使唐弘夫掌之，还京师。

一八　上年少，政在臣下，南牙、北司互相矛盾。自懿宗以来，奢侈日甚，用兵不息，赋敛愈急。关东连年水旱，州县不以实闻，上下相蒙，百姓流殍，无所控诉，相聚为盗，所在蜂起。州县兵少，加以承平日久，人不习战，每与盗遇，官军多败。是岁，濮州人王仙芝始聚众数千，起于长垣。

二年（乙未、八七五）

一　春，正月，丙戌，以高骈为西川节度使。

二　辛巳，上祀圜丘；赦天下。

三　高骈于剑州，先遣使走马开成都门。或曰：“蛮寇逼近成都，相公尚远，万一豨突，奈何？”骈曰：“吾在交趾破蛮二十万众，蛮闻我来，逃窜不暇，何敢辄犯成都！今春气向暖，数十万人蕴积城中，生死共处，污秽郁蒸，将成疠疫，不可缓也！”使者至成都，开城纵民出，各复常业，乘城者皆下城解甲；民大悦。蛮方攻雅州，闻之，遣使请和，引兵去。骈又奏：“南蛮小丑，易以枝梧。今西川新旧兵已多，所发长武、坊、河东兵，徒有劳费，并乞勒还。”敕止河东兵而已。

四　上之为普王也，小马坊使田令孜有宠，及即位，使知枢密，遂擢为中尉。上时年十四，专事游戏，政事一委令孜，呼为“阿父”。令孜颇读书，多巧数，招权纳贿，除官及赐绯紫皆不关白于上。每见，常自备果食两盘，与上相对饮啖，从容良久而退。上与内园小儿狎昵，赏赐乐工、伎儿，所费动以万计，府藏空竭。令孜说上籍两市商旅宝货悉输内库，有陈诉者，付京兆杖杀之；宰相以下，钳口莫敢言。

五　高骈至成都，明日，发步骑五千追南诏，至大渡河，杀获甚众，擒其酋长数十人，至成都，斩之。修复邛崃关、大渡河诸城栅，又筑城于戎州马湖镇，号平夷军，又筑城于沐源川，皆蛮入蜀之要路也，各置兵数千戍之。自是蛮不复入寇。骈召黄景复，责以大渡河失守，腰斩之。骈又奏请自将本管及天平、昭义、义成等军共六万人击南诏，诏不许。

先是，南诏督爽屡牒中书，辞语怨望，中书不答。卢携奏称：“如此，则蛮益骄，谓唐无以答，宜数其十代受恩以责之。然自中书发牒，则嫌于体敌，请赐高骈及岭南西道节度使辛谠诏，使录诏白，牒与之。”从之。

六　三月，以魏博留后韩简为节度使。

七　去岁，感化军发兵指灵武防秋，会南诏寇西川，敕往救援。蛮退，遣还；至凤翔，不肯诣灵武，欲擅归徐州。内养王裕本、都将刘逢搜擒唱帅者胡雄等八人，斩之，众然后定。

八　初，南诏围成都，杨庆复以右职优给募突将以御之，成都由是获全。及高骈至，悉令纳牒。又托以蜀中屡遭蛮寇，人未复业，停其禀给，突将皆忿怨。骈好妖术，每发兵追蛮，皆夜张旗立队，对将士焚纸画人马，散小豆，曰：“蜀兵懦怯，今遣玄女神兵前行。”军中壮士皆耻之。又索阖境官有出于胥吏者，皆停之。令民间皆用足陌钱，陌不足者皆执之，劾以行赂，取与皆死。刑罚严酷，由是蜀人皆不悦。

夏，四月，突将作乱，大噪突入府廷；骈走匿于厕间，突将索之，不获。天平都将张杰帅所部数百人被甲入府击突将，突将撤牙前仪注兵仗，无者奋梃挥拳，乘怒气力斗，天平军不能敌，走归营。突将追之，营门闭，不得入。监军使人招谕，许以复职名禀给，久之，乃肯还营。天平军复开门出，为追逐之势；至城北，时方修毯场，役者数百人，天平军悉取其首，还，诣府，云“已诛乱者”。骈出见之，厚以金帛赏之。明日，榜谢突将，悉还其职名、衣粮。自是日令诸道将士从己来者更直府中，严兵自卫。

九　加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兼侍中。

一〇　浙西狼山镇遏使王郢等六十九人有战功，节度使赵隐赏以职名而不给衣粮，郢等论诉不获，遂劫库兵作乱，行收党众近万人，攻陷苏、常，乘舟往来，泛江入海，转掠二浙，南及福建，大为人患。

一一　五月，以太傅、分司令狐绹同平章事，充凤翔节度使。

一二　司空、同平章事萧仿薨。

一三　六月，以御史大夫李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一四　辛未，高骈阴籍突将之名，使人夜掩捕之，围其家，挑墙坏户而入，老幼孕病，悉驱去杀之，婴儿或扑于阶，或击于柱，流血成渠，号哭震天，死者数千人，夜，以车载尸投之于江。有一妇人，临刑，戟手大骂曰：“高骈！汝无故夺有功将士职名、衣粮，激成众怒；幸而得免，不省己自咎，乃更以诈杀无辜近万人，天地鬼神，岂容汝如此！我必诉汝于上帝，使汝他日举家屠灭如我今日，冤抑污辱如我今日，惊忧惴恐如我今日！”言毕，拜天，怫然就戮。久之，突将有自戍役归者，骈复欲尽族之，有元从亲吏王殷谏曰：“相公奉道，宜好生恶杀，此属在外，初不同谋，若复诛之，则自危者多矣！”骈乃止。

一五　王仙芝及其党尚君长攻陷濮州、曹州，众至数万；天平节度使薛崇出兵击之，为仙芝所败。

冤句人黄巢亦聚众数千人应仙芝。巢少与仙芝皆以贩私盐为事，巢善骑射，喜任侠，粗涉书传，屡举进士不第，遂为盗，与仙芝攻剽州县，横行山东，民之困于重敛者争归之，数月之间，众至数万。

一六　卢龙节度使张公素，性暴戾，不为军士所附。大将李茂勋，本回鹘阿布思之族，回鹘败，降于张仲武；仲武使戍边，屡有功，赐姓名。纳降军使陈贡言者，幽之宿将，为军士所信服，茂勋潜杀贡言，声云贡言，举兵向蓟；公素出战而败，奔京师。茂勋入城，众乃知非贡言也，不得已，推而立之，朝廷因以为留后。

一七　秋，七月，蝗自东而西，蔽日，所过赤地。京兆尹杨知至奏“蝗入京畿，不食稼，皆抱荆棘而死。”宰相皆贺。

一八　八月，李茂勋为卢龙节度使。

一九　九月，右补阙董禹谏上游畋、乘驴击毯；上赐金帛以褒之。邠宁节度使李侃奏为假父华清宫使道雅求赠官，禹上疏论之，语颇侵宦官。枢密使杨复恭等列诉于上，冬，十月，禹坐贬郴州司马。复恭，钦义之养孙也。

二〇　昭义军乱，大将刘广逐节度使高皒，自为留后。以左金吾大将军曹翔为昭义节度使。

二一　回鹘还至罗川，十一月，遣使者同罗榆禄入贡；赐拯接绢万匹。

二二　群盗侵淫，剽掠十余州，至于淮南，多者千余人，少者数百人；诏淮南、忠武、宣武、义成、天平五军节度使、监军亟加讨捕及招怀。十二月，王仙芝寇沂州，平卢节度使宋威表请以步骑五千别为一使，兼帅本道兵所在讨贼。仍以威为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仍给禁兵三千、甲骑五百。因诏河南方镇所遣讨贼都头并取威处分。

三年（丙申、八七六）

一　春，正月，天平军奏遣将士张晏等救沂州，还，至义桥，闻北境复有盗起，留使捍御；晏等不从，喧噪趣郓州。都将张思泰、李承祐走马出城，裂袖与盟，以俸钱备酒肴慰谕，然后定。诏本军宣慰一切，无得穷诘。

二　敕福建、江西、湖南诸道观察、刺史，皆训练士卒；又令天下乡村各置弓刀鼓板以备群盗。

三　赐兖海节度号泰宁军。

四　三月，卢龙节度使李茂勋请以其子幽州左司马可举知留后，自求致仕。诏茂勋以左仆射致仕，以可举为卢龙留后。

五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彦昭罢为太子太傅；以左仆射王铎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六　南诏遣使诣高骈求和而盗边不息，骈斩其使者。蛮之陷交趾也，虏安南经略判官杜骧妻李瑶。瑶，宗室之疏属也。蛮遣瑶还，递木夹以遗骈，称“督爽牒西川节度使”，辞极骄慢。骈送瑶京师。甲辰，复牒南诏，数其负累圣恩德、暴犯边境、残贼欺诈之罪，安南、大渡覆败之状，折辱之。

七　原州刺史史怀操贪暴；夏，四月，军乱，逐之。

八　赐宣武、感化节度、泗州防御使密诏，选精兵数百人于巡内游弈，防卫纲船，五日一具上供钱米平安状闻奏。

九　五月，昭王汭薨。

一〇　以卢龙留后李可举为节度使。

一一　六月，抚王纮薨。

一二　雄州地震裂，水涌，坏州城及公私庐舍俱尽。

一三　秋，七月，以前岩州刺史高杰为左骁卫将军，充沿海水军都知兵马使，以讨王郢。

一四　鄂王润薨。

一五　加魏博节度使韩简同平章事。

一六　宋威击王仙芝于沂州城下，大破之，仙芝亡去。威奏仙芝已死，纵遣诸道兵，身还青州；百官皆入贺。居三日，州县奏仙芝尚在，攻剽如故。时兵始休，诏复发之，士皆忿怨思乱。八月，仙芝陷阳翟、郏城，诏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发兵击之。安潜，慎由之弟也。又昭义节度使曹翔将步骑五千及义成兵卫东都宫，以左散骑常侍曾元裕为招讨副使，守东都，又诏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选步骑二千守汝、邓要路。仙芝进逼汝州，诏邠宁节度使李侃、凤翔节度使令狐绹选步兵一千、骑兵五百守陕州、潼关。

一七　加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兼中书令。

一八　九月，乙亥朔，日有食之。

一九　丙子，王仙芝陷汝州，执刺史王镣。镣，铎之从父兄弟也。东都大震，士民挈家逃出城。乙酉，敕赦王仙芝、尚君长罪，除官，以招谕之。仙芝陷阳武，攻郑州，昭义监军判官雷殷符屯中牟，击仙芝，破走之。冬，十月，仙芝南攻唐、邓。

二〇　西川节度使高骈筑成都罗城，使僧景仙规度，周二十五里，悉召县令庀徒赋役，吏受百钱以上皆死。蜀土疏恶，以甓甃之，环城十里内取土，皆铲丘垤平之，无得为坎埳以害耕种；役者不过十日而代，众乐其均，不费扑挞而功办。自八月癸丑筑之，至十一月戊子毕功。

役之始作也，骈恐南诏扬声入寇，虽不敢决来，役者必惊扰，乃奏遣景仙托游行入南诏，说谕骠信使归附中国，仍许妻以公主，因与议二国礼仪，久之不决。骈又声言欲巡边，朝夕通烽火，至大渡河，而实不行，蛮中惴恐。由是讫于城成，边候无风尘之警。先是，西川将吏入南诏，骠信皆坐受其拜，骈以其俗尚浮屠，故遣景仙往，骠信果帅其大臣迎拜，信用其言。

二一　王仙芝攻郢、复二州，陷之。

二二　王郢因温州刺史鲁寔请降，寔屡为之论奏，敕郢诣阙。郢拥兵迁延，半年不至，固求望海镇使；朝廷不许，以郢为右率府率，仍令左神策军补以重职，其先所掠之财，并令给与。

二三　十二月，王仙芝攻申、光、庐、寿、舒、通等州。淮南节度使刘邺奏求益兵，敕感化节度使薛能选精兵数千助之。

郑畋以言计不行，称疾逊位，不许；乃上言：“自沂州奏捷之后，仙芝愈肆猖狂，屠陷五六州，疮痍数千里。宋威衰老多病，自妄奏以来，诸道尤所不服，今淹留亳州，殊无进讨之意。曾元裕拥兵蕲、黄，专欲望风退缩。若使贼陷扬州，则江南亦非国有。崔安潜威望过人，张自勉骁雄良将，宫苑使李，西平王晟之孙，严而有勇。请以安潜为行营都统，为招讨使代威，自勉为副使代元裕。”上颇采其言。

二四　青、沧军士戍安南，还，至桂州，逐观察使李瓒。瓒，宗闵之子也。以右谏议大夫张禹谟为桂州观察使。

桂管监军李维周骄横，瓒曲奉之，浸不能制。桂管有兵八百人，防御使才得百人，余皆属监军；又预于逐帅之谋，强取两使印，擅补知州官，夺昭州送使钱。诏禹谟并按之。禹谟，彻之子也。

二五　招讨副使、都监杨复光奏尚君长弟让据查牙山，官军退保邓州。复光，玄价之养子也。

二六　王仙芝攻蕲州。蕲州刺史裴渥，王铎知举时所擢进士也。王镣在贼中，为仙芝以书说偓。偓与仙芝约，敛兵不战，许为之奏官；镣亦说仙芝许以如约。偓乃开城延仙芝及黄巢辈三十余人入城，置酒，大陈货贿以赠之，表陈其状。诸宰相多言：“先帝不赦庞勋，期年卒诛之。今仙芝小贼，非庞勋之比，赦罪除官，益长奸宄。”王铎固请，许之；乃以仙芝为左神策军押牙兼监察御史，遣中使以告身即蕲州授之。

仙芝得之甚喜，镣、偓皆贺。未退，黄巢以官不及己，大怒曰：“始者共立大誓，横行天下，今独取官赴左军，使此五千余众安所归乎！”因殴仙芝，伤其首，其众喧噪不已。仙芝畏众怒，遂不受命，大掠蕲州，城中之人，半驱半杀，焚其庐舍。偓奔鄂州，敕使奔襄州，镣为贼所拘。贼乃分其军三千余人从仙芝及尚君长，二千余人从巢，各分道而去。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五十三

唐纪六十九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上之下乾符四年（丁酉、八七七）

一　春，正月，王郢诱鲁寔入舟中，执之，将士从寔者皆奔溃。朝廷闻之，以右龙武大将军宋皓为江南诸道招讨使，先征诸道兵外，更发忠武、宣武、感化三道、宣、泗二州兵，新旧合万五千余人，并受皓节度。二月，郢攻陷望海镇，掠明州，又攻台州，陷之；刺史王葆退守唐兴。诏二浙、福建各出舟师以讨之。

二　王仙芝陷鄂州。

三　黄巢陷郓州，杀节度使薛崇。

四　南诏酋龙嗣立以来，为边患殆二十年，中国为之虚耗，而其国中亦疲弊。酋龙卒，谥曰景庄皇帝；子法立，改元贞明承智大同，国号鹤拓，亦号大封人。

法好畋猎酣饮，委国事于大臣。闰月，岭南西道节度使辛谠奏南诏遣陁西段瑳宝等来请和，且言“诸道兵戍邕州岁久，馈饷之费，疲弊中国，请许其和，使羸瘵息肩。”诏许之。谠遣大将杜弘等赍书币，送瑳宝还南诏，但留荆南、宣歙数军戍邕州，自余诸道兵什减其七。

五　王郢横行浙西，镇海节度使裴璩严兵设备，不与之战，密招其党朱实降之，散其徒六七千人，输器械二十余万。舟航、粟帛称是。敕以实为金吾将军。于是郢党离散；郢收余众，东至明州，甬桥镇遏使刘巨容以筒箭射杀之，余党皆平。璩，谞之从曾孙也。

六　三月，黄巢陷沂州。

七　夏，四月，壬申朔，日有食之。

八　贼帅柳彦璋剽掠江西。

九　陕州军乱，逐观察使崔碣；贬碣怀州司马。

一〇　黄巢与尚让合兵保查牙山。

一一　五月，甲子，以给事中杨损为陕虢观察使。损至官，诛首乱者。损，嗣复之子也。

一二　初，桂管观察使李瓒失政，支使薛坚石屡规正之，瓒不能从。及瓒被逐，坚石摄留务，移牒邻道，禁遏乱兵，一方以安。诏擢坚石为国子博士。

一三　六月，柳彦璋袭江州，执刺史陶祥，使祥上表，彦璋亦自附降状。敕以彦璋为右监门将军，令散众赴京师；以左武卫将军刘秉仁为江州刺史。彦璋不从，以战舰百余固湓江为水寨，剽掠如故。

一四　忠武都将李可封戍边还，至邠州，迫胁主帅，索旧欠粮盐，留止四日，阖境震惊。秋，七月，还至许州，节度使崔安潜悉按诛之。

一五　庚申，王仙芝、黄巢攻宋州，三道兵与战，不利，贼遂围宋威于宋州。甲寅，左威卫上将军张自勉将忠武兵七千救宋州，杀贼二千余人，贼解围遁去。

王铎、卢携欲使张自勉以所将兵受宋威节度，郑畋以为威与自勉已有疑忿，若在麾下，必为所杀，不肯署奏。八月，辛未，铎、携诉于上，求罢免；庚辰，畋请归浐川养疾；上皆不许。

一六　王仙芝陷安州。

一七　盐州军乱，逐刺史王承颜，诏高品牛从珪往慰谕之；贬承颜象州司户。承颜及崔碣素有政声，以严肃为骄卒所逐，朝廷与贪暴致乱者同贬，时人惜之。从珪自盐州还，军中请以大将王宗诚为刺史。诏宗诚诣阙，将士皆释罪，仍加优给。

一八　乙卯，王仙芝陷随州，执刺史崔休徵。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遣其子将兵救随州，战死。福奏求援兵，遣左武卫大将军李昌言将凤翔五百骑赴之，仙芝转掠复、郢。忠武大将张贯等四千人与宣武兵援襄州，自申、蔡间道逃归；诏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宣武节度使穆仁裕遣人约还。

一九　冬，十月，邠宁节度使李侃奏遣兵讨王宗诚，斩之，余党悉平。

二〇　郑畋与王铎、卢携争论用兵于上前，畋不胜，退，复上奏，以为：“自王仙芝俶扰，崔安潜首请会兵讨之，继发士卒，罄竭资粮；贼往来千里，涂炭诸州，独不敢犯其境。又以本道兵授张自勉，解宋州围，使江、淮漕运流通，不输寇手。今蒙尽以自勉所将七千兵令张贯将之，隶宋威。自勉独归许州，威复奏加诬毁。因功受辱，臣窃痛之。安潜出师，前后克捷非一，一旦强兵尽付他人，良将空还，若勍敌忽至，何以枝梧！臣请以忠武四千人授威，余三千人使自勉将之，守卫其境，既不侵宋威之功，又免使安潜愧耻。”时卢携不以为然，上不能决。畋复上言：“宋威欺罔朝廷，败衄狼藉。又闻王仙芝七状请降，威不为闻奏。朝野切齿，以为宜正军法。迹状如此，不应复典兵权，愿与内大臣参酌，早行罢黜。”不从。

二一　河中军乱，逐节度使刘侔，纵兵焚掠。以京兆尹窦璟为河中宣尉制置使。

二二　黄巢寇掠蕲、黄，曾元裕击破之，斩首四千级。巢遁去。

二三　十一月，己酉，以窦璟为河中节度使。

二四　招讨副使、都监杨复光遣人说谕王仙芝，仙芝遣尚君长等请降于复光，宋威遣兵于道中劫取君长等。十二月，威奏与君长等战于颍州西南，生擒以献；复光奏君长等实降，非威所擒。招侍御归仁绍等鞫之，竟不能明；斩君长等于狗脊岭。

二五　黄巢陷匡城，遂陷濮州。诏颍州刺史张自勉将诸道兵击之。

二六　江州刺史刘秉仁乘驿之官，单舟入柳彦璋水寨，贼出不意，即迎拜，秉仁斩彦璋，散其众。

二七　王仙芝寇荆南。节度使杨知温，知至之兄也，以文学进，不知兵，或告贼至，知温以为妄，不设备。时汉水浅狭，贼自贾堑渡。

五年（戊戌、八七八）

一　春，正月，丁酉朔，大雪，知温方受贺，贼已至城下，遂陷罗城。将佐共治子城而守之，及暮，知温犹不出。将佐请知温出抚士卒，知温纱帽皂裘而行，将佐请知温擐甲以备流矢。知温见士卒拒战，犹赋诗示幕僚，遣使告急于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福悉其众自将救之。时有沙陀五百在襄阳，福与之俱，至荆门，遇贼，沙陀纵骑奋击，破之。仙芝闻之，焚掠江陵而去。江陵城下旧三十万户，至是死者什三四。

二　壬寅，招讨副使曾元裕大破王仙芝于申州东，所杀万人，招降散遣者亦万人。敕以宋威久病，罢招讨使，还青州；以曾元裕为招讨使，颍州刺史张自勉为副使。

三　庚戌，以西川节度使高骈为荆南节度使兼盐铁转运使。

四　振武节度使李国昌之子克用为沙陀副兵马使，戍蔚州。时河南盗贼蜂起，云州沙陀兵马使李尽忠与牙将康君立、薛志勤、程怀信、李存璋等谋曰：“今天下大乱，朝廷号令不复行于四方，此乃英雄立功名富贵之秋也。吾属虽各拥兵众，然李振武功大官高，名闻天下，其子勇冠诸军，若辅以举事，代北不足平也。”众以为然。君立，兴唐人；存璋，云州人；志勤，奉诚人也。

会大同防御使段文楚兼水陆发运使，代北荐饥，漕运不继，文楚颇减军士衣米；又用法稍峻，军士怨怒。尽忠遣君立潜诣蔚州说克用起兵，除文楚而代之。克用曰：“吾父在振武，俟我禀之。”君立曰：“今机事已泄，缓则生变，何暇千里禀命乎！”于是尽忠夜帅牙兵攻牙城，执文楚及判官柳汉璋系狱，自知军州事，遣召克用。克用帅其众趣云州，行收兵，二月，庚午，至城下，众且万人，屯于斗鸡台下。壬申，尽忠遣使送符印，请克用为防御留后。癸酉，尽忠械文楚等五人送斗鸡台下，克用令军士而食之，以骑践其骸。甲戌，克用入府舍视事。令将士表求敕命；朝廷不许。

李国昌上言：“乞朝廷速除大同防御使；若克用违命，臣请帅本道兵讨之，终不爱一子以负国家。”朝廷方欲使国昌谕克用，会得其奏，乃以司农卿支详为大同军宣慰使，诏国昌语克用，令迎候如常仪，除克用官，必令称惬。又以太仆卿卢简方为大同防御使。

五　贬杨知温为郴州司马。

六　曾元裕奏大破王仙芝于黄梅，杀五万余人，追斩仙芝，传首，余党散去。

黄巢方攻亳州未下，尚让帅仙芝余众归之，推巢为主，号冲天大将军，改元王霸，署官属。巢袭陷沂州、濮州。既而屡为官军所败，乃遗天平节度使张杨书，请奏之。诏以巢为右卫将军，令就郓州解甲；巢竟不至。

七　加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同平章事，赏救荆南之功也。

八　三月，群盗陷朗州、岳州。曾元裕屯荆、襄，黄巢自滑州略宋、汴，乃以副使张自勉充东南面行营招讨使。黄巢攻卫南，遂攻叶、阳翟。诏发河阳兵千人赴东都，与宣武、昭义兵二千人共卫宫阙；以左神武大将军刘景仁充东都应援防遏使，并将三镇兵，仍听于东都募兵二千人。景仁，昌之孙也。又诏曾元裕将兵径还东都，发义成兵三千守轘辕、伊阙、河阴、武牢。

九　王仙芝余党王重隐陷洪州，江西观察使高湘奔湖口。贼转掠湖南，别将曹师雄掠宣、润。诏曾元裕、杨复光引兵救宣、润。

一〇　湖南军乱，都将高杰逐观察使崔瑾。瑾，郾之子也。

一一　黄巢引兵渡江，攻陷虔、吉、饶、信等州。

一二　朝廷以李克用据云中，夏，四月，以前大同军防御使卢简方为振武节度使，以振武节度使李国昌为大同节度使，以为克用必无以拒也。

一三　诏以东都军储不足，贷商旅富人钱谷以供数月之费，仍赐空名殿中侍御史告身五通，监察御史告身十通，有能出家财助国稍多者赐之。时连岁旱、蝗，寇盗充斥，耕桑半废，租赋不足，内藏虚竭，无所佽助。兵部侍郎、判度支杨严三表自陈才短，不能济办，辞极哀切，诏不许。

一四　曹师雄寇湖州，镇海节度史裴璩遣兵击破之。王重隐死，其将徐唐莒据洪州。

一五　饶州将彭幼璋合义营兵克复饶州。

一六　南诏遣其酋望赵宗政来请和亲，无表，但令督爽牒中书，请为弟而不称臣。诏百僚议之，礼部侍郎崔澹等以为：“南诏骄僭无礼，高骈不识大体，反因一僧呫嗫卑辞诱致其使，若从其请，恐垂笑后代。”高骈闻之，上表与澹争辩，诏谕解之。澹，玙之子也。

五月，丙申朔，郑畋、卢携议蛮事，携欲与之和亲，畋固争以为不可。携怒，拂衣起，袂砚堕地，破之。上闻之，曰：“大臣相诟，何以仪刑四海！”丁酉，畋、携皆罢为太子宾客、分司。以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豆卢为兵部待郎，吏部侍郎崔沆为户部侍郎，并同平章事。

时宰相有好施者，常使人以布囊贮钱自随，行施丐者，每出，褴褛盈路。有朝士以书规之曰：“今百姓疲弊，寇盗充斥，相公宜举贤任能，纪纲庶务，捐不急之费，杜私谒之门，使万物各得其所，则家给人足，自无贫者，何必如此行小惠乎！”宰相大怒。

一七　邕州大将杜弘送段瑳宝至南诏，逾年而还。甲辰，辛谠复遣摄巡官贾宏、大将左瑜、曹朗使于南诏。

一八　李国昌欲父子并据两镇，得大同制书，毁之，杀监军，不受代，与李克用合兵陷遮虏军，进击宁武及岢岚军。卢简方赴振武，至岚州而薨。

丁巳，河东节度使窦浣发民堑晋阳。己未，以都押牙康传圭为代州刺史，又发土团千人赴代州。土团至城北，娖队不发，求优赏。时府库空竭，浣遣马步都虞候邓虔往慰谕之，土团虔，床舁其尸入府。浣与监军自出慰谕，人给钱三百，布一端，众乃定。押牙田公锷给乱军钱布，众遂劫之以为都将，赴代州，浣借商人钱五万缗以助军。朝廷以浣为不才，六月，以前昭义节度使曹翔为河东节度使。

一九　王仙芝余党剽掠浙西，朝廷以荆南节度使高骈先在天平有威名，仙芝党多郓人，乃徙骈为镇海节度使。

二〇　沙陀焚唐林、崞县，入忻州境。

二一　秋，七月，曹翔至晋阳；己亥，捕土团杀邓虔者十三人，杀之。义武兵至晋阳，不解甲，讙噪求优赏，翔斩其十将一人，乃定。发义成、忠武、昭义、河阳兵会于晋阳，以御沙陀。八月，戊寅，曹翔引兵救忻州。沙陀攻岢岚军，陷其罗城，败官军于洪谷，晋阳闭门城守。

二二　黄巢寇宣州，宣歙观察使王凝拒之，败于南陵。巢攻宣州不克，乃引兵攻浙东，开山路七百里，攻剽福建诸州。

二三　九月，平卢军奏节度使宋威薨。

二四　辛丑，以诸道行营招讨使曾元裕领平卢节度使。

二五　壬寅，曹翔暴薨。丙午，昭义兵大掠晋阳，坊市民自共击之，杀千余人，乃溃。

二六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蔚罢为东都留守。以吏部尚书郑从谠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从谠，余庆之孙也。

二七　以户部尚书、判户部事李都同平章事兼河中节度使。

二八　冬，十月，诏昭义节度使李钧、幽州节度使李可举与吐谷浑酋长赫连铎、白义诚、沙陀酋长安庆、萨葛酋长米海万，合兵讨李国昌父子于蔚州。十一月，岢岚军翻城应沙陀。丁未，以河东宣慰使崔季康为河东节度、代北行营招讨使。沙陀攻石州，庚戌，崔季康救之。

二九　十二月，甲戌，黄巢陷福州，观察使韦岫弃城走。

三〇　南诏使者赵宗政还其国。中书不答督爽牒，但作西川节度使崔安潜书意，使安潜答之。

三一　崔季康及昭义节度使李钧与李克用战于洪谷，两镇兵败，钧战死。昭义兵还至代州，士卒剽掠，代州民杀之殆尽，余众自鸦鸣谷走归上党。

三二　王郢之乱，临安人董昌以土团讨贼有功，补石镜镇将。是岁，曹师雄寇二浙，杭州募诸县乡兵各千人以讨之，昌与钱塘刘孟安、阮结、富阳闻人宇、盐官徐及、新城杜棱、余杭凌文举、临平曹信各为之都将，号杭州八都，昌为之长。其后宇卒，钱塘人成及代之。临安人钱镠以骁勇事昌，以功为石镜都知兵马使。

六年（己亥、八七九）

一　春，正月，魏王佾薨。

二　镇海节度使高骈遣其将张璘、梁缵分道击黄巢，屡破之，降其将秦彦、毕师铎、李罕之、许勍等数十人；巢遂趣广南。彦，徐州人，师铎，冤句人；罕之，项城人也。

三　贾宏等未至南诏，相继卒于道中，从者死亦太半。时辛谠已病风痹，召摄巡官徐云虔，执其手曰：“谠已奏朝廷发使入南诏，而使者相继物故，奈何？吾子既仕则思徇国，能为此行乎？谠恨风痹不能拜耳。”因呜咽流涕。云虔曰：“士为知己死！明公见辟，恨无以报德，敢不承命！”谠喜，厚具资装而遣之。

二月，丙寅，云虔至善阐城，骠信见大使抗礼，受副使已下拜。己巳，骠信使慈双羽、杨宗就馆谓云虔曰：“贵府牒欲使骠信称臣，奉表贡方物；骠信已遣人自西川入唐，与唐约为兄弟，不则舅甥。夫兄弟舅甥，书币而已，何表贡之有？”云虔曰：“骠信既欲为弟、为甥，骠信景庄之子，景庄岂无兄弟，于骠信为诸父，骠信为君，则诸父皆称臣，况弟与甥乎！且骠信之先，由大唐之命，得合六诏为一，恩德深厚，中间小忿，罪在边鄙。今骠信欲修旧好，岂可违祖宗之故事乎！顺祖考，孝也；事大国，义也；息战争，仁也；审名分，礼也。四者，皆令德也，可不勉乎！”骠信待云虔甚厚，云虔留善阐十七日而还。骠信以木夹二授云虔，其一上中书门下，其一牒岭南西道，然犹未肯奉表称贡。

四　辛未，河东军至静乐，士卒作乱，杀孔目官石裕等。壬申，崔季康逃归晋阳。甲戌，都头张锴、郭咄帅行营兵攻东阳门，入府，杀季康。辛巳，以陕虢观察使高浔为昭义节度使；以邠宁节度使李侃为河东节度使。

五　三月，天平军节度使张裼薨，牙将崔君裕自知州事，淄州刺史曹全晸讨诛之。

六　夏，四月，庚申朔，日有食之。

七　西川节度使崔安潜到官不诘盗，蜀人怪之。安潜曰：“盗非所由通容则不能为。今穷核则应坐者众，搜捕则徒为烦扰。”甲子，出库钱千五百缗，分置三市，置榜其上曰：“有能告捕一盗，赏钱五百缗。盗不能独为，必有侣，侣者告捕，释其罪，赏同平人。”未几，有捕盗而至者，盗不服，曰：“汝与我同为盗十七年，赃皆平分，汝安能捕我！我与汝同死耳。”安潜曰：“汝即知吾有榜，何不捕彼以来！则彼应死，汝受赏矣。汝既为所先，死复何辞！”立命给捕者钱，使盗视之，然后盗于市，并灭其家。于是诸盗与其侣互相疑，无地容足，夜不及旦，散逃出境，境内遂无一人之盗。

安潜以蜀兵怯弱，奏遣大将赍牒诣陈、许募壮士，与蜀人相杂，训练用之，得三千人，分为三军，亦戴黄帽，号黄头军。又奏乞洪州弩手，教蜀人用弩走丸而射之，选得千人，号神机弩营。蜀兵由是浸强。

八　凉王侹薨。

九　上以群盗为忧，王铎曰：“臣为宰相之长，在朝不足分陛下之忧，请自督诸将讨之。”乃以铎守司徒兼侍中，充荆南节度使、南面行营招讨都统。

一〇　五月，辛卯，敕赐河东军士银。牙将贺公雅所部士卒作乱，焚掠三城，执孔目官王敬送马步司。节度使李侃与监军自出慰谕，为之斩敬于牙门，乃定。

一一　泰宁节度使李系，晟之曾孙也，有口才而实无勇略，王铎以其家世良将，奏为行营副都统兼湖南观察使，使将精兵五万并土团屯潭州，以塞岭北之路，拒黄巢。

一二　河东都虞候每夜密捕贺公雅部卒，族灭之。丁巳，余党近百人称“报冤将”，大掠三城，焚马步都虞候张锴、府城都虞候郭咄家。节度使李侃下令，以军府不安，曲顺军情，收锴、咄，斩于牙门，并逐其家；以贺公雅为马步都虞候。锴、咄临刑，泣言于众曰：“所杀皆捕盗司密申，今日冤死，独无烈士相救乎！”于是军士复大噪，篡取锴、咄归都虞候司。寻下令，复其旧职，并召还其家；收捕盗司元义宗等三十余家，诛灭之。己未，以马步都教练使朱玫等为三城斩斫使，将兵分捕报冤将，悉斩之，军城始定。

一三　黄巢与浙东观察使崔璆、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书，求天平节度使，二人为之奏闻；朝廷不许。巢复上表求广州节度使，上命大臣议之。左仆射于琮以为：“广州市舶宝货所聚，岂可令贼得之！”亦不许，乃议别除官。六月，宰相请除巢府率，从之。

一四　河东节度使李侃以军府数有乱，称疾，请寻医。敕以代州刺史康传圭为河东行军司马，征侃诣京师。秋，八月，甲子，侃发晋阳。寻以东都留守李蔚同平章事，充河东节度使。

一五　镇海节度使高骈奏：“请以权舒州刺史郎幼复充留后，守浙西，遣都知兵马使张璘将兵五千于郴州守险，兵马留后王重任将兵八千于循、潮二州邀遮，臣将万人自大庾岭趣广州击黄巢。巢闻臣往，必当遁逃，乞敕王铎以所部兵三万于梧、桂、昭、永四州守险。”诏不许。

一六　九月，黄巢得率府率告身，大怒，诟执政，急攻广州，即日陷之，执节度使李迢，转掠岭南州县。巢使迢草表述其所怀，迢曰：“予代受国恩，亲戚满朝，腕可断，表不可草。”巢杀之。

一七　冬，十月，以镇海节度使高骈为淮南节度使，充盐铁转运使，以泾原节度使周宝为镇海节度使，以山南东道行军司马刘巨容为节度使。宝，平州人也。

一八　黄巢在岭南，士卒罹瘴疫死者什三四，其徒劝之北还以图大事，巢从之。自桂州编大筏数十，乘暴水，沿湘江而下，历衡、永州，癸未，抵潭州城下。李系婴城不敢出战，巢急攻，一日，陷之，系奔朗州。巢尽杀戍兵，流尸蔽江而下。尚让乘胜进逼江陵，众号五十万。时诸道兵未集，江陵兵不满万人，王铎留其将刘汉宏守江陵，自帅众趣襄阳，云欲会刘巨容之师。铎既去，汉宏大掠江陵，焚荡殆尽，士民逃窜山谷。会大雪，僵尸满野。后旬余，贼乃至。汉宏，兖州人也，帅其众北归为群盗。

一九　闰月，丁亥朔，河东节度使李蔚有疾，以供军副使李卲权观察留后，监军李奉皋权兵马留后。己丑，蔚薨。都虞候张锴、郭咄署状绌卲，以少尹丁球知观察留后。

二〇　十一月，戊午，以定州已来制置使万年王处存为义武节度使，河东行军司马、雁门关已来制置使康传圭为河东节度使。

二一　黄巢北趣襄阳，刘巨容与江西招讨使淄州刺史曹全晸合兵屯荆门以拒之。贼至，巨容伏兵林中，全晸以轻骑逆战，阳不胜而走，贼追之，伏发，大破贼众，乘胜逐北，比至江陵，俘斩其什七八。巢与尚让收余众渡江东走。或劝巨容穷追，贼可尽也。巨容曰：“国家喜负人，有急则抚存将士，不爱官赏，事宁则弃之，或更得罪；不若留贼以为富贵之资。”众乃止。全晸渡江追贼，会朝廷以泰宁都将段彦谟代为招讨使，全晸亦止。由是贼势复振，攻鄂州，陷其外郭，转掠饶、信、池、宣、歙、杭十五州，众至二十万。

二二　康传圭自代州赴晋阳，庚辰，至乌城驿；张锴、郭咄出迎，乱刀斫杀之，至府，又族其家。

二三　十二月，以王铎为太子宾客、分司。

二四　初，兵部尚书卢携尝荐高骈可为都统，至是，骈将张璘等屡破黄巢，乃复以携为门下侍郎、平章事，凡关东节度使，王铎、郑畋所除者，多易置之。

二五　是岁，桂阳贼陈彦谦陷郴州，杀刺史董岳。

广明元年（庚子、八八〇）

一　春，正月，乙卯朔，改元。

二　沙陀入雁门关，寇忻、代。二月，庚戌，沙陀二万余人逼晋阳，辛亥，陷太谷。遣汝州防御使博昌诸葛爽帅东都防御兵救河东。

三　河东节度使康传圭，专事威刑，多复仇怨，强取富人财。遣前遮虏军使苏弘轸击沙陀于太谷，至秦城，遇沙陀，战不利而还，传圭怒，斩弘轸。时沙陀已还代北，传圭遣都教练使张彦球将兵三千追之。壬戌，至百井，军变，还趣晋阳。传圭闭城拒之，乱兵自西明门入，杀传圭；监军周从寓自出慰谕，乃定，以彦球为府城都虞候。朝廷闻之，遣使宣慰曰：“所杀节度使，事出一时，各宜自安，勿复忧惧。”

四　左拾遗侯昌业以盗贼满关东，而上不亲政事，专务游戏，赏赐无度，田令孜专权无上，天文变异，社稷将危，上疏极谏。上大怒，召昌业至内侍省，赐死。

五　上好骑射、剑槊、法算，至于音律、瑄博，无不精妙；好蹴鞠、斗鸡，与诸王赌鹅，鹅一头至五十缗。尤善击球，尝谓优人石野猪曰：“朕若应击球进士举，须为状元。”对曰：“若遇尧、舜作礼部侍郎，恐陛下不免驳放。”上笑而已。

六　度支以用度不足，奏借富户及胡商货财；敕借其半。盐铁转运使高骈上言：“天下盗贼蜂起，皆出于饥寒，独富户、胡商未耳。”乃止。

七　高骈奏改杨子院为发运使。

八　三月，庚午，以左金吾大将军陈敬瑄为西川节度使。敬瑄，许州人，田令孜之兄也。

初，崔安潜镇许昌，令孜为敬瑄求兵马使，安潜不许。敬瑄因令孜得隶左神策军，数岁，累迁至大将军。令孜见关东群盗日炽，阴为幸蜀之计，奏以敬瑄及其腹心左神策大将军杨师立、牛勖、罗元杲镇三川，上令四人击球赌三川，敬瑄得第一筹，即以为西川节度使，代安潜。

九　辛未，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郑从谠同平章事，充河东节度使。康传圭既死，河东兵益骄，故以宰相镇之，使自择参佐。从谠奏以长安令王调为节度副使，前兵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刘崇龟为节度判官，前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赵崇为观察判官，前进士刘崇鲁为推官。时人谓之小朝廷，言名士之多也。崇龟、崇鲁，政会之七世孙也。时承晋阳新乱之后，日有杀掠，从谠貌温而气劲，多谋而善断，将士欲为恶者，从谠辄先觉，诛之，奸轨惕息。为善者抚待无疑，如张彦球有方略，百井之变，非其本心，独推首乱者杀之，召彦球尉谕，悉以兵柄委之，军中由是遂安。彦球为从谠尽死力，卒获其用。

一〇　淮南节度使高骈遣其将张璘等击黄巢屡捷，卢携奏以骈为诸道行营都统。骈乃传檄征天下兵，且广召募，得土客之兵共七万，威望大振，朝廷深倚之。

一一　安南军乱，节度使曾衮出城避之，诸道兵戍邕管者往往自归。

一二　夏，四月，丁酉，以太仆卿李琢为蔚、朔等州招讨都统、行营节度使。琢，听之子也。

一三　张璘渡江击贼帅王重霸，降之；屡破黄巢军，巢退保饶州，别将常宏以其众数万降。璘攻饶州，克之，巢走。时江、淮诸军屡奏破贼，率皆不实，宰相已下表贺，朝廷差以自安。

一四　以李琢为蔚朔节度使，仍充都统。

一五　以杨师立为东川节度使，牛勖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一六　以诸葛爽为北面行营副招讨。

一七　初，刘巨容既还襄阳，荆南监军杨复光以忠武都将宋浩权知府事，泰宁都将段彦谟以兵守其城；诏以浩为荆南安抚使，彦谟耻居其下。浩禁军士翦伐街中槐柳，彦谟部卒犯令，浩杖其背，彦谟怒，挟刃驰入，并其二子杀之。复光奏浩残酷，为众所诛；诏以彦谟为朗州刺史，以工部侍郎郑绍业为荆南节度使。

一八　五月，丁巳，以汝州防御使诸葛爽为振武节度使。

一九　刘汉宏之党浸盛，侵掠宋、兖；甲子，征东方诸道兵讨之。

二〇　黄巢屯信州，遇疾疫，卒徒多死。张璘急击之，巢以金皔璘，且致书请降于高骈，求保奏；骈欲诱致之，许为之求节钺。时昭义、感化、义武等军皆至淮南，骈恐分其功，乃奏贼不日当平，不烦诸道兵，请悉遣归；朝廷许之。贼诇知诸道兵已北渡淮，乃告绝于骈，且请战。骈怒，令璘击之，兵败，璘死，巢势复振。

二一　乙亥，以枢密使西门思恭为凤翔监军。丙子，以宣徽使李顺融为枢密使。皆降白麻，于阁门出案，与将相同。

二二　西川节度使陈敬瑄素微贱，报至蜀，蜀人皆惊，莫知为谁。有青城妖人乘其声势，帅其党诈称陈仆射，马步使瞿大夫觉其妄，执之，沃以狗血，即引服，悉诛之。六月，庚寅，敬瑄至成都。

二三　黄巢别将陷睦州、婺州。

二四　卢携病风不能行，谒告；己亥，始入对，敕勿拜，遣二黄门掖之。携内挟田令孜，外倚高骈，上宠遇甚厚，由是专制朝政，高下在心。既病，精神不完，事之可否决于亲吏杨温、李修，货赂公行。豆卢无他材，专附会携。崔沆时有启陈，常为所沮。

二五　庚子，李琢奏沙陀二千来降。琢时将兵万人屯代州，与卢龙节度使李可举、吐谷浑都督赫连铎共讨沙陀。李克用遣大将高文集守朔州，自将其众拒可举于雄武军。铎遣人说文集归国，文集执克用将傅文达，与沙陀酋长李友金、萨葛都督米海万、安庆都督史敬存皆降于琢，开门迎官军。友金，克用之族父也。

二六　庚戌，黄巢攻宣州，陷之。

二七　刘汉宏南掠申、光。

二八　赵宗政之还南诏也，西川节度使崔安潜表以崔澹之说为是，且曰：“南诏小蛮，本云南一郡之地；今遣使与和，彼谓中国为怯，复求尚主，何以拒之！”上命宰相议之。卢携、豆卢琢上言：“大中之末，府库充实。自咸通以来，蛮两陷安南、邕管，一入黔中，四犯西川，征兵运粮，天下疲弊，逾十五年，租赋太半不入京师，三使、内库由兹空竭，战士死于瘴疠，百姓困为盗贼，致中原榛杞，皆蛮故也。前岁冬，蛮不为寇，由赵宗政示归。去岁冬，蛮不为寇，由徐云虔复命，蛮尚有觊望。今安南子城为叛卒所据，节度使攻之未下，自余戍卒，多已自归，邕管客军，又减其半。冬期且至，傥蛮寇侵轶，何以枝梧！不若且遣使臣报复，纵未得其称臣奉贡，且不使之怀怨益深，坚决犯边，则可矣。”乃作诏赐陈敬瑄，许其和亲，不称臣，令敬瑄录诏白，并移书与之，仍增赐金帛。以嗣曹王龟年为宗正少卿充使，以徐云虔为副使，别遣内使，共赍诣南诏。

二九　秋，七月，黄巢自采石渡江，围天长、六合，兵势甚盛。淮南将毕师铎言于高骈曰：“乾廷倚公为安危，今贼数十万众乘胜长驱，若涉无人之境，不据险要之地以击之，使逾长淮，不可复制，必为中原大患。”骈以诸道兵已散，张璘复死，自度力不能制，畏怯不敢出兵，但命诸将严备，自保而已，且上表告急，称：“贼六十余万屯天长，去臣城无五十里。”先是，卢携谓“骈有文武长才，若悉委以兵柄，黄巢不足平。”朝野虽有谓骈不足恃者，然犹庶几望之。及骈表至，上下失望，人情大骇。诏书责骈散遣诸道兵，致贼乘无备渡江。骈上表言：“臣奏闻遣归，亦非自专。今臣竭力保卫一方，必能济办；但恐贼迤逦过淮，宜急敕东道将士善为御备。”遂称风痹，不复出战。

三〇　诏河南诸道发兵屯水，泰宁节度使齐克让屯汝州，以备黄巢。

三一　辛酉，以淄州刺史曹全晸为天平节度使、兼东面副都统。

三二　刘汉宏请降；戊辰，以为宿州刺史。

三三　李克用自雄武军引兵还击高文集于朔州，李可举遣行军司马韩玄绍邀之于药儿岭，大破之，杀七千余人，李尽忠、程怀信皆死；又败之于雄武军之境，杀万人。李琢、赫连铎进攻蔚州；李国昌战败，部众皆溃，独与克用及宗族北入达靼。诏以铎为云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吐谷浑白义成为蔚州刺史；萨葛米海万为朔州刺史；加李可举兼侍中。

达靼本靺羯之别部也，居于阴山。后数月，赫连铎阴赂达靼，使取李国昌父子，李克用知之，时与其豪帅游猎，置马鞭、木叶或悬针，射之无不中，豪帅心服。又置酒与饮，酒酣，克用言曰：“吾得罪天子，愿效忠而不得。今闻黄巢北来，必为中原患，一旦天子若赦吾罪，得与公辈南向共立大功，不亦快乎！人生几何，谁能老死沙碛邪！”达靼知无留意，乃止。

三四　八月，甲午，以前西川节度使崔安潜为太子宾客、分司。

三五　九月，东都奏：“汝州所募军李光庭等五百人自代州还，过东都，烧安喜门，焚掠市肆，由长夏门去。”

三六　黄巢众号十五万，曹全晸以其众六千与之战，颇有杀获；以众寡不敌，退屯泗上，以俟诸军至，并力击之；而高骈竟不之救，贼遂击全晸，破之。

三七　徐州遣兵三千赴水，过许昌。徐卒素名凶悖，节度使薛能，自谓前镇彭城，有恩信于徐人，馆之球场。及暮，徐卒大噪，能登子城楼问之，对以供备疏阙，慰劳久之，方定；许人大惧。时忠武亦遣大将周岌诣水，行未远，闻之，夜，引兵还，比明，入城，袭击徐卒，尽杀之；且怨能之厚徐卒也，遂逐之。能将奔襄阳，乱兵追杀之，并其家。岌自称留后。汝、郑把截制置使齐克让恐为岌所袭，引兵还兖州，诸道屯水者皆散。黄巢遂悉众渡淮，所过不虏掠，惟取丁壮以益兵。

三八　先是征振武节度使吴师泰为左金吾大将军，以诸葛爽代之。师泰见朝廷多故，使军民上表留己。冬，十月，复以师泰为振武节度使，以爽为夏绥节度使。

三九　黄巢陷申州，遂入颍、宋、徐、兖之境，所至吏民逃溃。

四〇　群盗陷澧州，杀刺史李询、判官皇甫镇。镇举进士二十三上，不中第，询辟之。贼至，城陷，镇走，问人曰：“使君免乎？”曰：“贼执之矣。”镇曰：“吾受知若此，去将何之！”遂还诣贼，竟与同死。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五十四

唐纪七十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中之上广明元年（庚子、八八〇）

一　十一月，河中都虞候王重荣作乱，剽掠坊市俱空。

二　宿州刺史刘汉宏怨朝廷赏薄，甲寅，以汉宏为浙东观察使。

三　诏河东节度使郑从谠以本道兵授诸葛爽及代州刺史朱玫，使南讨黄巢。乙卯，以代北都统李琢为河阳节度使。

四　初，黄巢将渡淮，豆卢请以天平节钺授巢，俟其到镇讨之。卢携曰：“盗贼无厌，虽与之节，不能止其剽掠，不若急发诸道兵扼泗州，汴州节度使为都统，贼既前不能入关，必还掠淮、浙，偷生海渚耳！”从之。既而淮北相继告急，携称疾不出，京师大恐。庚申，东都奏黄巢入汝州境。

五　辛酉，以王重荣权知河中留后，以河中节度使同平章事李都为太子少傅。

六　汝郑把截制置都指挥使齐克让奏黄巢自称天补大将军，转牒诸军云，“各宜守垒，勿犯吾锋！吾将入东都，即至京邑，自欲问罪，无预众人。”上召宰相议之。豆卢、崔沆请发关内诸镇及两神策军守潼关。壬戌，日南至。上开延英，对宰相泣下。观军容使田令孜奏：“请选左右神策军弓弩手守潼关，臣自为都指挥制置把截使。”上曰：“侍卫将士，不习征战，恐未足用。”令孜曰：“昔安禄山构逆，玄宗幸蜀以避之。”崔沆曰：“禄山众才五万，比之黄巢，不足言矣。”豆卢曰：“哥舒翰以十五万众不能守潼关，今黄巢众六十万，而潼关又无哥舒之兵。若令孜为社稷计，三川帅臣皆令孜腹心，比于玄宗则有备矣。”上不怿，谓令孜曰：“卿且为朕发兵守潼关。”是日，上幸左神策军，亲阅将士。令孜荐左军马军将军张承范、右军步军将军王师会、左军兵马使赵珂。上召见三人，以承范为兵马先锋使兼把截潼关制置使，师会为制置关塞粮料使，珂为句当寨栅使，令孜为左右神策军内外八镇及诸道兵马都指挥制置招讨等使，飞龙使杨复恭为副使。

癸亥，齐克让奏：“黄巢已入东都境，臣收军退保潼关，于关外置寨。将士屡经战斗，久乏资储，州县残破，人烟殆绝，东西南北不见王人，冻馁交逼，兵械刓弊，各思乡闾，恐一旦溃去，乞早遣资粮及援军。”上命选两神策弩手得二千八百人，令张承范等将以赴之。

丁卯，黄巢陷东都，留守刘允章率百官迎谒；巢入城，劳问而已，闾里晏然。允章，迺之曾孙也。田令孜奏募坊市人数千以补两军。

辛未，陕州奏东都已陷。壬申，以田令孜为汝、洛、晋、绛、同、华都统，将左、右军东讨。是日，贼陷虢州。

七　以神策将罗元杲为河阳节度使。

八　以周岌为忠武节度使。初，薛能遣牙将上蔡秦宗权调发至蔡州，闻许州乱，托云赴难，选募蔡兵，遂逐刺史，据其城。及周岌为节度使，即以宗权为蔡州刺史。

九　乙亥，张承范等将神策弩手发京师。神策军士皆长安富家子，赂宦官窜名军籍，厚得禀赐，但华衣怒马，凭势使气，未尝更战陈；闻当出征，父子聚泣，多以金帛雇病坊贫人代行，往往不能操兵。是日，上御章信门楼临遣之。承范进言：“闻黄巢拥数十万之众，鼓行而西，齐克让以饥卒万人依托关外，复遣臣以二千余人屯于关上，又未闻为馈饷之计，以此拒贼，臣窃寒心。愿陛下趣诸道精兵早为继援。”上曰：“卿辈第行，兵寻至矣！”丁丑，承范等至华州。会刺史裴虔余徙宣歙观察使，军民皆逃入华山，城中索然，州库唯尘埃鼠迹，赖仓中犹有米千余斛，军士裹三日粮而行。

十二月，庚辰朔，承范等至潼关，搜菁中，得村民百许，使运石汲水，为守御之备；与齐克让军皆绝粮，士卒莫有斗志。是日，黄巢前锋军抵关下，白旗满野，不见其际，克让与战，贼小却，俄而巢至，举军大呼，声振河、华。克让力战，自午至酉始解，士卒饥甚，遂喧噪，烧营而溃，克让走入关。关左有谷，平日禁人往来，以榷征税，谓之“禁坑”。贼至仓猝，官军忘守之，溃兵自谷而入，谷中灌木寿藤茂密如织，一夕践为坦途。承范尽散其辎囊以给士卒，遣使上表告急，称：“臣离京六日，甲卒未增一人，馈饷未闻影响。到关之日，巨寇已来，以二千余人拒六十万众，外军饥溃，蹋开禁坑。臣之失守，鼎镬甘心；朝廷谋臣，愧颜何寄！或闻陛下已议西巡，苟銮舆一动，则上下土崩。臣敢以犹生之躯奋冒死之语，愿与近密及宰臣熟议，急征兵以救关防，则高祖、太宗之业庶几犹可扶持，使黄巢继安禄山之亡，微臣胜哥舒翰之死！”

辛巳，贼急攻潼关，承范悉力拒之，自寅及申，关上矢尽，投石以击之。关外有天堑，贼驱民千余人入其中，掘土填之，须臾，即平，引兵而度。夜，纵火焚关楼俱尽。承范分兵八百人，使王师会守禁坑，比至，贼已入矣。壬午旦，贼夹攻潼关，关上兵皆溃，师会自杀，承范变服帅余众脱走。至野狐泉，遇奉天援兵二千继至，承范曰：“汝来晚矣！”博野、凤翔军还至渭桥，见所募新军衣裘温鲜，怒曰：“此辈何功而然，我曹反冻馁！”遂掠之，更为贼乡导，以趣长安。

贼之攻潼关也，朝廷以前京兆尹萧廪为东道转运粮料使；廪称疾，请休官，贬贺州司户。

黄巢入华州，留其将乔钤守之。河中留后王重荣请降于贼。癸未，制以巢为天平节度使。

甲申，以翰林学士承旨、尚收左丞王徽为户部侍郎，翰林学士、户部侍郎裴澈为工部侍郎，并同平章事。以卢携为太子宾客、分司。田令孜闻黄巢已入关，恐天子责己，乃归罪于携而贬之，荐徽、澈为相。是夕，携饮药死。澈，休之从子也。

百官退朝，闻乱兵入城，布路窜匿。令孜帅神策兵五百奉帝自金光门出，惟福、穆、泽、寿四王及妃嫔数人从行，百官皆莫知之。上奔驰昼夜不息，从官多不能及。车驾既去，军士及坊市民竞入府库盗金帛。

晡时，黄巢前锋将柴存入长安，金吾大将军张直方帅文武数十人迎巢于霸上。巢乘金装肩舆，其徒皆被发，约以红缯，衣锦绣，执兵以从，甲骑如流，辎重塞途，千里络绎不绝。民夹道聚观，尚让历谕之曰：“黄王起兵，本为百姓，非如李氏不爱汝曹，汝曹但安居无恐。”巢馆于田令孜第，其徒为盗久，不胜富，见贫者，往往施与之。居数日，各出大掠，焚市肆，杀人满街，巢不能禁；尤憎官吏，得者皆杀之。

一〇　上趣骆谷，凤翔节度史郑畋谒上于道次，请车驾留凤翔。上曰：“朕不欲密迩巨寇，且幸兴元，征兵以图收复。卿东捍贼锋，西抚诸蕃，纠合邻道，勉建大勋。”畋曰：“道路梗涩，奏报难通，请得便宜从事。”许之。戊子，上至婿水，诏牛勖、杨师立、陈敬瑄，谕以京城不守，且幸兴元，若贼势犹盛，将幸成都，宜豫为备拟。

庚寅，黄巢杀唐宗室在长安者无遗类。辛卯，巢始入宫。壬辰，巢即皇帝位于含元殿，画皂缯为衮衣，击战鼓数百以代金石之乐。登丹凤楼，下赦书；国号大齐，改元金统。谓广明之号，去唐下体而著黄家日月，以为己符瑞。唐官三品以上悉停任，四品以下位如故。以妻曹氏为皇后。以尚让为太尉兼中书令，赵璋兼侍中，崔璆、杨希古并同平章事，孟楷、盖洪为左右仆射、知左右军事，费传古为枢密使。以太常博士皮日休为翰林学士。璆，邠之子也，时罢浙东观察使，在长安，巢得而相之。

诸葛爽以代北行营兵屯栎阳，黄巢将砀山朱温屯东渭桥，巢使温诱说之，爽遂降于巢。温少孤贫，与兄昱、存随母王氏依萧县刘崇家，崇数笞辱之，崇母独怜之，戒家人曰：“朱三非常人也，汝曹善遇之。”巢以诸葛爽为河阳节度使，爽赴镇，罗元杲发兵拒之，士卒皆弃甲迎爽，元杲逃奔行在。

一一　郑畋还凤翔，召将佐议拒贼，皆曰：“贼势方炽，宜且从容以俟兵集，乃图收复。”畋曰：“诸君劝畋臣贼乎！”因闷绝仆地，甃伤其面，自午至明旦，尚未能言。会巢使者以赦书至，监军袁敬柔与将佐序立宣示，代畋草表署名以谢巢。监军与巢使者宴，乐奏，将佐以下皆哭；使者怪之，幕客孙储曰：“以相公风痹不能来，故悲耳。”民间闻者无不泣。畋闻之曰：“吾固知人心尚未厌唐，贼授首无日矣！”乃刺指血为表，遣所亲间道诣行在，召将佐谕以逆顺，皆听命，复刺血与盟，然后完城堑，缮器械，训士卒，密约邻道合兵讨贼，邻道皆许诺发兵，会于凤翔。时禁兵分镇关中尚数万，闻天子幸蜀，无所归，畋使人招之，皆往从畋，畋分财以结其心，军势大振。

一二　丁酉，车驾至兴元，诏诸道各出全军收复京师。

一三　己亥，黄巢下令，百官诣赵璋第投名衔者，复其官。豆卢、崔沆及左仆射于琮、右仆射刘邺、太子少师裴谂、御史中丞赵濛、刑部侍郎李溥、京兆尹李汤扈从不及，匿民间，巢搜获，皆杀之。广德公主曰：“我唐室之女，誓与于仆射俱死！”执贼刃不置，贼并杀之。发卢携尸，戮之于市。将作监郑綦、库部郎中郑系义不臣贼，举家自杀。左金吾大将军张直方虽臣于巢，多纳亡命，匿公卿于复壁；巢杀之。

一四　初，枢密使杨复恭荐处士河间张浚，拜太常博士，迁度支员外郎。黄巢逼潼关，浚避乱商山。上幸兴元，道中无供顿，汉阴令李康以骡负糗粮数百驮献之，从行军士始得食。上问康：“卿为县令，何能如是？”对曰：“臣不及此，乃张浚员外教臣。”上召浚诣行在，拜兵部郎中。

一五　义武节度使王处存闻长安失守，号哭累日，不俟诏命，举军入援，遣二千人间道诣兴元卫车驾。

一六　黄巢遣使调发河中，前后数百人，吏民不胜其苦。王重荣谓众曰：“始吾屈节以纾军府之患，今调财不已，又将征兵，吾亡无日矣！不如发兵拒之。”众皆以为然，乃悉驱巢使者杀之。巢遣其将朱温自同州，弟黄邺自华州，合兵击河中，重荣与战，大破之，获粮仗四十余船，遣使与王处存结盟，引兵营于渭北。

一七　陈敬瑄闻车驾出幸，遣步骑三千奉迎，表请幸成都。时从兵浸多，兴元储偫不丰，田令孜亦劝上；上从之。

中和元年（辛丑、八八一）

一　春，正月，车驾发兴元。加牛勖同平章事。陈敬瑄以扈从之人骄纵难制，有内园小儿先至成都，游于行宫，笑曰：“人言西川是蛮，今日观之，亦不恶！”敬瑄执而杖杀之，由是众皆肃然。敬瑄迎谒于鹿头关。辛未，上至绵州，东川节度使杨师立谒见。壬申，以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遘同平章事。

二　郑畋约前朔方节度使唐弘夫、泾原节度使程宗楚同讨黄巢。巢遣其将王晖赍诏召畋，畋斩之，遣其子凝绩诣行在，凝绩追及上于汉州。

三　丁丑，车驾至成都，馆于府舍。

四　上遣使趣高骈讨黄巢，道路相望，骈终不出兵。上至蜀，犹冀骈立功，诏骈巡内刺史及诸将有功者，自监察至常侍，听以墨敕除讫奏闻。

五　裴澈自贼中奔诣行在。时百官未集，乏人草制，右拾遗乐朋龟谒田令孜而拜之，由是擢为翰林学士。张浚先亦拜令孜。令孜尝召宰相及朝贵饮酒，浚耻于众中拜令孜，乃先谒令孜谢酒。及宾客毕集，令孜言曰：“令孜与张郎中清浊异流，尝蒙中外，既虑玷辱，何惮改更，今日于隐处谢酒则又不可。”浚惭惧无所容。

六　二月，乙卯朔，以太子少师王铎守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七　丙申，加郑畋同平章事。

八　加淮南节度使高骈东面都统，加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兼侍中，依前行营招讨使。代北监军陈景思帅沙陀酋长李友金及萨葛、安庆、吐谷浑诸部入援京师。至绛州，将济河；绛州刺史瞿稹，亦沙陀也，谓景思曰：“贼势方盛，未可轻进，不若且还代北募兵。”遂与景思俱还雁门。

九　以枢密使杨复光为京西南面行营都监。

一〇　黄巢以朱温为东南面行营都虞候，将兵攻邓州；三月，辛亥，陷之，执刺史赵戒，因戍邓州以扼荆、襄。

一一　壬子，加陈敬瑄同平章事。甲寅，敬瑄奏遣左黄头军使李铤将兵击黄巢。

一二　辛酉，以郑畋为京城四面诸军行营都统。赐畋诏：“凡蕃、汉将士赴难有功者，并听以墨敕除官。”畋奏以泾原节度使程宗楚为副都统，前朔方节度使唐弘夫为行军司马。黄巢遣其将尚让、王播帅众五万寇凤翔，畋使弘夫伏兵要害，自以兵数千，多张旗帜，疏陈于高冈。贼以畋书生，轻之，鼓行而前，无复行伍，伏发，贼大败于龙尾陂，斩首二万余级，伏尸数十里。

一三　有书尚书省门为诗以嘲贼者，尚让怒，应在省官及门卒，悉抉目倒悬之；大索城中能为诗者，尽杀之，识字者给贱役，凡杀三千余人。

一四　瞿稹、李友金至代州，募兵逾旬，得三万人，皆北方杂胡，屯于崞西，犷悍暴横，稹与友金不能制。友金乃说陈景思曰：“今虽有众数万，苟无威信之将以统之，终无成功。吾兄司徒父子，勇略过人，为众所服；骠骑诚奏天子赦其罪，召以为帅，则代北之人一麾响应，狂贼不足平也！”景思以为然，遣使诣行在言之；诏如所请。友金以五百骑赍诏诣达靼迎之，李克用帅达靼诸部万人赴之。

一五　群臣追从车驾者稍集成都，南北司朝者近二百人，诸道及四夷贡献不绝，蜀中府库充实，与京师无异，赏赐不乏，士卒欣悦。

一六　黄巢得王徽，逼以官，徽阳喑，不从；月余，逃奔河中，遣人间道奉绢表诣行在。诏以徽为兵部尚书。

一七　前夏绥节度使诸葛爽复自河阳奉表自归，即以为河阳节度使。

一八　宥州刺史拓跋思恭，本党项羌也，纠合夷、夏兵会延节度使李孝昌于州，同盟讨贼。

奏天镇使齐克俭遣使诣郑畋求自效。甲子，畋传檄天下藩镇，合兵讨贼。时天子在蜀，诏令不通，天下谓朝廷不能复振，及得畋檄，争发兵应之。贼惧，不敢复窥京西。

一九　夏，四月，戊寅朔，加王铎兼侍中。

二〇　以拓跋思恭权知夏绥节度使。

二一　黄巢以其将王玫为邠宁节度使，邠州通塞镇将朱玫起兵诛之，让别将李重古为节度使，自将兵讨巢。

是时，唐弘夫屯渭北，王重荣屯沙苑，王处存屯渭桥，拓跋思恭屯武功，郑畋屯盩厔。弘夫乘龙尾之捷，进薄长安。

壬午，黄巢帅众东走，程宗楚先自延秋门入，弘夫继至，处存帅锐卒五千夜入城。坊市民喜，争欢呼出迎官军，或以瓦砾击贼，或拾箭以供官军。宗楚等恐诸将分其功，不报凤翔、夏，军士释兵入第舍，掠金帛、妓妾。处存令军士系白为号，坊市少年或窃其号以掠人。贼露宿霸上，诇知官军不整，且诸军不相继，引兵还袭之，自诸门分入，大战长安中，宗楚、弘夫死，军士重负不能走，是以甚败，死者什八九。处存收余众还营。

丁亥，巢复入长安，怒民之助官军，纵兵屠杀，流血成川，谓之洗城。于是诸军皆退，贼势愈炽。

贼所署同州刺史王溥、华州刺史乔谦、商州刺史宋岩闻巢弃长安，皆率众奔邓州，朱温斩溥、谦，释岩，使还商州。

二二　庚寅，拓跋思恭、李孝昌与贼战于土桥，不利。

二三　诏以河中留后王重荣为节度使。

二四　贼众上黄巢尊号曰承天应运启圣睿文宣武皇帝。

二五　有双雉集广陵府舍，占者以为野鸟来集，城邑将空之兆。高骈恶之，乃移檄四方，云将入讨黄巢，悉发巡内兵八万，舟二千艘，旌旗甲兵甚盛。五月，乙未，出屯东塘。诸将数请行期，骈托风涛为阻，或云时日不利，竟不发。

二六　李克用牒河东，称奉诏将兵五万讨黄巢，令具顿递，郑从谠闭城以备之。克用屯于汾东，从谠犒劳，给其资粮，累日不发。克用自至城下大呼，求与从谠相见，从谠登城谢之。癸亥，复求发军赏给，从谠以钱千缗、米千斛遗之。甲子，克用纵沙陀剽掠居民，城中大骇。从谠求救于振武节度使契璋，璋引突阙、吐谷浑救之，破沙陀两寨，克用追战至晋阳城南，璋引兵入城，沙陀掠阳曲、榆次而归。

二七　黄巢之克长安也，忠武节度使周岌降之。岌尝夜宴，急召监军杨复光，左右曰：“周公臣贼，将不利于内侍，不可往。”复光曰：“事已如此，义不图全。”即诣之。酒酣，岌言及本朝，复光泣下，良久，曰：“丈夫所感者恩义耳！公自匹夫为公侯，奈何舍十八叶天子而臣贼乎！”岌亦流涕曰：“吾不能独拒贼，故貌奉而心图之。今日召公，正为此耳。”因沥酒为盟。是夕，复光遣其养子守亮杀贼使者于驿。

时秦宗权据蔡州，不从岌命，复光将忠武兵三千诣蔡州，说宗权同举兵讨巢。宗权遣其将王淑将兵三千从复光击邓州，逗留不进，复光斩之，并其军，分忠武八千人为八都，遣牙将鹿晏弘、晋晖、王建、韩建、张造、李师泰、庞从等八人将之。王建，舞阳人；韩建，长社人；晏弘、晖、造、师泰，皆许州人也。复光帅八都与朱温战，败之，遂克邓州，逐北至蓝桥而还。

二八　昭义节度使高浔会王重荣攻华州，克之。

二九　六月，戊戌，以郑畋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都统如故。

三〇　李克用遇大雨，引兵北还，陷忻、代二州，因留居代州。郑从谠遣教练使论安等军百井以备之。

三一　邠宁节度副使朱玫屯兴平，黄巢将王播围兴平，玫退屯奉天及龙尾陂。

三二　西川黄头军使李铤将万人，巩咸将五千人屯兴平，为二寨，与黄巢战，屡捷；陈敬瑄遣神机营使高仁厚将二千人益之。

三三　秋，七月，丁巳，改元，赦天下。

三四　庚申，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韦昭度同平章事。

三五　论安自百井擅还，郑从谠不解靴衫斩之，灭其族。更遣都头温汉臣将兵屯百井。契璋引兵还振武。

三六　初，车驾至成都，蜀军赏钱人三缗。田令孜为行在都指挥处置使，每四方贡金帛，辄颁赐从驾诸军无虚日，不复及蜀军，蜀军颇有怨言。丙寅，令孜宴土客都头，以金杯行酒，因赐之，诸都头皆拜而受。西川黄头军使郭琪独不受，起言曰：“诸将月受俸料，丰赡有余，常思难报，岂敢无厌！顾蜀军与诸军同宿卫，而赏赉悬殊，颇有觖望，恐万一致变。愿军容减诸将之赐以均蜀军，使土客如一，则上下幸甚！”令孜默然有间，曰：“汝尝有何功？”对曰：“琪生长山东，征戍边鄙，尝与党项十七战，契丹十余战，金创满身；又尝征吐谷浑，伤胁肠出，线缝复战。”令孜乃自酌酒于别樽以赐琪。琪知其毒，不得已，再拜饮之；归，杀一婢，吮其血以解毒，吐黑汁数升，遂帅所部作乱，丁卯，焚掠坊市。令孜奉天子保东城，闭门登楼，命诸军击之。琪引兵还营，陈敬瑄命都押牙安金山将兵攻之，琪夜突围出，奔广都，从兵皆溃，独厅吏一人从，息于江岸。琪谓厅吏曰：“陈公知吾无罪；然军府惊扰，不可以莫之安也。汝事吾能始终，今有以报汝。汝赍吾印剑诣陈公曰：‘郭琪走渡江，我以剑击之，坠水，尸随湍流下矣；得其印剑以献。’陈公必据汝所言，榜悬印剑于市以安众。汝当获厚赏，吾家亦保无恙。吾自此适广陵，归高公，后数日，汝可密以语吾家也。”遂解印剑授之而逸。厅吏以献敬瑄，果免琪家。

上日夕专与宦者同处，议天下事，待外臣殊疏薄。庚午，左拾遗孟昭图上疏，以为：“治安之代，遐迩犹应同心；多难之时，中外尤当一体。去冬车驾西幸，不告南司，遂使宰相、仆射以下悉为贼所屠，独北司平善。况今朝臣至者，皆冒死崎岖，远奉君亲，所宜自兹同休等戚。伏见前夕黄头军作乱，陛下独与令孜、敬瑄及诸内臣闭城登楼，并不召王铎已下及收朝臣入城；翌日，又不对宰相，又不宣慰朝臣。臣备位谏官，至今未知圣躬安否，况疏冗乎！傥群臣不顾君上，罪固当诛；若陛下不恤群臣，于义安在！夫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非北司之天下；天子者，四海九州之天子，非北司之天子。北司未必尽可信，南司未必尽无用。岂天子与宰相了无关涉，朝臣皆若路人！如此，恐收复之期，尚劳圣虑，尸禄之士，得以宴安。臣躬被宠荣，职在裨益，虽遂事不谏，而来者可追。”疏入，令孜屏不奏。辛未，矫诏贬昭图嘉州司户，遣人沉于蟇颐津，闻者气塞而莫敢言。

三七　延节度使李孝昌、权夏州节度使拓跋思恭屯东渭桥，黄巢遣朱温拒之。

以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为东南面行营招讨使，以邠宁节度副使朱玫为节度使。

三八　八月，己丑夜，星交流如织，或大如杯碗，至丁酉乃止。

三九　武宁节度使支详遣牙将时溥、陈璠将兵五千入关讨黄巢，二人皆详所奖拔也。溥至东都，矫称详命，召师还与璠合兵，屠河阴，掠郑州而东。及彭城，详迎劳，犒赏甚厚。溥遣所亲说详曰：“众心见迫，请公解印以相授。”详不能制，出居大彭馆，溥自知留务。璠谓溥曰：“支仆射有惠于徐人，不杀，必成后悔。”溥不许，送详归朝。璠伏甲于七里亭，并其家属杀之。诏以溥为武宁留后。溥表璠为宿州刺史，璠到官贪虐，溥以都将张友代还，杀之。

四〇　杨复光奏升蔡州为奉国军，以秦宗权为防御使。寿州屠者王绪与妹夫刘行全聚众五百，盗据本州，月余，复陷光州，自称将军，有众万余人；秦宗权表为光州刺史。固始县佐王潮及弟审邽、审知皆以材气知名，绪以潮为军正，使典资粮，阅士卒，信用之。

四一　高浔与黄巢将李详战于石桥，浔败，奔河中，详乘胜复取华州。巢以详为华州刺史。

四二　以权知夏绥节度使拓跋思恭为节度使。

四三　宗正少卿嗣曹王龟年自南诏还，骠信上表款附，请悉遵诏旨。

四四　李孝昌、拓跋思恭与尚让、朱温战于东渭桥，不利，引去。

四五　初，高骈与镇海节度使周宝俱出神策军，骈以兄事宝。及骈先贵有功，浸轻之；既而封壤相邻，数争细故，遂有隙。骈檄宝入援京师，宝治舟师以俟之，怪其久不行；访诸幕客，或曰：“高公幸朝廷多故，有并吞江东之志，声云入援，其实未必非图我也！宜为备。”宝未之信，使人觇骈，殊无北上意。会骈使人约宝面会瓜洲议军事，宝遂以言者为然，辞疾不往，且谓使者曰：“吾非李康，高公复欲作家门功勋以欺朝廷邪！”骈怒，复遣使责宝，“何敢轻侮大臣？”宝诟之曰：“彼此夹江为节度使，汝为大臣，我岂坊门卒邪！”由是遂为深仇。

骈留东塘百余日，诏屡趣之，骈上表，托以宝及浙东观察使刘汉宏将为后患。辛亥，复罢兵还府，其实无赴难心，但欲禳雉集之异耳。

四六　高骈召石镜镇将董昌至广陵，欲与之俱击黄巢。昌将钱镠说昌曰：“观高公无讨贼心，不若以捍御乡里为辞而去之。”昌从之，骈听昌还。会杭州刺史路审中将之官，行到嘉兴，昌自石镜引兵入杭州，审中惧而还。昌自称杭州都押牙、知州事，遣将吏请于周宝。宝不能制，表为杭州刺史。

四七　临海贼杜雄陷台州。

四八　辛酉，立皇子震为建王。

四九　昭义十将成麟杀高浔，引兵还据潞州；天井关戍将孟方立起兵攻麟，杀之。立方，汧州人也。

五〇　忠武监军杨复光屯武功。

五一　永嘉贼朱褒陷温州。

五二　凤翔行军司马李昌言将本军屯兴平。时凤翔仓库虚竭，犒赏稍薄，粮馈不继，昌言知府中兵少，因激怒其众，冬，十月，引军还袭府城。郑畋登城与士卒言，其众皆下马罗拜曰：“相公诚无负我曹。”畋曰：“行军苟能戢兵爱人，为国灭贼，亦可以顺守矣。”乃以留务委之。即日西赴行在。

五三　天平节度使、南面招讨使曹全晸与贼战死，军中立其兄子存实为留后。

五四　十一月，乙巳，孟楷、朱温袭、夏二军于富平，二军败，奔归本道。

五五　郑畋至凤州，累表辞位；诏以畋为太子少傅、分司。以李昌言为凤翔节度行营招讨使。

五六　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裴澈为鄂岳观察使。

五七　加镇海节度使周宝同平章事。

五八　遂昌贼卢约陷处州。

五九　十二月，江西将闵勖戍湖南，还，过潭州，逐观察使李裕，自为留后。

六〇　以感化留后时溥为节度使。

六一　赐夏州号定难军。

六二　初，高骈镇荆南，补武陵蛮雷满为牙将，领蛮军，从骈至淮南，逃归，聚众千人，袭朗州，杀刺史崔翥，诏以满为朗州留后。岁中，率三四引兵寇荆南，入其郛，焚掠而去，大为荆人之患。

陬溪人周岳尝与满猎，争肉而斗，欲杀满，不果。闻满据朗州，亦聚众袭衡州，逐刺史徐颢，诏以岳为衡州刺史。石门蛮向瓌亦集獠杀数千攻陷澧州，杀刺史吕自牧，自称刺史。

六三　王铎以高骈为诸道都统无心讨贼，自以身为首相，发愤请行，恳款流涕，至于再三；上许之。

二年（壬寅、八八二）

一　春，正月，辛亥，以王铎兼中书令，充诸道行营都都统，权知义成节度使，俟罢兵复还政府。高骈但领盐铁转运使，罢其都统及诸使。听王铎自辟将佐，以太子少师崔安潜为副都统。辛未，以周岌、王重荣为都都统左右司马，诸葛爽及宣武节度使康实为左右先锋使，时溥为催遣纲运租赋防遏使。以右神策观军容使西门思恭为诸道行营都都监。又以王处存、李孝昌、拓跋思恭为京城东北西面都统，以杨复光为南面行营都监使。又以中书舍人郑昌图为义成节度行军司马，给事中郑畯为判官，直弘文馆王抟为推官，司勋员外郎裴贽为掌书记。昌图，从谠之从祖兄弟；畯，畋之弟；抟，玙之曾孙；贽，坦之子也。又以陕虢观察使王重盈为东面都供军使。重盈，重荣之兄也。

二　黄巢以朱温为同州刺史，令温自取之。二月，同州刺史米诚奔河中，温遂据之。

三　己卯，以太子少傅、分司郑畋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召诣行在，军务一以咨之。以王铎判户部事。

四　朱温寇河中，王重荣击败之。

五　以李昌言为京城西面都统，朱玫为河南都统。

六　泾原节度使胡公素薨，军中请命于都统王铎，承制以大半张钧为留后。

七　李克用寇蔚州，三月，振武节度使契璋奏与天德、大同共讨克用。诏郑从谠与相知应接。

八　陈敬瑄多遣人历县镇诇事，谓之寻事人，所至多所求取。有二人过资阳镇，独无所求。镇将谢弘让邀之，不至；自疑有罪，夜，亡入群盗中。明旦，二人去，弘让实无罪也。捕盗使杨迁诱弘让出首而执以送使，云讨击擒获，以求功。敬瑄不之问，杖弘让脊二十，钉于西城二七日，煎油泼之，又以胶麻掣其疮，备极惨酷，见者冤之。又有邛州牙官阡能，因公事违期，避杖，亡命为盗，杨迁复诱之。能方出首，闻弘让之冤，大骂杨迁，发愤为盗，驱掠良民，不从者举家杀之，逾月，众至万人，立部伍，署职级，横行邛、雅二州间，攻陷城邑，所过涂地。先是，蜀中少盗贼，自是纷纷竞起，州县不能制。敬瑄遣牙将杨行迁将三千人，胡洪略、莫匡时各将二千人以讨之。

九　以右神策将军齐克俭为左右神策内外八镇兼博野、奉天节度使。

一〇　赐坊军号保大。

一一　夏，四月，甲午，加陈敬瑄兼侍中。

一二　赫连铎、李可举与李克用战，不利。

一三　初，高骈好神仙，有方士吕用之坐妖党亡命归骈，骈厚待之，补以军职。用之，鄱阳茶商之子也，久客广陵，熟其人情，炉鼎之暇，颇言公私利病，故骈愈奇之，稍加信任。骈旧将梁缵、陈珙、冯绶、董瑾、俞公楚、姚归礼素为骈所厚，用之欲专权，浸以计去之，骈遂夺缵兵，族珙家，绶、瑾、公楚、归礼咸见疏。

用之又引其党张守一、诸葛殷共蛊惑骈。守一本沧、景村民，以术干骈，无所遇，穷困甚，用之谓曰：“但与吾同心，勿忧不富贵。”遂荐于骈，骈宠待埒于用之。殷始自鄱阳来，用之先言于骈曰：“玉皇以公职事繁重，辍左右尊神一人佐公为理，公善遇之；欲其久留，亦可縻以人间重职。”明日，殷谒见，诡辩风生，骈以为神，补盐铁剧职。骈严洁，甥侄辈未尝得接坐。殷病风疽，搔扪不替手，脓血满爪，骈独与之同席促膝，传杯器而食。左右以为言，骈曰：“神仙以此试人耳！”骈有畜犬，闻其腥秽，多来近之。骈怪之，殷笑曰：“殷尝于玉皇前见之，别来数百年，犹相识。”骈与郑畋有隙，用之谓骈曰：“宰相有遣剑客来刺公者，今夕至矣！”骈大惧，问计安出。用之曰：“张先生尝学斯术，可以御之。”骈请于守一，守一许诺。乃使骈衣妇人之服，潜于他室，而守一代居骈寝榻中，夜掷铜器于阶，令铿然有声，又密以囊盛彘血，洒于庭宇，如格斗之状。及旦，笑谓骈曰：“几落奴手！”骈泣谢曰：“先生于骈，乃更生之惠也！”厚酬以金宝。有萧胜者，赂用之，求盐城监，骈有难色，用之曰：“用之非为胜也，近得上仙书云，有官剑在盐城井中，须一灵官往取之。以胜上仙左右之人，欲使取剑耳。”骈乃许之。胜至监数月，函一铜匕首以献，用之见，稽首曰：“此北帝所佩，得之，则百里之内五兵不能犯。”骈乃饰以珠玉，常置坐隅。用之自谓磻溪真君，谓守一乃赤松子，殷乃葛将军，胜乃秦穆公之婿也。

用之又刻青石为奇字云：“玉皇授白云先生高骈。”密令左右置道院香案。骈得之，惊喜。用之曰：“玉皇以公焚修功著，将补真官，计鸾鹤不日当降此际。用之等谪限亦满，必得陪幢节，同归上清耳！”是后，骈于道院庭中刻木鹤，时著羽服跨之，日夕斋醮，练金烧丹，费以巨万计。

用之微时，依止江阳后土庙，举动祈祷。及得志，白骈崇大其庙，极江南工材之选，每军旅大事，以少牢祷之。用之又言神仙好楼居，说骈作迎仙楼，费十五万缗，又作延和阁，高八丈。

用之每对骈呵叱风雨，仰揖空际，云有神仙过云表。骈辄随而拜之。然常厚赂骈左右，使伺骈动静，共为欺罔，骈不之寤。左右小有异议者，辄为用之陷死不旋踵，但潜抚膺鸣指，口不敢言。骈倚用之如左右手，公私大小之事皆决于用之，退贤进不肖，淫刑滥赏，骈之政事于是大坏矣！

用之知上下怨愤，恐有窃发，请置巡察使，骈即以用之领之，募险狯者百余人，纵横闾巷间，谓之“察子”，民间呵妻詈子，靡不知之。用之欲夺人货财，掠人妇女，辄诬以叛逆，搒掠取服，杀其人而取之，所破灭者数百家，道路以目，将吏士民虽家居，皆重足屏气。

用之又欲以兵威胁制诸将，请选募诸军骁勇之士二万人，号左、右莫邪都。骈即以张守一及用之为左、右莫邪军使，署置将吏如帅府，器械精利，衣装华洁，每出入，导从近千人。

用之侍妾百余人，自奉奢靡，用度不足，辄留三司纲输其家。

用之犹虑人泄其奸谋，乃言于骈曰：“神仙不难致，但恨学者不能绝俗累，故不肯降临耳！”骈乃悉去宾客，谢绝人事，宾客、将吏皆不得见；有不得已见之者，皆先令沐浴斋祓，然后见，拜起才毕，已复引出。由是用之得专行威福，无所忌惮，境内不复知有骈矣。

一四　王铎将两川、兴元之军屯灵感寺，泾原屯京西，易定、河中屯渭北，邠宁、凤翔屯兴平，保大、定难屯渭桥，忠武屯武功，官军四集。黄巢势已蹙，号令所行不出同、华。民避乱皆入深山筑栅自保，农事俱废，长安城中斗米直三十缗。贼卖人于官军以为粮，官军或执山寨之民鬻之，人直数百缗，以肥瘠论价。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五十五

唐纪七十一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中之下中和二年（壬寅、八八二）

一　五月，以湖南观察使闵勖权充镇南节度使。勖屡求於湖南建节，朝廷恐诸道观察使效之，不许。先是，王仙芝寇掠江西，高安人钟传聚蛮獠，依山为堡，众至万人。仙芝陷抚州而不能守，传入据之，诏即以为刺史。至是，又逐江西观察使高茂卿，据洪州。朝廷以勖本江西牙将，故复置镇南军，使勖领之；若传不受代，令勖因而讨之。勖知朝廷意欲斗两盗使相毙，辞不行。

二　加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侍中，罢其盐铁转运使。骈既失兵柄，又解利权，攘袂大诟，遣其幕僚顾云草表自诉，言辞不逊，其略曰：“是陛下不用微臣，固非微臣有负陛下。”又曰：“奸臣未悟，陛下犹迷，不思宗庙之焚烧，不痛园陵之开毁。”又曰：“王铎偾军之将，崔安潜在蜀贪黩，岂二儒士能戢强兵！”又曰：“今之所用，上至帅臣，下及裨将，以臣所料，悉可坐擒。”又曰：“无使百代有抱恨之臣，千古留刮席之耻。臣但恐寇生东土，刘氏复兴，即轵道之灾，岂独往日！”又曰：“今贤才在野，憸人满朝，致陛下为亡国之君，此子等计将安出！”上命郑畋草诏切责之，其略曰：“绾利则牢盆在手，主兵则都统当权，直至京北、京西神策诸镇，悉在指挥之下，可知董制之权；而又贵作司徒，荣为太尉。以为不用，如何为用乎？”又曰：“朕缘久付卿兵柄，不能翦荡元凶，自天长漏网过淮，不出一兵袭逐，奄残京国，首尾三年。广陵之师，未离封部，忠臣积望，勇士兴讥，所以擢用元臣，诛夷巨寇。”又曰：“从来倚仗之意，一旦控告无门，凝睇东南，惟增凄恻！”又曰：“谢玄破苻坚於淝水，裴度平元济於淮西，未必儒臣不如武将。”又曰：“宗庙焚烧，园陵开毁，龟玉毁椟，谁之过欤！”又曰：“‘奸臣未悟’之言，何人肯认！‘陛下犹迷’之语，朕不敢当！”又曰：“卿尚不能缚黄巢於天长，安能坐擒诸将！”又曰：“卿云刘氏复兴，不知谁为魁首？比朕於刘玄、子婴，何太诬罔！”又曰：“况天步未倾，皇纲尚整，三灵不昧，百度俱存，君臣之礼仪，上下之名分，所宜遵守，未可堕陵。朕虽冲人，安得轻侮！”骈臣节既亏，自是贡赋遂绝。

三　以天平留后曹存实为节度使。

四　黄巢攻兴平，兴平诸军退屯奉天。

五　加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同平章事。

六　六月，以泾原留后张钧为节度使。

七　荆南节度使段彦谟与监军朱敬玫相恶，敬玫别选壮士三千人，号忠勇军，自将之。彦谟谋杀敬玫；己亥，敬玫先帅众攻彦谟，杀之，以少尹李燧为留后。

八　蜀人罗浑擎、句胡僧、罗夫子各聚众数千人以应阡能，杨行迁等与之战，数不利，求益兵；府中兵尽，陈敬瑄悉搜仓库门庭之卒以给之。是月，大战於乾溪，官军大败。行迁等恐无功获罪，多执村民为俘送府，日数十百人；敬瑄不问，悉斩之。其中亦有老弱及妇女，观者或问之，皆曰：“我方治田绩麻，官军忽入村，系虏以来，竟不知何罪！”

九　秋，七月，己巳，以钟传为江西观察使，从高骈之请也。传既去抚州，南城人危全讽复据之，又遣其弟仔倡据信州。

一〇　尚让攻宜君寨会大雪盈尺，贼冻死者什二三。

一一　蜀人韩求聚众数千人应阡能。

一二　镇海节度使周宝奏高骈承制以贼帅孙端为宣歙观察使。诏宝与宣歙观察使裴虔余发兵拒之。

一三　南诏上书请早降公主，诏报以方议礼仪。

一四　以保大留后东方逵为节度使，充京城东面行营招讨使。

一五　闰月，加魏博节度使韩简兼侍中。

一六　八月，以兵部侍郎、判度支郑绍业同平章事、兼荆南节度使。

一七　浙东观察使刘汉宏遣弟汉宥及马步都虞候辛约将兵二万营于西陵，谋兼并浙西，杭州刺史董昌遣都知兵马使钱镠拒之。壬子，镠乘雾夜济江，袭其营，大破之，所杀殆尽，汉宥、辛约皆走。

一八　魏博节度使韩简亦有兼并之志，自将兵三万攻河阳，败诸葛爽于修武；爽弃城走，简留兵戍之，因掠邢、洺而还。

一九　李国昌达靼帅其族迁于代州。

二〇　黄巢所署同州防御使朱温屡请益兵以捍河中，知右军事孟楷抑之，不报。温见巢兵势日蹙，知其将亡，亲将胡真、谢瞳劝温归国；九月，丙戌，温杀其监军严实，举州降王重荣。温以舅事重荣，王铎承制以温为同华节度使，使瞳奉表诣行在。瞳，福州人也。

李详以重荣待温厚，亦欲归之，为监军所告；黄巢杀之，以其弟思邺为华州刺史。

二一　桂〔邕〕州军乱，逐节度使张从训，以前容管经略使崔焯为岭南西道节度使。

二二　平卢大将王敬武逐节度使安师儒，自为留后。

二三　初，朝廷以庞勋降将汤群为岚州刺史，群潜通沙陀，朝廷疑之，徙群怀州刺史，郑从谠遣使赍告身授之。冬，十月，庚子朔，群杀使者，据城叛，附于沙陀；壬寅，从谠遣马步都虞候张彦球将兵讨之。

二四　贼帅韩秀升、屈行从起兵，断峡江路，癸丑，陈敬瑄遣押牙庄萝蝶将二千人讨之，又遣押牙胡弘略将千人继之。

二五　韩简复引兵击郓州，节度使曹存实逆战，败死。天平都将下邑朱瑄收余众，婴城拒守，简攻之不下。诏以瑄权知天平留后。

二六　以朱温为右金吾大将军、河中行营招讨副使，赐名全忠。

二七　李克用虽累表请降，而据忻、代州，数侵掠并、汾，争楼烦监。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与克用世为婚姻，诏处存谕克用：“若诚心款附，宜且归朔州俟朝命；若暴横如故，当与河东、大同军共讨之。”

二八　以平卢大将王敬武为留后。时诸道兵皆会关中讨黄巢，独平卢不至，王铎遣都统判官、谏议大夫张浚往说之。敬武已受黄巢官爵，不出迎，浚见敬武，责之曰：“公为天子藩臣，侮慢诏使；不能事上，何以使下！”敬武愕然，谢之。既宣诏，将士皆不应，浚徐谕之曰：“人生当先晓逆顺，交知利害。黄巢，前日贩盐虏耳，公等舍累叶天子而臣之，果何利哉！今天下勤王之师皆集京畿，而淄青独不至；一旦贼平，天子返正，公等何面目见天下之人乎！不亟往分功名、取富贵，后悔无及矣！”将士皆改容引咎，顾谓敬武曰：“谏议之言是也。”敬武即发兵从浚而西。

二九　刘汉宏又遣登高镇将王镇将兵七万屯西陵，钱镠复济江袭击，大破之，斩获万计，得汉宏补诸将官伪敕二百余通；镇奔诸暨。

三〇　黄巢兵势尚强，王重荣患之，谓行营都监杨复光曰：“臣贼则负国，讨贼则力不足，柰何？”复光曰：“雁门李仆射，骁勇，有强兵，其家尊与吾先人尝共事相善，彼亦有徇国之志；所以不至者，以与河东结隙耳。诚以朝旨谕郑公而召之，必来，来则贼不足平矣！”东面宣慰使王徽亦以为然。时王铎在河中，乃以墨敕召李克用，谕郑从谠。十一月，克用将沙陀万七千自岚、石路趣河中，不敢入太原境，独与数百骑过晋阳城下与从谠别，从谠以名马、器币赠之。

三一　李详旧卒共逐黄思邺，推华阴镇使王遇为主，以华州降于王重荣，王铎承制以遇为刺史。

三二　阡能党愈炽，侵淫入蜀州境；陈敬瑄以杨行迁等久无功，以押牙高仁厚为都招讨指挥使，将兵五百人往代之。未发前一日，有鬻面者，自旦至午，出入营中数四，逻者疑之，执而讯之，果阡能之谍也。仁厚命释缚，温言问之，对曰：“某村民，阡能囚其父母妻子於狱，云，‘汝诇事归，得实则免汝家；不然，尽死。’某非愿尔也。”仁厚曰：“诚知汝如是，我何忍杀汝！今纵汝归，救汝父母妻子，但语阡能云：‘高尚书来日发，所将止五百人，无多兵也。’然我活汝一家，汝当为我潜语寨中人云：‘仆射愍汝曹皆良人，为贼所制，情非得已。尚书欲拯救湔洗汝曹，尚书来，汝曹各投兵迎降，尚书当使人书汝背为“归顺”字，遣汝复旧业。所欲诛者，阡能、罗浑擎、句胡僧、罗夫子、韩求五人耳，必不使横及百姓也。’”谍曰：“此皆百姓心上事，尚书尽知而赦之，其谁不舞跃听命！一口传百，百传千，川腾海沸，不可遏也。比尚书之至，百姓必尽奔赴如婴儿之见慈母，阡能孤居，立成擒矣！”

明日，仁厚引兵发，至双流，把截使白文现出迎；仁厚周视堑栅，怒曰：“阡能役夫，其众皆耕民耳，竭一府之兵，岁余不能擒，今观堑栅重复牢密如此，宜其可以安眠饱食，养寇邀功也！”命引出斩之；监军力救，久之，乃得免。命悉平堑栅，才留五百兵守之，余兵悉以自随，又召诸寨兵，相继皆集。

阡能闻仁厚将至，遣罗浑擎立五寨于双流之西，伏兵千人于野桥箐以邀官军。仁厚诇知，引兵围之，下令勿杀，遣人释戎服入贼中告谕，如昨日所以语谍者。贼大喜，呼噪，争弃甲投兵请降，拜如摧山。仁厚悉抚谕，书其背，使归语寨中未降者，寨中余众争出降。浑擎狼狈逾寨走，其众执以诣仁厚，仁厚曰：“此愚夫，不足与语。”械以送府。悉命焚五寨及其甲兵，惟留旗帜，所降凡四千人。

明旦，仁厚谓降者曰：“始欲即遣汝归，而前涂诸寨百姓未知吾心，或有忧疑，藉汝曹为我前行，过穿口、新津寨下，示以背字告谕之，比至延贡，可归矣。”乃取浑擎旗倒击之，每五十人为队，扬旗疾呼曰：“罗浑擎已生擒，送使府，大军行至。汝曹居寨中者，速如我出降，立得为良人，无事矣！”至穿口，句胡僧置十一寨，寨中人争出降；胡僧大惊，拔剑遏之，众投瓦石击之，共擒以献仁厚，其众五千余人皆降。

又明旦，焚寨，使降者执旗先驱，一如双流。至新津，韩求置十三寨皆迎降。求自投深堑，其众钩出之，已死，斩首以献。将士欲焚寨，仁厚止之曰：“降人犹未食。”使先运出资粮，然后焚之。新降者竞炊爨，与先降来告者共食之，语笑歌吹，终夜不绝。

明日，仁厚纵双流、穿口降者先归，使新津降者执旗先驱，且曰：“入邛州境，亦可散归矣。”罗夫子置九寨於延贡，其众前夕望新津火光，已不眠矣。及新津人至，罗夫子脱身弃寨奔阡能，其众皆降。

明日，罗夫子至阡能寨，与之谋悉众决战；计未定，日向暮，延贡降者至，阡能、罗夫子走马巡寨，欲出兵，众皆不应。仁厚引兵连夜逼之，明旦，诸寨知大军已近，呼噪争出，执阡能，阡能窘急赴井，为众所擒，不死；又执罗夫子，罗夫子自刭。众挈罗夫子首，缚阡能，驱之前迎官军，见仁厚，拥马首大呼泣拜曰：“百姓负冤日久，无所控诉。自谍者还，百姓引领，度顷刻如期年。今遇尚书，如出九泉睹白日，已死而复生矣。”欢呼不可止。贼寨在他所者，分遣诸将往降之。仁厚出军凡六日，五贼皆平。每下县镇，辄补镇遏使，使安集户口。

于是陈敬瑄枭韩求、罗夫子首于市，钉阡能、罗浑擎于城西，七日而之。阡能孔目官张荣，本安仁进士，屡举不中第，归于阡能，为之谋主，为草书檄，阡能败，以诗启求哀于仁厚，仁厚送府，钉于马市；自余不戮一人。

十二月，以仁厚为眉州防御使。

陈敬瑄榜邛州，凡阡能等亲党皆不问。未几，邛州刺史申捕获阡能叔父行全家三十五人系狱，请准法。敬瑄以问孔目官唐溪，对曰：“公已有榜，令勿问，而刺史复捕之，此必有故。今若杀之，岂惟使明公失大信，窃恐阡能之党纷纷复起矣！”敬瑄从之，遣押牙牛晕往，集众於州门，破械而释之，因询其所以然，果行全有良田，刺史欲买之，不与，故恨之。敬瑄召刺史，将按其罪，刺史以忧死。他日，行全闻其家由溪以免，密饷溪蚀箔金百两。溪怒曰：“此乃太师仁明，何预吾事，汝乃怀祸相饷乎！”还其金，斥逐使去。

三三　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奏克岚州，执汤群，斩之。

三四　以忻、代等州留后李克用为雁门节度使。

三五　初，朝廷以郑绍业为荆南节度使，时段彦谟方据荆南，绍业惮之，逾半岁，乃至镇。上幸蜀，召绍业还，以彦谟为节度使。彦谟为朱敬玫所杀，复以绍业为节度使。绍业畏敬玫，逗遛不进，军中久无帅；至是，敬玫署押牙陈儒知府事。儒，江陵人也。

三六　加奉天节度使齐克俭、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并同平章事。

三七　李克用将兵四万至河中，遣从父弟克修先将兵五百济河尝贼。初，克用弟克让为南山寺僧所杀，其仆浑进通归于黄巢。自高浔之败，诸军皆畏贼，莫敢进。及克用军至，贼惮之，曰：“鸦军至矣，当避其锋。”克用军皆衣黑，故谓之鸦军。巢乃捕南山寺僧十余人，遣使赍诏书及重赂，因浑进通诣克用以求和。克用杀僧，哭克让，受其赂以分诸将，焚其诏书，归其使者，引兵自夏阳渡河，军于同州。

三八　孟方立既杀成麟，引兵归邢州，潞人请监军吴全勖知留后。是岁，王铎墨制以方立知邢州事，方立不受，囚全勖；与铎书，愿得儒臣镇潞州，铎以郑昌图知昭义军事。既而朝廷以右仆射、租庸使王徽同平章事，充昭义节度使，徽以车驾播迁，中原方扰，方立专据山东邢、洺、磁三州，度朝廷力不能制，辞不行，请且委昌图。诏以徽为大明宫留守、京畿安抚制置修奉园陵使。昌图至潞州，不三月而去，方立遂迁昭义军於邢州，自称留后，表其将李殷锐为潞州刺史。

三九　和州刺史秦彦使其子将兵数千袭宣州，逐观察使窦潏而代之。

三年（癸卯、八八三）

一　春，正月，李克用将李存贞败黄揆于沙苑；己巳，克用进屯沙苑。揆，巢之弟也。王铎承制以克用为东北面行营都统，以杨复光为东面都统监军使，陈景思为北面都统监军使。

乙亥，制以中书令、充诸道行营都统王铎为义成节度使，令赴镇。田令孜欲归重北司，称铎讨黄巢久无功，卒用杨复光策，召沙陀而破之，故罢铎兵柄以悦复光；又以副都统崔安潜为东都留守，以都都监西门思恭为右神策中尉，充诸道租庸兼催促诸道进军等使。令孜自以建议幸蜀、收传国宝、列圣真容、散家财犒军为己功，令宰相藩镇共请加赏，上以令孜为十军兼十二卫观军容使。

二　成德节度使常山忠穆王王景崇薨，军中立其子节度副使熔知留后事，时熔生十年矣。

三　以天平留后朱瑄为节度使。

四　二月，壬子，李克用进军乾坑，与河中、易定、忠武军合；尚让等将十五万众屯于梁田陂，明日，大战，自午至晡，贼众大败，俘斩数万，伏尸三十里。巢将王璠、黄揆袭华州，据之，王遇亡去。

五　初，光州刺史李罕之为秦宗权所攻，弃州奔项城，帅余众归诸葛爽，爽以为怀州刺史。韩简攻郓州，半年，不能下；爽复袭取河阳，朱瑄请和，简乃舍之，引兵击河阳。爽遣罕之逆战於武陟，魏军大败而还；大将澶州刺史乐行达先归，据魏州，军中共立行达为留后，简为部下所杀。己未，以行达为魏博留后。

六　甲子，李克用进围华州，黄思邺、黄揆婴城固守；克用分骑屯渭北。

七　以王熔为成德留后。

八　以郑绍业为太子宾客、分司，以陈儒为荆南留后。

九　峡路招讨指挥使庄梦蝶为韩秀升、屈行从所败，退保忠州，应援使胡弘略战亦不利；江、淮贡赋皆为贼所阻，百官无俸。云安、淯井路不通，民间乏盐。陈敬瑄奏以眉州防御使高仁厚为西川行军司马，将三千兵讨之。

一〇　加凤翔节度使李昌言同平章事。

一一　黄巢兵数败，食复尽，阴为遁计，发兵三万扼蓝田道，三月，壬申，遣尚让将兵救华州；李克用、王重荣引兵逆战於零口，破之。克用进军渭桥，骑军在渭北，克用每夜令其将薛志勤、康君立潜入长安，燔积聚，斩虏而还，贼中大惊。

一二　以淮南押牙合肥杨行愍为庐州刺史。行愍本庐州牙将，勇敢，屡有战功，都将忌之，白刺史郎幼复遣使出戍於外。行愍过辞，都将以甘言悦之，问其所须，行愍曰：“正须汝头耳！”遂起斩之，并将诸营，自称八营都知兵马使。幼复不能制，荐於高骈，请以自代。骈以行愍为淮南押牙，知庐州事，朝廷因而命之。行愍闻州人王勖贤，召，欲用之，固辞。问其子弟，曰：“子潜，好学慎密，可任以事；弟子稔，有气节，可为将。”行愍召潜置门下，以稔及定远人季章为骑将。

初，吕用之因左骁雄军使俞公楚得见高骈；用之横甚，或以咎公楚，公楚数戒用之少自敛，毋相累；用之衔之。右骁雄军使姚归礼，气直敢言，尤疾用之所为，时面数其罪，常欲手刃之。癸未夜，用之与其党会倡家，归礼潜遣人爇其室，杀貌类者数人，用之易服得免。明旦，穷治其事，获纵火者，皆骁雄之卒；用之於是日夜谮二将於骈。未几，骈使二将骁雄卒三千袭贼於慎县，用之密以语杨行愍云：“公楚、归礼欲袭庐州。”行愍发兵掩之，二将不为备，举军尽殪，以二将谋乱告骈；骈不知用之谋，厚赏行愍。

一三　己丑，以河中行营招讨副使朱全忠为宣武节度使，俟克复长安，令赴镇。

一四　癸巳，李克用等拔华州，黄揆弃城走。

一五　刘汉宏分兵屯黄岭、岩下、贞女三镇，钱镠将八都兵自富春击之，破黄岭，擒岩下镇将史弁、贞女镇将杨元宗。汉宏以精兵屯诸暨，镠又击破之，汉宏走。

一六　庄梦蝶与韩秀升、屈行从战，又败。其败兵纷纭还走，所在慰谕，不可遏；遇高仁厚於路，叱之，即止；仁厚斩都虞候一人，更令修娖部伍。乃召耆老，询以山川蹊径及贼寨所据，喜曰：“贼精兵尽在舟中，使老弱守寨，资粮皆在寨中，此所谓重战轻防，其败必矣！”乃扬兵江上，为欲涉之状。贼昼夜御备，遣兵挑战，仁厚不与交兵，潜发勇士千人执兵负藁，夜，由间道攻其寨，且焚之。贼望见，分兵往救之，不及，资粮荡尽，众心已摇。仁厚复募善游者凿其舟，相继皆沈，贼往来惶惑，不能相救，仁厚遣兵於要路邀击，且招之，贼众皆降。秀升、行从见众溃，挥剑乱斫，欲止之，众愈怒，共执二人诣仁厚，仁厚诘之曰：“何故反？”秀升曰：“自大中皇帝晏驾，天下无复公道，纽解纲绝。今日反者，岂惟秀升！成是败非，机上之肉，惟所烹醢耳！”仁厚愀然，命善食而械之。夏，四月，庚子，献于行在，斩之。

一七　李克用与忠武将庞从、河中将白志迁等引兵先进，与黄巢军战於渭南，一日三战，皆捷；义成、义武等诸军继之，贼众大奔。甲辰，克用等自光泰门入京师，黄巢力战不胜，焚宫室遁去。贼死及降者甚众，官军暴掠，无异於贼，长安室屋及民所存无几。巢自蓝田入商山，多遗珍宝於路，官军争取之，不急追，贼遂逸去。

杨复光遣使告捷，百官入贺。诏留忠武等军二万人，委大明宫留守王徽及京畿制置使田从异部分，守卫长安。五月，加朱玫、李克用、东方逵同平章事。升陕州为节度，以王重盈为节度使。又建延州为保塞军，以保大行军司马延州刺史李孝恭为节度使。克用时年二十八，於诸将最少，而破黄巢，复长安，功第一，兵势最强，诸将皆畏之。克用一目微眇，时人谓之“独眼龙”。

诏以崔镠家贵身显，为黄巢相首尾三载，不逃不隐，於所在斩之。

一八　黄巢使其骁将孟楷将万人为前锋，击蔡州，节度使秦宗权逆战而败；贼进攻其城，宗权遂称臣於巢，与之连兵。

初，巢在长安，陈州刺史宛丘赵谓将佐曰：“巢不死长安，必东走，陈其冲也。且巢素与忠武为仇，不可不为之备。”乃完城堑，缮甲兵，积刍粟；六十里之内，民有资粮者，悉徙之入城。多募勇士，使其弟昶憸、子麓林分将之。孟楷既下蔡州，移兵击陈，军于项城；先示之弱，伺其无备，袭击之，杀获殆尽，生擒楷，斩之。巢闻楷死，惊恐，悉众屯水，六月，与秦宗权合兵围陈州，掘堑五重，百道攻之。陈人大恐，谕之曰：“忠武素著义勇，陈州号为劲兵，况吾家久食陈禄，誓与此州存亡。男子当求生於死中，且徇国而死，不愈於臣贼而生乎！有异议者斩！”数引锐兵开门出击贼，破之。巢益怒，营於州北，立宫室百司，为持久之计。时民间无积聚，贼掠人为粮，生投於碓硙，并骨食之，号给粮之处曰“舂磨寨”。纵兵四掠，自河南、许、汝、唐、邓、孟、郑、汴、曹、濮、徐、兖等数十州，咸被其毒。

一九　初，上蔡人刘谦为岭南小校，节度使韦宙奇其器，以兄女妻之。谦击群盗，屡有功，辛丑，以谦为封州刺史。

二〇　加东川节度使杨师立同平章事。

二一　宣武节度使朱全忠帅所部数百人赴镇，秋，七月，丁卯，至汴州。时汴、宋荐饥，公私穷竭，内外骄军难制，外为大敌所攻，无日不战，众心危惧，而全忠勇气益振。诏以黄巢未平，加全忠东北面都招讨使。

二二　南诏遣布燮杨奇肱来迎公主。诏陈敬瑄与书，辞以“銮舆巡幸，仪物未备，俟还京邑，然后出降。”奇肱不从，直前至成都。

二三　李克用自长安引兵还雁门，寻有诏，以克用为河东节度使，召郑从谠诣行在。克用乃自东道过榆次，诣雁门省其父。克用寻榜河东，安慰军民曰：“勿为旧念，各安家业。”

二四　左骁卫上将军杨复光卒于河中；复光慷慨喜忠义，善抚士卒，军中恸哭累日，八都将鹿晏弘等各以其众散去。田令孜素畏忌之，闻其卒，甚喜，因摈斥其兄枢密使复恭为飞龙使。令孜专权，人莫与之抗，惟复恭数与之争得失，故令孜恶之，复恭因称疾归蓝田。

二五　以成德留后王熔、魏博留后乐行达、天平留后朱瑄为本道节度使。

二六　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郑畋，虽当播越，犹谨法度。田令孜为判官吴圆求郎官，畋不许；陈敬瑄欲立於宰相之上，畋以故事，使相品秩虽高，皆居真相之下，固争之；二人乃令凤翔节度使李昌言上言：“军情猜忌，不可令畋扈从过此。”畋亦累表辞位，乃罢为太子太保，又以其子兵部侍郎凝绩为彭州刺史，使之就养。以兵部尚书判度支裴澈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二七　八月，甲辰，李克用至晋阳，诏以前振武节度使李国昌为代北节度使，镇代州。

二八　升湖南为钦化军，以观察使闵勖为节度使。

二九　九月，加陈敬瑄兼中书令，进爵颍川郡王。

三〇　感化节度使时溥营于水；加溥东面兵马都统。

三一　以荆南留后陈儒为节度使。

三二　昭义节度使孟方立，以潞州地险人劲，屡篡主帅，欲渐弱之，乃迁治所於邢州，大将家及富室皆徙山东，潞人不悦。监军祁审诲因人心不安，使武乡镇使安居受潜以蜡丸乞师於李克用，请复军府於潞州。冬，十月，克用遣其将贺公雅等赴之，为方立所败；又遣李克修击之，辛亥，取潞州，杀其刺史李殷锐。是后克用每岁出兵争山东，三州之人半为俘馘，野无稼穑矣。

三三　以宗女为安化长公主，妻南诏。

三四　刘汉宏将十余万众出西陵，将击董昌；戊午，钱镠济江迎战，大破之，汉宏易服持鲙刀而遁。己未，汉宏收余众四万又战，镠又破之，斩其弟汉容及将辛约。

三五　十一月，甲子朔，秦宗权围许州。

三六　忠武大将鹿晏弘帅所部自河中南掠襄、邓、金、洋，所过屠灭，声云西赴行在。十二月，至兴元，逐节度使牛勖，勖奔龙州西山。晏弘据兴元，自称留后。

三七　武宁节度使时溥因食中毒，疑判官李凝古而杀之。凝古父损，为右散骑常侍，在成都，溥奏凝古与父同谋；田令孜受溥赂，令御史台鞫之。侍御史王华为损论冤，令孜矫诏移损下神策狱，华拒而不遣。萧奏：“李凝古行毒，事出暖昧，已为溥所杀，父损相别数年，声问不通，安得诬以同谋！溥恃功乱法，陵蔑朝廷，欲杀天子侍臣；若徇其欲，行及臣辈，朝廷何以自立！”由是损得免死，归田里。时令孜专权，群臣莫敢迕视，惟屡与争辩，朝廷倚之。

三八　升浙东为义胜军，以刘汉宏为节度使。

三九　赵遣人间道求救於邻道，於是周岌、时溥、朱全忠皆引兵救之。全忠与黄巢之党战於鹿邑，败之，斩首二千余级，遂引兵入亳州而据之。

四年（甲辰、八八四）

一　春，正月，以鹿晏弘为兴元留后。

二　赐魏博节度使乐行达名彦祯。

三　东川节度使杨师立以陈敬瑄兄弟权宠之盛，心不能平。敬瑄之遣高仁厚讨韩秀升也，语之曰：“成功而还，当奏天子，以东川相赏。”师立闻之，怒曰：“彼此列藩，而遽以我疆土许人，是无天地也！”田令孜恐其为乱，因其不发兵防遏，徵师立为右仆射。

四　黄巢兵尚强，周岌、时溥、朱全忠不能支，共求救於河东节度使李克用。二月，克用将蕃、汉兵五万出天井关；河阳节度使诸葛爽辞以河桥不完，屯兵万善以拒之。克用乃还兵自陕、河中渡河而东。

五　杨师立得诏书，怒，不受代，杀官告使及监军使，举兵，以讨陈敬瑄为名，大将有谏者辄杀之，进屯涪城，遣其将郝蠲袭绵州，不克。丙午，以陈敬瑄为西川、东川、山南西道都指挥、招讨、安抚、处置等使。三月，甲子，杨师立移檄行在百官及诸道将吏士庶，数陈敬瑄十罪，自言集本道将士、八州坛丁共十五万人，长驱问罪。诏削师立官爵，以眉州防御使高仁厚为东川留后，将兵五千讨之，以西川押牙杨茂言为行军副使。

六　朱全忠击黄巢瓦子寨，拔之。巢将陕人李唐宾、楚丘王虔裕降于全忠。

七　婺州人王镇执刺史黄碣，降于钱镠。刘汉宏遣其将娄赉杀镇而代之，浦阳镇将蒋瑰召镠兵共攻婺州，擒赉而还。碣，闽人也。

八　高骈从子左骁卫大将军澞，疏吕用之罪状二十余幅，密以呈骈，且泣曰：“用之内则假神仙之说，蛊惑尊听；外则盗节制之权，残贼百姓；将佐惧死，莫之敢言。岁月浸深，羽翼将成，苟不除之，恐高氏奕代勋庸，一朝扫地矣！”因呜咽不自胜。骈曰：“汝醉邪！”命扶出。明日，以澞状示用之，用之曰：“四十郎尝以空乏见告，未获遵命，故有此憾。”因出澞手书数幅呈之。骈甚惭，遂禁澞出入；后月余，以澞知舒州事。

群盗陈儒攻舒州，澞求救於庐州。杨行愍力不能救，谋於其将李神福，神福请不用寸刃而逐之。乃多赍旗帜，间道入舒州，顷之，引舒州兵建庐州旗帜而出，指画地形，若布大陈状；贼惧，宵遁。神福，洺州人也。

久之，群盗吴迥、李本复攻舒州，澞不能守，弃城走，骈使人就杀之。杨行愍遣其将合肥陶雅、清流张训等将兵击吴迥、李本，擒斩之，以雅摄舒州刺史。秦宗权遣其弟将兵寇庐州，据舒城，杨行愍遣其将合肥田頵击走之。

九　前杭州刺史路审中客居黄州，闻鄂州刺史崔绍卒，募兵三千人入据之。武昌牙将杜洪亦逐岳州刺史而代之。

一〇　黄巢围陈州几三百日，赵兄弟与之大小数百战，虽兵食将尽，而众心益固。李克用会许、汴、徐、兖之军于陈州；时尚让屯太康，夏，四月，癸巳，诸军进拔太康。黄思邺屯西华，诸军复攻之，思邺走。黄巢闻之惧，退军故阳里，陈州围始解。

朱全忠闻黄巢将至，引军还大梁。五月，癸亥，大雨，平地三尺，黄巢营为水所漂，且闻李克用将至，遂引兵东北趣汴州，屠尉氏。尚让以骁骑五千进逼大梁，至于繁台；宣武将丰人朱珍、南华庞师古击却之。全忠复告急于李克用，丙寅，克用与忠武都监使田从异发许州，戊辰，追及黄巢於中牟北王满渡，乘其半济，奋击，大破之，杀万余人，贼遂溃。尚让帅其众降时溥，别将临晋李谠、曲周霍存、甄城葛从周、冤句张归霸及弟归厚帅其众降朱全忠。巢逾汴而北，己巳，克用追击之于封丘，又破之。庚午夜，复大雨，贼惊惧东走，克用追之，过胙城、匡城。巢收余众近千人，东奔兖州；辛未，克用追至冤句，骑能属者才数百人，昼夜行二百余里，人马疲乏，粮尽，乃还汴州，欲裹粮复追之，获巢幼子及乘舆器服符印，得所掠男女万人，悉纵遣之。

一一　癸酉，高仁厚屯德阳，杨师立遣其将郑君雄、张士安据鹿头关以拒之。

一二　甲戌，李克用至汴州，营於城外；朱全忠固请入城，馆於上源驿。全忠就置酒，声乐、馔具皆精丰，礼貌甚恭；克用乘酒使气，语颇侵之，全忠不平。薄暮，罢酒，从者皆沾醉，宣武将杨彦洪密与全忠谋，连车树栅以塞衢路，发兵围驿而攻之，呼声动地。克用醉，不之闻；亲兵薛志勤、史敬思等十余人格斗，侍者郭景铢灭烛，扶克用匿床下，以水沃其面，徐告以难，克用始张目援弓而起。志勤射汴人，死者数十。须臾，烟火四合，会大雨震电，天地晦冥，志勤扶克用帅左右数人逾垣突围，乘电光而行，汴人扼桥，力战得度，史敬思为后拒，战死。克用登尉氏门，缒城得出，监军陈景思等三百余人，皆为汴人所杀。杨彦洪谓全忠曰：“胡人急则乘马，见乘马则射之。”是夕，彦洪乘马适在全忠前，全中射之，殪。

克用妻刘氏，多智略，左右先脱归者以汴人为变告，刘氏神色不动，立斩之，阴召大将约束，谋保军以还。比明，克用至，欲勒兵攻全忠，刘氏曰：“公比为国讨贼，救东诸侯之急，今汴人不道，乃谋害公，自当诉之朝廷。若擅举兵相攻，则天下孰能辨其曲直！且彼得以有辞矣。”克用从之，引兵去，但移书责全忠。全忠复书曰：“前夕之变，仆不之知，朝廷自遣使者与杨彦洪为谋，彦洪既伏其辜，惟公谅察。”

克用养子嗣源，年十七，从克用自上源出，矢石之间，独无所伤。嗣源本胡人，名邈佶烈，无姓。克用择军中骁勇者，多养为子，名回鹘张政之子曰存信，振武孙重进曰存进，许州王贤曰存贤，安敬思曰存孝，皆冒姓李氏。

丙子，克用至许州故寨，求粮於周岌，岌辞以粮乏，乃自陕济河还晋阳。

一三　郑君雄、张士安坚壁不出，高仁厚曰：“攻之则彼利我伤，围之则彼困我逸。”遂列十二寨围之。丁丑，夜二鼓，君雄等出劲兵掩击城北副使寨，杨茂言不能御，帅众弃寨走，其旁数寨见副使走，亦走。东川人并兵南攻中军，仁厚闻之，大开寨门，设炬火照之，自帅士卒为两翼伏道左右。贼至，见门开，不敢入，还去，仁厚发伏击之，东川兵大奔，追至城下，蹙之壕中，斩获甚众而还。

仁厚念诸弃寨走者，明旦所当诛杀甚多，乃密召孔目官张韶，谕之曰：“尔速遣步探子将数十人分道追走者，自以尔意谕之曰：‘仆射幸不出寨，皆不知，汝曹速归，来旦牙参，勿忧也。’”韶素名长者，众信之，至四鼓，皆还寨；惟杨茂言走至张把，乃追及之。仁厚闻诸寨漏鼓如故，喜曰：“悉归矣！”诘旦，诸将牙集，以为仁厚诚不知也。坐良久，仁厚谓茂言曰：“昨夜闻副使身先士卒，走至张把，有诸？”对曰：“昨夜闻贼攻中军，左右言仆射已去，遂策马参随，既而审其虚，复还寨中。”仁厚曰：“仁厚与副使俱受命天子，将兵讨贼，若仁厚先走，副使当叱下马，行军法，代总军事，然后奏闻。今副使既先走，又为欺罔，理当何如？”茂言拱手曰：“当死。”仁厚曰：“然！”命左右扶下，斩之，诸将股栗。仁厚乃召昨夜所俘虏数十人，释缚纵归。君雄等闻之惧，曰：“彼军法严整如是，自今兵不可复出矣！”

一四　庚辰，时溥遣其将李师悦将兵万人追黄巢。

一五　癸未，高仁厚陈於鹿头关城下，郑君雄等悉众出战。仁厚设伏於陈后，阳败走，君雄等追之，伏发，君雄等大败；是夕，遁归梓州。陈敬瑄发兵三千以益仁厚军，进围梓州。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五十六

唐纪七十二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下之上中和四年（甲辰、八八四）

一　六月，壬辰，东川留后高仁厚奏郑君雄斩杨师立出降。仁厚围梓州久不下，乃为书射城中，道其将士曰：“仁厚不忍城中玉石俱焚，为诸君缓师十日，使诸君自成其功。若十日不送师立首，当分见兵为五番，番分昼夜以攻之，于此甚逸，于彼必困矣。五日不下，四面俱进，克之必矣。诸君图之！”数日，君雄大呼于众曰：“天子所诛者元恶耳，他人无预也。”众呼万岁，大噪，突入府中，师立自杀，君雄挈其首出降。仁厚献其首及妻子于行在，陈敬瑄钉其子于城北，敬瑄三子出观之，钉者呼曰：“兹事行及汝曹，汝曹于后努力领取！”三子走马而返。以高仁厚为东川节度使。

二　甲辰，武宁将李师悦与尚让追黄巢至瑕丘，败之。巢众殆尽，走至狼虎谷，丙午，巢甥林言斩巢兄弟妻子首，将诣时溥；遇沙陀博野军，夺之，并斩言首以献于溥。

三　蔡州节度使秦宗权纵兵四出，侵噬邻道；天平节度使朱瑄，有众三万，从父弟瑾，勇冠军中。宣武节度使朱全忠为宗权所攻，势甚窘，求救于瑄，瑄遣瑾将兵救之，败宗权于合乡。全忠德之，与瑄约为兄弟。

四　秋，七月，壬午，时溥遣使献黄巢及家人首并姬妾，上御大玄楼受之。宣问姬妾：“汝曹皆勋贵子女，世受国恩，何为从贼？”其居首者对曰：“狂贼凶逆，国家以百万之众，失守宗祧，播迁巴、蜀；今陛下以不能拒贼责一女子，置公卿将帅于何地乎！”上不复问，皆戮之于市。人争与之酒，其余皆悲怖昏醉，居首者独不饮不泣，至于就刑，神色肃然。

五　朱全忠击秦宗权，败宗权于水。

六　李克用至晋阳，大治甲兵，遣榆次镇将雁门李承嗣奉表诣行在，自陈“有破黄巢大功，为朱全忠所图，仅能自免，将佐已下从行者三百余人，并牌印皆没不返。全忠仍榜东都、陕、孟，云臣已死，行营兵溃，令所在邀遮屠翦，勿令漏失，将士皆号泣冤诉，请复仇雠。臣以朝廷至公，当俟诏命，拊循抑止，复归本道。乞遣使按问，发兵诛讨，臣遣弟克勤将万骑在河中俟命。”时朝廷以大寇初平，方务姑息，得克用表，大恐，但遣中使赐优诏和解之。克用前后凡八表，称：“全忠妒功疾能，阴狡祸贼，异日必为国患。惟乞下诏削其官爵，臣自帅本道兵讨之，不用度支粮饷。”上累遣杨复恭等谕指，称：“吾深知卿冤，方事之殷，姑存大体。”克用终郁郁不平。时藩镇相攻者，朝廷不复为之辩曲直。由是互相吞噬，惟力是视，皆无所禀畏矣！

七　八月，李克用奏请割麟州隶河东，又请以弟克修为昭义节度使，皆许之。由是昭义分为二镇。进克用爵陇西郡王。克用奏罢云蔚防御使，依旧隶河东，从之。

八　九月，己未，加朱全忠同平章事。

九　以右仆射、大明宫留守王徽知京兆尹事。上以长安宫室焚毁，故久留蜀未归。徽招抚流散，户口稍归，复缮治宫室，百司粗有绪。冬，十月，关东藩镇表请车驾还京师。

一〇　朱全忠之降也，义成节度使王铎为都统，承制除官。全忠初镇大梁，事铎礼甚恭，铎依以为援。而全忠兵浸强，益骄倨，铎知不足恃，表请还朝，徙铎为义昌节度使。

一一　鹿晏弘之去河中，王建、韩建、张造、晋晖、李师泰各帅其众与之俱；及据兴元，以建等为巡内刺史，不遣之官。晏弘猜忌，众心不附，王建、韩建素相亲善，晏弘尤忌之，数引入卧内，待之加厚，二建相谓曰：“仆射甘言厚意，疑我也，祸将至矣！”田令孜密遣人以厚利诱之，十一月，二建与张造、晋晖、李师泰帅众数千逃奔行在，令孜皆养为假子，赐与巨万，拜诸卫将军，使各将其众，号随驾五都。又遣禁兵讨晏弘，晏弘弃兴元走。

一二　初，宦者曹知悫，本华原富家子，有胆略。黄巢陷长安，知悫归乡里，集壮士，据嵯峨山南，为堡自固，巢党不敢近。知悫数遣壮士变衣服语言，效巢党，夜入长安攻贼营，贼惊以为鬼神；又疑其下有叛者，由是心不自安。朝廷闻而嘉之，就除内常侍，赐金紫。知悫闻车驾将还，谓人曰：“吾施小术，使诸军得成大功，从驾群臣但平步往来，俟至大散关，当阅其可归者纳之。”行在闻之，恐其为变；田令孜尤恶之，密以敕旨谕邠宁节度使王行瑜，使诛之，行瑜潜师自嵯峨山北乘高攻之，知悫不为备，举营尽殪。令孜益骄横，禁制天子，不得有所主断。上患其专，时语左右而流涕。

一三　鹿晏弘引兵东出襄州，秦宗权遣其将秦诰、赵德諲将兵会之，共攻襄州，陷之；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奔成都。德諲，蔡州人也。晏弘引兵转掠襄、邓、均、房、庐、寿，复还许州；忠武节度使周岌闻其至，弃镇走，晏弘遂据许州，自称留后，朝廷不能讨，因以为忠武节度使。

一四　十二月，己丑，陈敬瑄表辞三川都指挥、招讨、制置、安抚等使；从之。

一五　初，黄巢转掠福建，建州人陈岩聚众数千保乡里，号九龙军，福建观察使郑镒奏为团练副使。泉州刺史、左厢都虞候李连有罪，亡入溪洞，岩击败之。镒畏岩之逼，表岩自代，壬寅，以岩为福建观察使。岩为治有威惠，闽人安之。

一六　义昌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铎，厚于奉养，过魏州，侍妾成列，服御鲜华，如承平之态；魏博节度使乐彦祯之子从训，伏卒数百于漳南高鸡泊，围而杀之，及宾僚从者三百余人皆死，掠其资装侍妾而还。彦祯奏云为盗所杀，朝廷不能诘。

一七　赐邠宁军号曰静难。

一八　是岁，余杭镇使陈晟逐睦州刺史柳超，颍州都知兵马使汝阴王敬荛逐其刺史，各领州事，朝廷因命为刺史。

一九　均州贼帅孙喜聚众数千人，谋攻州城，刺史吕烨不知所为。都将武当冯行袭伏兵江南，自乘小舟迎喜，谓曰：“州人得良牧，无不归心，然公所从之卒太多，州人惧于剽掠，尚以为疑。不若置军江北，独与腹心轻骑俱进，行袭请为前道，告谕州人，无不服者矣。”喜以为然，从之；既渡江，军吏迎谒，伏兵发，行袭手击喜，斩之，从喜者皆死，江北军望之俱溃。山南东道节度使上其功，诏以行袭为均州刺史。州西有长山，当襄、邓入蜀之道，群盗据之，抄掠贡赋，行袭讨诛之，蜀道以通。

二〇　凤翔节度使李昌言病，表弟昌符知留后。昌言薨，制以昌符为凤翔节度使。

二一　时黄巢虽平，秦宗权复炽，命将出兵，寇掠邻道，陈彦侵淮南，秦贤侵江南，秦诰陷襄、唐、邓，孙儒陷东都、孟、陕、虢，张晊陷汝、郑，卢瑭攻汴、宋，所至屠翦焚荡，殆无孑遗。其残暴又甚于巢，军行未始转粮，车载盐尸以从。北至卫、滑，西及关辅，东尽青、齐，南出江、淮，州镇存者仅保一城，极目千里，无复烟火。上将还长安，畏宗权为患。

光启元年（乙巳、八八五）

一　春，正月，戊午，下诏招抚之。

二　己卯，车驾发成都，陈敬瑄送至汉州而还。

三　荆南监军朱敬玫所募忠勇军暴横，陈儒患之。郑绍业之镇荆南也，遣大将申屠琮将兵五千击黄巢于长安；军还，儒告琮，使除之。忠勇将程君从闻之，帅其众奔朗州，琮追击之，杀百余人，自是琮复专军政。

雷满屡攻掠荆南，儒重赂以却之。淮南将张瑰、韩师德叛高骈，据复、岳二州，自称刺史，儒请瑰摄行军司马，师德摄节度副使，将兵击雷满。师德引兵上峡大掠，归于岳州；瑰还兵逐儒而代之。儒将奔行在，瑰劫还，囚之。瑰，渭州人，性贪暴，荆南旧将夷灭殆尽。

先是，朱敬玫屡杀大将及富商以致富，朝廷遣中使杨玄晦代之。敬玫留居荆南，尝曝衣，瑰见而欲之，遣卒夜攻之，杀敬玫，尽取其财。瑰恶牙将郭禹慓悍，欲杀之，禹结党千人亡去，庚申，袭归州，据之，自称刺史。禹，青州人成也，因杀人亡命，更其姓名。

四　南康贼帅卢光稠陷虔州，自称刺史，以其里人谭全播为谋主。

五　秦宗权责租赋于光州刺史王绪，绪不能给；宗权怒，发兵击之。绪惧，悉举光、寿兵五千人，驱吏民渡江，以刘行全为前锋，转掠江、洪、虔州，是月，陷汀、漳二州，然皆不能守也。

六　秦宗权寇颍、亳，朱全忠败之于焦夷。

七　二月，丙申，车驾至凤翔。三月，丁卯，至京师；荆棘满城，狐兔纵横，上凄然不乐。己巳，赦天下，改元。时朝廷号令所行，惟河西、山南、剑南、岭南数十州而已。

八　秦宗权称帝，置百官，诏以武宁节度使时溥为蔡州四面行营兵马都统以讨之。

九　卢龙节度使李可举、成德节度使王熔恶李克用之强，而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与克用亲善，为侄邺娶克用女。又，河北诸镇，惟义武尚属朝廷，可举等恐其窥伺山东，终为己患，乃相与谋曰：“易、定，燕、赵之余也。”约共灭处存而分其地；又说云中节度使赫连铎使攻克用之背。可举遣其将李全忠将兵六万攻易州，熔遣将将兵攻无极。处存告急于克用，克用遣其将康君立等将兵救之。

一〇　闰月，秦宗权遣其弟宗言寇荆南。

一一　初，田令孜在蜀募新军五十四都，每都千人，分隶两神策，为十军以统之，又南牙、北司官共万余员，是时藩镇各专租税，河南、北、江、淮无复上供，三司转运无调发之所，度支惟收京畿、同、华、凤翔等数州租税，不能赡，赏赉不时，士卒有怨言。令孜患之，不知所出。先是，安邑、解县两池盐皆隶盐铁，置官榷之；中和以来，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专之，岁献三千车以供国用，令孜奏复如旧制隶盐铁。夏，四月，令孜自兼两池榷盐使，收其利以赡军。重荣上章论诉不已，遣中使往谕之，重荣不可。时令孜多遣亲信觇藩镇，有不附己者，辄图之。令孜养子匡祐使河中，重荣待之甚厚，而匡祐傲甚，举军皆愤怒。重荣乃数令孜罪恶，责其无礼，监军为讲解，仅得脱去；匡祐归，以告令孜，劝图之。五月，令孜徙重荣为泰宁节度使，以泰宁节度使齐克让为义武节度使，以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为河中节度使，仍诏李克用以河东兵援处存赴镇。

一二　卢龙兵攻易州，裨将刘仁恭穴地入城，遂克之。仁恭，深州人也。李克用自将救无极，败成德兵；成德兵退保新城，克用复进击，大破之。拔新城，成德兵走，追至九门，斩首万余级。卢龙兵既得易州，骄怠，王处存夜遣卒三千蒙羊皮造城下，卢龙兵以为羊也，争出掠之，处存奋击，大破之，复取易州，李全忠走。

一三　加陕虢节度使王重盈同平章事。

一四　李全忠既丧师，恐获罪，收余众还袭幽州；六月，李可举窘急，举族登楼自焚死，全忠自为留后。

一五　东都留守李罕之与秦宗权将孙儒相拒数月；罕之兵少食尽，弃城，西保渑池，宗权陷东都。

一六　秋，七月，以李全忠为卢龙留后。

一七　乙巳，右补阙常浚上疏，以为：“陛下姑息藩镇太甚，是非功过，骈首并足，致天下纷纷若此，犹未之寤，岂可不念骆谷之艰危，复怀西顾之计乎！宜稍振典刑以威四方。”田令孜之党言于上曰：“此疏传于藩镇，岂不致其猜忿！”庚戌，贬浚万州司户，寻赐死。

一八　沧州军乱，逐节度使杨全玫，立牙将卢彦威为留后，全玫奔幽州。以保銮都将曹诚为义昌节度使，以彦威为德州刺史。

一九　孙儒据东都月余，烧宫室、官寺、民居，大掠席卷而去，城中寂无鸡犬。李罕之复引其众入东都，筑垒于市西而居之。

二〇　王重荣自以有复京城功，为田令孜所摈，不肯之兖州，累表论令孜离间君臣，数令孜十罪；令孜结邠宁节度使朱玫、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以抗之。王处存亦上言：“幽、镇兵新退，臣未敢离易、定。且王重荣无罪，有大功于国，不宜轻有改易。”诏趣其上道，八月，处存引军至晋州，刺史冀君武闭城不内而还。

二一　洺州刺史马爽，与昭义行军司马奚忠信不叶，起兵屯邢州南，胁孟方立请诛忠信；既而众溃，爽奔魏州，忠信使人赂乐彦祯而杀之。

二二　秦宗权攻邻道二十余州，陷之；唯陈州距蔡百余里，兵力甚弱，刺史赵日与宗权战，宗权不能屈。诏以为蔡州节度使。德朱全忠之援，与全忠结婚，凡全忠所调发，无不立至。

二三　王绪至漳州，以道险粮少，令军中“无得以老弱自随，犯者斩！”唯王潮兄弟扶其母董氏崎岖从军，绪召潮等责之曰：“军皆有法，未有无法之军。汝违吾令而不诛，是无法也。”三子曰：“人皆有母，未有无母之人；将军柰何使人弃其母！”绪怒，命斩其母。三子曰：“潮等事母如事将军，既杀其母，安用其子！请先母死。”将士皆为之请，乃舍之。

有望气者谓绪曰：“军中有王者气。”于是绪见将卒有勇略逾己及气质魁岸者皆杀之。刘行全亦死，众皆自危，曰：“行全亲也，且军锋之冠，犹不免，况吾属乎！”行至南安，王潮说其前锋将曰：“吾属违坟墓，损妻子，羁旅外乡为群盗，岂所欲哉！乃为绪所迫胁故也。今绪猜刻不仁，妄杀无辜，军中孑孑者受诛且尽，子须眉若神，骑射绝伦，又为前锋，吾窃为子危之！”前锋将执潮手泣，问计安出。潮为之谋，伏壮士数十人于篁竹中，伺绪至，挺剑大呼跃出，就马上擒之，反缚以徇，军中皆呼万岁。潮推前锋将为主，前锋将曰：“吾属今日不为鱼肉，皆王君力也。天以王君为主，谁敢先之！”相推让数四，卒奉潮为将军。绪叹曰：“此子在吾网中不能杀，岂非天哉！”

潮引兵将还光州，约其属，所过秋豪无犯。行及沙县，泉州人张延鲁等以刺史廖彦若贪暴，帅耆老奉牛酒遮道，请潮留为州将，潮乃引兵围泉州。

二四　九月，戊申，以陈敬瑄为三川及峡内诸州都指挥、制置等使。

二五　蔡军围荆南，马步使赵匡谋奉前节度使陈儒以出，留后张瑰觉之，杀匡及儒。

二六　冬，十月，癸丑，秦宗权败朱全忠于八角。

二七　王重荣求救于李克用，克用方怨朝廷不罪朱全忠，选兵市马，聚结诸胡，议攻汴州，报曰：“待吾先灭全忠，还扫鼠辈如秋叶耳！”重荣曰：“待公自关东还，吾为虏矣。不若先除君侧之恶，退擒全忠易矣。”时朱玫、李昌符亦阴附朱全忠，克用乃上言：“玫、昌符与全忠相表里，欲共灭臣，臣不得不自救，已集蕃、汉兵十五万，决以来年济河，自渭北讨二镇；不近京城，保无惊扰。既诛二镇，乃旋师灭全忠以雪仇耻。”上遣使者谕释，冠盖相望。

朱玫欲朝廷讨克用，数遣人潜入京城，烧积聚，或刺杀近侍，声云克用所为，于是京师震恐，日有讹言。令孜遣玫、昌符将本军及神策、延、灵、夏等军各三万人屯沙苑，以讨王重荣，重荣发兵拒之，告急于李克用，克用引兵赴之。十一月，重荣遣兵攻同州，刺史郭璋出战，败死。重荣与玫等相守月余，克用兵至，与重荣俱壁沙苑，表请诛令孜及玫、昌符；诏和解之，克用不听。十二月，癸酉，合战，玫、昌符大败，各走还本镇，溃军所过焚掠。克用进逼京城，乙亥夜，令孜奉天子自开远门出幸凤翔。

初，黄巢焚长安宫室而去，诸道兵入城纵掠，焚府寺民居什六七，王徽累年补葺，仅完一二，至是复为乱兵焚掠，无孑遗矣。

二八　是岁，赐河中军号护国。

二年（丙午、八八六）

一　春，正月，镇海牙将张郁作乱，攻陷常州。

二　李克用还军河中，与王重荣同表请大驾还宫，因罪状田令孜，请诛之。上复以飞龙使杨复恭为枢密使。

戊子，令孜请上幸兴元，上不从。是夜，令孜引兵入宫，劫上幸宝鸡，黄门卫士从者才数百人，宰相朝臣皆不知。翰林学士承旨杜让能宿直禁中，闻之，步追乘舆，出城十余里，得人所遗马，无羁勒，解带系颈而乘之，独追及上于宝鸡；明日，乃有太子少保孔纬等数人继至。让能，审权之子，纬，之孙也。宗正奉太庙神主至鄠，遇盗，皆失之。朝士追乘舆者至盩厔，为乱兵所掠，衣装殆尽。

庚寅，上以孔纬为御史大夫，使还召百官，上留宝鸡以待之。

时田令孜弄权，再致播迁，天下共忿疾之；朱玫、李昌符亦耻为之用，且惮李克用、王重荣之强，更与之合。

萧因邠宁奏事判官李松年至凤翔，遣召朱玫亟迎车驾，癸巳，玫引步骑五千至凤翔。孔纬诣宰相，欲宣诏召之；萧、裴澈以令孜在上侧，不欲往，辞疾不见。纬令台吏趣百官诣行在，皆辞以无袍笏，纬召三院御史，泣谓：“布衣亲旧有急，犹当赴之。岂有天子蒙尘，为人臣子，累召而不往者！”御史请办装数日而行，纬拂衣起曰：“吾妻病垂死且不顾，诸君善自为谋，请从此辞！”乃诣李昌符，请骑卫送至行在，昌符义之，赠装钱，遣骑送之。

邠宁、凤翔兵追逼乘舆，败神策指挥使杨晟于潘氏，钲鼓之声闻于行宫。田令孜奉上发宝鸡，留禁兵守石鼻为后拒。置感义军于兴、凤二州，以杨晟为节度使，守散关。时军民杂糅，锋镝纵横，以神策军使王建、晋晖为清道斩斫使，建以长剑五百前驱奋击，乘舆乃得前。上以传国宝授建负之以从，登大散岭。李昌符焚阁道丈余，将摧折，王建扶掖上自烟焰中跃过；夜，宿板下，上枕建膝而寝，既觉，始进食，解御袍赐建曰：“以其有泪痕故也。”车驾才入散关，朱玫已围宝鸡。石鼻军溃，玫长驱攻散关，不克。嗣襄王煴，肃宗之玄孙也，有疾，从上不及，留遵涂驿，为玫所得，与俱还凤翔。

庚戌，李克用还太原。

三　二月，王重荣、朱玫、李昌符复上表请诛田令孜。

四　以前东都留守郑从谠为守太傅兼侍中。

五　朱玫、李昌符使山南西道节度使石君涉栅绝险要，烧邮驿，上由他道以进；山谷崎岖，邠军迫其后，危殆者数四，仅得达山南。三月，壬午，石君涉弃镇逃归朱玫。

癸未，凤翔百官萧等罪状田令孜及其党韦昭度，请诛之。初，昭度因供奉僧澈结宦官，得为相。澈师知玄鄙澈所为，昭度每与同列诣知玄，皆拜之，知玄揖使诣澈啜茶。

山南西道监军冯翊严遵美迎上于西县，丙申，车驾至兴元。

戊戌，以御史大夫孔纬、翰林学士承旨、兵部尚书杜让能并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保銮都将李铤等败邠军于凤州。

诏加王重荣应接粮料使，调本道谷十五万斛以济国用。重荣表称令孜未诛，不奉诏。

以尚书左丞卢渥为户部尚书，充山南西道留后。以严遵美为内枢密使，遣王建帅部兵戍三泉，晋晖及神策军使张造帅四都兵屯黑水，修栈道以通往来。以建遥领壁州刺史。将帅遥领州镇自此始。

六　陈敬瑄疑东川节度使高仁厚，欲去之。遂州刺史郑君立起兵攻陷汉州，进向成都；敬瑄遣其将李顺之逆战，君立败死。敬瑄又发维、茂羌军击仁厚，杀之。

七　朱玫以田令孜在天子左右，终不可去，言于萧曰：“主上播迁六年，中原将士冒矢石，百姓供馈饷，战死饿死，什减七八，仅得复京城。天下方喜车驾还宫，主上更以勤王之功为敕使之荣，委以大权，使堕纲纪，骚扰藩镇，召乱生祸。玫昨奉尊命来迎大驾，不蒙信察，反类胁君。吾辈报国之心极矣，战贼之力殚矣，安能垂头弭耳，受制于阉寺之手哉！李氏孙尚多，相公盍改图以利社稷乎？”曰：“主上践阼十余年，无大过恶；正以令孜专权肘腋，致坐不安席，上每言之，流涕不已。近日上初无行意，令孜陈兵帐前，迫胁以行，不容俟旦。罪皆在令孜，人谁不知！足下尽心王室，正有引兵还镇，拜表迎銮。废立重事，伊、霍所难，不敢闻命！”玫出，宣言曰：“我立李氏一王，敢异义者斩！”

夏，四月，壬子，玫逼凤翔百官奉襄王煴权监军国事，承制封拜指挥，仍遣大臣入蜀迎驾，盟百官于石鼻驿。玫使萧为册文，辞以文思荒落；仍使兵部侍郎判户部郑昌图为之。乙卯，煴受册，玫自兼左、右神策十军使，帅百官奉煴还京师；以郑昌图同平章事、判度支、盐铁、户部，各置副使，三司之事一以委焉。河中百官崔安潜等上襄王笺，贺受册。

八　田令孜自知不为天下所容，乃荐枢密使杨复恭为左神策中尉、观军容使，自除西川监军使，往依陈敬瑄。复恭斥令孜之党，出王建为利州刺史，晋晖为集州刺史，张造为万州刺史，李师泰为忠州刺史。

九　五月，朱玫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萧为太子太保，自加侍中、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加裴澈判度支，郑昌图判户部；以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中书令，充江、淮盐铁、转运等使、诸道行营兵马都统；淮南右都押牙、和州刺史吕用之为岭南东道节度使；大行封拜以悦藩镇。遣吏部侍郎夏侯潭宣谕河北，户部侍郎杨陟宣谕江、淮，诸藩镇受其命者什六七，高骈仍奉笺劝进。

吕用之建牙开幕，一与骈同，凡骈之腹心及将校能任事者，皆逼以从己，诸所施为，不复咨禀。骈颇疑之，阴欲夺其权，而根蒂已固，无如之何。用之知之，甚惧，访于其党前度支巡官郑杞、前知庐州事董瑾，曰：“此固为晚矣。”用之问策安出，曰：“曹孟德有言：‘宁我负人，无人负我。’”明日，与瑾共为书一缄授用之，其语秘，人莫有知者。

萧称疾归永乐。

初，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与朱玫同谋立襄王，既而玫自为宰相专权；昌符怒，不受其官，更通表兴元。诏加昌符检校司徒。

朱玫遣其将王行瑜将邠宁、河西兵五万追乘舆，感义节度使杨晟战数却，弃散关走，行瑜进屯凤州。

是时，诸道贡赋多之长安，不之兴元，从官卫士皆乏食，上涕泣，不知为计。杜让能言于上曰：“杨复光与王重荣同破黄巢，复京城，相亲善；复恭其兄也。若遣重臣往谕以大义，且致复恭之意，宜有回虑归国之理。”上从之，遣右谏议大夫刘崇望使于河中，赍诏谕重荣，重荣即听命，遣使表献绢十万匹，且请讨朱玫以自赎。

戊戌，襄王煴遣使至晋阳赐李克用诏，言“上至半涂，六军变扰，苍黄晏驾，吾为藩镇所推，今已受册。”朱玫亦与克用书，克用闻其谋皆出于玫，大怒。大将盖寓说克用曰：“銮舆播迁，天下皆归咎于我，今不诛玫，黜李煴，无以自湔洗。”克用从之，燔诏书，囚使者，移檄邻道，称：“玫敢欺藩方，明言晏驾。当道已发蕃、汉三万兵进讨凶逆，当共立大功。”寓，蔚州人也。

一〇　秦贤寇宋汴，朱全忠败之于尉氏南；癸巳，遣都将郭言将步骑三万击蔡州。

一一　六月，以扈跸都将杨守亮为金商节度、京畿制置使，将兵二万出金州，与王重荣、李克用共讨朱玫。守亮本姓訾，名亮，曹州人，与弟信皆为杨复光假子，更名守亮、守信。

李克用遣使奉表称：“方发兵济河，除逆党，迎车驾，愿诏诸道与臣协力。”先是，山南之人皆言克用与朱玫合，人情恟惧；表至，上出示从官，并谕山南诸镇，由是帖然。然克用表犹以朱全忠为言，上使杨复恭以书谕之云：“俟三辅事宁，别有进止。”

一二　衡州刺史周岳发兵攻潭州，钦化节度使闵勖招淮西将黄皓入城共守，皓遂杀勖。岳攻拔州城，擒皓，杀之。

一三　镇海节度使周宝遣牙将丁从实袭常州，逐张郁；郁奔海陵，依镇遏使南昌高霸。霸，高骈将也，镇海陵，有民五万户，兵三万人。

一四　秋，七月，秦宗权陷许州，杀节度使鹿晏弘。

一五　王行瑜进攻兴州，感义节度使杨晟弃镇走，据文州，诏保銮都将李铤、扈跸都将李茂贞、陈佩屯大唐峰以拒之。茂贞，博野人，本姓宋，名文通，以功赐姓名。

一六　更命钦化军曰武安，以衡州刺史周岳为节度使。

一七　八月，卢龙节度使李全忠薨，以其子匡威为留后。

一八　王潮拔泉州，杀廖彦若。潮闻福建观察陈岩威名，不敢犯福州境，遣使降之，岩表潮为泉州刺史。潮沈勇有智略，既得泉州，招怀离散，均赋缮兵，吏民悦服。幽王绪于别馆，绪惭，自杀。

一九　九月，朱玫将张行实攻大唐峰，李铤等击却之。金吾将军满存与邠军战，破之，复取兴州，进守万仞寨。

二〇　李克修攻孟方立，甲午，擒其将吕臻于焦冈，拔故镇、武安、临洺、邯郸、沙河；以大将安金俊为邢州刺史。

二一　长安百官太子太师裴璩等劝进于襄王煴。冬，十月，煴即皇帝位，改元建贞，遥尊上为太上元皇圣帝。

二二　董昌谓钱镠曰：“汝能取越州，吾以杭州授汝。”镠曰：“然，不取终为后患。”遂将兵自诸暨趋平水，凿山开道五百里，出曹娥埭，浙东将鲍君福帅众降之。镠与浙东军战，屡破之，进屯丰山。

二三　感化牙将张雄、冯弘铎得罪于节度使时溥，聚众三百，走渡江，袭苏州，据之。雄自称刺史，稍聚兵至五万，战舰千余，自号天成军。

二四　河阳节度使诸葛爽薨，大将刘经、张全义立爽子仲方为留后。全义，临濮人也。

二五　李克修攻邢州，不克而还。

二六　十一月，丙戌，钱镠克越州，刘汉宏奔台州。

二七　义成节度使安师儒委政于两厢都虞候夏侯晏、杜标，二人骄恣，军中忿之；小校张骁潜出，聚众二千攻州城，师儒斩晏、标首谕之，军中稍息。天平节度使朱瑄谋取滑州，遣濮州刺史朱裕将兵诱张骁，杀之。朱全忠先遣其将朱珍、李唐宾袭滑州，入境，遇大雪，珍等一夕驰至壁下，百梯并升，遂克之，虏师儒以归。全忠以牙将江陵胡真知义成留后。

二八　田令孜至成都请寻医，许之。

二九　十二月，戊寅，诸军拔凤州，以满存为凤州防御使。

三〇　杨复恭传檄关中，称“得朱玫首者，以静难节度使赏之。”王行瑜战数败，恐获罪于玫，与其下谋曰：“今无功，归亦死；曷若与汝曹斩玫首，迎大驾，取邠宁节钺乎？”众从之。甲寅，行瑜自凤州擅引兵归京师，玫方视事，闻之，怒，召行瑜，责之曰：“汝擅归，欲反邪？”行瑜曰：“吾不反，欲诛反者朱玫耳！”遂擒斩之，并杀其党数百人。诸军大乱，焚掠京城，士民无衣冻死者蔽地。裴澈、郑昌图帅百官二百余人奉襄王奔河中，王重荣诈为迎奉，执煴，杀之，囚澈、昌图；百官死者殆半。

三一　台州刺史杜雄诱刘汉宏，执送董昌，斩之。昌徙镇越州，自称知浙东军府事，以钱镠知杭州事。

三二　王重荣函襄王煴首至行在，刑部请御兴元城南楼献馘，百官毕贺。太常博士殷盈孙议，以为：“煴为贼臣所逼，正以不能死节为罪耳。礼，公族罪在大辟，君为之素服不举。今煴已就诛，宜废为庶人，令所在葬其首。其献馘称贺之礼，请俟朱玫首至而行之。”从之。盈孙，侑之孙也。

三三　河阳大将刘经，畏李罕之难制，自引兵镇洛阳，袭罕之于渑池，为罕之所败；经弃洛阳走，罕之追杀殆尽。罕之军于巩，将渡河，经遣张全义将兵拒之。时诸葛仲方幼弱，政在刘经，诸将多不附，全义遂与罕之合兵攻河阳，为经所败，罕之、全义走保怀州。

三四　初，忠武决胜指挥使孙儒与龙骧指挥使朗山刘建锋戍蔡州，拒黄巢，扶沟马殷隶军中，以材勇闻。及秦宗权叛，儒等皆属焉。宗权遣儒攻陷郑州，刺史李璠奔大梁。儒进陷河阳，留后诸葛仲方奔大梁。儒自称节度使，张全义据怀州，李罕之据泽州以拒之。

初，长安人张佶为宣州幕僚，恶观察使秦彦之为人，弃官去；过蔡州，宗权留以为行军司马。佶谓刘建锋曰：“秦公刚鸷而猜忌，亡无日矣，吾属何以自免！”建锋方自危，遂与佶善。

三五　寿州刺史张翱遣其将魏虔将万人寇庐州，庐州刺史杨行愍遣其将田頵、李神福、张训拒之，败虔于褚城。滁州刺史许勍袭舒州，刺史陶雅奔庐州。高骈命行愍更名行密。

三六　是岁，天平牙将朱瑾逐泰宁节度使齐克让，自称留后。瑾将袭兖州，求婚于克让，乃自郓盛饰车服，私藏兵甲以赴之。亲迎之夕，甲士窃发，逐克让而代之。朝廷因以瑾为泰宁节度使。

三七　安陆贼帅周通攻鄂州，路审中亡去；岳州刺史杜洪乘虚入鄂，自称武昌留后，朝廷因以授之。湘阴贼帅邓进思复乘虚陷岳州。

三八　秦宗言围荆南二年，张瑰婴城自守，城中米斗直钱四十缗，食甲鼓皆尽，击门扉以警夜，死者相枕。宗言竟不能克而去。

三年（丁未、八八七）

一　春，正月，以邠州都将王行瑜为静难军节度使，扈跸都头李茂贞领武定节度使，扈跸都头杨守宗为金商节度使，右卫大将军顾彦朗为东川节度使，金商节度使杨守亮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彦朗，丰县人也。

二　辛巳，以董昌为浙东观察使，钱镠为杭州刺史。

三　秦宗权自以兵力十倍于朱全忠，而数为所败，耻之，欲悉力以攻汴州。全忠患兵少，二月，以诸军都指挥使朱珍为淄州刺史，募兵于东道，期以初夏而还。

四　戊辰，削夺三川都监田令孜官爵，长流端州。然令孜依陈敬瑄，竟不行。

五　代北节度使李国昌薨。

六　三月，癸未，诏伪宰相萧、郑昌图、裴澈，于所在集众斩之，皆死于岐山。时朝士受煴官者甚众，法司皆处以极法；杜让能力争之，免者什七八。

七　壬辰，车驾至凤翔，节度使李昌符，恐车驾还京虽不治前过，恩赏必疏，乃以宫室未完，固请驻跸府舍，从之。

八　太傅兼侍中郑从谠罢为太子太保。

九　镇海节度使周宝募亲军千人，号后楼兵，禀给倍于镇海军；镇海军皆怨，而后楼兵浸骄不可制。宝溺于声色，不亲政事，筑罗城二十余里，建东第，人苦其役。宝与僚属宴后楼，有言镇海军怨望者，宝曰：“乱则杀之！”度支催勘使薛朗以其言告所善镇海军将刘浩，戒之使戢士卒，浩曰：“惟反可以免死耳！”是夕，宝醉，方寝，浩帅其党作乱，攻府舍而焚之。宝惊起，徒跣叩芙蓉门呼后楼兵，后楼兵亦反矣。宝帅家人步走出青阳门，遂奔常州，依刺史丁从实。浩杀诸僚佐，癸巳，迎薛朗入府，推为留后。宝先兼租庸副使，城中货财山积，是日，尽于乱兵之手。

高骈闻宝败，列牙受贺，遣使馈以齑粉。宝怒，掷之地曰：“汝有吕用之在，他日未可知也！”扬州连岁饥，城中馁死者日数千人，坊市为之寥落，灾异数见，骈悉以为周宝当之。

一〇　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忌利州刺史王建骁勇，屡召之；建惧，不往。前龙州司仓周庠说建曰：“唐祚将终，藩镇互相吞噬，皆无雄才远略，不能戡济多难。公勇而有谋，得士卒心，立大功者非公而谁！然葭萌四战之地，难以久安。阆州地僻人富，杨茂实，陈、田之腹心，不修职贡，若表其罪，兴兵讨之，可不战而擒也。”建从之，召募溪洞酋豪，有众八千，沿嘉陵江而下，袭阆州，逐其刺史杨茂实而据之，自称防御使，招纳亡命，军势益盛，守亮不能制。

部将张虔裕说建曰：“公乘天子微弱，专据方州，若唐室复兴，公无种矣。宜遣使奉表天子，杖大义以行师，蔑不济矣。”部将綦毋谏复说建养士爱民以观天下之变。建从之。庠、虔裕、谏，皆许州人也。

初，建与东川节度使顾彦朗俱在神策军，同讨贼；建既据阆州，彦朗畏其侵暴，数遣使问遗，馈以军食，建由是不犯东川。

一一　初，周宝闻淮南六合镇遏使徐约兵精，诱之使击苏州。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五十七

唐纪七十三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下之下光启三年（丁未、八八七）

一　夏，四月，甲辰朔，约逐苏州刺史张雄，帅其众逃入海。

二　高骈闻秦宗权将寇淮南，遣左厢都知兵马使毕师铎将百骑屯高邮。

时吕用之用事，宿将多为所诛，师铎自以黄巢降将，常自危。师铎有美妾，用之欲见之，师铎不许；用之因师铎出，窃往见之，师铎惭怒，出其妾，由是有隙。

师铎将如高邮，用之待之加厚，师铎益疑惧，谓祸在旦夕。师铎子娶高邮镇遏使张神剑女，师铎密与之谋，神剑以为无是事。神剑名雄，人以其善用剑，故谓之“神剑”。时府中籍籍，亦以为师铎且受诛，其母使人语之曰：“设有是事，汝自努力前去，勿以老母、弱子为累！”师铎疑未决。

会骈子四十三郎者素恶用之，欲使师铎帅外镇将吏疏用之罪恶，闻於其父，密使人绐之曰：“用之比来频启令公，欲因此相图，已有委曲在张尚书所，宜备之！”师铎问神剑曰：“昨夜使司有文书，翁胡不言？”神剑不寤，曰：“无之。”师铎不自安，归营，谋於腹心，皆劝师铎起兵诛用之，师铎曰：“用之数年以来，人怨鬼怒，安知天不假手於我诛之邪！淮宁军使郑汉章，我乡人，昔归顺时副将也，素切齿於用之，闻吾谋，必喜。”乃夜与百骑潜诣汉章，汉章大喜，悉发镇兵及驱居民合千余人从师铎至高邮。师铎诘张神剑以所得委曲，神剑惊曰：“无有。”师铎声色浸厉，神剑奋曰：“公何见事之暗！用之奸恶，天地所不容。况近者重赂权贵得岭南节度，复不行，或云谋窃据此土，使其得志，吾辈岂能握刀头事此妖物邪！要此数贼以谢淮海，何必多言！”汉章喜，遂命取酒，割臂血沥酒，共饮之。乙巳，众推师铎为行营使，为文告天地，移书淮南境内，言诛用之及张守一、诸葛殷之意。以汉章为行营副使，神剑为都指挥使。

神剑以师铎成败未可知，请以所部留高邮，曰：“一则为公声援，二则供给粮饷。”师铎不悦，汉章曰：“张尚书谋亦善，苟终始同心，事捷之日，子女玉帛相与共之，今日岂可复相违！”师铎乃许之。戊申，师铎、汉章发高邮。

庚戌，诇骑以白高骈，吕用之匿之。

三　朱珍至淄青旬日，应募者万余人，又袭青州，获马千匹；辛亥，还，至大梁，朱全忠喜曰：“吾事济矣！”

时蔡人方寇汴州，其将张晊屯北郊，秦贤屯板桥，各有众数万，列三十六寨，连延二十余里。全忠谓诸将曰：“彼蓄锐休兵，方来击我，未知朱珍之至，谓吾兵少，畏怯自守而已；宜出其不意，先击之。”乃自引兵攻秦贤寨，士卒踊跃争先；贤不为备，连拔四寨，斩万余级，蔡人大惊，以为神。

全忠又使牙将新野郭言募兵於河阳、陕、虢，得万余人而还。

四　毕师铎兵奄至广陵城下，城中惊扰。壬子，吕用之引麾下劲兵，诱以重赏，出城力战。师铎兵少却，用之始得断桥塞门争守备。是日，骈登延和阁，闻喧噪声，左右以师铎之变告。骈惊，急召用之诘之，用之徐对曰：“师铎之众思归，为门卫所遏，适已随宜区处，计寻退散；傥或不已，正烦玄女一力士耳，愿令公勿忧！”骈曰：“近者觉君之妾多矣，君善为之，勿使吾为周侍中！”言毕，惨沮久之，用之惭懅而退。

师铎退屯山光寺，以广陵城坚兵多，甚有悔色；癸丑，遣其属孙约与其子诣宣州，乞师於观察使秦彦，且许以克城之日迎彦为帅。会师铎馆客毕慕颜自城中逃出，言“众心离散，用之忧窘，若坚守之，不日当溃。”师铎乃悦。

是日未明，骈召用之，问以事本末，用之始以实对，骈曰：“吾不欲复出兵相攻，君可选一温信大将，以我手札谕之，若其未从，当别处分。”用之退，念诸将皆仇敌，必不利於己，甲寅，遣所部讨击副使许戡，赍骈委曲，及用之誓状并酒肴出劳师铎，师铎始亦望骈旧将劳问，得以具陈用之奸恶，披泄积愤，见戡至，大骂曰：“梁缵、韩问何在，乃使此秽物来！”戡未及发言，已牵出斩之。乙卯，师铎射书入城，用之不发，即焚之。

丁巳，用之以甲士百人入见骈於延和阁下，骈大惊，匿于寝室，久而后出，曰：“节度使所居，无故以兵入，欲反邪！”命左右驱出。用之大惧，出子城南门，举策指之曰：“吾不可复入此！”自是高、吕始判矣。

是夜，骈召其从子前左金吾卫将军杰密议军事；戊午，署杰都牢城使，泣而勉之，以亲信五百人给之。

用之命诸将大索城中丁壮，无问朝士、书生，悉以白刃驱缚登城，令分立城上，自旦至暮，不得休息；又恐其与外寇通，数易其地，家人饷之，莫知所在。由是城中人亦恨师铎入城之晚也。

骈遣大将石锷以师铎幼子及其母书并骈委曲至扬子谕师铎，师铎遽遣其子还，曰：“令公但斩吕、张以示师铎，师铎不敢负恩，愿以妻子为质。”骈恐用之屠其家，收师铎母妻子置使院。

辛酉，秦彦遣其将秦稠将兵三千至扬子助师铎。壬戌，宣州军攻南门，不克；癸亥，又攻罗城东南隅，城几陷者数四。甲子，罗城西南隅守者焚战格以应师铎，师铎毁其城以内其众。用之帅其众千人力战于三桥北，师铎垂败，会高杰以牢城兵自子城出，欲擒用之以授师铎，用之乃开参佐门北走。骈召梁缵以昭义军百余人保子城。

乙丑，师铎纵兵大掠。骈不得已，命彻备，与师铎相见於延和阁下，交拜如宾主之仪，署师铎节度副使、行军司马，仍承制加左仆射，郑汉章等各迁官有差。

左莫邪都虞候申及，本徐州健将，入见骈，说之曰：“师铎逆党不多，请令公及此选元从三十人，夜自教场门出，比师铎觉之，追不及矣。然后发诸镇兵，还取府城，此转祸为福也。若一二日事定，浸恐艰难，及亦不得在左右矣。”言之，且泣，骈犹豫不听。及恐语泄，遂窜匿，会张雄至东塘，及往归之。

丙寅，师铎果分兵守诸门，搜捕用之亲党，悉诛之。师铎入居使院，秦稠以宣军千人分守使宅及诸仓库。丁卯，骈牒请解所任，以师铎兼判府事。

师铎遣孙约至宣城，趣秦彦过江。或说师铎曰：“仆射者举兵，盖以用之辈奸邪暴横，高令公坐自聋瞽，不能区理，故顺众心为一方去害。今用之既败，军府廓然，仆射宜复奉高公而佐之，但总其兵权以号令，谁敢不服！用之乃淮南一叛将耳，移书所在，立可枭擒。如此，外有推奉之名，内得兼并之实，虽朝廷闻之，亦无亏臣节。使高公聪明，必知内愧；如其不悛，乃机上肉耳，奈何以此功业付之他人，岂惟受制於人，终恐自相鱼肉！前日秦稠先守仓库，其相疑已可见。且秦司空为节度使，庐州、寿州其肯为之下乎！仆见战攻之端未有穷已，岂惟淮南之人肝脑涂地，窃恐仆射功名成败未可知也！不若及今亟止秦司空勿使过江，彼若粗识安危，必不敢轻进；就使他日责我以负约，犹不失为高氏忠臣也。”师铎大以为不然，明日，以告郑汉章，汉章曰：“此智士也！”散求之，其人畏祸，竟不复出。

戊辰，骈迁家出居南第，师铎以甲士百人为卫，其实囚之也。是日，宣军以所求未获，焚进奉两楼数十间，宝货悉为煨烬。己巳，师铎於府厅视事，凡官吏非有兵权者皆如故，复迁骈於东第。自城陷，诸军大掠不已，至是，师铎始以先锋使唐宏为静街使，禁止之。

骈先为盐铁使，积年不贡奉，货财在扬州者，填委如山。骈作郊天、御楼六军立仗仪服，及大殿元会、仙署行幸供张器用，皆刻镂金玉、蟠龙蹙凤数十万事，悉为乱兵所掠，归于闾阎，张陈寝处其中。

庚午，获诸葛殷，杖杀之，弃尸道旁，怨家抉其目，断其舌，众以瓦石投之，须臾成冢。吕用之之败也，其党郑杞首归师铎，师铎署杞知海陵监事。至海陵，阴记高霸得失，闻於师铎。霸获其书，杖背，断手足，刳目截舌，然后斩之。

五　蔡将卢瑭屯于万胜，夹汴水而军，以绝汴州运路，朱全忠乘雾袭之，掩杀殆尽。於是蔡兵皆徙就张晊，屯於赤冈；全忠复就击之，杀二万余人。蔡人大惧，或军中自相惊，全忠乃还大梁，养兵休士。

六　辛未，高骈密以金遗守者，毕师铎闻之，壬午，复迎骈入道院，收高氏子弟甥侄十余人同幽之。

七　前苏州刺史张雄帅其众自海溯江，屯於东塘，遣其将赵晖入据上元。

八　毕师铎之攻广陵也，吕用之诈为高骈牒，署庐州刺史杨行密行军司马，追兵入援。庐江人袁袭说行密曰：“高公昏惑，用之奸邪，师铎悖逆，凶德参会，而求兵於我，此天以淮南授明公也，趣赴之。”行密乃悉发庐州兵，复借兵於和州刺史孙端，合数千人赴之，五月，至天长。郑汉章之从师铎也，留其妻守淮口，用之帅众攻之，旬日不克，汉章引兵救之。用之闻行密至天长，引兵归之。

九　丙子，朱全忠出击张晊，大破之。秦宗权闻之，自郑州引精兵会之。

一〇　张神剑求货於毕师铎，师铎报以俟秦司空之命，神剑怒，亦以其众归杨行密；及海陵镇遏使高霸、曲溪人刘金、盱眙人贾令威悉以其众属焉。行密众至万七千人，张神剑运高邮粮以给之。

一一　朱全忠求救於兖、郓，朱瑄、朱瑾皆引兵赴之，义成军亦至。辛巳，全忠以四镇兵攻秦宗权於边孝村，大破之，斩首二万余级；宗权宵遁，全忠追之，至阳武桥而还。全忠深德朱瑄，兄事之。蔡人之守东都、河阳、许、汝、怀、郑、陕、虢者，闻宗权败，皆弃去。宗权发郑州，孙儒发河阳，皆屠灭其人，焚其庐舍而去，宗权之势自是稍衰。朝廷以扈驾都头杨守宗知许州事，朱全忠以其将孙从益知郑州事。

一二　钱镠遣东安都将杜棱、浙江都将阮结、静江都将成及将兵讨薛朗。

一三　甲午，秦彦将宣歙兵三万余人，乘竹筏沿江而下，赵晖邀击於上元，杀溺殆半。丙申，彦入广陵，自称权知淮南节度使，仍以毕师铎为行军司马，补池州刺史赵锽为宣歙观察使。戊戌，杨行密帅诸军抵广陵城下，为八寨以守之，秦彦闭城自守。

一四　六月，戊申，天威都头杨守立与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争道，麾下相殴，帝命中使谕之，不止。是夕，宿卫皆严兵为备。己酉，昌符拥兵烧行宫，庚戌，复攻大安门。守立与昌符战於通衢，昌符兵败，帅麾下走保陇州。杜让能闻难，挺身步入侍；韦昭度质其家於军中，誓诛反贼，故军士力战而胜之。守立，复恭之假子也。壬子，以扈驾都将、武定节度使李茂贞为陇州招讨使，以讨昌符。

一五　甲寅，河中牙将常行儒杀节度使王重荣。重荣用法严，末年尤甚；行儒尝被罚，耻之，遂作乱。夜，攻府舍，重荣逃於别墅；明旦，行儒得而杀之。制以陕虢节度使王重盈为护国节度使，又以重盈子珙权知陕虢留后。重盈至河中，执行儒，杀之。

一六　戊午，秦彦遣毕师铎、秦稠将兵八千出城，西击杨行密，稠败死，士卒死者什七八。城中乏食，樵采路绝，宣州军始食人。

一七　壬戌，亳州将谢殷逐其刺史宋衮。

一八　孙儒既去河阳，李罕之召张全义于泽州，与之收合余众。罕之据河阳，全义据东都，共求援於河东；李克用以其将安金俊为泽州刺史，将骑助之，表罕之为河阳节度使，全义为河南尹。

初，东都经黄巢之乱，遗民聚为三城以相保，继以秦宗权、孙儒残暴，仅存坏垣而已。全义初至，白骨蔽地，荆棘弥望，居民不满百户，全义麾下才百余人，相与保中州城，四野俱无耕者。全义乃於麾下选十八人材器可任者，人给一旗一榜，谓之屯将，使诣十八县故墟落中，植旗张榜，招怀流散，劝之树艺。惟杀人者死，余但笞杖而已，无严刑，无租税，民归之者如市。又选壮者教之战陈，以御寇盗。数年之后，都城坊曲，渐复旧制，诸县户口，率皆归复，桑麻蔚然，野无旷土。其胜兵者，大县至七千人，小县不减二千人，乃奏置令佐以治之。全义明察，人不能欺，而为政宽简。出，见田畴美者，辄下马，与僚佐共观之，召田主，劳以酒食；有蚕麦善收者，或亲至其家，悉呼出老幼，赐以茶彩衣物。民间言：“张公不喜声伎，见之未尝笑；独见佳麦良茧则笑耳。”有田荒秽者，则集众杖之；或诉以乏人牛，乃召其邻里责之曰：“彼诚乏人牛，何不助之！”众皆谢，乃释之。由是邻里有无相助，故比户皆有蓄积，凶年不饥，遂成富庶焉。

一九　杜棱等败薛朗将李君暀于阳羡。

二〇　秋，七月，癸未，淮南将吴苗帅其徒八千人逾城降杨行密。

二一　八月，壬寅朔，李茂贞奏陇州刺史薛知筹以城降，斩李昌符，灭其族。

二二　朱全忠引兵过亳州，遣其将霍存袭谢殷，斩之。

二三　丙子，以李茂贞同平章事、充凤翔节度使。

二四　以韦昭度守太保、兼侍中。

二五　朱全忠欲兼兖、郓，而以朱瑄兄弟有功於己，攻之无名，乃诬瑄招诱宣武军士，移书诮让。瑄复书不逊，全忠遣其将朱珍、葛从周袭曹州，壬子，拔之，杀刺史丘弘礼。又攻濮州，与兖、郓兵战於刘桥，杀数万人，朱瑄、朱瑾仅以身免。全忠与兖、郓始有隙。

二六　秦彦以张雄兵强，冀得其用，以仆射告身授雄，以尚书告身三通授裨将冯弘铎等。广陵人竞以珠玉金缯诣雄军贸食，通犀带一，得米五升，锦衾一，得糠五升。雄军既富，不复肯战，未几，复助杨行密。

丁卯，彦悉出城中兵万二千人，遣毕师铎、郑汉章将之，陈於城西，延袤数里，军势甚盛。行密安卧帐中，曰：“贼近告我。”牙将李宗礼曰：“众寡不敌，宜坚壁自守，徐图还师。”李涛怒曰：“吾以顺讨逆，何论众寡，大军至此，去将安归！涛愿将所部为前锋，保为公破之！”涛，赵州人也。行密乃积金帛米於一寨，使羸弱守之，多伏精兵于其旁，自将千余人冲其陈。兵始交，行密阳不胜而走，广陵兵追之，入空寨，争取金帛米，伏兵四起，广陵众乱，行密纵兵击之，俘斩殆尽，积尸十里，沟渎皆满，师铎、汉章单骑仅免。自是秦彦不复言出师矣。

二七　九月，以户部侍郎、判度支张浚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二八　高骈在道院，秦彦供给甚薄，左右无食，至然木像、煮革带食之，有相啖者。彦与毕师铎出师屡败，疑骈为厌胜，外围益急，恐骈党有为内应者。有妖尼王奉仙言於彦曰：“扬州分野极灾，必有一大人死，自此喜矣。”甲戌，命其将刘匡时杀骈，并其子弟甥侄无少长皆死，同坎瘗之。乙亥，杨行密闻之，帅士卒缟素向城大哭三日。

二九　朱珍攻濮州，朱瑄遣弟罕将步骑万人救之；辛卯，朱全忠逆击罕於范，擒斩之。

三〇　冬，十月，秦彦遣郑汉章将步骑五千出击张神剑、高霸寨，破之，神剑奔高邮，霸奔海陵。

三一　丁未，朱珍拔濮州，刺史朱裕奔郓；珍进兵攻郓。瑄使裕诈遗珍书，约为内应，珍夜引兵赴之，瑄开门纳汴军，闭而杀之，死者数千人，汴军乃退。瑄乘胜复取曹州，以其属郭词为刺史。

三二　甲寅，立皇子升为益王。

三三　杜棱等拔常州，丁从实奔海陵。钱镠奉周宝归杭州，属橐鞬，具部将礼，郊迎之。

三四　杨行密围广陵且半年，秦彦、毕师铎大小数十战，多不利；城中无食，米斗直钱五十缗，草根木实皆尽，以堇泥为饼食之，饿死者太半。宣军掠人诣肆卖之，驱缚屠割如羊豕，讫无一声，积骸流血，满於坊市。彦、师铎无如之何，嚬蹙而已。外围益急，彦、师铎忧懑，殆无生意，相对抱膝，终日悄然。行密亦以城久不下，欲引还。己巳夜，大风雨，吕用之部将张审威帅麾下士三百，晨，伏于西壕，俟守者易代，潜登城，启关纳其众，守者皆不斗而溃。先是，彦、师铎信重尼奉仙，虽战陈日时，赏罚轻重，皆取决焉。至是复咨於奉仙曰：“何以取济？”奉仙曰：“走为上策！”乃自开化门出奔东塘。行密帅诸军合万五千人入城，以梁缵不尽节於高氏，为秦、毕用，斩於戟门之外；韩问闻之，赴井死。以高骈从孙愈摄副使，使改殡骈及其族。城中遗民才数百家，饥羸非复人状，行密辇西寨米以赈之。行密自称淮南留后。

三五　秦宗权遣其弟宗衡将兵万人渡淮，与杨行密争扬州，以孙儒为副，张佶、刘建锋、马殷及宗权族弟彦晖皆从。十一月，辛未，抵广陵城西，据行密故寨，行密辎重之未入城者，为蔡人所得。秦彦、毕师铎至塘，张雄不纳，将渡江趣宣州；宗衡召之，乃引兵还，与宗衡合。

未几，宗权召宗衡还蔡，拒朱全忠。孙儒知宗权势不能久，称疾不行；宗衡屡促之，儒怒，甲戌，与宗衡饮酒，坐中手刃之，传首於全忠。宗衡将安仁义降於行密。仁义，本沙陀将也，行密悉以骑兵委之，列於田頵之上。儒分兵掠邻州，未几，众至数万，以城下乏食，与彦、师铎袭高邮。

三六　初，宣武都指挥使朱珍与排陈斩斫使李唐宾，勇略、功名略相当，全忠每战，使二人偕，往无不捷；然二人素不相下。珍使人迎其妻於大梁，不白全忠，全忠怒，追还其妻，杀守门者，使亲吏蒋玄晖召珍，以汉宾代总其众。馆驿巡官冯翊敬翔谏曰：“朱珍未易轻取，恐其猜惧生变。”全忠悔，使人追止之。珍果自疑，丙子夜，珍置酒召诸将。唐宾疑其有异图，斩关奔大梁，珍亦弃军单骑继至。全忠两惜其才，皆不罪，遣还濮州，因引兵归。

全忠多权数，将佐莫测其所为，惟敬翔能逆知之，往往助其所不及，全忠大悦，自恨得翔晚，凡军机、民政悉以咨之。

三七　辛巳，高邮镇遏使张神剑帅麾下二百人逃归扬州；丙戌，孙儒屠高邮。戊子，高邮残兵七百人溃围而至，杨行密虑其为变，分隶诸将，一夕尽坑之，明日，杀神剑于其第。

杨行密恐孙儒乘胜取海陵，壬寅，命镇遏使高霸帅其兵民悉归府城，曰：“有违命者，族之。”于是数万户弃资产、焚庐舍、挈老幼迁於广陵。戊戌，霸与弟暀、部将余绕山、前常州刺史丁从实至广陵，行密出郭迎之，与霸、暀约为兄弟，置其将卒於法云寺。

三八　己亥，秦宗权陷郑州。

三九　朝廷以淮南久乱，闰月，以朱全忠兼淮南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

四〇　陈敬瑄恶顾彦朗与王建相亲，恐其合兵图己，谋於田令孜，令孜曰：“建，吾子也，不为杨兴元所容，故作贼耳。今折简召之，可致麾下。”乃遣使以书召之，建大喜，诣梓州见彦朗曰：“十军阿父见召，当往省之。因见陈太师，求一大州，若得之，私愿足矣！”乃留其家於梓州，帅麾下精兵二千，与从子宗鐬、假子宗瑶、宗弼，宗侃、宗弁俱西。宗瑶，燕人姜郅；宗弼，许人魏弘夫，宗侃，许人田师侃；宗弁，鹿弁也。

建至鹿头关，西川参谋李义谓敬瑄曰：“王建，虎也，柰何延之入室？彼安肯为公下乎！”敬瑄悔，亟遣人止之，且增修守备。建怒，破关而进，败汉州刺史张顼於绵竹，遂拔汉州，进军学射山，又败西川将句惟立於蚕此，又拔德阳。敬瑄遣使让之，对曰：“十军阿父召我来，及门而拒之，重为顾公所疑，进退无归矣。”田令孜登楼慰谕之，建与诸将於清远桥上髡发罗拜，曰：“今既无归，且辞阿父作贼矣！”顾彦朗以其弟彦晖为汉州刺史，发兵助建，急攻成都，三日不克而退，还屯汉州。

敬瑄告难於朝，诏遣中使和解之；又令李茂贞以书谕之，皆不从。

四一　杨行密欲遣高霸屯天长以拒孙儒，袁袭曰：“霸，高氏旧将，常挟两端，我胜则来，不胜则叛。今处之天长，是自绝其归路也，不如杀之。”己酉，行密伏甲执霸及丁从实、余绕山，皆杀之。又遣千骑掩杀其党于法云寺，死者数千人。是日，大雪，寺外数坊地皆赤。高暀出走，明日，获而杀之。

吕用之之在天长也，绐杨行密曰：“用之有银五万铤，埋於所居，克城之日，愿备麾上一醉之资。”庚戌，行密阅士卒，顾用之曰：“仆射许此曹银，何食言邪！”因牵下械系，命田頵鞫之，云：“与郑、董瑾谋因中元夜，邀高骈至其第建黄箓斋，乘其入静，缢杀之，声言上升。因令莫邪都帅诸军推用之为节度使。”是日，腰斩用之，怨家刳割立尽，并诛其族党。军士发其中堂，得桐人，书骈姓名於胸，桎梏而钉之。

袁袭言于行密曰：“广陵饥弊已甚，蔡贼复来，民必重困，不如避之。”甲寅，行密遣和州将延陵宗以其众二千人归和州，乙卯，又命指挥使蔡俦将兵千人，辎重数千两，归于庐州。

四二　赵晖据上元，会周宝败，浙西溃卒多归之，众至数万。晖遂自骄大，治南朝台城而居之，服用奢僭。张雄在东塘，晖不与通问；雄溯江而上，晖以兵塞其中流。雄怒，戊午，攻上元，拔之。晖奔当涂，未至，为其下所杀。余众降，雄悉坑之。

四三　朱全忠遣内客将张廷范致朝命于杨行密，以行密为淮南节度副使，又以宣武行军司马李璠为淮南留后，遣牙将郭言将兵千人送之。

感化节度使时溥自以於全忠为先进，官为都统，顾不得领淮南，而全忠得之，意甚恨望。全忠以书假道於溥，溥不许。璠至泗州，溥以兵袭之，郭言力战得免而还，徐、汴始构怨。

四四　十二月，癸巳，秦宗权所署山南东道留后赵德諲陷荆南，节度使张瑰，留其将王建肇守城而去，遗民才数百家。

四五　饶州刺史陈儒陷衢州。

四六　上蔡贼帅冯敬章陷蕲州。

四七　乙未，周宝卒于杭州。

四八　钱镠以杜棱为常州制置使。命阮结等进攻润州，丙申，克之；刘浩走，擒薛朗以归。

文德元年（戊申、八八八）

一　春，正月，甲寅，孙儒杀秦彦、毕师铎、郑汉章。彦等之归宗衡也，其众犹二千余人，其后稍稍为儒所夺；裨将唐宏知其必及祸，恐并死，乃诬告彦等潜召汴军。儒杀彦等，以宏为马军使。

二　张守一与吕用之同归杨行密，复为诸将合仙丹，又欲干军府之政，行密怒而杀之。

三　蔡将石璠将万余人寇陈、亳，朱全忠遣朱珍、葛从周将数千骑击擒之。癸亥，以全忠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代时溥，诸镇兵皆受全忠节度。

四　张廷范至广陵，杨行密厚礼之；及闻李璠来为留后，怒，有不受之色。廷范密使人白全忠，宜自以大军赴镇，全忠从之；至宋州，廷范自广陵逃来，曰：“行密未可图也。”甲子，李璠至，言徐军遮道，全忠乃止。

五　丙寅，钱镠斩薛朗，剖其心以祭周宝，以阮结为润州制置使。

六　二月，朱全忠奏以杨行密为淮南留后。

七　乙亥，上不豫；壬午，发凤翔，己丑，至长安。庚寅，赦天下，改元。以韦昭度兼中书令。

八　魏博节度使乐彦祯，骄泰不法，发六州民筑罗城，方八十里，人苦其役；其子从训，尤凶险；既杀王铎，魏人皆恶之。从训聚亡命五百余人为亲兵，谓之子将，牙兵疑之，籍籍不安；从训惧，易服逃出，止於近县，彦祯因以为相州刺史。从训遣人至魏运甲兵、金帛，交错于路，牙兵益疑。彦祯惧，请避位，居龙兴寺为僧，众推都将赵文知留后事。

从训引兵三万至城下；文不出战，众复杀之，推牙将贵乡罗弘信知留后事。先是，人有言“见白须翁，言弘信当为地主”者，文既死，众群聚呼曰：“谁欲为节度使者？”弘信出应曰：“白须翁已命我矣。”众环视曰：“可也。”遂立之。弘信引兵出，与从训战，败之。从训收余众保内黄，魏人围之。

先是，朱全忠将讨蔡州，遣押牙雷邺以银万两请籴于魏；牙兵既逐彦祯，杀邺于馆。从训既败，乃求救于全忠。

九　初，河阳节度使李罕之与张全义刻臂为盟，相得欢甚。罕之勇而无谋，性复贪暴，意轻全义，闻其勤俭力穑，笑曰：“此田舍一夫耳！”全义闻之，不以为忤。罕之屡求谷帛，全义皆与之；而罕之征求无厌，河南不能给，小不如所欲，辄械河南主吏至河阳杖之，河南将佐皆愤怒。全义曰：“李太尉所求，柰何不与！”竭力奉之，状若畏之者，罕之益骄。罕之所部不耕稼，专以剽掠为资，啖人为粮，至是番其众攻绛州，绛州刺史王友遇降之，进攻晋州，护国节度使王重盈密结全义以图之。全义潜发屯兵，夜，乘虚袭河阳，黎明，入三城，罕之逾垣步走，全义悉俘其家，遂兼领河阳节度使。罕之奔泽州，求救于李克用。

一〇　三月，戊戌朔，日有食之，既。

一一　己亥，上疾复作，壬寅，大渐。皇弟吉王保，长而贤，群臣属望。十军观军容使杨复恭请立其弟寿王杰；是日，下诏，立杰为皇太弟，监军国事。右军中尉刘季述遣兵迎杰於六王宅，入居少阳院，宰相以下就见之。癸卯，上崩於灵符殿。遗制，太弟杰更名敏，以韦昭度摄冢宰。

昭宗即位，体貌明粹，有英气，喜文学，以僖宗威令不振，朝廷日卑，有恢复前烈之志，尊礼大臣，梦想贤豪，践阼之始，中外忻忻焉。

一二　朱全忠裹粮于宋州，将攻秦宗权；会乐从训来告急，乃移军屯滑州，遣都押牙李唐宾等将步骑三万攻蔡州，遣都指挥使朱珍等分兵救乐从训。自白马济河，下黎阳、临河、李固三镇；进至内黄，败魏军万余人，获其将周儒等十人。

一三　李克用以其将康君立为南面招讨使，督李存孝、薛阿檀、史俨、安金俊、安休休五将、骑七千，助李罕之攻河阳。张全义婴城自守，城中食尽，求救于朱全忠，以妻子为质。

一四　王建攻彭州，陈敬瑄救之，乃去。建大掠西川，十二州皆被其患。

一五　夏，四月，庚午，追尊上母王氏曰恭宪皇后。

一六　壬午，孙儒袭扬州，克之；杨行密出走，儒自称淮南节度使。行密将奔海陵，袁袭劝归庐州，再为进取之计，从之。

一七　朱全忠遣其将丁会、葛从周、牛存节将兵数万救河阳。李存孝令李罕之以步兵攻城，自帅骑兵逆战於温，河东军败，安休休惧罪，奔蔡州。汴人分兵欲断太行路，康君立等惧，引兵还。全忠表丁会为河阳留后，复以张全义为河南尹。会，寿春人；存节，博昌人也。全义德全忠出己，由是尽心附之，全忠每出战，全义主给其粮仗无乏。

李罕之为泽州刺史，领河阳节度使。罕之留其子颀事克用，身还泽州，专以寇钞为事，自怀、孟、晋、绛数百里间，州无刺史，县无令长，田无麦禾，邑无烟火者，殆将十年。河中、绛州之间有摩云山，绝高，民保聚其上，寇盗莫能近，罕之攻拔之，时人谓之“李摩云”。

一八　乐从训移军洹水，罗弘信遣其将程公信击从训，斩之，与父彦祯皆枭首军门。癸巳，遣使以厚币犒全忠军，请修好，全忠乃召军还。诏以罗弘信权知魏博留后。

一九　归州刺史郭禹击荆南，逐王建肇，建肇奔黔州。诏以禹为荆南留后。荆南兵荒之余，止有一十七家，禹励精为治，抚集雕残，通商务农，晚年殆及万户。时藩镇各务兵力相残，莫以养民为事，独华州刺史韩建招抚流散，劝课农桑，数年之间，民富军赡。时人谓之北韩南郭。

秦宗权别将常厚据夔州，禹与其将汝阳许存攻夺之。久之，朝廷以禹为荆南节度使，建肇为武泰节度使。禹奏复姓名为成。

二〇　加李克用兼侍中。

二一　五月，己亥，加朱全忠兼侍中。

二二　赵德諲既失荆南，且度秦宗权必败，壬寅，举山南东道来降，且自托于朱全忠。全忠表请以德諲自副，制以山南东道为忠义军，以德諲为节度使，充蔡州四面行营副都统。

二三　朱全忠既得洛、孟，无西顾之忧，乃大发兵击秦宗权，大破宗权于蔡州之南，克北关门；宗权屯守中州，全忠分诸将为二十八寨以环之。

二四　加凤翔节度使李茂贞检校侍中。

二五　陈敬瑄方与王建相攻，贡赋中绝。建以成都尚强，退无所掠，欲罢兵，周庠、綦毋谏以为不可，庠曰：“邛州城堑完固，食支数年，可据之以为根本。”建曰：“吾在军中久，观用兵者不倚天子之重，则众心易离；不若疏敬瑄之罪，表请朝廷，命大臣为帅而佐之，则功庶可成。”乃使庠草表，请讨敬瑄以赎罪，因求邛州。顾彦朗亦表请赦建罪，移敬瑄他镇以靖两川。

初，黄巢之乱，上为寿王，从僖宗幸蜀。时事出仓猝，诸王多徒行至山谷中，寿王疲乏，不能前，卧磻石上；田令孜自后至，趣之行，王曰：“足痛，幸军容给一马。”令孜曰：“此深山，安得马！”以鞭抶王使前，王顾而不言，心衔之。及即位，遣人监西川军，令孜不奉诏。上方愤藩镇跋扈，欲以威制之。会得彦朗、建表，以令孜所恃者敬瑄耳，六月，以韦昭度兼中书令，充西川节度使，兼两川招抚制置等使，征敬瑄为龙武统军。

王建军新都，时绵竹土豪何义阳、安仁费师勤等所在拥兵自保，众或万人，少者千人；建遣王宗瑶说之，皆帅众附於建，给其资粮，建军复振。

二六　置佑国军于河南府，以张全义为节度使。

二七　秋，七月，李罕之引河东兵寇河阳，丁会击却之。

二八　升凤州为节度府，割兴、利州隶之，以凤州防御使满存为节度使、同平章事。

二九　以权知魏博留后罗弘信为节度使。

三〇　八月，戊辰，朱全忠拔蔡州南城。

三一　杨行密畏孙儒之逼，欲轻兵袭洪州，袁袭曰：“钟传定江西已久，兵强食足，未易图也。赵锽新得宣州，怙乱残暴，众心不附。公宜卑辞厚币，说和州孙端、上元张雄使自采石济江侵其境，彼必来逆战，公自铜官济江会之，破锽必矣。”行密从之，使蔡俦守庐州，帅诸将济自糁潭。

孙端、张雄为赵锽所败，锽将苏塘、漆朗将兵二万屯曷山。袁袭曰：“公引兵急趋曷山，坚壁自守，彼求战不得，谓我畏怯，因其怠，可破也。”行密从之。塘等大败，遂围宣州。锽兄乾之自池州帅众救宣州，行密使其将陶雅击乾之于九华，破之。乾之奔江西，以雅为池州制置使。

三二　九月，朱全忠以馈运不继，且秦宗权残破不足忧，引兵还。丙申，遣朱珍将兵五千送楚州刺史刘瓒之官。

三三　钱镠遣其从弟銶将兵攻徐约于苏州。

三四　冬，十月，徐兵邀朱珍、刘瓒不听前，珍等击之，取沛、滕二县，斩获万计。

三五　孟方立遣其将奚忠信将兵三万袭辽州，李克修邀击，大破之，擒忠信送晋阳。

三六　辛卯，葬惠圣恭定孝皇帝于靖陵，庙号僖宗。

三七　陈敬瑄、田令孜闻韦昭度将至，治兵完城以拒之。

三八　十一月，时溥自将步骑七万屯吴康镇，朱珍与战，大破之。朱全忠又遣别将攻宿州，刺史张友降之。

三九　丙申，秦宗权别将攻陷许州，执忠武留后王蕴，复取许州。

四〇　十二月，蔡将申丛执宗权，折其足而囚之，降於全忠，全忠表丛为蔡州留后。

四一　初，感义节度使杨晟既失兴、凤，走据文、龙、成、茂四州。王建攻西川，田令孜以晟己之故将，假威戎军节度使，使守彭州。王建攻彭州，陈敬瑄眉州刺史山行章将兵五万壁新繁以救之。

四二　丁亥，以韦昭度为行营招讨使，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副之，东川节度使顾彦朗为行军司马；割邛、蜀、黎、雅置永平军，以王建为节度使，治邛州，充行营诸军都指挥使。

戊子，削陈敬瑄官爵。

四三　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厚陷夔州。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五十八

唐纪七十四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上龙纪元年（己酉、八八九）

一　春，正月，癸巳朔，赦天下，改元。

二　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刘崇望同平章事。

三　汴将庞师古拔宿迁，军于吕梁。时溥逆战，大败，还保彭城。

四　壬子，蔡将郭璠杀申丛，送秦宗权於汴，告朱全忠云：“丛谋复立宗权。”全忠以璠为淮西留后。

五　戊申，王建大破山行章於新繁，杀获近万人，行章仅以身免。杨晟惧，徙屯三交，行章屯濛阳，与建相持。

六　二月，朱全忠送秦宗权至京师，斩于独柳。京兆尹孙揆监刑，宗权于槛车中引首谓揆曰：“尚书察宗权岂反者邪？但输忠不效耳。”观者皆笑。揆，逖之族孙也。

七　三月，加朱全忠兼中书令，进爵东平郡王。全忠既克蔡州，军势益盛。

加奉国节度使赵德諲中书令，加蔡州节度使赵同平章事，充忠武节度使，以陈州为理所。会有疾，悉以军府事授其弟昶，表乞骸骨，诏以昶代为忠武节度使。未几，薨。

八　丙申，钱銶拔苏州，徐约亡入海而死。钱镠以海昌都将沈粲权知苏州。

九　夏，四月，赐陕虢军号保义。

一〇　五月，甲辰，润州制置使阮结卒，钱镠以静江都将成及代之。

一一　李克用大发兵，遣李罕之、李存孝攻孟方立，六月，拔磁、洺二州。方立遣大将马溉、袁奉韬将兵数万拒之，战於琉璃陂，方立兵大败，二将皆为所擒，克用乘胜进攻邢州。方立性猜忌，诸将多怨，至是皆不为方立用，方立惭惧，饮药死。弟摄洺州刺史迁，素得士心，众奉之为留后，求援於朱全忠。全忠假道于魏博，罗弘信不许；全忠乃遣大将王虔裕将精甲数百，间道入邢州共守。

一二　杨行密围宣州，城中食尽，人相啖，指挥使周进思据城逐赵锽；锽将奔广陵，田頵追擒之，未几，城中执进思以降。行密入宣州，诸将争取金帛，徐温独据米囷，为粥以食饿者。温，朐山人也。锽将宿松周本，勇冠军中，行密获而释之，以为裨将。锽既败，左右皆散，惟李德诚从锽不去，行密以宗女妻之。德诚，西华人也。行密表言于朝，诏以行密为宣歙观察使。

朱全忠与赵锽有旧，遣使求之；行密谋于袁袭，袭曰：“不若斩首以遗之。”行密从之。未几，袭卒，行密哭之曰：“天不欲成吾大功邪，何为折吾股肱也！吾好宽而袭每劝我以杀，此其所以不寿与！”

孙儒遣兵攻庐州，蔡俦以州降之。

一三　朱珍拔萧县，据之，与时溥相拒，朱全忠欲自往临之。珍命诸军皆葺马厩，李唐宾部将严郊独惰慢，军吏责之，唐宾怒，见珍诉之；珍亦怒，以唐宾为无礼，拔剑斩之，遣骑白全忠，云唐宾谋叛。淮南左司马敬翔，恐全忠乘怒，仓猝处置违宜，故留使者，逮夜，然后从容白之，全忠果大惊。翔因为画策，诈收唐宾妻子系狱，遣骑往慰抚，全忠从之，军中始安。秋，七月，全忠如萧县，未至，珍出迎，命武士执之，责以专杀而诛之。诸将霍存等数十人叩头为之请，全忠怒，以床掷之，乃退。丁未，至萧县，以庞师古代珍为都指挥使。八月，丙子，全忠进攻时溥壁，会大雨，引兵还。

一四　冬，十月，平卢节度使王敬武薨；子师范，年十六，军中推为留后，棣州刺史张蟾不从。诏以太子少师崔安潜兼侍中，充平卢节度使。蟾迎安潜至州，与之共讨师范。

一五　以给事中杜孺休为苏州刺史。钱镠不悦，以知州事沈粲为制置指挥使。

一六　杨行密遣马步都虞候田頵等攻常州。

一七　十一月，上改名晔。

一八　上将祀圜丘。故事，中尉、枢密皆衫侍从；僖宗之世，已具襴笏；至是，又令有司制法服，孔纬及谏官、礼官皆以为不可，上出手札谕之曰：“卿等所论至当。事有从权，勿以小瑕遂妨大礼。”於是宦官始服剑佩侍祠。己酉，祀圜丘，赦天下。

上在藩邸，素疾宦官，及即位，杨复恭恃援立功，所为多不法，上意不平；政事多谋於宰相，孔纬、张浚劝上举大中故事抑宦者权。复恭常乘肩舆至太极殿。他日，上与宰相言及四方反者，孔纬曰：“陛下左右有将反者，况四方乎！”上矍然问之，纬指复恭曰：“复恭陛下家奴，乃肩舆造前殿，多养壮士为假子，使典禁兵，或为方镇，非反而何！”复恭曰：“子壮士，欲以收士心，卫国家，岂反邪！”上曰：“卿欲卫国家，何不使姓李而姓杨乎？”复恭无以对。

复恭假子天威军使杨守立，本姓胡，名弘立，勇冠六军，人皆畏之。上欲讨复恭，恐守立作乱，谓复恭：“朕欲得卿胡子在左右。”复恭见守立於上，上赐姓名李顺节，使掌六军管钥，不期年，擢至天武都头，领镇海节度使，俄加同平章事。及谢日，台吏申请班见百僚，孔纬判不集；顺节至中书，色不悦。他日，语微及之，纬曰：“宰相师长百僚，故有班见。相公职为都头，而於政事堂班见百僚，於意安乎？”顺节不敢复言。

朱全忠求领盐铁，孔纬独执以为不可，谓进奏吏曰：“朱公须此职，非兴兵不可！”全忠乃止。

一九　田頵攻常州，为地道入城；中宵，旌旗甲兵出于制置使杜棱之寝室，遂虏之，以兵三万戍常州。

二〇　朱全忠遣庞师古将兵自颍上趋淮南，击孙儒。

二一　十二月，甲子，王建败山行章及西川骑将宋行能于广都；行能奔还成都，行章退守眉州。壬申，行章请降于建。

二二　戊寅，孙儒自广陵引兵渡江，壬午，逐田頵，取常州，以刘建锋守之。儒还广陵，建锋又逐成及，取润州。

二三　前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之在襄阳也，有申屠生教之烧药为黄金。田令孜之弟过襄阳，臣容出金示之。及寓居成都，令孜求其方，不与，恨之，是岁，令孜杀巨容，灭其族。

大顺元年（庚戌、八九〇）

一　春，正月，戊子朔，群臣上尊号曰圣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改元。

二　李克用急攻邢州，孟迁食竭力尽，执王虔裕及汴兵以降。克用以安金俊为邢洺团练使。

三　壬寅，王建攻邛州，陈敬瑄遣其大将彭城杨儒将兵三千助刺史毛湘守之，湘出战，屡败。杨儒登城，见建兵盛，叹曰：“唐祚尽矣，王公治众，严而不残，殆可以庇民乎！”遂帅所部出降。建养以为子，更其姓名曰王宗儒。乙巳，建留永平节度判官张琳为邛南招安使，引兵还成都。琳，许州人也。

陈敬瑄分兵布寨于犀浦、郫、导江等县，发城中民户一丁，昼则穿重壕，采竹木，运砖石，夜则登城，击柝巡警，无休息。

韦昭度营于唐桥，王建营于东阊门外；建事昭度甚谨。

辛亥，简州将杜有迁执刺史员虔嵩降於建，建以有迁知州事。

四　汴将庞师古等众号十万，渡淮，声言救杨行密，攻下天长，壬子，下高邮。

五　二月，己未，资州将侯元绰执刺史杨戡降於王建，建以元绰知州事。

六　乙丑，加朱全忠守中书令。

七　庞师古引兵深入淮南，己巳，与孙儒战于陵亭，师古兵败而还。

八　杨行密遣其将马敬言将兵五千，乘虚袭据润州。李友将兵二万屯青城，将攻常州。安仁义、刘威、田頵败刘建锋于武进，敬言、仁义、威屯润州。友，合肥人；威，慎县人也。

九　李克其将兵攻云州防御使赫连铎，克其东城。铎求救于卢龙节度使李匡威，匡威将兵三万赴之。丙子，邢洺团练使安金俊中流矢死，河东万胜军使申信叛降于铎。会幽州军至，克用引还。

一〇　时溥求救于河东，李克用遣其将石君和将五百骑赴之。

一一　李克用巡潞州，以供具不厚，怒昭义节度使李克修，诟而笞之；克修惭愤成疾，三月，薨。克用表其弟决胜军使克恭为昭义留后。

一二　赐宣歙军号宁国，以杨行密为节度使。

一三　夏，四月，宿州将张筠逐刺史张绍光，附于时溥；朱于忠帅诸军讨之。溥出兵掠砀山，全忠遣牙内都指挥使朱友裕击之，杀三千余人，擒石君和。友裕，全忠之子也。

一四　乙丑，陈敬瑄遣蜀州刺史任从海将兵二万救邛州，战败，欲以蜀州降王建；敬瑄杀之，以徐公代为蜀州刺史。丙寅，嘉州刺史朱实举州降于建。丙子，僰道土豪文武坚执戎州刺史谢承恩降于建。

一五　赫连铎、李匡威表请讨李克用。朱全忠亦上言：“克用终为国患，今因其败，臣请帅汴、滑、孟三军，与河北三镇共除之。乞朝廷命大臣为统帅。”

初，张浚因杨复恭以进，复恭中废，更附田令孜而薄复恭。及复恭再用事，深恨之。上知浚与复恭有隙，特亲倚之；浚亦以功名为己任，每自比谢安、裴度。克用之讨黄巢屯河中也，浚为都统判官。克用薄其为人，闻其作相，私谓诏使曰：“张公好虚谈而无实用，倾覆之士也。主上采其名而用之，他日交乱天下，必是人也。”浚闻而衔之。

上从容与浚论古今治乱，浚曰：“陛下英睿如此，而中外制于强臣，此臣日夜所痛心疾首也。”上问以当今所急，对曰：“莫若强兵以服天下。”上于是广募兵于京师，至十万人。

及全忠等请讨克用，上命三省、御史台四品以上议之，以为不可者什六七，杜让能、刘崇望亦以为不可。浚欲倚外势以挤扬复恭，乃曰：“先帝再幸山南，沙陀所为也。臣常虑其与河朔相表里，致朝廷不能制。今两河藩镇共请讨之，此千载一时。但乞陛下付臣兵柄，旬月可平。失今不取，后悔无及。”孔纬曰：“浚言是也。”复恭曰：“先朝播迁，虽藩镇跋扈，亦由居中之臣措置未得其宜。今宗庙甫安，不宜更造兵端。”上曰：“克用有兴复大功，今乘其危而攻之，天下其谓我何？”纬曰：“陛下所言，一时之体也；张浚所言，万世之利也。昨计用兵、馈运、犒赏之费，一二年间未至匮乏，在陛下断志行之耳。”上以二相言叶，俛从之，曰：“兹事今付卿二人，无贻朕羞！”

五月，诏削夺克用官爵、属籍，以浚为河东行营都招讨制置宣慰使，京兆尹孙揆副之，以镇国节度使韩建为都虞候兼供军粮料使，以朱全忠为南面招讨使，李匡威为北面招讨使，赫连铎副之。

浚奏给事中牛徽为行营判官，徽曰：“国家以丧乱之余，欲为英武之举，横挑强寇，离诸侯心，吾见其颠沛也！”遂以衰疾固辞。徽，僧孺之孙也。

一六　李克恭骄恣不晓军事；潞人素乐李克修之简俭，且死非其罪，潞人怜之，由是将士离心。初，潞人叛孟氏，牙将安居受等召河东兵以取潞州；及孟迁以邢、洺、磁州归李克用，克用宠任之，以迁为军城都虞候，群从皆补右职，居受等咸怨且惧。

昭义有精兵，号“后院将”。克用既得三州，将图河朔，令李克恭选后院将尤骁勇者五百人送晋阳，潞人惜之。克恭遣牙将李元审及小校冯霸部送晋阳，至铜鞮，霸招其众以叛，循山而南，至于沁水，众已三千人。李元审击之，为霸所伤，归于潞。庚子，克恭就元审所馆视之，安居受帅其党作乱，攻而焚之，克恭、元审皆死。众推居受为留后，附于朱全忠。居受使召冯霸，不至。居受惧，出走，为野人所杀。霸引兵入潞，自为留后。

时朝廷方讨克用，闻克恭死，朝臣皆贺。全忠遣河阳留后朱崇节将兵入潞州，权知留后。克用遣康君立、李存孝将兵围之。

壬子，张浚帅诸军五十二都及邠、宁、、夏杂虏合五万人发京师，上御安喜楼饯之。浚屏左右言于上曰：“俟臣先除外忧，然后为陛下除内患。”杨复恭窃听，闻之。两军中尉饯浚于长乐坂，复恭属浚酒，浚辞以醉，复恭戏之曰：“相公杖钺专征，作态邪？”浚曰：“俟平贼还，方见作态耳！”复恭益忌之。

癸丑，削夺李罕之官爵；六月，以孙揆为昭义节度使，充招讨副使。

一七　丁巳，茂州刺史李继昌帅众救成都，己未，王建击斩之。辛酉，资简都制置应援使谢从本杀雅州刺史张承简，举城降建。

一八　孙儒求好于朱全忠，全忠表为淮南节度使。未几，全忠杀其使者，遂复为仇敌。

一九　光启末，德州刺史卢彦威逐义昌节度使杨全玫，自称留后，求旌节，朝廷未许。至是，王熔、罗弘信因张浚用兵，为之请，乃以彦威为义昌节度使。

二〇　张浚会宣武、镇国、静难、凤翔、保大、定难诸军于晋州。

二一　更命义成军曰宣义；辛未，以朱全忠为宣武、宣义节度使。全忠以方有事徐、杨，征兵遣戍，殊为辽阔，乃辞宣义，请以胡真为节度使，从之；然兵赋出入，皆制於全忠，一如巡属。及胡真人为统军，竟以全忠为两镇节度使，罢淮南不领焉。

二二　秋，七月，官军至阴地关，朱全忠遣骁将葛从周将千骑潜自壶关夜抵潞州，犯围入城。又遣别将李谠、李重胤、邓季筠将兵攻李罕之於泽州，又遣张全义、朱友裕军於泽州之北，为从周应援。季筠，下邑人也。全忠奏：臣已遣兵守潞州，请孙揆赴镇。张浚亦恐昭义遂为汴人所据，分兵三千，使揆将之趣潞州。

八月，乙丑，揆发晋州，李存孝闻之，以三百骑伏於长子西谷中。揆建牙杖节，褒衣大盖，拥众而行；存孝突出，擒揆及赐旌节中使韩归范、牙兵五百余人，追击余众于刁黄岭，尽杀之。存孝械揆及归范。，以素练，徇於潞州城下曰：“朝廷以孙尚书为潞帅，命韩天使赐旌节，葛仆射可速归大梁，令尚书视事。”遂以献於克用。克用囚之，既而使人诱之，欲以为河东副使，揆曰：“吾天子大臣，兵败而死，分也，岂能伏事镇使邪！”克用怒，命以锯锯之，锯不能入。揆骂曰：“死狗奴！锯人当用板夹，汝岂知邪！”乃以板夹之，至死，骂不绝声。

二三　丙寅，孙儒攻润州。

二四　苏州刺史杜孺休到官，钱镠密使沈粲害之。会杨行密将李友拔苏州，粲归杭州；镠欲归罪於粲而杀之，粲奔孙儒。

二五　王建退屯汉州。

二六　陈敬瑄括富民财以供军，置征督院，逼以桎梏棰楚，使各自占；凡有财者如匿赃、虚占，急征，咸不聊生。

二七　李罕之告急於李克用，克用遣李存孝将五千骑救之。

二八　九月，壬寅，朱全忠军于河阳。汴军之初围泽州也，呼李罕之曰：“相公每恃河东，轻绝当道；今张相公围太原，葛仆射入潞府，旬月之间，沙陀无穴自藏，相公何路求生邪！”及李存孝至，选精骑五百，绕汴寨呼曰：“我，沙陀之求穴者也，欲得尔肉以饱士卒；可令肥者出斗！”汴将邓季筠，亦骁将也，引兵出战，存孝生擒之。是夕，李谠、李重胤收众遁去，存孝、罕之随而击之，至马牢山，大破之，斩获万计，追至怀州而还。存孝复引兵攻潞州，葛从周、朱崇节弃潞州而归。戊申，全忠庭责诸将桡败之罪，斩李谠、李重胤而还。

李克用以康君立为昭义留后，李存孝为汾州刺史。存孝自谓擒孙揆功大，当镇昭义，而君立得之，愤恚不食者数日，纵意刑杀，始有叛克用之志。

李匡威攻蔚州，虏其刺史邢善益，赫连铎引吐蕃、黠戛斯众数万攻遮虏军，杀其军使刘胡子。克用遣其将李存信击之，不胜；更命李嗣源为存信之副，遂破之。克用以大军继其后，匡威、铎皆败走，获匡威之子武州刺史仁宗及铎之婿，俘斩万计。

李嗣源性谨重廉俭，诸将相会，各自诧勇略，嗣源独默然，徐曰：“诸君喜以口击贼，嗣源但以手击贼耳。”众惭而止。

二九　杨行密以其将张行周为常州制置使。闰月，孙儒遣刘建锋攻拔常州，杀行周，遂围苏州。

三〇　邛州刺史毛湘，本田令孜亲吏，王建攻之急，食尽，救兵不至。壬戌，湘谓都知兵马使任可知曰：“吾不忍负田军容，吏民何罪！尔可持吾头归王建。”乃沐浴以俟刃。可知斩湘及二子降於建，士民皆泣。甲戌，建持永平旌节入邛州，以节度判官张琳知留后。缮完城隍，抚安夷獠，经营蜀、雅。冬，十月，癸未朔，建引兵还成都，蜀州将李行周逐徐公，举城降建。

三一　乙酉，朱全忠自河阳如滑州视事，遣使者请粮马及假道于魏以伐河东，罗弘信不许，又请於镇，镇人亦不许；全忠乃自黎阳济河击魏。

三二　加邠宁节度使王行瑜侍中，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同平章事。

三三　官军出阴地关，游兵至于汾州。李克用遣薛志勤、李承嗣将骑三千营于洪洞，李存孝将兵五千营于赵城。镇国节度使韩建以壮士三百夜袭存孝营，存孝知之，设伏以待之；建兵不利，静难、凤翔之兵不战而走。河东兵乘胜逐北，抵晋州西门；张浚出战，又败，官军死者近三千人。静难、凤翔、保大、定难之军先渡河西归，浚独有禁军及宣武军合万人，举韩建闭城拒守，自是不敢复出。存孝引兵攻绛州，十一月，刺史张行恭弃城走。存孝进攻晋州，三日，与其众谋曰：“张浚宰相，俘之无益；天子禁兵，不宜加害。”乃退五十里而军；浚、建自含口遁去。存孝取晋、绛二州，大掠慈、隰之境。

先是，克用遣韩归范归朝，附表讼冤言：“臣父子三代，受恩四朝，破庞勋，翦黄巢，黜襄王，存易定，致陛下今日冠通天之冠，佩白玉之玺，未必非臣之力也！若以攻云州为臣罪，则拓跋思恭之取延，朱全忠之侵徐、郓，何独不讨？赏彼诛此，臣岂无辞！且朝廷当阽危之时，则誉臣为韩、彭、伊、吕；及既安之后，则骂臣为戎、羯、胡、夷。今天下握兵立功之人，独不惧陛下他日之骂乎！况臣果有大罪，六师征之，自有典刑，何必幸臣之弱而后取之邪！今张浚既出师，则固难束手，已集蕃、汉兵五十万，欲直抵蒲、潼，与浚格斗；若其不胜，甘从削夺。不然，方且轻骑叩阍，顿首丹陛，诉奸回於陛下之扆坐，纳制敕於先帝之庙庭，然后自拘司败，恭俟鈇质。”表至，浚已败，朝廷震恐。浚与韩建逾王屋至河阳，撤民屋为筏以济河，师徒失亡殆尽。

是役也，朝廷倚朱全忠及河朔三镇；及浚至晋州，全忠方连兵徐、郓，虽遣将攻泽州而身不至。行营乃求兵粮于镇、魏，镇、魏倚河东为捍蔽，皆不出兵；惟华、邠、凤翔、鄄、夏之兵会之。兵未交而孙揆被擒，幽、云俱败，杨复恭复从中沮之，故浚军望风自溃。

三四　十二月，孙儒拔苏州，杀李友。安仁义等闻之，焚润州庐舍，夜遁。儒使沈粲守苏州，又遣其将归传道守润州。

三五　辛丑，汴将丁会、葛从周击魏，渡河，取黎阳、临河，庞师古、霍存下淇门、卫县，朱全忠自以大军继之。

三六　是岁，置升州于上元县，以张雄为刺史。

二年（辛亥、八九一）

一　春，正月，罗弘信军于内黄。丙辰，朱全忠击之，五战皆捷，至永定桥，斩首万余级。弘信惧，遣使厚币请和。全忠命止焚掠，归其俘，还军河上。魏博自是服于汴。

二　庚申，制以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孔纬为荆南节度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浚为鄂岳观察使。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昭纬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徐彦若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昭纬，慎由从子；彦若，商之子也。

杨复恭使人劫孔纬於长乐坡，斩其旌节，资装俱尽，纬仅能自免。李克用复遣使上表曰：“张浚以陛下万代之业，邀自己一时之功，知臣与朱温深仇，私相连结。臣今身无官爵，名是罪人，不敢归陛下藩方，且欲於河中寄寓，进退行止，伏俟指麾。”诏再贬孔纬均州刺史，张浚连州刺史。赐克用诏，悉复其官爵，使归晋阳。

三　孙儒尽举淮、蔡之兵济江，癸酉，自润州转战而南，田頵、安仁义屡败退，杨行密城戍皆望风奔溃。儒将李从立奄至宣州东溪，行密守备尚未固，众心危惧，夜，使其将合肥台濛将五百人屯溪西；濛使士卒传呼，往返数四，从立以为大众继至，遽引去。儒前军至溧水，行密使都指挥使李神福拒之。神福阳退以示怯，儒军不设备，神福夜帅精兵袭之，俘斩千人。

四　二月，加李克用守中书令，复李罕之官爵；再贬张浚绣州司户。

五　韦昭度将诸道兵十余万讨陈敬瑄，三年不能克，馈运不继，朝议欲息兵。三月，乙亥，制复敬瑄官爵，令顾彦朗、王建各帅众归镇。

六　王师范遣都指挥使卢弘击棣州刺史张蟾，弘引兵还攻师范，师范使人以重赂迎之，曰：“师范童呆，不堪重任，愿得避位，使保首领，公之仁也。”弘以师范年少，信之，不设备；师范密谓小校安丘刘鄩曰：“汝能杀弘，吾以汝为大将。”弘入城，师范伏甲而享之，鄩杀弘於座及其党数人。师范慰谕士卒，厚赏重誓，自将以攻棣州，执张蟾，斩之，崔安潜逃归京师。师范以鄩为马步副都指挥使。诏以师范为平卢节度使。

师范和谨好学，每本县令到官，师范辄备仪卫往谒之；令不敢当，师范使客将挟持，令坐于听事，自称“百姓王师范”，拜之于庭。僚佐或谏，归范曰：“吾敬桑梓，所以教子孙不忘本也！”

七　张浚至蓝田，逃奔华州依韩建，与孔纬密求救於朱全忠。全忠上表为纬、浚讼冤，朝廷不得已，并听自便。纬至商州而还，亦寓居华州。

八　邢洺节度使安知建潜通朱全忠，李克用表以李存孝代之。知建惧，奔青州，朝廷以知建为神武统军。知建帅麾下三千人将诣京师，过郓州，朱瑄与克用方睦，伏兵河上，斩之，传首晋阳。

九　夏，四月，有彗星见于三台，东行入太微，长十丈余。甲申，赦天下。

一〇　成都城中乏食，弃儿满路。民有潜入行营贩米入城者，逻者得之，以白韦昭度，昭度曰：“满城饥甚，忍不救之！”释勿问。亦有白陈敬瑄者，敬瑄曰：“吾恨无术以救饿者，彼能如是，勿禁也！”由是贩者浸多，然所致不过斗升，截筒，径寸半，深五分，量米而鬻之，每筒百余钱，饿殍狼籍。军民强弱相陵，将吏斩之不能禁；乃更为酷法，或断腰，或斜劈，死者相继而为者不止，人耳目既熟，不以为惧。吏民日窘，多谋出降，敬瑄悉捕其族党杀之，惨毒备至。内外都指挥使、眉州刺史成都徐耕，性仁恕，所全活数千人。田令孜曰：“公掌生杀而不刑一人，有异志邪？”耕惧，夜，取俘囚戮於市。

王建见罢兵制书，曰：“大功垂成，柰何弃之！”谋於周庠，庠劝建请韦公还朝，独攻成都，克而有之。建表请：“陈敬瑄、田令孜罪不可赦，愿毕命以图成功。”昭度无如之何，由是未能东还。建说昭度曰：“今关东落镇迭相吞噬，此腹心之疾也，相公宜早归庙堂，与天子谋之。敬瑄，疥耳，当以日月制之，责建，可办也！”昭度犹豫未决。庚子，建阴令东川将唐友通等擒昭度亲吏骆保於行府门，脔食之，云其盗军粮。昭度大惧，遽称疾，以印节授建，牒建知三使留后兼行营招讨使，即日东还。建送至新都，跪觞马前，泣拜而别。昭度甫出剑门，即以兵守之，不复内东军。昭度至京师，除东都留守。

建急攻成都，环城烽堑亘五十里。有狗屠王鹞，请诈得罪亡入城说之，使上下离心，建遣之。鹞入见陈敬瑄、田令孜，则言“建兵疲食尽，将遁矣”，出则鬻茶於市，阴为吏民称建英武，兵势强盛；由是敬瑄等懈於守备，而众心危惧。建又遣其将京兆郑渥诈降以觇之，敬瑄以为将，使乘城，既而复以诈得归。建由是悉知城中虚实，以渥为亲从都指挥使，更姓名曰王宗渥。

一一　以武安节度使周岳为岭南西道节度使。

一二　李克用大举击赫连铎，败其兵于河上，进围云州。

一三　杨行密遣其将刘威、朱延寿将兵三万击孙儒于黄池，威等大败。延寿，舒城人也。孙儒军于黄池，五月，大水，诸营皆没，乃还扬州，使其将康暀据和州，安景思据滁州。

一四　丙午，立皇子祐为德王。

一五　杨行密遣其将李神福攻和、滁，康暀降，安景思走。

一六　秋，七月，李克用急攻云州，赫连铎食尽，奔吐谷浑部，既而归於幽州。克用表大将石善友为大同防御使。

一七　朱全忠遣使与杨行密约共攻孙儒。儒恃其兵强，欲先灭行密，后敌全忠，移牒藩镇，数行密、全忠之罪，且曰：“俟平宣、汴，当引兵入朝，除君侧之恶。”於是悉焚扬州庐舍，尽驱丁壮及妇女渡江，杀老弱以充食。行密将张训、李德诚潜入扬州，灭余火，得谷数十万斛以赈饥民。泗州刺史张谏贷数万斛以给军，训以行密之命馈之，谏由是德行密。

一八　邢洺节度使李存孝劝李克用攻镇州，克用从之。八月，克用南巡泽潞，遂涉怀孟之境。

一九　朱全忠遣其将丁会攻宿州，克其外城。

二〇　乙未，孙儒自苏州出屯广德，杨行密引兵拒之。儒围其寨，行密将上蔡李简帅百余人力战，破寨，拔行密出之。

二一　王建攻陈敬瑄益急，敬瑄出战辄败，巡内州县率为建所取。威戎节度使杨晟时馈之食，建以兵据新都，彭州道绝。敬瑄出，慰勉士卒，皆不应。

辛丑，田令孜登城谓建曰：“老夫于公甚厚，何见困如是？”建曰：“父子之恩岂敢忘！但朝廷命建讨不受代者，不得不然。傥太师改图，建复何求！”是夕，令孜自携西川印节诣建营授之，将士皆呼万岁。建泣谢，请复为父子如初。

先是，建常诱其将士曰：“成都城中繁盛如花锦，一朝得之，金帛子女恣汝曹所取，节度使与汝曹迭日为之耳！”壬寅，敬瑄开门迎建。建署其将张勍为马步斩斫使，使先入城。乃谓将士曰：“吾与汝曹三年百战，今始得城，汝曹不忧不富贵，惧勿焚掠坊市。吾已委张勍护之矣，彼幸执而白我，我犹得赦之；若先斩而后白，吾亦不能救也！”既而士卒有犯令者，勍执百余人，皆捶其胸而杀之，积尸於市，众莫敢犯。故时人谓勍为“张打胸”。

癸卯，建入城，自称西川留后。小校韩武数於使厅上马，牙司止之，武怒曰：“司徒许我迭日为节度使；上马何为！”建密遣人刺杀之。

初，陈敬瑄之拒朝命也，田令孜欲盗其军政，谓敬瑄曰：“三兄尊重，军务烦劳，不若尽以相付，日具记事咨呈，兄但高居自逸而已。”敬瑄素无智能，忻然许之。自是军事皆不由己，以至于亡。建表敬瑄子陶为雅州刺史，使随陶之官，明年，罢归，寓居新津，以一县租赋赡之。

癸丑，建分遣士卒就食诸州，更文武坚姓名曰王宗阮，谢从本曰王宗本。陈敬瑄将佐有器干者，建皆礼而用之。

二二　六军十二卫观军容使、左神策军中尉杨复恭总宿卫兵，专制朝政，诸假子皆为节度使、刺史，又养宦官子六百人，皆为监军。假子龙剑节度使守贞、武定节度使守忠不输贡赋，上表讪薄朝廷。

上舅王瑰求节度使，上访於复恭，复恭以为不可，瑰怒，诟之。瑰出入禁中，颇用事，复恭恶之，奏以为黔南节度使，至吉柏津，令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覆诸江中，宗族宾客皆死，以舟败闻。上知复恭所为，深恨之。

李顺节既宠贵，与复恭争权，尽以复恭阴事告上，上乃出复恭为凤翔监军；复恭愠怼，不肯行，称疾，求致仕。九月，乙卯，以复恭为上将军致仕，赐以几杖。使者致诏命还，复恭潜遣腹心张绾刺杀之。

二三　加护国节度使王重盈兼中书令。

二四　东川节度使顾彦朗薨，军中推其弟彦晖知留后。

二五　冬，十月，壬午，宿州刺史张筠降于丁会。

二六　癸未，以永平节度使王建为西川节度使；甲申，废永平军。建既得西川，留心政事，容纳直言，好施乐士，用人各尽其才，谦恭俭素；然多忌好杀，诸将有功名者，多因事诛之。

二七　杨复恭居第近玉山营，假子守信为玉山军使，数往省之。或告复恭与守信谋反，乙酉，上御安喜楼，陈兵自卫，命天威都将李顺节、神策军使李守节将兵攻其第。张绾帅家众拒战，守信引兵助之，顺节等不能克。丙戌，禁兵守含光门，俟其开，欲出掠两市，遇刘崇望，立马谕之曰：“天子亲在街东督战，汝曹皆宿卫之士，当于楼前杀贼立功，勿贪小利，自取恶名！”众皆曰：“诺。”遂从崇望而东。守信之众望见兵来，遂溃走。守信与复恭挈其族自通化门出，趣兴元，永安都头权安追之，擒张绾，斩之。复恭至兴元，杨守亮、杨守忠、杨守贞及绵州刺史杨守厚同举兵拒朝廷，以讨李顺节为名。守厚，亦复恭假子也。

二八　李克用攻王熔，大破镇兵於龙尾冈，斩获万计，遂拔临城，攻元氏、柏乡；李匡威引幽州兵救之。克用大掠而还，军于邢州。

二九　十一月，曹州都将郭铢杀刺史郭词，降于朱全忠。

三〇　泰宁节度使朱瑾将万余人攻单州。

三一　乙丑，时溥将刘知俊帅众二千降于朱全忠。知俊，沛人，徐之骁将也，溥军自是不振。全忠以知俊为左右开道指挥使。

三二　辛未，寿州将刘弘鄂恶孙儒残暴，举州降朱全忠。

三三　十二月，乙酉，汴将丁会、张归霸与朱瑾战于金乡，大破之，杀获殆尽，瑾单骑走免。

三四　天威都将李顺节恃恩骄横，出入常以兵自随。两军中尉刘景宣、西门君遂恶之，白上，恐其作乱。戊子，二人以诏召顺节，顺节入至银台门，二人邀顺节于仗舍坐语，供奉官似先知自后斩其首，从者大噪而出。于是天威、捧日、登封三都大掠永宁坊，至暮乃定。百官表贺。

三五　孙儒焚掠苏、常，引兵逼宣州，钱镠复遣兵据苏州。儒屡破杨行密之兵，旌旗辎重亘百余里。行密求救于钱镠，镠以兵食助之。

三六　以顾彦晖为东川节度使，遣中使宋道弼赐旌节。杨守亮使杨守厚囚道弼，夺旌节，发兵攻梓州。癸卯，彦晖求救于王建；甲辰，建遣其将华洪、李简、王宗侃、王宗弼救东川。建密谓诸将曰：“尔等破贼，彦晖必犒师，汝曹于行营报宴，因而执之，无烦再举。”宗侃破守厚七砦，守厚走归绵州。彦晖具犒礼，诸将报宴，宗弼以建谋告之，彦晖乃以疾辞。

初，李茂贞养子继臻据金州，均州刺史冯行袭攻下之，诏以行袭为昭信防御使，治金州。杨守亮欲自金、商袭京师，行袭逆击，大破之。

三七　是岁，赐泾原军号曰彰义，增领渭、武二州。

三八　福建观察使陈岩疾病，遣使以书召泉州刺史王潮，欲授以军政，未至而岩卒。岩妻弟都将范晖讽将士推己为留后。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五十九

唐纪七十五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中景福元年（壬子、八九二）

一　春，正月，丙寅，赦天下，改元。

二　凤翔李茂贞、静难王行瑜、镇国韩建、同州王行约、秦州李茂庄五节度使上言：杨守亮容匿叛臣杨复恭，请出军讨之，乞加茂贞山南西道招讨使。朝议以茂贞得山南，不可复制，下诏和解之，皆不听。

三　王熔、李匡威合兵十余万攻尧山，李克用遣其将李嗣勋击之，大破幽、镇兵，斩获三万。

四　杨行密谓诸将曰：“孙儒之众十倍于我，吾战数不利，欲退保铜官，何如？”刘威、李神福曰：“儒扫地远来，利在速战。宜屯据险要，坚壁清野以老其师，时出轻骑抄其馈饷，夺其俘掠。彼前不得战，退无资粮，可坐擒也！”戴友规曰：“儒与我相持数年，胜负略相当。今悉众致死于我，我若望风弃城，正堕其计。淮南士民从公渡江及自儒军来降者甚众，公宜遣将先护送归淮南，使复生业；儒军闻淮南安堵，皆有思归之心，人心既摇，安得不败！”行密悦，从之。友规，庐州人也。

五　威戎节度使杨晟与杨守亮等约攻王建，二月，丁丑，晟出兵掠新繁、汉州之境，使其将吕荛将兵二千会杨守厚攻梓州；建遣行营都指挥使李简击荛，斩之。

六　戊寅，朱全忠出兵击朱瑄，遣其子友裕将兵前行，军于斗门。

七　李茂贞、王行瑜擅举兵击兴元。茂贞表求招讨使不已，遗杜让能、西门君遂书，陵蔑朝廷。上意不能容，御延英，召宰相、谏官议之。时宦官有阴与二镇相表里者，宰相相顾不敢言，上不悦。给事中牛徽曰：“先朝多难，茂贞诚有翼卫之功；诸杨阻兵，亟出攻讨，其志亦在疾恶，但不当不俟诏命耳。比闻兵过山南，杀伤至多。陛下傥不以招讨使授之，使用国法约束，则山南之民尽矣！”上曰：“此言是也。”乃以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

八　甲申，朱全忠至卫南，朱瑄将步骑万人袭斗门，朱友裕弃营走，瑄据其营。全忠不知，乙酉，引兵趣斗门，至者皆为郓人所杀。全忠退军瓠河，丁亥，瑄击全忠，大破之，全忠走。张归厚于后力战，全忠仅免，副使李璠等皆死。

九　朱全忠奏贬河阳节度使赵克裕，以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河阳节度使。

一〇　孙儒围宣州。初，刘建锋为孙儒守常州，将兵从儒击杨行密，甘露镇使陈可言帅部兵千人据常州。行密将张训引兵奄至城下，可言仓猝出迎，训手刃杀之，遂取常州。行密别将又取润州。

一一　朱全忠连年攻时溥，徐、泗、濠三州民不得耕获，兖、郓、河东兵救之，皆无功，复值水灾，人死者什六七。溥困甚，请和于全忠，全忠曰：“必移镇乃可。”溥许之。全忠乃奏请移溥他镇，仍命大臣镇徐州。诏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崇望同平章事，充感化节度使，以溥为太子太师。溥恐全忠诈而杀之，据城不奉诏，崇望及华阴而还。

一二　忠义节度使赵德諲薨，子匡凝代之。

一三　范晖骄侈失众心，王潮以从弟彦复为都统，弟审知为都监，将兵攻福州。民自请输米饷军，平湖洞及滨海蛮夷皆以兵船助之。

一四　辛丑，王建遣族子嘉州刺史宗裕、雅州刺史王宗侃、威信都指挥使华洪、茂州刺史王宗瑶将兵五万攻彭州，杨晟逆战而败，宗裕等围之。杨守亮遣其将符昭救之，径趋成都，营三学山。建亟召华洪还。洪疾驱而至，后军尚未集，以数百人夜去昭营数里，多击更鼓；昭以为蜀军大至，引兵宵遁。

一五　三月，以户部尚书郑延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延昌，从谠之从兄弟也。

一六　左神策勇胜三都都指挥使杨子实、子迁、子钊，皆守亮之假子也，自渠州引兵救杨晟，知守亮必败，壬子，帅其众二万降于王建。

一七　李克用、王处存合兵攻王熔，癸丑，拔天长镇。戊午，熔与战于新市，大破之，杀获三万余人；辛酉，克用退屯栾城。诏和解河东及镇、定、幽四镇。

一八　杨晟遣杨守贞、杨守忠、杨守厚书，使攻东川以解彭州之围，守贞等从之。神策督将窦行实戍梓州，守厚密诱之为内应；守厚至涪城，行实事泄，顾彦晖斩之。守厚遁去。宁贞、守忠军至，无所归，盘桓绵、剑间，王建遣其将吉谏袭守厚，破之。癸亥，西川将李简邀击守忠于钟阳，斩获三千余人。夏，四月，简又破守厚于铜鉾，斩获三千余人，降万五千人；守忠、守厚皆走。

一九　乙酉，置武胜军于杭州，以钱镠为防御使。

二〇　天威军使贾德晟，以李顺节之死，颇怨愤，西门君遂恶之，奏而杀之。德晟麾下千余骑奔凤翔，李茂贞由是益强。

二一　李匡威出兵侵云、代，壬寅，李克用始引兵还。

二二　时溥遣兵南侵，至楚州，杨行密将张训、李德诚败之于寿河，遂取楚州，执其刺史刘瓒。

二三　加邠宁节度使王行瑜兼中书令。

二四　杨行密屡败孙儒兵，破其广德营，张训屯安吉，断其粮道。儒食尽，士卒大疫，遣其将刘建锋、马殷分兵掠诸县。六月，行密闻儒疾疟，戊寅，纵兵击之。会大雨、晦冥，儒军大败，安仁义破儒五十余寨，田頵擒儒于陈，斩之，传首京师，儒众多降于行密。刘建锋、马殷收余众七千，南走洪州，推建锋为帅，殷为先锋指挥使，张佶为谋主，比至江西，众十余万。

丁酉，杨行密帅众归扬州；秋，七月，丙辰，至广陵，表田頵守宣州，安仁义守润州。

先是，扬州富庶甲天下，时人称扬一、益二，及经秦、毕孙、杨兵火之余，江、淮之间，东西千里扫地尽矣。

二五　王建围彭州，久不下，民皆窜匿山谷；诸寨日出俘掠，谓之“淘虏”，都将先择其善者，余则士卒分之，以是为常。

有军士王先成者，新津人，本书生也，世乱，为兵，度诸将惟北寨王宗侃最贤，乃往说之曰：“彭州本西川之巡属也，陈、田召杨晟，割四州以授之，伪署观察使，与之共拒朝命。今陈、田已平而晟犹据之，州民皆知西川乃其大府而司徒乃其主也，故大军始至，民不入城而入山谷避之，以俟招安。今军至累月，未闻招安之命，军士复从而掠之，与盗贼无异，夺其赀财，驱其畜产，分其老弱妇女以为奴婢，使父子兄弟流离愁怨；其在山中者暴露于暑雨，残伤于蛇虎，孤危饥渴，无所归诉。彼始以杨晟非其主而不从，今司徒不加存恤，彼更思杨氏矣。”宗侃恻然，不觉屡移其床前问之，先成曰：“又有甚于是者：今诸寨每旦出六七百人，入山淘虏，薄暮乃返，曾无守备之意。赖城中无人耳，万一有智者为之画策，使乘虚奔突，先伏精兵千人于门内，登城望淘虏者稍远，出弓弩手、炮手各百人，攻寨之一面，随以役卒五百，负薪土填壕为道，然后出精兵奋击，且焚其寨；又于三面城下各出耀兵，诸寨咸自备御，无暇相救，城中得以益兵继出，如此，能无败乎！”宗侃矍然曰：“此诚有之，将若之何？”

先成请条列为状以白王建，宗侃即命先成草之，大指言：“今所白之事，须四面通共，宗侃所司止于北面，或所白可从，乞以牙举施行。”事凡七条：“其一，乞招安山中百姓。其二，乞禁诸寨军士及子弟无得一人辄出淘虏，仍表诸寨之旁七里内听樵牧，敢越表者斩。其三，乞置招安寨，中容数千人，以处所招百姓，宗侃请选所部将校谨干者为招安将，使将三十人昼夜执兵巡卫。其四，招安之事须委一人总领，今榜帖既下，诸寨必各遣军士入山招安，百姓见之无不惊疑，如鼠见狸，谁肯来者！欲招之必有其术，愿降帖付宗侃专掌其事。其五，乞严勒四寨指挥使，悉索前日所虏彭州男女老幼集于营场，有父子、兄弟、夫妇自相认者即使相从，牒具人数，部送招安寨，有敢私匿一人者斩；仍乞勒府中诸营，亦令严索，有自军前先寄归者，量给资粮，悉部送归招安寨。其六，乞置九陇行县於招安寨中，以前南郑令王丕摄县令，设置曹局，抚安百姓，择其子弟之壮者，给帖使自入山招其亲戚；彼知司徒严禁侵掠，前日为军士所虏者，皆获安堵，必欢呼踊跃，相帅下山，如子归母，不日尽出。其七，彭州土地宜麻，百姓未入山时多沤藏者，宜令县令晓谕，各归田里，出所沤麻鬻之，以为资粮，必渐复业。”建得之大喜，即行之，悉如所申。

明日，榜帖至，威令赫然，无敢犯者。三日，山中民竞出，赴招安寨如归市，寨不能容，斥而广之；浸有市井，又出麻鬻之。民见村落无抄暴之患，稍稍辞县令，复故业。月余，招安寨皆空。

二六　己巳，李茂贞克凤州，感义节度使满存奔兴元。茂贞又取兴、洋二州，皆表其子弟镇之。

二七　八月，以杨行密为淮南节度使、同平章事，以田頵知宣州留后，安仁义为润州刺史。

孙儒降兵多蔡人，行密选其尤勇健者五千人，厚其禀赐，以皂衣蒙甲，号“黑云都”，每战，使之先登陷陈，四邻畏之。

行密以用度不足，欲以茶盐易民布帛，掌书记舒城高勖曰：“兵火之余，十室九空，又渔利以困之，将复离叛。不若悉我所有易邻道所无，足以给军；选贤守令劝课农桑，数年之间，仓库自实。”行密从之。田頵闻之曰：“贤者之言，其利远哉！”行密驰射武伎，皆非所长，而宽简有智略，善抚御将士，与同甘苦，推心待物，无所猜忌。尝早出，从者断马鞦，取其金，行密知而不问，他日，复早出如故，人服其度量。

淮南被兵六年，士民转徙几尽；行密初至，赐与将吏，帛不过数尺，钱不过数百；而能以勤俭足用，非公宴，未尝举乐。招抚流散，轻徭薄敛，未及数年，公私富庶，几复承平之旧。

二八　李克用北巡至天宁军，闻李匡威、赫连铎将兵八万寇云州，遣其将李君庆发兵于晋阳。克用潜入新城，伏兵於神堆，擒吐谷浑逻骑三百；匡威等大惊。丙申，君庆以大军至，克用迁入云州。丁酉，出击匡威等，大破之。己亥，匡威等烧营而遁；追至天成军，斩获不可胜计。

二九　辛丑，李茂贞攻拔兴元，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杨守贞、杨守忠、满存奔阆州。茂贞表其子继密权知兴元府事。

三〇　九月，加荆南节度使成同平章事。

三一　时溥迫监军奏称将士留己，冬，十月，复以溥为侍中、感化节度。朱全忠奏请追溥新命；诏谕解之。

三二　初，邢、洺、磁州留后李存孝，与李存信俱为李克用假子，不相睦。存信有宠于克用，存孝在邢州，欲立大功以胜之，乃建议取镇冀；存信从中沮之，不时听许。及王熔围尧山，存孝救之，不克。克用以存信为蕃、汉马步都指挥使，与存孝共击之，二人互相猜忌，逗留不进；克用更遣李嗣勋等击破之。存信还，谮存孝无心击贼，疑与之有私约。存孝闻之，自以有功于克用，而信任顾不及存信，愤怨，且惧及祸，乃潜结王熔及朱全忠，上表以三州自归於朝廷，乞赐旌节及会诸道兵讨李克用；诏以存孝为邢、洺、磁节度使，不许会兵。

三三　十一月，时溥濠州刺史张璲、泗州刺史张谏以州附于朱全忠。

三四　乙未，朱全忠遣其子友裕将兵十万攻濮州，拔之，执其刺史邵伦，遂令友裕移兵击时溥。

三五　孙儒将王坛陷婺州，刺史蒋瑰奔越州。

三六　庐州刺史蔡俦发杨行密祖父墓，与舒州刺史倪章连兵，遣使送印于朱全忠以求救。全忠恶其反覆，纳其印，不救，且牒报行密；行密谢之。行密遣行营都指挥使李神福将兵讨俦。

三七　宣明历浸差，太子少詹事边冈造新历成，十二月，上之。命曰景福崇玄历。

三八　壬午，王建遣其将华洪击杨守亮于阆州，破之。建遣节度押牙延陵郑顼使于朱全忠；全忠问剑阁，顼极言其险。全忠不信，顼曰：“苟不以闻，恐误公军机。”全忠大笑。

三九　是岁，明州刺史钟文季卒，其将黄晟自称刺史。

二年（癸丑、八九三）

一　春，正月，时溥遣兵攻宿州，刺史郭言战死。

二　东川留后顾彦晖既与王建有隙，李茂贞欲抚之使从己，奏请更赐彦晖节；诏以彦晖为东川节度使。茂贞又奏遣知兴元府事李继密救梓州，未几，建遣兵败东川、凤翔之兵于利州。彦晖求和，请与茂贞绝；乃许之。

三　凤翔节度使李茂贞自请镇兴元，诏以茂贞为山南西道兼武定节度使，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同平章事，充凤翔节度使，又割果、阆二州隶武定军。茂贞欲兼得凤翔，不奉诏。

四　二月，甲戌，加西川节度使王建同平章事。

五　李克用引兵围邢州，王熔遣牙将王藏海致书解之。克用怒，斩藏海，进兵击熔，败镇兵于平山。辛巳，攻天长镇，旬日不下。熔出兵三万救之，克用逆战于叱日岭下，大破之，斩首万余级，余众溃去。河东军无食，脯其尸而啖之。

六　时溥求救于朱瑾，朱全忠遣其将霍存将骑兵三千军曹州以备之。瑾将兵二万救徐州，存引兵赴之，与朱友裕合击徐、兖兵于石佛山下，大破之，瑾遁归兖州。辛卯，徐兵复出，存战死。

七　李克用进下井陉，李存孝将兵救王熔，遂入镇州，与熔计事。熔又乞师于朱全忠，全忠方与时溥相攻，不能救，但遗克用书，言“邺下有十万精兵，抑而未进。”克用复书：“傥实屯军邺下，颙望降临；必欲真决雌雄，愿角逐于常山之尾。”甲午，李匡威引兵救熔，败河东兵于元氏，克用引还邢州。熔犒匡威于藁城，辇金帛二十万以酬之。

八　朱友裕围彭城，时溥数出兵，友裕闭壁不战。朱瑾宵遁，友裕不追，都虞候朱友恭以书谮友裕于全忠，全忠怒，驿书下都指挥使庞师古，使代之将，且按其事。书误达于友裕，友裕大惧，以二千骑逃入山中，潜诣砀山，匿于伯父全昱之所。全忠夫人张氏闻之，使友裕单骑诣汴州见全忠，泣涕拜伏于庭；全忠命左右捽抑，将斩之，夫人趋就抱之，泣曰：“汝舍兵众，束身归罪，无异志明矣。”全忠悟而舍之，使权知许州。友恭，寿春人李彦威也，幼为全忠家僮，全忠养以为子。张夫人，砀山人，多智略，全忠敬惮之，虽军府事，时与之谋议；或将兵出，中涂，夫人以为不可，遣一介召之，全忠立为之返。

庞师古攻佛山寨，拔之；自是徐兵不敢出。

九　李匡威之救王熔也，将发幽州，家人会别，弟匡筹之妻美，匡威醉而淫之。二月，匡威自镇州还，至博野，匡筹据军府自称留后，以符追行营兵。匡威众溃归，但与亲近留深州，进退无所之，遣判官李抱真入奏，请归京师。京师屡更大乱，闻匡威来，坊市大恐，曰：“金头王来图社稷。”士民或窜匿山谷。王熔德其以己故致失地，迎归镇州，为筑第，父事之。

一〇　以渝州刺史柳玭为泸州刺史。柳氏自公绰以来，世以孝悌礼法为士大夫所宗。玭为御史大夫，上欲以为相，宦官恶之，故久谪于外。玭尝戒其子弟曰：“凡门地高，可畏不可恃也。立身行己，一事有失，则得罪重于他人，死无以见先人于地下，此其所以可畏也。门高则骄心易生，族盛则为人所嫉；懿行实才，人未之信，小有玭颣，众皆指之：此其所以不可恃也。故膏粱子弟，学宜加勤，行宜加励，仅得比他人耳！”

一一　王建屡请杀陈敬瑄、田令孜，朝廷不许。夏，四月，乙亥，建使人告敬瑄谋作乱，杀之新津。又告令孜通凤翔书，下狱死。建使节度判官冯涓草表奏之曰：“开匣出虎，孔宣父不责他人；当路斩蛇，孙叔敖盖非利己。专杀不行于閫外，先机恐失于彀中。”涓，宿之孙也。

一二　汴军攻徐州，累月不克。通事官张涛以书白朱全忠云：“进军时日非良，故无功。”全忠以为然。敬翔曰：“今攻城累月，所费甚多，徐人已困，旦夕且下，使将士闻此言，则懈于攻取矣。”全忠乃焚其书。癸未，全忠自将如徐州；戊子，庞师古拔彭城，时溥举族登燕子楼自焚死。己丑，全忠入彭城，以宋州刺史张廷范知感化留后，奏乞朝廷除文臣为节度使。

一三　李匡威在镇州，为王熔完城堑，缮甲兵，视之如子。匡威以熔年少，且乐真定土风，潜谋夺之。李抱真自京师还，为之画策，阴以恩施悦其将士。王氏在镇久，镇人爱之，不徇匡威。匡威忌日，熔就第吊之，匡威素服衷甲，伏兵劫之，熔趋抱匡威曰：“熔为晋人所困，几亡矣，赖公以有今日；公欲得四州，此固熔之愿也，不若与公共归府，以位让公，则将士莫之拒矣。”匡威以为然，与熔骈马，陈兵入府。会大风雷雨，屋瓦皆震。匡威入东偏门，镇之亲军闭之，有屠者墨君和自缺垣跃出，拳殴匡威甲士，挟熔於马上，负之登屋。镇人既得熔，攻匡威，杀之，并其族党。熔时年十七，体疏瘦，为君和所挟，颈痛头偏者累日。李匡筹奏熔杀其兄，请举兵复冤；诏不许。

一四　幽州将刘仁恭将兵戍蔚州，过期未代，士卒思归。会李匡筹立，戍卒奉仁恭为帅，还攻幽州，至居庸关，为府兵所败。仁恭奔河东，李克用厚待之。

一五　李神福围庐州；甲午，杨行密自将诣庐州，田頵自宣州引兵会之。初，蔡人张颢以骁勇事秦宗权，后从孙儒，儒败，归行密，行密厚待之，使将兵戍庐州。蔡俦叛，颢更为之用。及围急，颢逾城来降，行密以隶银枪都使袁稹。稹以颢反覆，白行密，请杀之，行密恐稹不能容，置之亲军。稹，陈州人也。

一六　王彦复、王审知攻福州，久不下。范晖求救于威胜节度使董昌，昌与陈岩婚姻，发温、台、婺州兵五千救之。彦复、审知以城坚，援兵且至，士卒死伤多，白王潮，欲罢兵更图后举，潮不许。请潮自临行营，潮报曰：“兵尽添兵，将尽添将，兵将俱尽，吾当自来。”彦复、审知惧，亲犯矢石急攻之。五月，城中食尽，晖知不能守，夜，以印授监军，弃城走，援兵亦还。庚子，彦复等入城。辛丑，晖亡抵沿海都，为将士所杀。潮入福州，自称留后，素服葬陈岩，以女妻其子延晦，厚抚其家。汀、建二州降，岭海间群盗二十余辈皆降溃。

一七　闰月，以武胜防御使钱镠为苏杭观察使。又以扈跸都头曹诚为黔中节度使，耀德都头李铤为镇海军节度使，宣威都头孙惟晟为荆南节度使，六月，以捧日都头陈珮为岭南东道节度使，并同平章事。时李茂贞跋扈，上以武臣难制，欲用诸王代之，故诚等四人皆加恩，解兵柄，令赴镇。

一八　李匡筹出兵攻王熔之乐寿、武强，以报杀匡威之耻。

一九　秋，七月，王熔遣兵救邢州；李克用败之于平山，壬申，进击镇州。熔惧，请以兵粮二十万助攻邢州，克用许之。克用治兵于栾城，合熔兵三万进屯任县，李存信屯琉璃陂。

二〇　丁亥，杨行密克庐州，斩蔡俦。左右请发俦父母冢，行密曰：“俦以此得罪，吾何为效之！”

二一　加天雄节度使李茂庄同平章事。

二二　钱镠发民夫二十万及十三都军士筑杭州罗城，周七十里。

二三　升州刺史张雄卒，冯弘铎代之为刺史。

二四　李茂贞恃功骄横，上表及遗杜让能书，辞语不逊。上怒，欲讨之。茂贞又上表，略曰：“陛下贵为万乘，不能庇元舅之一身；尊极九州，不能戮复恭之一竖。”又曰：“今朝廷但观强弱，不计是非。”又曰：“约衰残而行法，随盛壮以加恩；体物锱铢，看人衡纩。”又曰：“军情易变，戎马难羁，唯虑甸服生灵，因兹受祸，未审乘舆播越，自此何之！”上益怒，决讨茂贞，命杜让能专掌其事，让能谏曰：“陛下初临大宝，国步未夷，茂贞近在国门，臣愚以为未宜与之构怨，万一不克，悔之无及。”上曰：“王室日卑，号令不出国门，此乃志士愤痛之秋。药弗瞑眩，厥疾弗瘳。朕不能甘心为孱懦之主，愔愔度日，坐视陵夷。卿但为朕调兵食，朕自委诸王用兵，成败不以责卿！”让能曰：“陛下必欲行之，则中外大臣共宜胁力以成圣志，不当独以任臣。”上曰：“卿位居元辅，与朕同休戚，无宜避事！”让能泣曰：“臣岂敢避事！况陛下所欲行者，宪宗之志也；顾时有所未可，势有所不能耳。但恐他日臣徒受晃错之诛，不能弭七国之祸也。敢不奉诏，以死继之！”上乃命让能留中书，计画调度，月余不归。崔昭纬阴结邠、岐，为之耳目，让能朝发一言，二镇夕必知之。本茂贞使其党纠合市人数百千人，拥观军容使西门君遂马诉曰：“岐帅无罪，不宜致讨，使百姓涂炭。”君遂曰：“此宰相事，非吾所及。”市人又邀崔昭纬、郑延昌肩舆诉之，二相曰：“兹事主上专委杜太尉，吾曹不预知。”市人因乱投瓦石，二相下舆走匿民家，仅自免，丧堂印及朝服。上命捕其唱帅者诛之，用兵之意益坚。京师民或亡匿山谷，严刑所不能禁。八月，以嗣覃王嗣周为京西招讨使，神策大将军李鐬副之。

二五　丙辰，杨行密遣田頵将宣州兵二万攻歙州；歙州刺史裴枢城守，久不下。时诸将为刺史者多贪暴，独池州团练使陶雅宽厚得民，歙人曰：“得陶雅为刺史，请听命。”行密即以雅为歙州刺史，歙人纳之。雅尽礼见枢，送之还朝。枢，遵庆之曾孙也。

二六　朱全忠命庞师古移兵攻兖州，与朱瑾战，屡破之。

二七　九月，丁卯，以钱镠为镇海节度使。

二八　李存孝夜犯李存信营，虏奉诚军使孙考老。李克用自引兵攻邢州，掘堑筑垒环之。存孝时出兵突击，堑垒不能成。河东牙将袁奉韬密使人谓存孝曰：“大王惟俟堑成即归晋阳，尚书所惮者独大王耳，诸将非尚书敌也。大王若归，咫尺之堑，安能沮尚书之锋锐邪！”存孝以为然，按兵不出。旬日，堑垒成，飞走不能越，存孝由是遂穷。汴将邓季筠从克用攻邢州，轻骑逃归。朱全忠大喜，使将亲军。

二九　乙亥，覃王嗣周帅禁军三万送凤翔节度使徐彦若赴镇，军于兴平。李茂贞、王行瑜合兵近六万，军于盩厔以拒之。禁军皆新募市井少年，茂贞、行瑜所将皆边兵百战之余，壬午，茂贞等进逼兴平，禁军皆望风逃溃，茂贞等乘胜进攻三桥，京城大震，士民奔散，市人复守阙请诛首议用兵者。崔昭纬心害太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让能，密遗茂贞书曰：“用兵非主上意，皆出于杜太尉耳。”甲申，茂贞陈于临皋驿，表让能罪，请诛之。让能言于上曰：“臣固先言之矣，请以臣为解。”上涕下不自禁，曰：“与卿诀矣！”是日，贬让能梧州刺史，制辞略曰：“弃卿士之臧谋，构藩垣之深衅，咨询之际，证执弥坚。”又流观军容使西门君遂于儋州，内枢密使李周潼于崖州，段诩于欢州。乙酉，上御安福门，斩君遂、周潼、诩，再贬让能雷州司户。遣使谓茂贞曰：“惑朕举兵者，三人也，非让能之罪。”以内侍骆全瓘、刘景宣为左右军中尉。

壬辰，以东都留守韦昭度为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崔胤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胤，慎由之子也，外宽弘而内巧险，与崔昭纬深相结，故得为相。季父安潜谓所亲曰：“吾父兄刻苦以立门户，终为缁郎所坏！”缁郎，胤小字也。

李茂贞勒兵不解，请诛杜让能然后还镇，崔昭纬复从而挤之。冬，十月，赐让能及其弟户部侍郎弘徽自尽。复下诏布告中外，称“让能举枉错直，爱憎系于一时；鬻狱卖官，聚敛逾于巨万。”自是朝廷动息皆禀于邠、岐，南、北司往往依附二镇以邀恩泽。有崔铤、王超者，为二镇判官，凡天子有所可否，其不逞者，辄诉于铤、超，二人则教茂贞、行瑜上章论之，朝廷少有依违，其辞语已不逊。

制复以茂贞为凤翔节度使兼山南西道节度使、守中书令，于是茂贞尽有凤翔、兴元、洋、陇秦等十五州之地。以徐彦若为御史大夫。

三〇　戊戌，以泉州刺史王潮为福建观察使。

三一　舒州刺史倪章弃城走，杨行密以李神福为舒州刺史。

三二　邠宁节度使、守侍中兼中书令王行瑜求为尚书令；韦昭度密奏：“太宗以尚书令执政，遂登大位，自是不以授人臣。惟郭子仪以大功拜尚书令，终身避让。行瑜安可轻议！”十一月，以行瑜为太师，赐号尚父，仍赐铁券。

三三　十二月，朱全忠请徙盐铁于汴州以便供军；崔昭纬以为全忠新破徐、郓，兵力倍增，若更判盐铁，不可复制，乃赐诏开谕之。

三四　汴将葛从周攻齐州刺史朱威，朱瑄、朱瑾引兵救之。

三五　初，武安节度使周岳杀闵勖，据潭州，邵州刺史邓处讷闻而哭之，诸将入吊，处讷曰：“吾与公等咸受仆射大恩，今周岳无状杀之，吾欲与公等竭一州之力，为仆射报仇，可乎？”皆曰：“善！”于是训卒厉兵，八年，乃结朗州刺史雷满共攻潭州，克之，斩岳，自称留后。

乾宁元年（甲寅、八九四）

一　春，正月，乙丑朔，赦天下，改元。

二　李茂贞入朝，大陈兵自卫，数日归镇。

三　以李匡筹为卢龙节度使。

四　二月，朱全忠自将击朱瑄，军于鱼山。瑄与朱瑾合兵攻之，兖、郓兵大败，死者万余人。

五　以右散骑常侍郑綮为礼部侍郎、同平章事。綮好诙谐，多为歇后诗，讥嘲时事；上以为有所蕴，手注班簿，命以为相，闻者大惊。堂吏往告之，綮笑曰：“诸君大误，使天下更无人，未至郑綮！”吏曰：“特出圣意。”綮曰：“果如是，柰人笑何！”既而贺客至，綮搔首言曰：“歇后郑五作宰相，时事可知矣！”累让不获，乃视事。

六　以邵州刺史邓处讷为武安节度使。

七　彰义节度使张钧薨，表其兄鐇为留后。

八　三月，黄州刺史吴讨举州降杨行密。

九　邢州城中食尽，甲申，李存孝登城谓李克用曰：“儿蒙王恩得富贵，苟非困於谗慝，安肯舍父子而从仇雠乎！愿一见王，死不恨！”克用使刘夫人视之。夫人引存孝出见克用，存孝泥首谢罪曰：“儿粗立微劳，存信逼儿，失图至此！”克用叱之曰：“汝遗朱全忠、王熔书，毁我万端，亦存信教汝乎！”囚之，归于晋阳，车裂于牙门。存孝骁勇，克用军中皆莫及；常将骑兵为先锋，所向无敌，身被重铠，腰弓髀槊，独舞铁陷陈，万人辟易。每以二马自随，马稍乏，就陈中易之，出入如飞。克用惜其才，意临刑诸将必为之请，因而释之。既而诸将疾其能，竟无一人言者。既死，克用为之不视事者旬日，私恨诸将，而于李存信竟无所谴。又有薛阿檀者，其勇与存孝相侔，诸将疾之，常不得志，密与存孝通；存孝诛，恐事泄，遂自杀。自是克用兵势浸弱，而朱全忠独盛矣。克用表马师素为邢洺节度使。

一〇　朱全忠遣军将张从晦慰抚寿州。从晦陵侮刺史江彦温而与诸将夜饮；彦温疑其谋己，明日，尽杀在席诸将，以书谢全忠而自杀。军中推其子从顼知军州事，全忠为之腰斩从晦。

一一　五月，加镇海节度使钱镠同平章事。

一二　刘建锋、马殷引兵至澧陵，邓处讷遣邵州指挥使蒋勋、邓继崇将步骑三千守龙回关。殷先至关下，遣使诣勋，勋等以牛酒犒师。殷使说勋曰：“刘骧智勇兼人，术家言当兴翼、轸间。今将十万众，精锐无敌，而君以乡兵数千拒之，难矣。不如先下之，取富贵，还乡里，不亦善乎！”勋等然之，谓众曰：“东军许吾属还。”士卒皆欢呼，弃旗帜铠仗遁去。建锋令前锋衣其甲，张其旗，趋潭州。潭人以为邵州兵还，不为备。建锋径入府，处讷方宴，擒斩之。戊辰，建锋入潭州，自称留后。

一三　王建攻彭州，城中人相食，彭州内外都指挥使赵章出降。王先成请筑龙尾道，属于女墙。丙子，西川兵登城，杨晟犹帅众力战，刀子都虞候王茂权斩之。获彭州马步使安师建，建欲使为将，师建泣谢曰：“师建誓与杨司徒同生死，不忍复戴日月，惟速死为惠。”再三谕之，不从，乃杀之，礼葬而祭之。更赵章姓名曰王宗勉，王茂权名曰宗训，又更王钊名曰宗谨，李绾姓名曰王宗绾。

一四　辛卯，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延昌罢为右仆射。

一五　朱瑄、朱瑾求救于河东，李克用遣骑将安福顺及弟福庆、福迁督精骑五百假道于魏，渡河应之。

一六　武昌节度使杜洪攻黄州，杨行密遣行营都指挥使朱延寿等救之。

一七　六月，甲午，以宋州刺史张廷范为武宁节度使，从朱全忠之请也。

一八　蕲州刺史冯敬章邀击淮南军，朱延寿攻蕲州，不克。

一九　戊午，以翰林学士承旨、礼部尚书李溪同平章事；方宣制，水部郎中知制诰刘崇鲁出班掠麻恸哭。上召崇鲁，问其故，对言：“溪奸邪，依附杨复恭、西门君遂，得在翰林，无相业，恐危社稷。”溪竟罢为太子少傅。溪，鄘之孙也。上师溪为文，崔昭纬恐溪为相，分己权，故使崇鲁沮之。溪十表自讼，丑诋“崇鲁父符受赃枉法，事觉自杀；弟崇望与杨复恭深交，崇鲁庭拜田令孜，为朱玫作劝进表，乃云臣交给内臣，何异抱赃唱贼！且故事，絁巾惨带，不入禁庭。臣果不才，崇鲁自应上章论列，岂于正殿恸哭！为国不详，无人臣礼，乞正其罪。”诏停崇鲁见任。溪犹上表不已，乞行诛窜，表数千言，诟詈无所不至。

二〇　李克用大破吐谷浑，杀赫连铎，擒白义诚。

二一　秋，七月，李茂贞遣兵攻阆州，拔之，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帅其族党犯围走。

二二　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綮自以不合众望，累表避位，诏以太子少保致仕；以御史大夫徐彦若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

二三　绵州刺史杨守厚卒，其将常再荣举城降王建。

二四　杨复恭、守亮、守信将自商山奔河东，至乾元，遇华州兵，获之。八月，韩建献于阙下，斩于独柳。李茂贞献复恭遗守亮书，诉致仕之由云：“承天门乃隋家旧业，大侄但积粟训兵，勿贡献。吾于荆榛中立寿王，才得尊位，废定策国老，有如此负心门生天子！”

二五　昭义节度使康君立诣晋阳谒李克用。己未，克用会诸将饮博，酒酣，克用语及李存孝，流涕不已。君立素与李存信善，一言忤旨，克用拔剑斫之，囚于马步司。九月，庚申朔，出之，君立已死。克用表云州刺史薛志诚为昭义留后。

二六　冬，十月，封皇子为棣王，禊为虔王，禋为沂王，祎为遂王。

二七　刘仁恭数因盖寓献策于李克用，愿得兵万人取幽州。克用方攻邢州，分兵数千，欲纳仁恭于幽州，不克。李匡筹益骄，数侵河东之境。克用怒，十一月，大举兵攻匡筹，拔武州，进围新州。

二八　以泾原留后张鐇为彰义节度使。

二九　朱全忠遣使至泗州，陵慢刺史张谏，谏举州降杨行密。行密遣押牙唐令回持茶万余斤如汴宋贸易，全忠执令回，尽取其茶。扬、汴始有隙。

三〇　十二月，李匡筹遣大将将步骑数万救新州，李克用选精兵逆战於段庄，大破之，斩首万余级，生擒将校三百人，以练之，徇於城下。是夕，新州降。辛亥，进攻妫州。壬子，匡筹复发兵出居庸关，克用使精骑当其前以疲之，遣步将李存审自他道出其背夹击之，幽州兵大败，杀获万计。甲寅，李匡筹挈其族奔沧州，义昌节度使卢彦威利其辎重、妓妾，遣兵攻之于景城，杀之，尽俘其众。存审本姓符，宛丘人，克用养以为子。丙辰，克用进军幽州，其大将请降。匡筹素暗懦，初据军府，兄匡威闻之，谓诸将曰：“兄失弟得，不出吾家，亦复何恨！但惜匡筹才短，不能保守，得及二年，幸矣。”

三一　加匡国节度使王行约检校侍中。

三二　吴讨畏杜洪之逼，纳印请代于杨行密，行密以先锋指挥使瞿章权知黄州。

三三　是岁，黄连洞蛮二万围汀州，福建观察使王潮遣其将李承勋将万人击之；蛮解去，承勋追击之，至浆水口，破之。闽地略定。潮遣僚佐巡州县，劝农桑，定租税，交好邻道，保境息民，闽人安之。

三四　封州刺史刘谦卒，子隐居丧于贺江，土民百余人谋乱，隐一夕尽诛之。岭南节度使刘崇龟召补右都押牙兼贺水镇使；未几，表为封州刺史。

三五　义胜节度使董昌苛虐，于常赋之外，加敛数倍，以充贡献及中外馈遗，每旬发一纲，金万两，银五千铤，越绫万五千匹，他物称是，用卒五百人，或遇雨雪风水违程，则皆死。贡奉为天下最，由是朝廷以为忠，宠命相继，官至司徒、同平章事，爵陇西郡王。

昌建生祠于越州，制度悉如禹庙，命民间祷赛者，无得之禹庙，皆之生祠。昌求为越王，朝廷未之许，昌不悦曰：“朝廷欲负我矣，我累年贡献无算而惜越王邪！”有谄之者曰：“王为越王，曷若为越帝。”于是民间讹言时世将变，竞相帅填门喧噪，请昌为帝。昌大喜，遣人谢之曰：“天时未至，时至我自为之。”其僚佐吴瑶、都虞候李畅之等皆劝成之，吏民献谣谶符瑞者不可胜纪，其始赏之以钱数百缗，既而献者日多，稍减至五百、三百而已。昌曰：“谶云‘兔子上金床’，此谓我也。我生太岁在卯，明年复在卯，二月卯日卯时，吾称帝之秋也。”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六十

唐纪七十六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下乾宁二年（乙卯、八九五）

一　春，正月，辛酉，幽州军民数万以麾盖歌鼓迎李克用入府舍；克用命李存审、刘仁恭将兵略定巡属。

二　癸未，朱全忠遣其将朱友恭围兖州，朱瑄自郓以兵粮救之，友恭设伏，败之于高梧，尽夺其饷，擒河东将安福顺、安福庆。

三　己巳，以给事中陆希声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希声，元方五世孙也。

四　壬申，护国节度使王重盈薨，军中请以重荣子行军司马珂知留后事。珂，重盈兄重简之子也，重荣养以为子。

五　杨行密表朱全忠罪恶，请会易定、兖、郓、河东兵讨之。

六　董昌将称帝，集将佐议之。节度副使黄碣曰：“今唐室虽微，天人未厌。齐桓、晋文皆翼戴周室以成霸业。大王兴于畎亩，受朝廷厚恩，位至将相，富贵极矣，奈何一旦忽为族灭之计乎！碣宁死为忠臣，不生为叛逆！”昌怒，以为惑众，斩之，投其首于厕中，骂之曰：“奴贼负我！好圣明时三公不能待，而先求死也！”并杀其家八十口，同坎瘗之。又问会稽令吴镣，对曰：“大王不为真诸侯以传子孙，乃欲假天子以取灭亡邪！”昌亦族诛之。又谓山阴令张逊曰：“汝有能政，吾深知之，俟吾为帝，命汝知御史台。”逊曰：“大王起石镜镇，建节浙东，荣贵近二十年，何苦效李俛、刘辟之所为乎！浙东僻处海隅，巡属虽有六州，大王若称帝，彼必不从，徒守空城，为天下笑耳！”昌又杀之，谓人曰：“无此三人者，则人莫我违矣！”

二月，辛卯，昌被兖冕登子城门楼，即皇帝位。悉陈瑞物于庭以示众。先是，咸通末，吴、越间讹言山中有大鸟，四目三足，声云“罗平天册”，见者有殃，民间多画像以祀之，及昌僭号，曰：“此吾鸑鷟也。”乃自称大越罗平国，改元顺天，署城楼曰天册之楼，令群下谓己曰“圣人”。以前杭州刺史李邈、前婺州刺史蒋瑰、两浙监铁副使杜郢、前屯田郎中李瑜为相。又以吴瑶等皆为翰林学士、李畅之等皆为大将军。

昌移书钱镠，告以权即罗平国位，以镠为两浙都指挥使。镠遗昌书曰：“与其闭门作天子，与九族、百姓俱陷涂炭，岂若开门作节度使，终身富贵邪！及今悛悔，尚可及也！”昌不听，镠乃将兵三万诣越州城下，至迎恩门见昌，再拜言曰：“大王位兼将相，奈何舍安就危！镠将兵此来，以俟大王改过耳。纵大王不自惜，乡里士民何罪，随大王族灭乎！”昌惧，致犒军钱二百万，执首谋者吴瑶及巫觋数人送于镠，且请待罪天子。镠引兵还，以状闻。

七　王重盈之子保义节度使珙、晋州刺史瑶举兵击王珂，表言珂非王氏子。与朱全忠书，言“珂本吾家苍头，不应为嗣。”珂上表自陈，且求援于李克用。上遣中使谕解之。

八　上重李溪文学，乙未，复以溪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

九　朱全忠军于单父，为朱友恭声援。

一〇　李克用表刘仁恭为卢龙留后，留兵戍之；壬子，还晋阳。

妫州人高思继兄弟，有武干，为燕人所服，克用皆以为都将，分掌幽州兵；部下士卒，皆山北之豪也，仁恭惮之。久之，河东兵戍幽州者暴横，思继兄弟以法裁之，所诛杀甚多。克用怒，以让仁恭，仁恭诉称高氏兄弟所为，克用俱杀之。仁恭欲收燕人心，复引其诸子置帐下，厚抚之。

一一　崔昭纬与李茂贞、王行瑜深相结，得天子过失，朝廷机事，悉以告之。邠宁节度副使崔铤，昭纬之族也，李溪再入相，昭纬使铤告行瑜曰：“者尚书令之命已行矣，而韦昭度沮之，今又引李溪为同列，相与荧惑圣听，恐复有杜太尉之事。”行瑜乃与茂贞表称溪奸邪，昭度无相业，宜罢居散秩。上报曰：“军旅之事，朕则与藩镇图之；至于命相，当出朕怀。”行瑜等论列不已，三月，溪复罢为太子少师。

一二　王珙、王瑶请朝廷命河中帅，诏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胤同平章事，充护国节度使；以户部侍郎、判户部王搏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一三　王珂，李克用之婿也。克用表重荣有功于国，请赐其子珂节钺。王珙厚结王行瑜、李茂贞、韩建三帅，更上表称珂非王氏子，请以珂为陕州、珙为河中。上谕以先已允克用之奏，不许。

一四　加王熔兼侍中。

一五　杨行密浮淮至泗州，防御使台濛盛饰供帐，行密不悦。既行，濛于卧内得补绽衣，驰使归之。行密笑曰：“吾少贫贱，不敢忘本。”濛甚惭。

行密攻濠州，拔之，执刺史张璲。

行密军士掠得徐州人李氏之子，生八年矣，行密养以为子，行密长子渥憎之；行密谓其将徐温曰：“此儿质状性识，颇异于人，吾度渥必不能容，今赐汝为子。”温名之曰知诰。知诰事温，勤孝过于诸子。尝得罪于温，温笞而逐之；及归，知诰迎拜于门。温问：“何故犹在此？”知诰泣对曰：“人子舍父母将何之！父怒而归母，人情之常也。”温以是益爱之，使掌家事，家人无违言。及长，喜书善射，识度英伟。行密常谓温曰：“知诰俊杰，诸将子皆不及也。”

丁亥，行密围寿州。

一六　上以郊畿多盗，至有逾垣入宫或侵犯陵寝者，欲令宗室诸王将兵巡警，又欲使之四方抚尉藩镇。南北司用事之臣恐其不利于己，交章论谏。上不得已，夏，四月，下诏悉罢之。

一七　朝廷以董昌有贡输之勤，今日所为，类得心疾，诏释其罪，纵归田里。

一八　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陆希声罢为太子少师。

一九　杨行密围寿州，不克，将还；庚寅，其将朱延寿请试往更攻，一鼓拔之，执刺史江从勖。行密以延寿权知寿州团练使。

未几，汴兵数万攻寿州，州中兵少，吏民凶惧。延寿制，军中每旗二十五骑。命黑云队长李厚将十旗击汴兵，不胜；延寿将斩之，厚称众寡不敌，愿益兵更往，不胜则死。都押牙汝阳柴再用亦为之请，乃益以五旗。厚殊死战，再用助之，延寿悉众乘之，汴兵败走。厚，蔡州人也。

行密又遣兵袭涟水，拔之。

二〇　钱镠表董昌僭逆，不可赦，请以本道兵讨之。

二一　太傅、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韦昭度以太保致仕。

二二　戊戌，以刘建锋为武安节度使。建锋以马殷为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

二三　杨行密遣使诣钱镠，言董昌已改过，宜释之；亦遣诣昌，使趣朝贡。

二四　河东遣其将史俨、李承嗣以万骑驰入于郓，朱友恭退归于汴。

二五　五月，诏削董昌官爵，委钱镠讨之。

二六　初，王行瑜求尚书令不获，由是怨朝廷。畿内有八镇兵，隶左右军。郃阳镇近华州，韩建求之；良原镇近邠州，王行瑜求之。宦官曰：“此天子禁军，何可得也！”王珂、王珙争河中，行瑜、建及李茂贞皆为珙请，不能得，耻心。珙使人语三帅曰：“珂不受代而与河东婚姻，必为诸公不利，请讨之。”行瑜使其弟匡国节度使行约攻河中，珂求救于李克用。行瑜乃与茂贞、建各将精兵数千入朝，甲子，至京师，坊市民皆窜匿。上御安福门以待之，三帅盛陈甲兵，拜伏舞蹈于门下。上临轩，亲诘之曰：“卿等不奏请俟报，辄称兵入京城，其志欲何为乎？若不能事朕，今日请避贤路！”行瑜、茂贞流汗不能言，独韩建粗述入朝之由。上与三帅宴，三帅奏称：“南、北司互有朋党，堕紊朝政。韦昭度讨西川失策，李溪作相，不合众心，请诛之。”上未之许。是日，行瑜等杀昭度、溪于都亭驿，又杀枢密使康尚弼及宦官数人。又言：“王珂、王珙嫡庶不分，请除王珙河中，徙王行约于陕，王珂于同州。”上皆许之。始，三帅谋废上，立吉王保；至是，闻李克用已起兵于河东，行瑜、茂贞各留兵二千人宿卫京师，与建皆辞还镇。贬户部尚书杨堪为雅州刺史。堪，虞卿之子，昭度之舅也。

二七　初，崔胤除河中节度使，河东进奏官薛志勤扬言曰：“崔公虽重德，以之代王珂，不若光德刘公于我公厚也。”光德刘公者，太常卿刘崇望也。及三帅入朝，闻志勤之言，贬崇望昭州司马。李克用闻三镇兵犯阙，即日遣使十三辈发北部兵，期以来月渡河入关。

二八　六月，庚寅，以钱镠为浙东招讨使；镠复发兵击董昌。

二九　辛卯，以前均州刺史孔纬、绣州司户张浚并为太子宾客。壬辰，以纬为吏部尚书，复其阶爵；癸巳，拜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以张浚为兵部尚书、诸道租庸使。时纬居华州，浚居长水，上以崔昭纬等外交藩镇，朋党相倾，思得骨鲠之士，故骤用纬、浚。纬以有疾，扶舆至京师，见上，涕泣固辞；上不许。

三〇　李克用大举蕃、汉兵南下，上表称王行瑜、李茂贞、韩建称兵犯阙，贼害大臣，请讨之，又移檄三镇，行瑜等大惧。克用军至绛州，刺史王瑶闭城拒之；克用进攻，旬日，拔之，斩瑶于军门，杀城中违拒者千余人。秋，七月，丙辰朔，克用至河中，王珂迎谒于路。

匡国节度使王行约败于朝邑，戊午，行约弃同州走，己未，至京师。行约弟行实时为左军指挥使，帅众与行约大掠西市。行实奏称同华已没，沙陀将至，请车驾幸邠州。庚申，枢密使骆全瓘奏请车驾幸凤翔。上曰：“朕得克用表，尚驻军河中。就使沙陀至此，朕自有以枝梧，卿等但各抚本军，勿令摇动。”

右军指挥使李继鹏，茂贞假子也，本姓名阎珪，与骆全瓘谋劫上幸凤翔；中尉刘景宣与王行实知之，欲劫上幸邠州；孔纬面折景宣，以为不可轻离宫阙。向晚，继鹏连奏请车驾出幸，于是王行约引左军攻右军，鼓噪震地。上闻乱，登承天楼，欲谕止之，捧日都头李筠将本军，于楼前侍卫。李继鹏以凤翔兵攻筠，矢拂御衣，著于楼桷，左右扶上下楼；继鹏复纵火焚宫门，烟炎蔽天。时有盐州六都兵屯京师，素为两军所惮，上急召令入卫；既至，两军退走，各归邠州及凤翔。城中大乱，互相剽掠，上与诸王及亲近幸李筠营，护跸都头李居实帅众继至。

或传王行瑜、李茂贞欲自来迎车驾，上惧为所迫，辛酉，以筠、居实两都兵自卫，出启夏门，趣南山，宿莎城镇。士民追从车驾者数十万人，比至谷口，暍死者三之一，夜，复为盗所掠，哭声震山谷。时百官多扈从不及，户部尚书、判度支及盐铁转运使薛王知柔独先至，上命权知中书事及置顿使。

壬戌，李克用入同州。崔昭纬、徐彦若、王搏至莎城。甲子，上徙幸石门镇，命薛王知柔与知枢密院刘光裕还京城，制置守卫宫禁。丙寅，李克用遣节度判官王瑰奉表问起居。丁卯，上遣内侍郗廷昱，赍诏诣李克用军，令与王珂各发万骑同赴新平。又诏彰义节度使张鐇以泾原兵控扼凤翔。

李克用遣兵攻华州；韩建登城呼曰：“仆于李公未尝失礼，何为见攻？”克用使谓之曰：“公为人臣，逼逐天子，公为有礼，孰为无礼者乎！”会郗廷昱至，言李茂贞将兵三万至盩厔，王行瑜将兵至兴平，皆欲迎车驾，克用乃释华州之围，移兵营渭桥。

以薛王知柔为清海节度使、同平章事，仍权知京兆尹、判度支，充监铁转运使，俟反正日赴镇。

上在南山旬余，士民从车驾避乱者日相惊曰：“邠、岐兵至矣！”上遣延王戒丕诣河中，趣李克用令进兵。壬午，克用发河中。上遣供奉官张承业诣克用军。承业，同州人，屡奉使于克用，因留监其军。己丑，克用进军渭桥，遣其将李存贞为前锋；辛卯，拔永寿，又遣史俨将三千骑诣石门侍卫。癸巳，遣李存信、李存审会保大节度使李思孝攻王行瑜梨园寨，擒其将王令陶等，献于行在。思孝本姓拓跋，思恭之弟也。李茂贞惧，斩李继鹏，传首行在，上表请罪，且遣使求和于克用。上复遣延王戒丕、丹王允谕克用，令且赦茂贞，并力讨行瑜，俟其殄平，当更与卿议之。且命二王拜克用为兄。

三一　以前河中节度使崔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三二　戊戌，削夺王行瑜官爵。癸卯，以李克用为邠宁四面行营都招讨使，保大节度使李思孝为北面招讨使，定难节度使李思谏为东面招讨使，彰义节度使张鐇为西面招讨使。克用遣其子存勖诣行在，年十一，上奇其状貌，抚之曰：“儿方为国之栋梁，他日宜尽忠于吾家。”克用表请上还京；上许之。令克用遣骑三千驻三桥为备御。辛亥，车驾还京师。

壬子，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昭纬罢为右仆射。

三三　以护国留后王珂、卢龙留后刘仁恭各为本镇节度使。

三四　时宫室焚毁，未暇完葺，上寓居尚书省，百官往往无袍笏仆马。

三五　以李克用为行营都统。

三六　九月，癸亥，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孔纬薨。

三七　辛未，朱全忠自将击朱瑄，战于梁山；瑄败走还郓。

三八　李克用急攻梨园，王行瑜求救于李茂贞，茂贞遣兵万人屯龙泉镇，自将兵三万屯咸阳之旁。克用请诏茂贞归镇，仍削夺其官爵，欲分兵讨之。上以茂贞自诛继鹏，前已赦宥，不可复削夺诛讨，但诏归镇，仍令克用与之和解。以昭义节度使李罕之检校侍中，充邠宁四面行营副都统。史俨败邠宁兵于云阳，擒云阳镇使王令诲等，献之。

三九　王建遣简州刺史王宗瑶等将兵赴难；甲戌，军于绵州。

四〇　董昌求救于杨行密，行密遣泗州防御使台濛攻苏州以救之，且表昌引咎，愿修职贡，请复官爵。又遗钱镠书，称：“昌狂疾自立，已畏兵谏，执送同恶，不当复伐之。”

四一　冬，十月，丙戌，河东将李存贞败邠宁军于梨园北，杀千余人。自是梨园闭壁不敢出。

四二　贬右仆射崔昭纬为梧州司马。

四三　魏国夫人陈氏，才色冠后宫；戊子，上以赐李克用。

克用令李罕之、李存信等急攻梨园；城中食尽，弃城走。罕之等邀击之，所杀万余人，克梨园等三寨，获王行瑜子知进及大将李元福等；克用进屯梨园。庚寅，王行约、王行实烧宁州遁去。克用奏请以匡国节度使苏文建为静难节度使，趣令赴镇，且理宁州，招抚降人。

四四　上迁居大内。

四五　朱全忠遣都将葛从周击兖州，自以大军继之。癸卯，围兖州。

四六　杨行密遣宁国节度使田頵、润州团练使安仁义攻杭州镇戍以救董昌，昌使湖州将徐淑会淮南将魏约共围嘉兴。钱镠遣武勇都指挥使顾全武救嘉兴，破乌墩、光福二寨。淮南将柯厚破苏州水栅。全武，余姚人也。

四七　义武节度使王处存薨，军中推其子节度副使郜为留后。

四八　以京兆尹武邑孙偓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四九　王行瑜以精甲五千守龙泉寨，李克用攻之；李茂贞以兵五千救之，营于镇西。李罕之击凤翔兵，走之，十一月，丁巳，拔龙泉寨。行瑜走入邠州，遣使请降于李克用。

五〇　齐州刺史朱琼举州降于朱全忠。琼，瑾之从父兄也。

五一　衢州刺史陈儒卒，弟岌代之。

五二　李克用引兵逼邠州，王行瑜登城，号哭谓克用曰：“行瑜无罪，迫胁乘舆，皆李茂贞及李继鹏所为，请移兵问凤翔，行瑜愿束身归朝。”克用曰：“王尚父何恭之甚！仆受诏讨三贼臣，公预其一，束身归朝，非仆所得专也。”丁卯，行瑜挈族弃城走。克用入邠州，封府库，抚居人，命指挥使高爽权巡抚军城，奏趣苏文建赴镇。行瑜走至庆州境，部下斩行瑜，传首。

五三　朱瑄遣其将贺瑰、柳存及河东将薛怀宝将兵万余人袭曹州，以解兖州之围。瑰，濮阳人也。丁卯，全忠自中都引兵夜追之，比明，至钜野南，及之，屠杀殆尽，生擒瑰、存、怀宝，俘士卒三千余人。是日晡后，大风沙尘晦冥，全忠曰：“此杀人未足耳！”下令所得之俘尽杀之。庚午，缚瑰等徇于兖州城下，谓朱瑾曰：“卿兄已败，何不早降！”

五四　丁丑，雅州刺史王宗侃攻拔利州，执刺史李继颙，斩之。

五五　朱瑾伪遣使请降于朱全忠，全忠自就延寿门下与瑾语。瑾曰：“欲送符印，愿使兄琼来领之。”

辛巳，全忠使琼往，瑾立马桥上，述骁果董怀进于桥下，琼至，怀进突出，擒之以入，须臾，掷首城外。全忠乃引兵还，以琼弟玭为齐州防御使，杀柳存、怀宝；闻贺瑰名，释而用之。

五六　李克用旋军渭北。

五七　加静难节度使苏文建同平章事。

五八　蒋勋求为邵州刺史，刘建锋不许，勋乃与邓继崇起兵，连飞山、梅山蛮寇湘潭，据邵州，使其将申德昌屯定胜镇以扼潭人。

五九　十二月，甲申，阆州防御使李继雍、蓬州刺史费存、渠州刺史陈璠各帅所部兵奔王建。

六〇　乙酉，李克用军于云阳。

六一　王建奏：“东川节度使顾彦晖不发兵赴难，而掠夺辎重，遣泸州刺史马敬儒断峡路，请兴兵讨之。”戊子，华洪大破东川兵于楸林，俘斩数万，拔楸林寨。

六二　乙未，进李克用爵晋王，加李罕之兼侍中，以河东大将盖寓领容管观察使；自余克用将佐、子孙并进官爵。克用性严急，左右小有过辄死，无敢违忤；惟盖寓敏慧，能揣其意，婉辞裨益，无不从者。克用或以非罪怒将吏，寓必阳助之怒，克用常释之；有所谏诤，必徵近事为喻；由是克用爱信之，境内无不依附，权与克用侔。朝廷及邻道遣使至河东，共赏赐赂遗，先入克用，次及寓家。朱全忠数遣人间之，及扬言云盖寓已代克用，而克用待之益厚。

六三　丙申，王建攻东川，别将王宗弼为东川兵所擒，顾彦晖畜以为子。戊戌，通州刺史李彦昭将所部兵二千降于建。

六四　李克用遣掌书记李袭吉人谢恩，密言于上曰：“比年以来，关辅不宁，乘此胜势，遂取凤翔，一劳永逸，时不可失。臣屯军渭北，专俟进止。”上谋于贵近，或曰：“茂贞复灭，则沙陀大盛，朝廷危矣！”上乃赐克用诏，褒其忠款，而言：“不臣之状，行瑜为甚。自朕出幸以来，茂贞、韩建自知其罪，不忘国恩，职贡相继，且当休兵息民。”克用奉诏而止。既而私于诏使曰：“观朝廷之意，似疑克用有异心也。然不去茂贞，关中无安宁之日。”又诏免克用入朝，将佐或言：“今密迩阙庭，岂可不入见天子！”克用犹豫未决，盖寓言于克用曰：“者王行瑜辈纵兵狂悖，致銮舆播越，百姓奔散。今天子还未安席，人心尚危，大王若引兵渡渭，窃恐复惊骇都邑。人臣尽忠，在于勤王，不在入觐，愿熟图之！”克用笑曰：“盖寓尚不欲吾入朝，况天下之人乎！”乃表称：“臣总帅大军，不敢径入朝觐，且惧部落士卒侵扰渭北居人。”辛亥，引兵东归。表到京师，上下始安。诏赐河东士卒钱三十万缗。克用既去，李茂贞骄横如故，河西州县多为茂贞所据，以其将胡敬璋为河西节度使。

六五　朱全忠之去兖州也，留葛从周将兵守之，朱瑾闭城不复出。从周将还，乃扬言“天平、河东救兵至，引兵西北邀之，”夜半，潜归故寨。瑾以从周精兵悉出，果出兵攻寨。从周突出奋击，杀千余人，擒其都将孙汉筠而还。

六六　加镇海节度使钱镠兼侍中。

六七　彰义节度使张鐇薨，以其子琏权知留后。

六八　朱瑄、朱瑾屡为朱全忠所攻，民失耕稼，财力俱弊。告急于河东，李克用遣大将史俨、李承嗣将数千骑假道于魏以救之。

六九　安州防御使家晟与朱全忠亲吏蒋玄晖有隙，恐及祸，与指挥使刘士政、兵马监押陈可璠将兵三千袭桂州，杀经略使周元静而代之。晟醉侮可璠，可璠手刃之，推士政知军府事，可璠自为副使。诏即以士政为经略使。玄晖，吴人也。

三年（丙辰、八九六）

一　春，正月，西川将王宗夔攻拔龙州，杀刺史田昉。

二　丁巳，刘建锋遣都指挥使马殷将兵讨蒋勋，攻定胜寨，破之。

三　辛未，安仁义以舟师至湖州，欲渡江应董昌，钱镠遣武勇都指挥使顾全武、都知兵马使许再思守西陵，仁义不能渡。昌遣其将汤臼守石城，袁邠守余姚。

四　闰月，克用遣蕃、汉都指挥使李存信将万骑假道于魏以救兖、郓，军于莘县。朱全忠使人谓罗弘信曰：“克用志吞河朔，师还之日，贵道可忧。”存信戢众不严，侵暴魏人，弘信怒，发兵三万夜袭之。存信军溃，退保洺州，丧士卒什二三，委弃资粮兵械万数；史俨、李承嗣之军隔绝不得还。弘信自是与河东绝，专志于汴。全忠方图兖、郓，畏弘信议其后，弘信每有赠遗，全忠必对使者北向拜授之，四:“六兄于予，倍年以长，固非诸邻之比。”弘信信之，全忠以是得专意东方。

五　丁亥，果州刺史张雄降于王建。

六　二月，戊辰，顾全武、许再思败汤臼于石城。上用杨行密之请，赦董昌，复其官爵；钱镠不从。

七　以通王滋判侍卫诸将事。

八　朱全忠荐兵部尚书张浚，上欲复相之；李克用表请发兵击全忠，且言“浚朝为相，臣则夕至阙庭！”京师震惧，上下诏和解之。

九　三月，以天雄留后李继徽为节度使。

一〇　保大节度使李思孝表请致仕，荐弟思敬自代，诏以思孝为太师，致仕，思敬为保大留后。

一一　朱全忠遣庞师古将兵伐郓州，败郓兵于马颊，遂抵其城下。

一二　己酉，顾全武等攻余姚，明州刺史黄晟遣兵助之；董昌遣其将徐章救余姚，全武击擒之。

一三　夏，四月，辛酉，河涨，将毁滑州城，朱全忠命决为二河，夹滑城而东，为害滋甚。

一四　李克用击罗弘信，攻洹水，杀魏兵万余人，进攻魏州。

一五　武安节度使刘建锋既得志，嗜酒，不亲政事。长直兵陈赡妻美，建锋私之，赡袖铁挝击杀建锋；诸将杀赡，迎行军司马张佶为留后。佶将入府，马忽踶啮，伤左髀。时马殷攻邵州未下，佶谢诸将曰：“马公勇而有谋，宽厚乐善，吾所不及，真乃主也。”乃以牒召之。殷犹豫未行，听直军将姚彦章说殷曰：“公与刘龙骧、张司马，一体之人也，今龙骧遇祸，司马伤髀，天命人望，舍公尚谁属哉！”殷乃使亲从都副指挥使李琼留攻邵州，径诣长沙。

一六　淮南兵与镇海兵战于皇天荡，镇海兵不利，杨行密遂围苏州。

一七　钱镠、锺传、杜洪畏杨行密之强，皆求援于朱全忠；全忠遣许州刺史朱友恭将兵万人渡淮，听以便宜从事。

一八　董昌使人觇钱镠兵，有言其强盛者辄怒，斩之；言兵疲食尽，则赏之。戊寅，袁邠以余姚降于镠；顾全武、许再思进兵至越州城下。五月，昌出战而败，婴城自守，全武等围之。昌始惧，去帝号，复称节度使。

一九　马殷至长沙，张佶肩舆入府，坐受殷拜谒，已，乃命殷升听事，以留后让之，即趋下，帅将吏拜贺，复为行军司马，代殷将兵攻邵州。

二〇　癸未，苏州常熟镇使陆郢以州城应杨行密，虏刺史成及。行密阅及家所蓄，惟图书、药物，贤之，归，署行军司马。及拜且泣曰：“及百口在钱公所，失苏州不能死，敢求富贵！愿以一身易百口之死！”引佩刀欲自刺。行密遽执其手，止之，馆于府舍。其室中亦有兵仗，行密每单衣诣之，与之共饮膳，无所疑。

钱镠闻苏州陷，急召顾全武，使趋西陵备行密，全武曰：“越州贼之根本，奈何垂克弃之！请先取越州，后复苏州。”镠从之。

二一　淮南将朱延寿奄至蕲州，围其城。大将贾公铎方猎，不得还，伏兵林中，命勇士二人衣羊皮夜入延寿所掠羊群，潜入城，约夜半开门举火为应，复衣皮反命。公铎如期引兵至城南，门中火举，力战，突围而入。延寿惊曰：“吾常恐其溃围而出，反溃围而入，如此，城安可猝拔！”乃白行密，求军中与公铎有旧者持誓书金帛往说之，许以婚。寿州团练副使柴再用请行，临城与语，为陈利害。数日，公铎及刺史冯敬章请降。以敬章为左都押牙，公铎为右监门卫将军。延寿进拔光州，杀刺史刘存。

二二　丙戌，上遣中使诣梓州和解两川，王建虽奉诏还成都，然犹连兵未解。

二三　崔昭纬复求救于朱全忠。戊子，遣中使赐昭纬死，行至荆南，追及，斩之，中外咸以为快。

二四　荆南节度使成与其将许存溯江略地，尽取滨江州县；武泰节度使王建肇弃黔州，收余众保丰都。存又引兵西取渝、涪二州，以其将赵武为黔中留后，存为万州刺史。

知存不得志，使人诇之，曰：“存不治州事，日出蹴鞠。”曰：“存将逃走，先匀足力也。”遣兵袭之，存弃城走；其众稍稍归之，屯于茅坝。赵武数攻丰都，王建肇不能守，与存皆降于王建。建忌存勇略，欲杀之，掌书记高烛曰：“公方总揽英雄以图霸业，彼穷来归我，奈何杀之！”建使戍蜀州，阴使知蜀州王宗绾察之。宗绾密言存忠勇谦谨，有良将才，建乃舍之，更其姓名曰王宗播，而宗绾竟不使宗播知其免己也。宗播元从孔目官柳修业，每劝宗播慎静以免祸。其后宗播为建将，遇强敌诸将所惮者，以身先之，及有功，辄称病，不自伐，由是得以功名终。

二五　甲午，夜，顾全武急攻越州，乙未旦，克其外郭，董昌犹据牙城拒之。戊戌，镠遣昌故将骆团绐昌云：“奉诏，令大王致仕归临安。”昌乃送牌印，出居清道坊。己亥，全武遣武勇都监使吴璋以舟载昌如杭州，至小江南，斩之，并其家三百余人，宰相李邈、蒋瑰以下百余人。昌在围城中，贪吝日甚，口率民间钱帛，减战士粮。及城破，库有杂货五百间，仓有粮三百万斛。钱镠传昌首于京师，散金帛以赏将士，开仓以振贫乏。

二六　李克用攻魏博，侵掠遍六州。朱全忠召葛从周于郓州，使将兵营洹水以救魏博，留庞师古攻郓州。六月，克用引兵击从周，汴人多凿坎于陈前，战方酣，克用之子铁林指挥使落落马遇坎而踬，汴人生擒之；克用自往救之，马亦踬，几为汴人所获；克用顾射汴将一人，毙之，乃得免。克用请修好以赎落落，全忠不许，以与罗弘信，使杀之。克用引军还。

葛从周自洹水引兵济河，屯于杨刘，复击郓，及兖、郓、河东之兵战于故乐亭，破之。兖、郓属城皆为汴人所据，屡求救于李克用，克用发兵赴之，为罗弘信所拒，不得前，兖、郓由是不振。

二七　初，李克用屯渭北，李茂贞、韩建惮之，事朝廷礼甚恭。克用去，二镇贡献渐疏，表章骄慢。上自石门还，于神策两军之外，更置安圣、捧宸、保宁、宣化等军，选补数万人，使诸王将之；嗣延王戒丕、嗣覃王嗣周又自募麾下数千人。茂贞以为欲讨己，语多怨望，嫌隙日构。茂贞亦勒兵扬言欲诣阙讼冤；京师士民争亡匿山谷。上命通王滋及嗣周、戒丕分将诸军以卫近畿，戒丕屯三桥。茂贞遂表言“延王无故称兵讨臣，臣今勒兵入朝请罪。”上遽遣使告急于河东。丙寅，茂贞引兵逼京畿，覃王与战于娄馆，官军败绩。

秋，七月，茂贞进逼京师。延王戒丕曰：“今关中藩镇无可依者，不若自州济河，幸太原，臣请先往告之。”辛卯，诏幸州；壬辰，上出至渭北；韩建遣其子从允奉表请幸华州，上不许。以建为京畿都指挥、安抚制置及开通四面道路、催促诸道纲运等使。而建奉表相继，上及从官亦惮远去，癸巳，至富平，遣宣徽使元公讯召建，面议去留。甲午，建诣富平见上，顿首涕泣言：“方今藩臣跋扈者，非止茂贞。陛下若去宗庙园陵，远巡边鄙，臣恐车驾济河，无复还期。今华州兵力虽微，控带关辅，亦足自固。臣积聚训厉，十五年矣，西距长安不远，愿陛下临之，以图兴复。”上乃从之。乙未，宿下邽；丙申，至华州，以府署为行宫；建视事于龙兴寺。茂贞遂入长安，自中和以来所葺宫室、市肆，燔烧俱尽。

乙巳，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胤同平章事，充武安节度使。上以胤，崔昭纬之党也，故出之。

二八　丙午，以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陆扆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扆，陕人也。

二九　水部郎中何迎表荐国子毛诗博士襄阳朱朴，才如谢安，道士许岩士亦荐朴有经济才。上连日召对，朴有口辩，上悦之，曰：“朕虽非太宗，得卿如魏征矣！”赐以金帛，并赐何迎。

三〇　以徐彦若为大明宫留守，兼京畿安抚制置等使。

三一　杨行密表请上迁都江淮，王建请上幸成都。

三二　宰相畏韩建，不敢专决政事。八月，丙辰，诏建关议朝政；建上表固辞，乃止。

韩建移檄诸道，令共输资粮诣行在。李克用闻之，叹曰：“去岁从余言，岂有今日之患！”又曰：“韩建天下痴物，为贼臣弱帝室，是不为李茂贞所擒，则为朱全忠所虏耳！”因奏将与邻道发兵入援。

三三　加钱镠兼中书令。

三四　癸丑，以王建为凤翔西面行营招讨使。

三五　甲寅，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搏同平章事，充威胜节度使。

三六　上愤天下乱，思得奇杰之士不次用之。国子博士朱朴自言：“得为宰相，月余可致太平。”上以为然。乙丑，以朴为左谏议大夫、同平章事。朴为人庸鄙迂僻，无他长。制出，中外大惊。

三七　丙寅，加韩建兼中书令。

三八　九月，庚辰，升福建为威武军，以观察使王潮为节度使。

三九　以湖南留后马殷判湖南军府事。殷以高郁为谋主，郁，扬州人也。殷畏杨行密、成之强，议以金帛结之，高郁曰：“成不足畏也。行密公之雠，虽以万金赂之，安肯为吾援乎！不若上奉天子，下奉士民，训卒厉兵，以修霸业，则谁与为敌矣。”殷从之。

四〇　崔胤出镇湖南，韩建之志也。胤密求援于朱全忠，且教之营东都宫阙，表迎车驾。全忠与河南尹张全义表请上迁都洛阳，全忠仍请以兵二万迎车驾，且言崔胤忠臣，不宜出外。韩建惧，复奏召胤为相，遣使谕全忠以且宜安静，全忠乃止。乙未，复以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远同平章事。远，珙弟玙之孙也。

丁酉，贬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陆扆为硖州刺史。崔胤恨扆代己，诬扆，云党于李茂贞而贬之。

己亥，以朱朴兼判户部，凡军旅财赋之事，上一以委之。以孙偓为凤翔四面行营都统，又以前定难节度使李思谏为静难节度使，兼副都统。

四一　以保大留后李思敬为节度使。

四二　河东将李存信攻临清，败汴将葛从周于宗城北，乘胜至魏州北门。

四三　冬，十月，壬子，加孙偓行营节度、招讨、处置等使。丁巳，以韩建权知京兆尹，兼把截使。戊午，李茂贞上表请罪，愿得自新，仍献助修宫室钱；韩建复佐佑之，竟不出师。

四四　钱镠令两浙吏民上表，请以镠兼领浙东；朝廷不得已，复以王抟为吏部尚书、同平章事，以镠为镇海、威胜两军节度使。丙子，更名威胜曰镇东军。

四五　李克用自将攻魏州，败魏兵于白龙潭，追至观音门。朱全忠复遣葛从周救之，屯于洹水，全忠以大军继之，克用乃还。

四六　加河中节度使王珂同平章事。

四七　十一月，朱全忠还大梁，复遣葛从周东会庞师古，攻郓州。

四八　湖州刺史李师悦求旌节，诏置忠国军于湖州，以师悦为节度使。赐告身旌节者未入境，戊子，师悦卒。杨行密表师悦子前绵州刺史彦徽知州事。

四九　淮南将安仁义攻婺州。

五〇　十二月，东川兵焚掠汉、眉、资、简之境。

五一　清海节度使薛王知柔行至湖南，广州牙将卢琚、谭弘据境拒之，使弘守端州。弘结封州刺史刘隐，许妻以女。隐伪许之，托言亲迎，伏甲舟中，夜入端州，斩弘；遂袭广州，斩琚；具军容迎知柔入视事。知柔表隐为行军司马。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六十一

唐纪七十七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上乾宁四年（丁巳、八九七）

一　春，正月，甲申，韩建奏：“防城将张行思等告睦、济、韶、通、彭、韩、仪、陈八王谋杀臣，劫车驾幸河中。”建恶诸王典兵，故使行思等告之。上大惊，召建谕之；建称疾不入。令诸王诣建自陈，建表称：“诸王忽诣臣理所，不测事端。臣详酌事体，不应与诸王相见。”又称：“诸王当自避嫌疑，不可轻为举措。陛下若以友爱含容，请依旧制，令归十六宅，妙选师傅，教以诗书，不令典兵预政。”且曰：“乞散彼乌合之兵，用光麟趾之化。”建虑上不从，引麾下精兵围行宫，表疏连上。上不得已，是夕，诏诸王所领军士并纵归田里，诸王勒归十六宅，其甲兵并委韩建收掌。建又奏：“陛下选贤任能，足清祸乱，何必别置殿后四军！显有厚薄之恩，乖无偏无党之道。且所聚皆坊市无赖奸猾之徒，平居犹思祸变，临难必不为用，而使之张弓挟刃，密迩皇舆，臣窃寒心，乞皆罢。”诏亦从之。于是殿后四军二万余人悉散，天子之亲军尽矣。捧日都头李筠，石门扈从功第一，建复奏斩于大云桥。建又奏：“玄宗之末，永王璘暂出江南，遽谋不轨。代宗时吐蕃入寇，光启中朱玫乱常，皆援立宗支以系人望。今诸王衔命四方者，乞皆召还。”又奏：“诸方士出入禁庭，眩惑圣听，宜皆禁止，无得入宫。”诏悉从之。建既幽诸王于别第，知上意不悦，乃奏请立德王为太子，欲以解之。丁亥，诏立德王祐为皇太子，仍更名裕。

二　庞师古、葛从周并兵攻郓州，朱瑄兵少食尽，不复出战，但引水为深壕以自固。辛卯，师古等营于水西南，命为浮梁。癸巳，潜决濠水。丙申，浮梁成，师古夜以中军先济。瑄闻之，弃城奔中都，葛从周逐之，野人执瑄及妻子以献。

三　己亥，罢孙偓凤翔四面行营节度等使，以副都统李思谏为宁塞节度使。

四　钱镠使行军司马杜棱救婺州。安仁义移兵攻睦州，不克而还。

五　朱全忠入郓州，以庞师古为天平留后。

朱瑾留大将康怀贞守兖州，与河东将史俨、李承嗣掠徐州之境以给军食。全忠闻之，遣葛从周将兵袭兖州。怀贞闻郓州已失守，汴兵奄至，遂降。二月，戊申，从周入兖州，获瑾妻子。朱瑾还，无所归，帅其众趋沂州，刺史尹处宾不纳，走保海州，为汴兵所逼，与史俨、李承嗣拥州民渡淮，奔杨行密。行密逆之于高邮，表瑾领武宁节度使。

全忠纳瑾之妻，引兵还，张夫人逆于封丘，全忠以得瑾妻告之。夫人请见之，瑾妻拜，夫人答拜，且泣曰：“兖、郓与司空同姓，约为兄弟，以小故恨望，起兵相攻，使吾姒辱于此。他日汴州失守，吾亦如吾姒之今日乎！”全忠乃送瑾妻于佛寺为尼，斩朱瑄于汴桥。于是郓、齐、曹、棣、兖、沂、密、徐、宿、陈、许、郑、滑、濮皆入于全忠。惟王师范保淄青一道，亦服于全忠。李存信在魏州，闻兖、郓皆陷，引兵还。

淮南旧善水战，不知骑射，及得河东、兖、郓兵，军声大振。史俨、李承嗣皆河东骁将，李克用深惜之，遣使间道诣杨行密请之；行密许之，亦遣使诣克用修好。

六　戊午，王建遣邛州刺史华洪、彭州刺史王宗祐将兵五万攻东川，以戎州刺史王宗谨为凤翔西面行营先锋使，败凤翔将李继徽等于玄武。继徽本姓杨，名崇本，茂贞之假子也。

七　己未，赦天下。

八　上飨行庙。

九　庚申，王建以决云都知兵马使王宗侃为应援开峡都指挥使，将兵入千趋渝州；决胜都知兵马使王宗阮为开江防送进奉使，将兵七千趋泸州。辛酉，宗侃取渝州，降刺史牟崇厚。癸酉，宗阮拔泸州，斩刺史马敬儒，峡路始通。

凤翔将李继昭救梓州，留偏将守剑门，西川将王宗播击擒之。

一〇　乙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孙偓罢守本官，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朱朴罢为秘书监。朴既秉政，所言皆不效，外议沸腾。太子詹事马道殷以天文，将作监许岩士以医得幸于上，韩建诬二人以罪而杀之，且言偓、朴与二人交通，故罢相。

一一　诏以杨行密为江南诸道行营都统，以讨武昌节度使杜洪。

一二　张佶克邵州，擒蒋勋。

一三　三月，丙子，朱全忠表曹州刺史葛从周为泰宁留后，朱友裕为天平留后，庞师古为武宁留后。

一四　保义节度使王珙攻护国节度使王珂，珂求援于李克用，珙求援于朱全忠。宣武将张存敬、杨师厚败河中兵于猗氏南；河东将李嗣昭败陕兵于猗氏，又败之于张店，遂解河中之围。师厚，斤沟人，嗣昭，克用弟克柔之假子也。

一五　更名感义军曰昭武，治利州，以前静难节度使苏文建为节度使。

一六　夏，四月，以同州防御使李继瑭为匡国节度使。继瑭，茂贞之养子也。

一七　以右谏议大夫李洵为两川宣谕使，和解王建及顾彦晖。

一八　辛亥，钱镠遣顾全武等将兵三千自海道救嘉兴，己未，至城下，击淮南兵，大破之。

一九　杜洪为杨行密所攻，求救于朱全忠，全忠遣其将聂金掠泗州，朱友恭攻黄州。行密遣右黑云都指挥使马珣等救黄州。黄州刺史瞿章闻友恭至，弃城，拥众南保武昌寨。

二〇　癸亥，两浙将顾全武等破淮南十八营，虏淮南将士魏约等三千人。淮南将田頵屯驿亭埭，两浙兵乘胜逐之。甲戌，頵自湖州奔还，两浙兵追败之，頵众死者千余人。

二一　韩建恶刑部尚书张祎等数人，皆诬奏，贬之。

二二　五月，加奉国节度使崔洪同平章事。

二三　辛巳，朱友恭为浮梁于樊港，进攻武昌寨，壬午，拔之，执瞿章，遂取黄州；马珣等皆败走。

二四　丙戌，王建以节度副使张琳守成都，自将兵五万攻东川。更华洪姓名曰王宗涤。

二五　六月，己酉，钱镠如越州，受镇东节钺。

二六　李茂贞表：“王建攻东川，连兵累岁，不听诏命。”甲寅，贬建南州刺史。乙卯，以茂贞为西川节度使。以覃王嗣周为凤翔节度使。

二七　癸亥，王建克梓州南寨，执其将李继宁。丙寅，宣谕使李洵至梓州，己巳，见建于张杷砦，建指执旗者曰：“战士之情，不可夺也。”

二八　覃王赴镇，李茂贞不受代，围覃王于奉天。

二九　置宁远军于容州，以李克用大将盖寓领节度使。

三〇　秋，七月，加荆南节度使成汭兼侍中。

三一　韩建移书李茂贞；茂贞解奉天之围，覃王归华州。

三二　以天雄节度使李继徽为静难节度使。

三三　庚戌，钱镠还杭州，遣顾全武取苏州；乙未，拔松江；戊戌，拔无锡；辛丑，拔常熟、华亭。

三四　初，李克用取幽州，表刘仁恭为节度使，留戍兵及腹心将十人典其机要，租赋供军之外，悉输晋阳。及上幸华州，克用征兵于仁恭，又遗成德节度使王熔、义武节度使王郜书，欲与之共定关中，奉天子还长安。仁恭辞以契丹入寇，须兵捍御，请俟虏退，然后承命。克用屡趣之，使者相继，数月，兵不出。克用移书责之，仁恭抵书于地，慢骂，囚其使者，欲杀河东戍将，戍将遁逃获免。克用大怒，八月，自将击仁恭。

三五　上欲幸奉天亲讨李茂贞，令宰相议之；宰相切谏，乃止。

三六　延王戒丕还自晋阳，韩建奏：“自陛下即位以来，与近辅交恶，皆因诸王典兵，凶徒乐祸，致銮舆不安。比者臣奏罢兵权，实虑不测之变。今闻延王、覃王尚苞阴计，愿陛下圣断不疑，制于未乱，则社稷之福。”上曰：“何至于是！”数日不报。建乃与知枢密刘季述矫制发兵围十六宅，诸王被发，或缘垣，或升屋，呼曰：“宅家救儿！”建拥通、沂、睦、济、韶、彭、韩、陈、覃、延、丹十一王至石堤谷，尽杀之，以谋反闻。

三七　贬礼部尚书孙偓为南州司马。秘书监朱朴先贬夔州司马，再贬郴州司户。朴之为相，何迎骤迁至右谏议大夫，至是亦贬湖州司马。

三八　锺传欲讨吉州刺史襄阳周琲，琲帅其众奔广陵。

三九　王建与顾彦晖五十余战，九月，癸酉朔，围梓州。蜀州刺史周德权言于建曰：“公与彦晖争东川三年，士卒疲于矢石，百姓困于输挽。东川群盗多据州县，彦晖懦而无谋，欲为偷安之计，皆啖以厚利，恃其救援，故坚守不下。今若遣人谕贼帅以祸福，来者赏之以官，不服者威之以兵，则彼之所恃，反为我用矣。”建从之，彦晖势益孤。德权，许州人也。

四〇　丁丑，李克用至安塞军，辛巳，攻之。幽州将单可及引骑兵至，克用方饮酒，前锋白：“贼至矣！”克用醉，曰：“仁恭何在？”对曰：“但见可及辈。”克用嗔目曰：“可及辈何足为敌！”亟命击之。是日大雾，不辨人物，幽州将杨师侃伏兵于木瓜涧，河东兵大败，失亡太半。会大风雨震电，幽州兵解去。克用醒而后知败，责大将李存信等曰：“吾以醉废事，汝曹何不力争！”

四一　湖州刺史李彦徽欲以州附于杨行密，其众不从；彦徽奔广陵，都指挥使沈攸以州归钱镠。

四二　以彰义节度使张琏为凤翔西北行营招讨使，以讨李茂贞。

四三　复以王建为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加义武节度使王郜同平章事。削夺新西川节度使李茂贞官爵，复姓名宋文通。

四四　朱全忠既得兖、郓，甲兵益盛，乃大举击杨行密，遣庞师古以徐、宿、宋、滑之兵七万壁清口，将趋扬州，葛从周以兖、郓、曹、濮之兵壁安丰，将趋寿州，全忠自将屯宿州；淮南震恐。

四五　匡国节度使李继瑭闻朝廷讨李茂贞而惧，韩建复从而摇之，继瑭奔凤翔。冬，十月，以建为镇国、匡国两军节度使。

四六　壬子，知遂州侯绍帅众二万，乙卯，知合州王仁威帅众千人，戊午，凤翔李继溥以援兵二千，皆降于王建。建攻梓州益急。庚申，顾彦晖聚其宗族及假子共饮，遣王宗弼自归于建；酒酣，命其假子瑶杀己及同饮者，然后自杀。建入梓州，城中兵尚七万人，建命王宗绾分兵徇昌、普等州，以王宗涤为东川留后。

四七　刘仁恭奏称：“李克用无故称兵见讨，本道大破其党于木瓜涧，请自为统帅以讨克用。”诏不许。又遗朱全忠书。全忠奏加仁恭同平章事，朝廷从之。仁恭又遣使谢克用，陈去就不自安之意。克用复书略曰：“今公仗钺控兵，理民立法，擢士则欲其报德，选将则望彼酬恩；己尚不然，人何足信！仆料猜防出于骨肉，嫌忌生于屏帷，持干将而不敢授人，捧盟盘而何词著誓！”

四八　甲子，立皇子秘为景王，祚为辉王，祺为祁王。

四九　加彰义节度使张琏同平章事。

五〇　杨行密与朱瑾将兵三万拒汴军于楚州，别将张训自涟水引兵会之，行密以为前锋。庞师古营于清口，或曰：“营地污下，不可久处。”不听。师古恃众轻敌，居常弈棋。朱瑾壅淮上流，欲灌之；或以告师古，师古以为惑众，斩之。十一月，癸酉，瑾与淮南将侯瓒，将五千骑潜渡淮，用汴人旗帜，自北来趣其中军，张训逾栅而入；士卒苍黄拒战，淮水大至，汴军骇乱。行密引大军济淮，与瑾等夹攻之，汴军大败，斩师古及将士首万余级，余众皆溃。葛从周营于寿州西北，寿州团练使朱延寿击破之，退屯濠州，闻师古败，奔还。行密、瑾、延寿乘胜追之，及于淠水。从周半济，淮南兵击之，杀溺殆尽，从周走免。遏后都指挥使牛存节弃马步斗，诸军稍得济淮，凡四日不食，会大雪，汴卒缘道冻馁死，还者不满千人；全忠闻败，亦奔还。行密遗全忠书曰：“庞师古、葛从周，非敌也，公宜自来淮上决战。”

行密大会诸将，谓行军副使李承嗣曰：“始吾欲先趣寿州，副使云不如先向清口，师古败，从周自走，今果如所料。”赏之钱万缗，表承嗣领镇海节度使。行密待承嗣及史俨甚厚，第舍、姬妾，咸选其尤者赐之，故二人为行密尽力，屡立功，竟卒于淮南。行密由是遂保据江、淮之间，全忠不能与之争。

五一　戊寅，立淑妃何氏为皇后。后，东川人，生德王、辉王。

五二　威武节度使王潮弟审知，为观察副使，有过，潮犹加捶挞，审知无怨色。潮寝疾，舍其子延兴、延虹、延丰、延休，命审知知军府事。十二月，丁未，潮薨。审知以让其兄泉州刺史审邽，审邽以审知有功，辞不受。审知自称福建留后，表于朝廷。

五三　壬戌，王建自梓州还；戊辰，至成都。

是岁，南诏骠信舜化有上皇帝书函及督爽牒中书木夹，年号中兴。朝廷欲以诏书报之。王建上言：“南诏小夷，不足辱诏书。臣在西南，彼必不敢犯塞。”从之。

黎、雅间有浅蛮曰刘王、郝王、杨王，各有部落，西川岁赐缯帛三千匹，使觇南诏，亦受南诏赂诇成都虚实。每节度使到官，三王帅酋长诣府，节度使自谓威德所致，表于朝廷；而三王阴与大将相表里，节度使或失大将心，则教诸蛮纷扰。先是节度使多文臣，不欲生事，故大将常藉此以邀姑息，而南诏亦恁之屡为边患。及王建镇西川，绝其旧赐，斩都押牙山行章以惩之。邛崃之南，不置鄣候，不戍一卒，蛮亦不敢侵盗。其后遣王宗播击南诏，三王漏泄军事，召而斩之。

五四　右拾遗张道古上疏，称：“国家有五危、二乱。昔汉文帝即位未几，明习国家事。今陛下登极已十年，而曾不知为君驭臣之道。太宗内安中原，外开四夷，海表之国，莫不入臣。今先朝封域日蹙岁尽。臣虽微贱，窃伤陛下朝廷社稷始为奸臣所弄，终为贼臣所有也！”上怒，贬道古施州司户。仍下诏罪状道古，宣示谏官。道古，青州人也。

光化元年（戊午、八九八）

一　春，正月，两浙、江西、武昌、淄青各遣使诣阙，请以朱全忠为都统，讨杨行密；诏不许。

二　加平卢节度使王师范同平章事。

三　以兵部尚书刘崇望同平章事，充东川节度使；以昭信防御使冯行袭为昭信节度使。

四　上下诏罪己息兵，复李茂贞姓名官爵，应诸道讨凤翔兵皆罢之。

五　壬辰，河中节度使王珂亲迎于晋阳，李克用遣其将李嗣昭守河中。

六　李茂贞、韩建皆致书于李克用，言大驾出幸累年，乞修和好，同奖王室，兼乞丁匠助修宫室；克用许之。

七　初，王建攻东川，顾彦晖求救于李茂贞，茂贞命将出兵救之，不暇东逼乘舆，诈称改过，与韩建共翼戴天子。及闻朱全忠营洛阳宫，累表迎车驾，茂贞、韩建惧，请修复宫阙，奉上归长安。诏以韩建为修宫阙使。诸道皆助钱及工材；建使都将蔡敬思督其役。既成，二月，建自往视之。

八　钱镠请徙镇海军于杭州，从之。

九　复以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

一〇　三月，己丑，以王审知充威武留后。

一一　朱全忠遣副使万年韦震入奏事，求兼镇天平，朝廷未之许，震力争之；朝廷不得已，以全忠为宣武、宣义、天平三镇节度使。全忠以震为天平留后，以前台州刺史李振为天平节度副使。振，抱真之曾孙也。

一二　淮南将周本救苏州，两浙将顾全武击破之。淮南将秦裴以兵三千人拔昆山而戍之。

一三　以潭州刺史、判湖南军府事马殷知武安留后。时湖南管内七州，贼帅杨师远据衡州，唐世旻据永州，蔡结据道州，陈彦谦据郴州，鲁景仁据连州，殷所得惟潭、邵而已。

一四　义昌节度使卢彦威，性残虐，又不礼于邻道；与卢龙节度使刘仁恭争盐利，仁恭遣其子守文将兵袭沧州，彦威弃城，挈家奔魏州；罗弘信不纳，乃奔汴州。仁恭遂取沧、景、德三州，以守文为义昌留后。仁恭兵势益盛，自谓得天助，有并吞河朔之志，为守文请旌节，朝廷未许。会中使至范阳，仁恭语之曰：“旌节吾自有之，但欲得长安本色耳，何为累章见拒！为吾言之！”其悖慢如此。

一五　朱全忠与刘仁恭修好，会魏博兵击李克用。夏，四月，丁未，全忠至钜鹿城下，败河东兵万余人，逐北至青山口。

一六　以护国节度使王珂兼侍中。

一七　丁卯，朱全忠遣葛从周分兵攻洺州，戊辰，拔之，斩刺史邢善益。

一八　五月，己巳朔，赦天下。

一九　葛从周攻邢州，刺史马师素弃城走。辛未，磁州刺史袁奉滔自刭。全忠以从周为昭义留后，守邢、洺、磁三州而还。

二〇　以武定节度使李继密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二一　朝廷闻王建已用王宗涤为东川留后，乃召刘崇望还，为兵部尚书，仍以宗涤为留后。

二二　湖南将姚彦章言于马殷，请取衡、永、道、连、郴五州，仍荐李琼为将。殷以琼及秦彦晖为岭北七州游弈使，张图英、李唐副之，将兵攻衡州，斩杨师远，引兵趣永州，围之月余，唐世旻走死。殷以李唐为永州刺史。

二三　六月，以濠州刺史赵憸为忠武节度使。憸，之弟也。

二四　秋，七月，加武贞节度使雷满同平章事，加镇南节度使锺传兼侍中。

二五　忠义节度使赵匡凝闻朱全忠有清口之败，阴附于杨行密。全忠遣宿州刺史尉氏氏叔琮将兵伐之，丙申，拔唐州，擒随州刺史赵匡璘，败襄州兵于邓城。

二六　八月，庚戌，改华州为兴德府。

二七　戊午，汴将康怀贞袭邓州，克之，擒刺史国湘。赵匡凝惧，遣使请服于朱全忠，全忠许之。

二八　己未，车驾发华州；壬戌，至长安；甲子，赦天下，改元。

上欲藩镇相与辑睦，以太子宾客张有孚为河东、汴州宣尉使，赐李克用、朱全忠诏，又令宰相与之书，使之和解。克用欲奉诏，而耻于先自屈，乃致书王熔，使通于全忠；全忠不从。

二九　九月，乙亥，加韩建守太傅、兴德尹；加王熔兼中书令，罗弘信守侍中。

三〇　己丑，东川留后王宗涤言于王建，以东川封疆五千里，文移往还，动逾数月，请分遂、合、泸、渝、昌五州别为一镇；建表言之。

三一　顾全武攻苏州；城中及援兵食皆尽，甲申，淮南所署苏州刺史台濛弃城走，援兵亦遁。全武克苏州，追败周本等于望亭。独秦裴守昆山不下，全武帅万余人攻之；裴屡出战，使病者被甲执矛，壮者彀弓弩，全武每为之却。全武檄裴令降。全武尝为僧，裴封函纳款，全武喜，召诸将发函，乃佛经一卷，全武大惭，曰：“裴不忧死，何暇戏予！”益兵攻城，引水灌之，城坏，食尽，裴乃降。钱镠设千人馔以待之，乃出，羸兵不满百人。镠怒曰：“单弱如此，何敢久为旅拒！”对曰：“裴义不负杨公，今力屈而降耳，非心降也。”镠善其言。顾全武亦劝镠宥之，镠从之。时人称全武长者。

三二　魏博节度使罗弘信薨，军中推其子节度副使绍威知留后。

三三　汴将朱友恭将兵还自江、淮，过安州，或告刺史武瑜潜与淮南通，谋取汴军，冬，十月，己亥，友恭攻而杀之。

三四　李克用遣其将李嗣昭、周德威将步骑二万出青山，将复山东三州。壬寅，进攻邢州；葛从周出战，大破之。嗣昭等引兵退入青山，从周追之，将扼其归路；步兵自溃，嗣昭不能制。会横冲都将李嗣源以所部兵至，谓嗣昭曰：“吾辈亦去，则势不可支矣，我试为公击之。”嗣昭曰：“善！我请从公后。”嗣源乃解鞍厉镞，乘高布陈，左右指画，邢人莫之测。嗣源直前奋击，嗣昭继之，从周乃退。德威，马邑人也。

三五　癸卯，以威武留后王审知为节度使。

三六　以罗绍威知魏博留后。

三七　丁巳，以东川留后王宗涤为节度使。

三八　加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侍中。

三九　王珙引汴兵寇河中，王珂告急于李克用；克用遣李嗣昭救之，败汴兵于胡壁，汴人走。

前常州刺史王柷，性刚介，有时望；诏徵之，时人以为且入相。过陕，王珙延奉甚至，请叙子侄之礼拜之，柷固辞不受。珙怒，使送者杀之，并其家人悉投诸河，掠其资装，以覆舟闻。朝廷不敢诘。

四〇　闰月，钱镠以其将曹圭为苏州制置使，遣王球攻婺州。

四一　十一月，甲寅，立皇子祯为雅王，祥为琼王。

四二　以魏博留后罗绍威为节度使。

四三　衢州刺史陈岌请降于杨行密，钱镠使顾全武讨之。

四四　朱全忠以奉国节度使崔洪与杨行密交通，遣其将张存敬攻之；洪惧，请以弟都指挥使贤为质，且言：“将士顽悍，不受节制，请遣二千人诣麾下从征伐。”全忠许之，召存敬还。存敬，曹州人也。

四五　十二月，昭义节度使薛志勤薨。

李克用之平王行瑜也，李罕之求邠宁于克用。克用曰：“行瑜恃功邀君，故吾与公讨而诛之。昨破贼之日，吾首奏趣苏文建赴镇。今才达天厅，遽复二三，朝野之论，必喧然谓吾辈复如行瑜所为也。吾与公情如同体，固无所爱，俟还镇，当更为公论功赏耳。”罕之不悦而退，私于盖寓曰：“罕之自河阳失守，依托大庇，岁月已深。比来衰老，倦于军旅，若蒙吾王与太傅哀愍，赐一小镇，使数年之间休兵养疾，然后归老闾阎，幸矣。”寓为之言，克用不应。每藩镇缺，议不及罕之，罕之甚郁郁。寓恐其有他志，亟为之言，克用曰：“吾于罕之岂爱一镇，但罕之，鹰也，饥则为用，饱则背飞！”

及志勤薨，旬日无帅，罕之擅引泽州兵夜入潞州，据之，以状白克用，曰：“薛铁山死，州民无主，虑不逞者为变，故罕之专命镇抚，取王裁旨。”克用怒，遣人让之。罕之遂遣其子请降于朱全忠，执河东将马溉等及沁州刺史傅瑶送汴州。克用遣李嗣昭将兵讨之，嗣昭先取泽州，收罕之家属送晋阳。

四六　杨行密遣成及归两浙以易魏约等，钱镠许之。

四七　韶州刺史曾兖举兵攻广州，州将王瑰帅战舰应之；清海行军司马刘隐一战破之。韶州将刘潼复据浈、浛，隐讨斩之。

二年（己未、八九九）

一　春，正月，丁未，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崔胤罢守本官；以兵部尚书陆扆同平章事。

二　朱全忠表李罕之为昭义节度使，又表权知河阳留后丁会、武宁留后王敬荛、彰义留后张珂并为节度使。

三　杨行密与朱瑾将兵数万攻徐州，军于吕梁，朱全忠遣骑将张归厚救之。

四　刘仁恭发幽、沧等十二州兵十万，欲兼河朔；攻贝州，拔之，城中万余户，尽屠之，投尸清水。由是诸城各坚守不下。仁恭进攻魏州，营于城北；魏博节度使罗绍威求救于朱全忠。

五　朱全忠遣崔贤还蔡州，发其兵二千诣大梁。二月，蔡将崔景思等杀贤，劫崔洪，悉驱兵民渡淮奔杨行密。兵民稍稍遁归，至广陵者不满二千人。全忠命许州刺史朱友裕守蔡州。

六　朱全忠自将救徐州，杨行密闻之，引兵去；汴人追及之于下邳，杀千余人。全忠行至辉州，闻淮南兵已退，乃还。

七　三月，朱全忠遣其将李思安、张存敬将兵救魏博，屯于内黄；癸卯，全忠以中军军于滑州。刘仁恭谓其子守文曰：“汝勇十倍于思安，当先虏鼠辈，后擒绍威耳！”乃遣守文及其妹婿单可及将精兵五万击思安于内黄。丁未，思安使其将袁象先伏兵于清水之右，思安逆战于繁阳，阳不胜而却；守文逐之，及内黄之北，思安勒兵还战，伏兵发，夹击之。幽州兵大败，斩可及，杀获三万人，守文仅以身免。可及，幽州骁将，号“单无敌”，燕军失之丧气。思安，陈留人也。

时葛从周自邢州将精骑八百已入魏州。戊申，仁恭攻上水关、馆陶门，从周与宣义牙将贺德伦出战，顾门者曰：“前有大敌，不可返顾。”命阖其扉。从周等殊死战，仁恭复大败，擒其将薛突阙、王郐郎。明日，汴、魏乘胜合兵击仁恭，破其八寨，仁恭父子烧营而遁。汴、魏之人长驱追之，至临清，拥其众入永济渠，杀溺不可胜纪。镇人亦出兵邀击于东境，自魏至沧五百里间，僵尸相枕。仁恭自是不振，而全忠益横矣。德伦，河西胡人也。

刘仁恭之攻魏州也，罗绍威遣使修好于河东，且求救。壬午，李克用遣李嗣昭将兵救之。会仁恭已为汴兵所败，绍威复与河东绝，嗣昭引还。

八　葛从周乘破幽州之势，自土门攻河东，拔承天军；别将氏叔琮自马岭入，拔辽州乐平，进军榆次；李克用遣内牙军副周德威击之。

叔琮有骁将陈章，号“陈夜叉”，为前锋，请于叔琮曰：“河东所恃者周杨五，请擒之，求一州为赏。”克用闻之，以戒德威，德威曰：“彼大言耳。”战于洞涡，德威微服往挑战，谓其属曰：“汝见陈夜叉即走。”章果逐之，德威奋铁击之坠马，生擒以献。因击叔琮，大破之，斩首三千级。叔琮弃营走，德威追之，出石会关，又斩千余级。从周亦引还。

九　丁巳，朱全忠遣河阳节度使丁会攻泽州，下之。

一〇　婺州刺史王坛为两浙所围，求救于宣歙观察使田頵，夏，四月，頵遣行营都指挥使康儒等救之。

一一　五月，甲午，置武信军于遂州，以遂、合等五州隶之。

一二　李克用遣蕃、汉马步都指挥使李君庆将兵攻李罕之，己亥，围潞州。朱全忠出屯河阳，辛丑，遣其将张存敬救之，壬寅，又遣丁会将兵继之；大破河东兵，君庆解围去。克用诛君庆及其裨将伊审、李弘袭；以李嗣昭为蕃、汉马步都指挥使，代之攻潞州。

一三　庚戌，康儒等败两浙兵于龙丘，擒其将王球，遂取婺州。

一四　六月，乙丑，李罕之疾亟。丁卯，全忠表罕之为河阳节度使，以丁会为昭义节度使；未几，又以其将张归霸守邢州，遣葛从周代会守潞州。

一五　以西川大将王宗佶为武信节度使。宗佶，本姓甘，洪州人也。

一六　丁丑，李罕之薨于怀州。

一七　保义节度使王珙，性猜忍，虽妻子亲近，常不自保；至是军乱，为麾下所杀，推都将李璠为留后。

一八　秋，七月，朱全忠海州戍将陈汉宾请降于杨行密。淮海游弈使张训以汉宾心未可知，与涟水防遏使庐江王绾将兵二千直趣海州，遂据其城。

一九　加荆南节度使成汭兼中书令。

二〇　马殷遣其将李唐攻道州，蔡结聚群蛮，伏兵于隘以击之，大破唐兵。唐曰：“蛮所恃者山林耳，若战平地，安能败我！”乃命因风燔林，火烛天地，群蛮惊遁，遂拔道州，擒结，斩之。

二一　朱全忠召葛从周于潞州，使贺德伦守之。八月，丙寅，李嗣昭引兵至潞州城下，分兵攻泽州。己巳，汴将刘弃泽州走，河东兵进拔天井关，以李孝璋为泽州刺史。贺德伦闭城不出，李嗣昭日以铁骑环其城，捕刍牧者，附城三十里禾黍皆刈之。乙酉，德伦等弃城宵遁，趣壶关，河东将李存审伏兵邀击之，杀获甚众。葛从周以援兵至，闻德伦等已败，乃还。

二二　九月，癸卯，以凤翔节度使李茂贞为凤翔、彰义节度使。

二三　李克用表汾州刺史孟迁为昭义留后。

二四　淄青节度使王师范以沂、密内叛，乞师于杨行密。冬，十月，行密遣海州刺史台濛、副使王绾将兵助之，拔密州，归于师范；将攻沂州，先使觇之，曰：“城中皆偃旗息鼓。”绾曰：“此必有备，而救兵近，不可击也。”诸将曰：“密已下矣，沂何能为！”绾不能止，乃伏兵林中以待之。诸将攻沂州不克，救兵至，引退；州兵乘之，绾发伏击败之。

二五　十一月，陕州都将朱简杀李璠，自称留后，附朱全忠，仍请更名友谦，预于子侄。

二六　加忠义节度使赵匡凝兼中书令。

二七　马殷遣其将李琼攻郴州，执陈彦谦，斩之；进攻连州，鲁景仁自杀，湖南皆平。

二八　十二月，加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同平章事。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六十二

唐纪七十八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中光化三年（庚申、九〇〇）

一　春，正月，宣州将康儒攻睦州；钱镠使其从弟銶拒之。

二　二月，庚申，以西川节度使王建兼中书令。

三　壬申，加威武节度使王审知同平章事。

四　壬午，以吏部尚书崔胤同平章事，充清海节度使。

五　李克用大发军民治晋阳城堑，押牙刘延业谏曰：“大王声振华、夷，宜扬兵以严四境，不宜近治城堑，损威望而启寇心。”克用谢之，赏以金帛。

六　夏，四月，加定难军节度使李承庆同平章事。

七　朱全忠遣葛从周帅兖、郓、滑、魏四镇兵十万击刘仁恭，五月，庚寅，拔德州，斩刺史傅公和；己亥，围刘守文于沧州。仁恭复遣使卑辞厚礼求援于河东，李克用遣周德威将五千骑出黄泽，攻邢、洺以救之。

八　邕州军乱，逐节度使李鐬；鐬借兵邻道讨平之。

九　六月，癸亥，加东川节度使王宗涤同平章事。

一〇　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明达有度量，时称良相。上素疾宦官枢密使宋道弼、景务修专横，崔胤日与上谋去宦官，宦官知之。由是南、北司益相憎嫉，各结藩镇为援以相倾夺。抟恐其致乱，从容言于上曰：“人君当务明大体，无所偏私。宦官擅权之弊，谁不知之！顾其势未可猝除，宜俟多难渐平，以道消息。愿陛下言勿轻泄以速奸变。”胤闻之，谮抟于上曰：“王抟奸邪，已为道弼辈外应。”上疑之。及胤罢相，意抟排己，愈恨之。及出镇广州，遗朱全忠书，具道抟语，令全忠表论之。全忠上言：“胤不可离辅弼之地；抟与敕使相表里，同危社稷。”表连上不已。上虽察其情，迫于全忠，不得已，胤至湖南复召还。丁卯，以胤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抟罢为工部侍郎。以道弼监荆南军，务修监青州军。戊辰，贬抟溪州刺史；己巳，又贬崖州司户；道弼长流欢州，务修长流爱州；日是，皆赐自尽。抟死于蓝田驿，道弼、务修死于霸桥驿。于是胤专制朝政，势震中外，宦官皆侧目，不胜其愤。

一一　刘仁恭将幽州兵五万救沧州，营于乾宁军，葛从周留张存敬、氏叔琮守沧州寨，自将精兵逆战于老鸦堤，大破仁恭，斩首三万级，仁恭走保瓦桥。秋，七月，李克用复遣都指挥使李嗣昭将兵五万攻邢、洺以救仁恭，败汴军于内丘。王熔遣使和解幽、汴，会久雨，朱全忠召从周还。

一二　庚戌，以昭义留后孟迁为节度使。

一三　甲寅，以西川节度使王建兼东川、信武军两道都指挥制置等使。

一四　八月，李嗣昭又败汴军于沙门河，进攻洺州。乙丑，朱全忠引兵救之，未至，嗣昭拔洺州，擒刺史朱绍宗。全忠命葛从周将兵击嗣昭。

一五　宣州将康儒食尽，自清溪遁归。

一六　九月，葛从周自邺县渡漳水，营于黄龙镇；朱全忠自将中军三万涉洺水置营。李嗣昭弃城走，从周设伏于青山口，邀击，大破之。

一七　崔胤以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位在己上，恶之；彦若亦自求引去。时藩镇皆为强臣所据，惟嗣薛王知柔在广州，乃求代之。乙巳，以彦若同平章事，充清海节度使。初，荆南节度成以澧、郎本其巡属，为雷满所据，屡求割隶荆南，朝廷不许，颇怨望。及彦若过荆南，置酒，从容以为言。彦若曰：“令公位尊方面，自比桓、文，雷满小盗不能取，乃怨朝廷乎！”甚惭。

一八　丙午，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崔远罢守本官，以刑部尚书裴贽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贽，坦之弟子也。

一九　升桂管为静江军，以经略使刘士政为节度使。

二〇　朱全忠以王熔与李克用交通，移兵伐之，下临城，逾滹沱，攻镇州南门，焚其关城。全忠自至元氏，熔惧，遣判官周式诣全忠请和。全忠盛怒，谓式曰：“仆屡以书谕王公，竟不之听！今兵已至此，期于无舍！”式曰：“镇州密迩太原，困于侵暴，四邻各自保，莫相救恤，王公与之连和，乃为百姓故也。今明公果能为人除害，则天下谁不听命，岂惟镇州！明公为唐桓、文，当崇礼义以成霸业；若但穷威武，则镇州虽小，城坚食足，明公虽有十万之众，未易攻也！况王氏秉旄五代，时推忠孝，人欲为之死，庸可冀乎！”全忠笑揽式袂，延之帐中，曰：“与公戏耳！”乃遣客将开封刘捍入见熔，熔以其子节度副使昭祚及大将子弟为质，以文缯二十万犒军；全忠引还，以女妻昭祚。

成德判官张泽言于王熔曰：“河东，勍敌也，今虽有朱氏之援，譬如火发于家，安能俟远水乎！彼幽、沧、易定，犹附河东，不若说朱公乘胜兼服之，使河北诸镇合而为一，则可以制河东矣。”熔复遣周式往说全忠。全忠喜，遣张存敬会魏博兵击刘仁恭；甲寅，拔瀛州；冬，十月，丙辰，拔景州，执刺史刘仁霸；辛酉，拔莫州。

二一　静江节度使刘士政闻马殷悉平岭北，大惧，遣副使陈可璠屯全义岭以备之。殷遣使修好于士政，可璠拒之；殷遣其将秦彦晖、李琼等将兵七千击士政。湖南军至全义，士政又遣指挥使王建武屯秦城。可璠掠县民耕牛以犒军，县民怨之，请为湖南向导，曰：“此西南有小径，距秦城才五十里，仅通单骑。”彦晖遣李琼将骑六十、步兵三百袭秦城，中宵，逾垣而入，擒王建武，比明，复还，之以练，造可璠壁下示之，可璠犹未之信；斩其首，投壁中，桂人震恐。琼因勒兵击之，擒可璠，降其将士二千，皆杀之。引兵趣桂州，自秦城以南二十余壁皆望风奔溃，遂围桂州；数日，士政出降，桂、宜、岩、柳、象五州皆降于湖南。马殷以李琼为桂州刺史；未几，表为静江节度使。

二二　张存敬攻刘仁恭，下二十城，将自瓦桥趣幽州，道泞不能进；乃引兵西攻易定，辛巳，拔祁州，杀刺史杨约。

二三　癸未，以保义留后朱友谦为节度使。

二四　张存敬攻定州，义武节度使王郜，遣后院都知兵马使王处直将兵数万拒之。处直请依城为栅，俟其师老而击之。孔目官梁汶曰：“昔幽、镇兵三十万攻我，于时我军不满五千，一战败之。今存敬兵不过三万，我军十倍于昔，奈何示怯，欲依城自固乎！”郜乃遣处直逆战于沙河，易定兵大败，死者过半，余众拥处直奔还。甲申，王郜弃城奔晋阳，军中推处直为留后。存敬进围定州，丙申，朱全忠至城下；处直登城呼曰：“本道事朝廷甚忠，于公未尝相犯，何为见攻？”全忠曰：“何故附河东？”对曰：“吾兄与晋王同时立勋，封疆密迩，且婚姻也，修好往来，乃常理耳；请从此改图。”全忠许之。乃归罪于梁汶而族之，以谢全忠，以缯帛十万犒师；全忠乃还，仍为处直表求节钺。处直，处存之母弟也。

刘仁恭遣其子守光将兵救定州，军于易水之上；全忠遣张存敬袭之，杀六万余人。由是河北诸镇皆服于全忠。

先是王郜告急于河东，李克用遣李嗣昭将步骑三万下太行，攻怀州，拔之，进攻河阳。河阳留后侯言不意其至，狼狈失据，嗣昭坏其羊马城。会佑国军将阎宝引兵救之，力战于壕外，河东兵乃退。宝，郓州人也。

二五　初，崔胤与帝密谋尽诛宦官，及宋道弼、景务修死，宦官益惧。上自华州还，忽忽不乐，多纵酒，喜怒不常，左右尤自危。于是左军中尉刘季述、右军中尉王仲先、枢密使王彦范、薛齐偓等阴相与谋曰：“主上轻佻多变诈，难奉事；专听任南司，吾辈终罹其祸。不若奉太子立之，尊主上为太上皇，引岐、华兵为援，控制诸藩，谁能害我哉！”

十一月，上猎苑中，因置酒，夜，醉归，手杀黄门、侍女数人。明旦，日加辰巳，宫门不开。季述诣中书白崔胤曰：“宫中必有变，我内臣也，得以便宜从事，请入视之。”乃帅禁兵千人破门而入，访问，具得其状。出，谓胤曰：“主上所为如是，岂可理天下！废昏立明，自古有之，为社稷大计，非不顺也。”胤畏死，不敢违。庚寅，季述召百官，陈兵殿庭，作胤等连名状，请太子监国，以示之，使署名；胤及百官不得已皆署之。上在乞巧楼，季述、仲先伏甲士千人于门外，与宣武进奏官程岩等十余人入请对。季述、仲先甫登殿，将士大呼，突入宣化门，至思政殿前，逢宫人，辄杀之。上见兵入，惊堕床下，起，将走，季述、仲先掖之令坐。宫人走白皇后，后趋至，拜请曰：“军容勿惊宅家，有事取军容商量。”季述等乃出百官状白上，曰：“陛下厌倦大宝，中外群情，愿太子监国，请陛下保颐东宫。”上曰：“昨与卿曹乐饮，不觉太过，何至于是！”对曰：“此非臣等所为，皆南司众情，不可遏也。愿陛下且之东宫，待事小定，复迎归大内耳。”后曰：“宅家趣依军容语！”即取传国宝以授季述，宦官扶上与后同辇，嫔御侍从者才十余人，适少阳院。季述以银画地数上曰：“某时某事，汝不从我言，其罪一也。”如此数十不止。乃手锁其门，熔铁锢之，遣左军副使李师虔将兵围之，上动静辄白季述，穴墙以通饮食。凡兵器针刀皆不得入，上求钱帛俱不得，求纸笔亦不与。时大寒，嫔御公主无衣衾，号哭闻于外。季述等矫诏令太子监国，迎太子入宫。辛卯，矫诏令太子嗣位，更名缜。以上为太上皇，皇后为太上皇后。甲午，太子即皇帝位，更名少阳院曰问安宫。

季述加百官爵秩，与将士皆受优赏，欲以求媚于众。杀睦王倚；凡宫人、左右、方士、僧、道为上所宠信者，皆榜杀之。每夜杀人，昼以十车载尸出，一车或止一两尸，欲以立威。将杀司天监胡秀林，秀林曰：“军容幽囚君父，更欲多杀无辜乎！”季述惮其言正而止。季述欲杀崔胤，而惮朱全忠，但解其度支盐铁转运使而已。

左仆射致仕张浚在长水，见张全义于洛阳，劝之匡复；又与诸藩镇书劝之。

进士无棣李愚客华州，上韩建书，略曰：“仆每读书，见父子君臣之际，有伤教害义者，恨不得肆之市朝。明公居近关重镇，君父幽辱月余，坐视凶逆而忘勤王之举，仆所未谕也。仆窃计中朝辅弼，虽有志而无权；外镇诸侯，虽有权而无志。惟明公忠义，社稷是依。往年车辂播迁，号泣奉迎，累岁供馈，再复庙、朝，义感人心，至今歌咏。此时事势，尤异前日；明公地处要冲，位兼将相。自宫闱变故，已涉旬时，若不号令率先以图反正，迟疑未决，一朝山东侯伯唱义连衡，鼓行而西，明公求欲自安，其可得乎！此必然之势也。不如驰檄四方，谕以逆顺，军声一振，则元凶破胆，旬浃之间，二竖之首传于天下，计无便于此者。”建虽不能用，厚待之。愚坚辞而去。

朱全忠在定州行营，闻乱，丁未，南还；十二月，戊辰，至大梁。季述遣养子希度诣全忠，许以唐社稷输之；又遣供奉官李奉本以太上皇诰示全忠。全忠犹豫未决，会僚佐议之，或曰：“朝廷大事，非藩镇所宜预知。”天平节度副使李振独曰：“王室有难，此霸者之资也。今公为唐桓、文，安危所属。季述一宦竖耳，乃敢囚废天子，公不能讨，何以复令诸侯！且幼主位定，则天下之权尽归宦官矣，是以太阿之柄授人也。”全忠大悟，即囚希度、奉本，遣振如京师诇事。既还，又遣亲吏蒋玄晖如京师，与崔胤谋之；又召程岩赴大梁。

二六　清海节度使薛王知柔薨。

二七　是岁，加杨行密兼侍中。

二八　睦州刺史陈晟卒，弟询自称刺史。

二九　太子即位累旬，藩镇笺表多不至。王仲先性苛察，素知左、右军多积弊，及为中尉，钩校军中钱谷，得隐没为奸者，痛捶之，急徵所负；将士颇不安。有盐州雄毅军使孙德昭为左神策指挥使，自刘季述废立，常愤惋不平。崔胤闻之，遣判官石戬与之游。德昭每酒酣必泣，戬知其诚，乃密以胤意说之曰：“自上皇幽闭，中外大臣至于行间士卒，孰不切齿！今反者独季述、仲先耳，公诚能诛此二人，迎上皇复位，则富贵穷一时，忠义流千古；苟狐疑不决，则功落他人之手矣！”德昭谢曰：“德昭小校，国家大事，安敢专之！苟相公有命，不敢爱死。”戬以白胤。胤割衣带，手书以授之。德昭复结右军清远都将董彦弼、周承诲，谋以除夜伏兵安福门外以俟之。

天复元年（辛酉、九〇一）

一　春，正月，乙酉朔，王仲先入朝，至安福门，孙德昭擒斩之，驰诣少阳院，叩门呼曰：“逆贼已诛，请陛下出劳将士。”何后不信，曰：“果尔，以其首来！”德昭献其首，上乃与后毁扉而出。崔胤迎上御长乐门楼，帅百官称贺。周承诲擒刘季述、王彦范继至，方诘责，已为乱梃所毙。薛齐偓赴井死，出而斩之。灭四人之族，并诛其党二十余人。宦官奉太子匿于左军，献传国宝。上曰：“裕幼弱，为凶竖所立，非其罪也。”命还东宫，黜为德王，复名裕。丙戌，以孙德昭同平章事，充静海节度使，赐姓名李继昭。

丁亥，崔胤进位司徒，胤固辞；上宠待胤益厚。

己丑，朱全忠闻刘季述等诛，折程岩足，械送京师，并刘希度、李奉本等皆斩于都市，由是益重李振。

庚寅，以周承诲为岭南西道节度使，赐姓名李继诲，董彦弼为宁远节度，赐姓李，并同平章事；与李继昭俱留宿卫，十日乃出还家，赏赐倾府库，时人谓之“三使相”。

癸巳，进朱全忠爵东平王。

二　丙午，敕：“近年宰臣延英奏事，枢密使侍侧，争论纷然；既出，又称上旨未允，复有改易，桡权乱政。自今并依大中旧制，俟宰臣奏事毕，方得升殿承受公事。”赐两军副使李师度、徐彦孙自尽，皆刘季述之党也。

三　凤翔、彰义节度使李茂贞来朝；加茂贞守尚书令，兼侍中，进爵岐王。

刘季述、王仲先既死，崔胤、陆汭上言：“祸乱之兴，皆由中官典兵。乞令胤主左军，汭主右军，则诸侯不敢侵陵，王室尊矣。”上犹豫两日未决。李茂贞闻之，怒曰：“崔胤夺军权未得，已欲翦灭诸侯！”上召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谋之，皆曰：“臣等累世在军中，未闻书生为军主；若属南司，必多所变更，不若归之北司为便。”上乃谓胤、扆曰：“将士意不欲属文臣，卿曹勿坚求。”于是以枢密使韩全诲、凤翔监军使张彦弘为左、右中尉。全诲，亦前凤翔监军也。又征前枢密使致仕严遵美为两军中尉、观军容处置使。遵美曰：“一军犹不可为，况两军乎！”固辞不起。以袁易简、周敬容为枢密使。

李茂贞辞还镇。崔胤以宦官典兵，终为肘腋之患，欲以外兵制之，讽茂贞留兵三千于京师，充宿卫，以茂贞假子继筠将之。左谏议大夫万年韩偓以为不可，胤曰：“兵自不肯去，非留之也。”偓曰：“始者何为召之邪？”胤无以应。偓曰：“留此兵则家国两危，不留则家国两安。”胤不从。

四　朱全忠既服河北，欲先取河中以制河东，己亥，召诸将谓曰：“王珂驽材，恃太原自骄汰。吾今断长蛇之腰，诸君为我以一绳缚之！”庚子，遣张存敬将兵三万自汜水渡河出含山路以袭之，全忠以中军继其后；戊申，存敬至绛州。晋、绛不意其至，皆无守备，庚戌，绛州刺史陶建钊降之；壬子，晋州刺史张汉瑜降之。全忠遣其将侯言守晋州，何絪守降州，屯兵二万以扼河东援兵之路。朝廷恐全忠西入关，急赐诏和解之；全忠不从。

珂遣间使告急于李克用，道路相继，克用以汴兵先据晋、绛，兵不得进。珂妻遗李克用书曰：“儿旦暮为俘虏，大人何忍不救！”克用报曰：“今贼兵塞晋、绛，众寡不敌，进则与汝两亡，不若与王郎举族归朝。”珂又遗李茂贞书，言：“天子新返正，诏藩镇无得相攻，同奖王室。今朱公不顾诏命，首兴兵相加，其心可见。河中若亡，则同华、邠、岐俱不自保。天子神器拱手授人，其势必然矣。公宜亟帅关中诸镇兵，固守潼关，赴救河中。仆自知不武，愿于公西偏授一小镇，此地请公有之。关中安危，国祚修短，系公此举，愿审思之！”茂贞素无远图，不报。

五　二月，甲寅朔，河东将李嗣昭攻泽州，拔之。

乙卯，张存敬引兵发晋州；己未，至河中，遂围之。王珂势穷，将奔京师，而人心离贰，会浮梁坏，流澌塞河，舟行甚难，珂挈其族数百欲夜登舟，亲谕守城者，皆不应。牙将刘训曰：“今人情扰扰，若夜出涉河，必争舟纷乱，一夫作难，事不可知。不若且送款存敬，徐图向背。”珂从之。壬戌，珂植白幡于城隅，遣使以牌印请降于存敬。存敬请开城，珂曰：“吾于朱公有家世事分，请公退舍，俟朱公至，吾自以城授之。”存敬从之，且使走白全忠。

乙丑，全忠至洛阳，闻之喜，驰往赴之；戊辰，至虞乡，先哭于重荣之墓，尽哀；河中人皆悦。珂欲面缚牵羊出迎，全忠遽使止之曰：“太师舅之恩何可忘！若郎君如此，使仆异日何以见舅于九泉！”乃以常礼出迎，握手歔欷，联辔入城。全忠表张存敬为护国军留后，王珂举族迁于大梁，其后全忠遣珂入朝，遣人杀之于华州。全忠闻张夫人疾亟，遽自河中东归。

李克用遣使以重币请修好于全忠；全忠虽遣使报，而忿其书辞蹇傲，决欲攻之。

六　以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王溥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以吏部侍郎裴枢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溥，正雅之从孙也，常在崔胤幕府，故胤引之。

七　赠谥故睦王倚曰恭哀太子。

八　加幽州节度使刘仁恭、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并兼侍中。

九　三月，癸未朔，朱全忠至大梁。癸卯，遣氏叔琮等将兵五万攻李克用，入自太行，魏博都将张文恭入自磁州新口，葛从周以兖、郓兵会成德兵入自土门，洺州刺史张归厚入自马岭，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入自飞狐，权知晋州侯言以慈、隰、晋、绛兵入自阴地。叔琮入天井关，进军昂车。辛亥，沁州刺史蔡训以城降。河东都将盖璋诣侯言降，即令权知沁州。壬子，叔琮拔泽州，李存璋弃城走。叔琮进攻潞州，昭义节度使孟迁降之。河东屯将李审建、王周将步军一万、骑二千诣叔琮降；叔琮进趣晋阳。夏，四月，乙卯，叔琮出石会关，营于洞涡驿。张归厚引兵至辽州，丁巳，辽州刺史张鄂降。别将白奉国会成德兵自井陉入，己未，拔承天军，与叔琮烽火相应。

一〇　甲戌，上谒太庙；丁丑，赦天下，改元。雪王涯等十七家。

一一　初，杨复恭为中尉，借度支卖曲一年之利以赡两军，自是不复肯归。至是，崔胤草赦，欲抑宦官，听酤者自造曲，但月输榷酤钱；两军先所造曲，趣令减价卖之，过七月无得复卖。

一二　东川节度使王宗涤以疾求代，王建表马步使王宗裕为留后。

一三　氏叔琮等引兵抵晋阳城下，数挑战，城中大恐；李克用登城备御，不遑饮食。时大雨积旬，城多颓坏，随加完补。河东将李嗣昭、李嗣源凿暗门，夜出攻汴垒，屡有杀获；李存进败汴军于洞涡。时汴军既众，刍粮不给，久雨，士卒虐利，全忠乃召兵还。五月，叔琮等自石会关归，诸道军亦退。河东将周德威、李嗣昭以精骑五千蹑之，杀获甚众。先是，汾州刺史李瑭举州附于汴军，克用遣其将李存审攻之，三日而拔，执瑭，斩之。氏叔琮过上党，孟迁挈族随之南徙。朱全忠遣丁会代守潞州。

一四　朱全忠奏乞除河中节度使，而讽吏民请己为帅；癸卯，以全忠为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四镇节度使。

一五　己酉，加镇海、镇东节度使钱镠守侍中。

一六　崔胤之罢两军卖曲也，并近镇亦禁之。李茂贞惜其利，表乞入朝论奏，韩全诲请许之。茂贞至京师，全诲深与相结。崔胤始惧，阴厚朱全忠益甚，与茂贞为仇敌矣。

一七　以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中书令。

一八　六月，癸亥，朱全忠如河中。

一九　上之返正也，中书舍人令狐涣、给事中韩偓皆预其谋，故擢为翰林学士，数召对，访以机密。涣，绹之子也。时上悉以军国事委崔胤，每奏事，上与之从容，或至然烛。宦官畏之侧目，皆咨胤而后行。胤志欲尽除之，韩偓屡谏曰：“事禁太甚。此辈亦不可全无，恐其党迫切，更生他变。”胤不从。丁卯，上独召偓，问曰：“敕使中为恶者如林，何以处之？”对曰：“东内之变，敕使谁非同恶！处之当在正旦，今已失其时矣。”上曰：“当是时，卿何不为崔胤言之？”对曰：“臣见陛下诏书云，‘自刘季述等四家之外，其余一无所问。’夫人主所重，莫大于信，既下此诏，则守之宜坚；若复戮一人，则人人惧死矣。然后来所去者已为不少，此其所以汹汹不安也。陛下不若择其尤无良者数人，明示其罪，置之于法，然后抚谕其余曰：‘吾恐尔曹谓吾心有所贮，自今可无疑矣。’乃择其忠厚者使为之长。其徒有善则奖之，有罪则惩之，咸自安矣。今此曹在公私者以万数，岂可尽诛邪！夫帝王之道，当以重厚镇之，公正御之，至于琐细机巧，此机生则彼机应矣，终不能成大功，所谓理丝而棼之者也。况今朝廷之权，散在四方；苟能先收此权，则事无不可为者矣。”上深以为然，曰：“此事终以属卿。”

二〇　李克用遣其将李嗣昭、周德威将兵出阴地关，攻隰州，刺史唐礼降之；进攻慈州，刺史张瑰降之。

二一　闰月，以河阳节度使丁会为昭义节度使，孟迁为河阳节度使，从朱全忠之请也。

二二　道士杜从法以妖妄诱昌、普、合三州民作乱，王建遣行营兵马使王宗黯将兵三万会东川、武信兵讨之。宗黯，即吉谏也。

二三　崔胤请上尽诛宦官，但以宫人掌内诸司事；宦官属耳，颇闻之，韩全诲等涕泣求哀于上，上乃令胤，“有事封疏以闻，勿口奏。”宦官求美女知书者数人，内之宫中，阴令诇察其事，尽得胤密谋，上不之觉也。全诲等大惧，每宴聚，流涕相诀别，日夜谋所以去胤之术。胤时领三司使，全诲等教禁军对上喧噪，诉胤灭损冬衣；上不得已，解胤盐铁使。

时朱全忠、李茂贞各有挟天子令诸侯之意，全忠欲上幸东都，茂贞欲上幸凤翔。胤知谋泄，事急，遗朱全忠书，称被密诏，令全忠以兵迎车驾，且言：“昨者返正，皆令公良图，而凤翔先入朝抄取其功。今不速来，必成罪人，岂惟功为他人所有，且见征讨矣！”全忠得书，秋，七月，甲寅，遽归大梁发兵。

二四　西川龙台镇使王宗侃等讨杜从法，平之。

二五　八月，甲申，上问韩偓曰：“闻陆扆不乐吾返正，正旦易服，乘小马出启夏门，有诸？”对曰：“返正之谋，独臣与崔胤辈数人知之，扆不知也。一旦忽闻宫中有变，人情能不惊骇！易服逃避，何妨有之！陛下责其为宰相无死难之志则可也，至于不乐返正，恐出谗人之口，愿陛下察之！”上乃止。

韩全诲等惧诛，谋以兵制上，乃与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李继筠深相结；继昭独不肯从。他日，上问韩偓：“外间何所闻？”对曰：“惟闻敕使忧惧，与功臣及继筠交结，将致不安，亦未知其果然不耳。”上曰：“是不虚矣。比日继诲、彦弼辈语渐倔强，令人难耐。令狐涣欲令朕召崔胤及全诲等于内殿，置酒和解之，何如？”对曰：“如此则彼凶悖益甚。”上曰：“为之奈何？”对曰：“独有显罪数人，速加窜逐，余者许其自新，庶几可息。若一无所问，彼必知陛下心有所贮，益不自安，事终未了耳。”上曰：“善！”既而宦官自恃党援已成，稍不遵敕旨；上或出之使监军，或黜守诸陵，皆不行，上无如之何。

二六　或告杨行密云，钱镠为盗所杀。行密遣步军都指挥使李神福等将兵取杭州，两浙将顾全武等列八寨以拒之。

二七　九月，癸丑，上急召韩偓，谓曰：“闻全忠欲来除君侧之恶，大是尽忠，然须令与茂贞共其功；若两帅交争，则事危矣。卿为我语崔胤，速飞书两镇，使相与合谋，则善矣。”壬戌，上又谓偓曰：“继诲、彦弼辈骄横益甚，累日前与继筠同入，辄于殿东令小儿歌以侑酒，令人惊骇。”对曰：“臣必知其然；兹事失之于初。当正旦立功之时，但应以官爵、田宅、金帛酬之，不应听其出入禁中。此辈素无知识，数求入对，或僭易荐人，稍有不从，则生怨望；况惟知嗜利，为敕使以厚利雇之，令其如此耳。崔胤本留卫兵，欲以制敕使也，今敕使、卫兵相与为一，将若之何！汴兵若来，必与岐兵斗于阙下，臣窃寒心。”上但愀然忧沮而已。

冬，十月，戊戌，朱全忠大举兵发大梁。

二八　李神福与顾全武相拒久之，神福获杭俘，使出入卧内。神福谓诸将曰：“杭兵尚强，我师且当夜还。”杭俘走告全武，神福命勿追，暮遣羸兵先行，神福为殿，使行营都尉吕师造伏兵青山下。全武素轻神福，出兵追之；神福、师造夹击，大破之，斩首五千级，生擒全武。钱镠闻之，惊泣曰：“丧我良将！”神福进攻临安；两浙将秦昶帅众三千降之。

二九　韩全诲闻朱全忠将至，丁酉，令李继筠、李彦弼等勒兵劫上，请幸凤翔，宫禁诸门皆增兵防守，人及文书出入搜阅甚严。上遣人密赐崔胤御札，言皆凄怆，末云：“我为宗社大计，势须西行，卿等但东行也。惆怅，惆怅！”

戊戌，上遣赵国夫人出语韩偓：“朝来彦弼辈无礼极甚，欲召卿对，其势未可。”且言：“上与皇后但涕泣相向。”自是，学士不复得对矣。

癸卯，韩全诲等令上入阁召百官，追寝正月丙午敕书，悉如咸通以来近例。是日，开延英，全诲等即侍侧，同议政事。

丁未，神策都指挥使李继筠遣部兵掠内库宝货、帷帐、法物，韩全诲遣人密送诸王、宫人先之凤翔。

戊申，朱全忠至河中，表请车驾幸东都，京城大骇，士民亡窜山谷。是日，百官皆不入朝，阙前寂无人。

十一月，乙酉朔，李继筠等勒兵阙下，禁人出入，诸军大掠。士民衣纸及布襦者，满街极目。韩建以幕僚司马邺知匡国留后。朱全忠引四镇兵七万趣同州，邺迎降。

三〇　韩全诲等以李继昭不与之同，遏绝不令见上。时崔胤居第在开化坊，继昭帅所部六十余人及关东诸道兵在京师者共守卫之；百官及士民避乱者，皆往依之。庚戌，上遣供奉官张绍孙召百官，崔胤等皆表辞不至。

壬子，韩全诲等陈兵殿前，言于上曰：“全忠以大兵逼京师，欲劫天子幸洛阳，求传禅；臣等请奉陛下幸凤翔，收兵拒之。”上不许，杖剑登乞巧楼。全诲等逼上下楼，上行才及寿春殿，李彦弼已于御院纵火。是日冬至，上独坐思政殿，翘一足，一足蹋阑干，庭无群臣，旁无侍者。顷之，不得已，与皇后、妃嫔、诸王百余人皆上马，恸哭声不绝，出门，回顾禁中，火已赫然。是夕，宿鄠县。

朱全忠遣司马邺入华州，谓韩建曰：“公不早知过自归，又烦此军少留城下矣。”是日，全忠自故市引兵南渡渭，韩建遣节度副使李巨川请降，献银三万两助军；全忠乃西南趣赤水。

癸丑，李茂贞迎车驾于田家硙，上下马慰接之。甲寅，车驾至盩厔；乙卯，留一日。

朱全忠至零口西，闻车驾西幸，与僚佐议，复引兵还赤水。左仆射致仕张浚说全忠曰：“韩建，茂贞之党，不先取之，必为后患。”全忠闻建有表劝天子幸凤翔，乃引兵逼其城。建单骑迎谒，全忠责之，对曰：“建目不知书，凡表章书檄，皆李巨川所为。”全忠以巨川常为建画策，斩之军门。谓建曰：“公许人，可即往衣锦。”丁巳，以建为忠武节度使，理陈州，以兵援送之。以前商州刺史李存权知华州，徙忠武节度使赵憸为匡国节度使。车驾之在华州也，商贾辐凑，韩建重征之，二年，得钱九百万缗。至是，全忠尽取之。

是时京师无天子，行在无宰相，崔胤使太子太师卢渥等二百余人列状请朱全忠西迎车驾，又使王溥至赤水见全忠计事。全忠复书曰：“进则惧胁君之谤，退则怀负国之惭；然不敢不勉。”戊午，全忠发赤水。

三一　辛酉，以兵部侍郎卢光启权句当中书事。车驾留岐山三日，壬戌，至凤翔。

三二　朱全忠至长安，宰相帅百官班迎于长乐坡；明日行，复班辞于临皋驿。全忠赏李继昭之功，初令权知匡国留后，复留为两街制置使，赐与甚厚；继昭尽献其兵八千人。

全忠使判官李择、裴铸入奏事，称：“奉密诏及得崔胤书，令臣将兵入朝。”韩全诲等矫诏答以：“朕避灾至此，非宦官所劫，密诏皆崔胤诈为之，卿宜敛兵归保土宇。”茂贞遣其将符道昭屯武功以拒全忠，癸亥，全忠将康怀贞击破之。

三三　丁卯，以卢光启为右谏议大夫，参知机务。

三四　戊辰，朱全忠至凤翔，军于城东。李茂贞登城谓曰：“天子避灾，非臣下无礼；谗人误公至此。”全忠报曰：“韩全诲劫迁天子，今来问罪，迎扈还宫。岐王苟不预谋，何烦陈谕！”上屡诏全忠还镇，全忠乃拜表奉辞。辛未，移兵北趣邠州。

甲戌，制：“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胤责授工部尚书，户部侍郎、同平章事裴枢罢守本官。

乙亥，朱全忠攻邠州；丁丑，静难节度使李继徽请降，复姓名杨崇本。全忠质其妻于河中，令崇本仍镇邠州。

全忠之西入关也，韩全诲、李茂贞以诏命征兵河东，茂贞仍以书求援于李克用。克用遣李嗣昭将五千骑自沁州趣晋州，与汴兵战于平阳北，破之。

乙亥，全忠发邠州；戊寅，次三原。十二月，癸未，崔胤至三原见全忠，趣之迎驾。己丑，全忠遣朱友宁攻盩厔，不下。戊戌，全忠自往督战，盩厔降，屠之。全忠令崔胤帅百官及京城居民悉迁于华州。

诏以裴贽充大明宫留守。

三五　清海节度使徐彦若薨，遗表荐行军司马刘隐权留后。

三六　李神福知钱镠定不死，而临安城坚，久攻不拔，欲归，恐为镠所邀，乃遣人守卫镠祖考丘垄，禁樵采，又使顾全武通家信；镠遣使谢之。神福于要路多张旗帜为虚寨，镠以为淮南兵大至，遂请和；神福受其犒赂而还。

三七　朱全忠之入关也，戎昭节度使冯行袭遣副使鲁崇矩听命于全忠。韩全诲遣中使二十余人分道征江、淮兵屯金州，以胁全忠，行袭尽杀中使，收其诏敕送全忠。又遣使征兵于王建，朱全忠亦遣使乞师于建。建外修好于全忠，罪状李茂贞，而阴劝茂贞坚守，许之救援；以武信节度使王宗佶、前东川节度使王宗涤等为扈驾指挥使，将兵五万，声言迎车驾，其实袭茂贞山南诸州。

三八　江西节度使锺传将兵围抚州刺史危全讽，天火烧其城，士民喧惊。诸将请急攻之，传曰：“乘人之危，非仁也。”乃祝曰：“全讽之罪，无为害民。”火寻止。全讽闻之，谢罪听命，以女妻传子匡时。

传少时尝猎，醉遇虎，与斗，虎搏其肩，而传亦持虎腰不置，旁人共杀虎，乃得免。既贵，悔之，常戒诸子曰：“士处世贵智谋，勿效吾暴虎也。”

三九　武贞节度使雷满薨，子彦威自称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