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序 在黑暗中并肩行驶

第一章 慢慢来，让灵魂跟上来

慢慢来，让灵魂跟上来

“不努力”的生活姿态也很美

幸福是每一个微小愿望的达成

每一把剃刀都自有其哲学

因为爱好，痛苦不会要了你的命

慢生活——恋恋图书馆

第二章 自己选择的人生就是最好的人生

自己选择的人生就是最好的人生

相信假装的力量

如果你还有哀伤，那就定个时吧

每当孤寂时，先做自己最理想的爱侣

行者蓝调

第三章 放下丧失的，才能看见风景

放下丧失的，才能看见风景

热爱你的生活，从观察它、理解它开始

谁比谁更有勇气

如果你说生活欺骗了你，其实是你从未真切地活在其中

那失去又得到的、那痛苦又欢愉的、那快速又缓慢的、那毁灭又拯救你的，它叫作生活

第四章 爱是深深的理解与接纳

爱你的现在

化了妆的祝福

破除幻想，学会去爱他的不完美

亲近你的负能量

灵魂的距离是近在咫尺还是远在天边

爱是深深的理解与接纳

序  在黑暗中并肩行驶

常常有读者写信来，说我写的东西能打动他，引起他的共鸣，获得能量并得到了心灵疗愈，问我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其实对此，我是于心有愧的，我并不是为了帮助他人而写作，而是为了帮助自己而写作。当然了，通过文字帮到他人令我很高兴，也令我很有成就感。但是我写作的第一个目的是为了自己。我一开始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以前我常常困惑于自己写作的价值和意义。“你写这些有什么用？”这是我写作时常常萦绕在脑子里的问题。易卜生曾说：“生存乃是不断地在内心与灵魂交战，写作是坐着审判自己。”杜拉斯则说：“写作是一种暗无天日的自杀。”于我，写作是一艘船，带着我穿越生活的风暴与黑暗，到达光明的彼岸。这是我写了两本书之后才明白的。我是自己文字的第一个读者，也是第一个受益者。写作，在我痛苦的时候，给我安慰；在我愤怒的时候，让我平和镇定；在我软弱的时候，使我坚强、有勇气；在我绝望的时候，让我重燃希望……

我写的东西之所以能使他人获得正能量并得到疗愈，是因为我们都一样。我没有亮瞎人的背景和学历，不是专业的心理咨询师，也不是心灵导师，我是走在街上与你擦肩而过的一个路人，是在钢筋水泥的都市丛林中默默生存和奋斗的一个年轻人，是在社会上努力挣扎、载浮载沉的一个平凡人。我只是写自己的生活，写我看到和听到的事情，写我的成长和感悟。平凡如我曾经遭遇的困惑、伤痛、孤独、寂寞，也是许多人会遭遇的。所以我的书，或许会引起你的共鸣，可以给你带来安慰、勇气、改变和心灵的成长，每一位读者都可以把我当作一起聊心事的朋友。这本新书除了倡导“慢慢来”的生活态度，里面还有不少关于选择、理解、坚持、接纳、放下的主题。一本书的价值和意义是作者和读者共同创造的，希望我的读者可以从中看出更多我没有写的东西，并从中获益良多。

我始终认为，在心灵的最深处，我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就像一座孤岛，爱也不能消除这种孤独。在人际关系中，同时实现理解与被理解是非常难的。很多时候我们了解和理解自己都困难重重，会问自己，为什么我会这样，为什么我又会那样。我们中的不少人终其一生都生活在自己也不能完全理解的世界里。认识到这一点，我们就不会强求别人完全理解自己，也不会要求自己完全理解别人。其实不能完全理解也没有关系，只要我们之间还有爱。

在一本心理治疗的书上看到一个病人谈亲密关系的一段话：“就好像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我独自一人乘坐着小船漂荡在港湾里，看见很多来自其他船只的光，我知道我没法到他们那里，也没法加入他们，但是看到这些光在海湾里跃动是多么令人欣慰啊！”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一艘在黑暗中孤独行驶的船，会因为看到邻近其他航船上闪烁的光而获得巨大的宽慰，而诚挚的爱就是一盏发光的灯。我希望自己能和读者在黑暗中并肩行驶，成为彼此的旅途伙伴，看着彼此船上的光，一起渡过人生这条河，到达各自的彼岸。

这是我的第三本书，是我每天慢慢写成的，因为有前面第一本、第二本，才会有第三本。世间的事情大抵如此，只有一步步走在朝向梦想的路上，才有到达目的地的可能。感谢我的读者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和信任，希望我追逐梦想的姿态是你们的风景和动力。愿看完此书的人能慢慢生活，慢慢读，慢慢爱，慢慢行驶自己这艘小船，在前进中成长，在成长中前进。

第一章  慢慢来，让灵魂跟上来

慢慢来，让灵魂跟上来

一、我被忙碌绑架了

回顾我20多年的人生，如果用两个字总结，那就是：忙碌。念中学的时候我常常心甘情愿地做功课到深夜。大学的时候，除了打工、旅行、恋爱、努力学习拿奖学金外，我还自考了一个学位。我也从没有过过一个真正悠闲的假期。小学和中学的暑假，我每天认真做暑假作业（我会规定自己每天完成两页暑假作业），同时帮父母干农活，大学的暑假，打工、四处旅行和努力读书。尽管这样，每当暑假结束时我还会陷入自责，觉得自己还不够珍惜时间，还有许多计划没有完成。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我的工作情况常常是有兼职的状态：白天在广告公司上班，晚上在家写一些约稿，偶尔接一些广告公司的私活，周末还去给幼教中心的孩子上思维数学课。跟大学同学合租的时候，她们说即使到了晚上我也精神抖擞，对着电脑两眼发光，双手噼里啪啦地敲打着

键盘，努力地工作。就算换工作，我也是上一份工作还没辞，下一份工作就已经找好了，一离职就到新单位报到，似乎无法容许自己一天不工作。我几乎没有假期，唯有一年，出去长途旅行了一次，得到了放松和休息。

身边的女性朋友常常说我是工作狂，我总是不承认，只是觉得自己喜欢充实的生活、忙碌的状态。因为我从小就认定无所事事是犯罪，是不道德的，是浪费生命的表现。如果没有工作，或是没有做有利于工作的事情，我就会着急，心生负罪感和空虚感，晚上还会因焦虑和自责而陷入失眠。忙碌对我来说代表着一种存在感，是应对空虚的利器，也是一种自我价值的实现，好像不忙碌我就成了废物，内心难安。很长一段时间，休闲只会令我痛苦，简直跟要了我的命似的。无所事事会让我焦躁、发慌、坐立不安、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按我们乡下话说，一闲就皮痒。因为我不知道如何休闲，不知道如何面对空出来的时间，我是个不会休闲的人。

环顾四周，像我这样的人其实比比皆是。问他们最近在干吗，还好吗，他们通常这样回答你：“很忙啊，忙得焦头烂额，忙得鸡飞狗跳、鸡飞蛋打，忙疯了，忙死了……”

不仅大人忙碌，小孩也忙得不可开交。因为当过大半年的幼儿教师，我对小朋友们现在的生活学习状态还算比较了解。有一回上完课，我和小朋友闲聊，那个七岁的小姑娘向我抱怨：“coco老师，我好忙，好辛苦啊。今天这节数学课上完，我还有两节英语课，然后晚上我要上钢琴课，明天我有讲故事的活动。”在说这话的时候，那张稚嫩的小脸流露出的疲惫与无奈令我惊讶和痛心。这么小的孩子，居然也生活在一个密密麻麻的日程表中，怎能不令人感到心痛。生活就像一锅沸腾不止的热汤，在里面的大人和小孩随着沸腾的热汤疯狂地上下浮动，我们都被忙碌绑架了，而这一切来自内心没有安全感，觉得唯有忙碌才能心安。

二、忙碌让我错过了什么

既然大家都这么忙，那就各忙各的，不要互相打扰了，于是大家彼此疏离，不再亲近。也因为大家都很忙，所以人与人之间形成了一种不成文的社交规定：见面之前一定要提前预约。我在不知不觉中和朋友们定下了一个隐秘又清晰的规定：约我至少要提前三天，最好提前一周，不然你根本就约不到我，因为“我很忙”！

我爱忙碌，忙碌是我逃避空虚与不必面对休闲的借口。同时“忙碌”也是我隔离他人，避免与人过度亲近的好工具。在过去几年里，我用“我很忙啊”推掉了不少饭局、酒局、牌局、歌局，以“没有时间啊，改天吧”来推延某些已经确定却临时不想参加的应酬和聚会。“我很忙”是拒绝社交的最好理由，没有人敢无视它的威力，在大部分人的字典里，它代表了一个人的重要性也代表了一个人正在创造价值。有谁敢去阻止一个重要的人去创造价值呢？谁阻止，谁就成了罪人，所以“我很忙”很好用。我甚至因为“我很忙”毁掉了一段感情。对方约我吃饭、闲聊，我说，不行啊，我很忙，要开会啊。对方约我过周末，跟他在街心的椅子上晒了半天太阳后，我就再也坐不住了，觉得自己荒废了光阴，想着回去加班。渐渐地，对方就不再约我了，断了联系，偶尔在网络上相遇，他幽幽地来一句：“你还是那么忙吗？”

这时我才隐约意识到因为忙碌自己错过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但是这种意识并不深刻。直到那年七夕，我才真正意识到忙碌让我错失了什么。那天我不需要加班，觉得自己过七夕挺寂寞，考虑着是意兴阑珊地回家，还是找朋友聚聚。最后我选择了后者，发信息问由旧同事和朋友组合成的闺蜜圈今天是否有活动。她们说有，先去打台球，再去吃饭、喝酒。我心里正想着怎么她们之前都没有联系我呢，闺蜜之一赶紧发来信息说：“知道你太忙，就没有叫你。”这时我才记起前几次她们约我都被我以“我很忙”为由拒绝了，没有人愿意不停邀请一个会不断拒绝他们的朋友，我也想起那些因为我很忙和我渐渐疏远的朋友。那天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再因为“我很忙”拒绝参加社交活动、疏远了朋友。七夕的夜晚我们几个女朋友玩得非常开心，打球、吃饭、聊天，最后在地铁站依依不舍地道别。我暗自庆幸，这次没有因为很忙错过和朋友欢聚的美好。

上周，高中时代的“四人帮”闺蜜有两人来上海，我也因为离职，可以闲下来。于是我们三个人在小酒馆露天的座位上喝着啤酒，看着外滩的风景，聊各种趣事。我们谈起一起旅行的事情。其中一个闺蜜说，前年约我去西安，我却没有去，真遗憾。她谈起她们一起去过的印象深刻的地方，谈起吃了好多好吃的小吃，玩得非常开心。我问，当年我为什么没去啊？她说，我说工作很忙去不了。那一刻，我想破脑袋都记不起她们旅行的时候自己在忙些什么；那一刻，我多么希望自己曾经和她们一起长途旅行；那一刻，我深刻明白了约翰·列侬说的那句：“当我们正在为生活疲于奔命的时候，生活已经离我们而去。”再一次深刻意识到因为忙碌我错过了对我而言非常美好的回忆。

三、其实我的忙碌并非必要

有的时候，我会问自己，这几年，你这么忙，得到了什么？其实得到的无非就是更好的生活条件，升了一点职，加了一点薪，但也没有得到更多，跟付出相比，不忍直视。最近刚升职为经理的一个女朋友和我说：“在这个公司我干了三年，忙的时候没日没夜地加班，现在升职了，我却没有太多的快乐。我会问自己，我放弃了那么多休闲的时间，被高压、高竞争的环境改变成另一个人，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是啊，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因为忙碌，你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因为忙碌，你失去了一段浪漫的恋情；因为忙碌，你错过许多和朋友欢聚的时刻；因为忙碌，你被环境改变，失去了原来那个简单、纯真、容易快乐的自己……一切得到都有代价，而忙碌换来的似乎太少，代价太大。这付出到底值不值得，其他人无从得知，只有当事人知道，生活说到底是每个人的个人感受。

其实我不是真的那么忙，也不是非得那么忙。我只是习惯于忙碌，沉浸于忙碌中，想在忙碌中寻找自己的价值，而且我根本就不懂得如何停下来。这也许与我从小就在一个忙忙碌碌、没有度假概念的环境中长大有关。小的时候，我忙着学习，忙着做作业，忙着完成试卷，长大后我忙着写论文，忙着找工作，忙着加班，都是从一种忙碌状态立刻切换到另一种忙碌状态，从来就没有停下来过。从小，我们大多数人所受的教育是去努力、去奋斗、去竞争，从来没人教我们去玩、去放松、去休闲。于是我们长成了忙碌的大人，过一种不懂休闲、只会努力竞争的日子。只要无所事事地过一天，我内心就充满了内疚感和负罪感，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中国汉字“忙”字，是由“心”和“亡”组成的，是不是寓意一个人如果太忙了，他的心就会死掉。我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就像个心已死掉的机器人，按照事先编好的程序，几点到几点做什么事，完成一项打一个钩，才会觉得心安理得。到了晚上，如果发现很多事情没有做，我会感到痛苦异常，如成千上万的小虫子在啃噬身体，焦虑失眠。唯一让我感到安慰的是：像我这样的机器人并不少，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其实并不是非忙不可，是在广告公司上班那会儿。那段时间我总加班，一周有四次加班到晚上九点以后，有的时候甚至是深夜12点。后来堂姐结婚要我回乡庆贺，我利用加班累积时间调休回老家近一周，回来后发现，没有我，所有工作还是那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这时我才明白，我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重要，公司也并不是没我不可，而我自己也并非那么热衷于工作。

有个编辑朋友也有与我相似的感悟。她在一家公司上班近五年，某一天决定辞职。她说：“以前一直觉得自己离开公司会给老板带来很多不便，结果没有人哭着抱我大腿，一切都很平静，我离职了也没有人打电话找我问这问那。看来事情非要做过才知道不过如此。”我们因为多年朝九晚五地忙碌、上班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不可或缺，对公司、老板、同事很重要，其实地球离开了谁都照样转。

想起了一个小故事。从前，皇帝告诉他的御马侍卫：“如果你骑上你的马并奔跑在我广阔的国土之上，随你喜欢，你可以跑多远，我就把你跑过的区域划下来分给你。”毋庸置疑，御马侍卫迅速跳上他的坐骑，同时尽他最大的可能驱使马匹奔跑在土地上，去规划他想要从皇帝那里得到的土地。他不停地驱赶，不停地奔跑，尽可能地保持最快速度，鞭打着马匹。马跑累了就又换一匹马继续奔跑。跑着跑着，不经意间已经跑了很远很远的距离。此时，御马侍卫非常饥饿、疲乏，因为他想尽量多地去占领可以属于他的土地，所以并没有停下手中的马鞭。又跑了很长一段路后，他筋疲力尽，因为没有进餐、没有喝水，就要死掉了。临死前他问自己：“为什么我那么辛苦去划出那么大一块土地？现在我就快要死了，而需要的只是一个非常小的地方埋葬自己。”

很多时候我们慢不下来是因为我们什么都想要，但是我们的很多欲望总是与自己真正的需求毫无关系。英国作家阿兰·德波顿提醒我们：“不知餍足的物欲才是生活‘慢’不下来、心态难以从容的真正原因。”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无法停下的御马侍卫，被自己无限膨胀的欲望所控制和牵引，在自己马不停蹄的忙碌中死去。

四、慢慢来，让灵魂跟上来

一位欧洲的探险者到南美去探险。为了穿越一片雨林，他雇用两个印第安人做向导，一路上非常顺利，没有遇到太多的麻烦。然而走到第四天的时候，眼看着就到森林的边缘了，两个印第安人说什么也不走了。探险者非常不解地问：“为什么？”

一个印第安人回答说：“在我们印第安部落有一个规矩，旅行三天之后必须休息一天，这样才能让灵魂跟上我们的脚步！”

这个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在法国电影《云上的日子》中有个女人讲了类似的故事。

在墨西哥，高人要迁上山顶，请了工人搬运行李。走到某处，工人停下不动，高人大怒，无法叫他们继续，也猜不透为何他们会停下来。数小时后，工人再次起程。最后，领班决定解释原因，他说，他们走得太快，把灵魂丢掉了。讲故事的女人说：“就像我们，疲于奔波，把灵魂都丢掉了，我们该停下来等一等。”

当你的身体拼命向前冲时，你那落在后面不停追赶的灵魂会疲惫不堪。我们要学会停下来，享受休闲的美丽，让自己的灵魂跟上来。慢下来，停下来，让生活像一棵树一样一点点地长大。

纵观我们现在的生活，你会发现，我们迷失在速度的潮流中，对速度充满了迷醉和崇拜之情。快餐店遍地开花，越来越多；汽车、地铁、动车、高铁、飞机等交通工具越来越快；爱情的速食主义蔓延迅速；改革开放30年，基本完成了通常要用100年才能完成的发展进程，我们急于发展，急于改变，急于摆脱贫穷的命运。整个社会的主流价值观是崇拜速度与成功的——“快就是好，忙说明你有价值”，我们“只争朝夕”，被环境裹挟着无法停止。其实，我们真正需要的不是越快越好，而是停下来，注意内在的节奏，好好享受生活。

因为离职，我和朋友们在一起的时间多了，真正体会到了慢生活的快乐。昨天一整天，我都和朋友们在一起。我们三个好友，早上先去打保龄球，然后去K歌，一边唱，一边蹦，在朋友面前无拘无束，想怎么跳舞就怎么跳舞，尽情尽兴。接着去一个朋友家，泡上一壶普洱茶，你爱聊天我爱笑，坐在沙发上个个都笑得东倒西歪，在一起吃朋友做的晚饭，最后拥抱道别，依依不舍。因为是工作日，不仅打球、唱歌的人少，而且都超级便宜。这是长久以来我第一次如此安心地享受休闲，如此惬意而自在地远离忙碌，没有自责，没有空虚，没有负罪感。因为我忽然明白，人生中许多失去和得到都难以言明，许多所谓的价值和创造都难以判断。这种不忙碌的生活的确是另一种创造，创造了愉悦，让我得到了健康和平衡，留下了美好的记忆。这些也许不能带来财富，却显然对人生意义重大，影响深远。我发现我自己爱上了这样的慢生活。

慢生活的呼吁是伴随着工业革命的发展而诞生的。第一次把“慢活”概念作为反文化标志加以运用的是1989年的意大利。当时一群美食家为抗议在罗马西班牙广场建造快餐店的设想，发出“慢食”口号。这个说法一经提出，迅速风靡全世界，不久发展为“慢活”，这一概念远远超出了饮食的范畴，包含慢工作、慢运动、慢睡眠、慢阅读、慢旅行、慢爱等主要形态。至今已有20多年，是一种新的健康生活模式，它表达了一种普遍的期望——放慢生命机器的速度。就像蔡依林歌里唱的：慢呼吸，慢游戏，慢爱情，慢慢聆听。它表达了当下人们的心声。当然，“慢活”并不是强迫一个人去反对自己的生活步调，也不是要求绝对的缓慢。著名的“慢生活家”卡尔·霍诺指出：“慢生活”不是支持懒惰，放慢速度不是拖延时间，而是让人们在生活中找到平衡，找到乐趣。

我很喜欢读禅的故事，其中有这样一个故事：茶师千利休让儿子少庵打扫庭院。少庵“接到工作”，马上行动。打扫完毕，茶师却说“不够干净”，要求他重新做一次。少庵又开始“开展行动”，直到石阶洗了三次，石灯笼也被擦拭多遍，树木洒过了水，庭院上也没有一枝一叶留在地面的时候，他才向父亲作了“工作汇报”。没想到茶师并不满意，他说：“傻瓜，这不是打扫庭院的方法，这像是洁癖。”说着，茶师步入园中，用力摇动一棵树，抖落一地金色、红色的树叶。茶师说：“打扫庭院不只是要求清洁，也要求美和自然。”生活也是如此，除了需要一定的物质生活，我们还需要美和自然。慢生活正是一种发现美、尊重自然的生活方式。

如何才能享受慢生活？

要敢于慢下来，甚至停一停，敢于对高速和盲目的竞争说“不”。有的人会说，我也渴望慢活，但是担心自己一旦慢下来会失去一切，身边的人都在拼命加速前进，这个社会竞争又很激烈，而且我已经习惯什么事情都快快快了，我慢不下来……慢下来很需要勇气。确实，慢下来会失去一些东西，这种生活方式要求我们重新安排生活的优先级，需要我们对生活有所取舍。但是，有所选择，就会有所舍弃，同时也会有所收获。慢下来，并不会失去一切，它意味着你有更健康的身体、更积极饱满的情绪，对生活有更深刻的体悟、更全面的视野以及内心有更多的创造力。因为快速会迫使人们只能粗浅地接触事物表面。

王安忆在2012年复旦大学研究生院毕业典礼上有一段发言：

我希望你们不要过于追求效率，效率总是以目的论的，事实上，我们都处在过程中，这大约可说是生活的本质，只是这过程越来越被划分成细小短促的目的，偷窃了我们对未来的观念。

我劝你们不要急于加入竞争，竞争难免会将你们放置在对比之中，影响自我评定。竞争还会将你们纳入所谓主流价值体系，这也会影响你们的价值观念。而我希望你们有足够的自信与主流体系保持理性的距离，在相对的孤立中完善自己。倒不是说要傲视社会，而是在时间的长河里，人类史只是一个阶段，我们所处的时代是阶段里的阶段，所以，在我们可视的范围之外，实在有着更大的价值，而竞争会限制我们的参照物，在一时一地以内选择标准，决出胜负。而胜负的概念也是我们要警觉的，因为这里面已经潜藏着不公平，只是用措辞平衡了合法性。

我引用这段话并非表明我认为要避免竞争，在这个社会生存，竞争非常重要，但我要提醒自己和阅读这篇文章的你，在参与忙碌竞争的同时，问问自己，在我的生命中，我更看重的价值是什么？如何去平衡外界与内心？如何平衡忙碌和休闲？如何追逐与克制自己的欲望？如何面对即使努力竞争也收获无多的失落与不公？

学会无所事事的本领，我觉得这是慢生活的精髓。有无所事事本领的人更懂得享受慢生活，同时，精于慢生活的人必能够安心享受无所事事的状态。看到在上海闹市中一个小公园里，那些随意斜躺在草坪上、无所事事晒着太阳的人，我总是心生艳羡。长久以来，我对无所事事始终心存偏见与厌恶，觉得这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一旦无所事事我就抓狂。但是直到我自己开始放慢生活的步调，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我才知道能够安心享受无所事事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而我自己又是多么缺乏无所事事的能力。英国哲学家休谟说，幸福是一种合成物，它主要由三种成分构成，即有所作为、得到快乐和休息懒散。他说这三种成分绝不能少了其中任何一种，否则幸福的滋味就会被完全毁掉。这里讲的幸福就是一种生活的平衡，无所事事就是这样一种用来平衡忙碌与焦虑的方式，它会让心慢下来，更加轻松地活在当下，更加容易地找到自我存在感。

有本书叫《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里面记录了一个百老汇编剧的临终遗言，令我感慨万千。他的前半生纵情声色，放荡不羁，驰骋情场，应酬和派对是每天生活的主要内容。直到突发心肌梗死，与死神擦肩的体验让他幡然清醒，出院后他开始了在乡间隐居的生活。

他说：“我竭力精简我的生活内容，坚定地拒绝以前感到难以说‘不’的所有事情，包括得罪朋友。我谢绝了所有应酬和物质享受，每天只做发自内心想做的事。我开始童心大发，兴致勃勃地玩弄起我儿子小时候玩的各种老式玩具，包括乐高积木和直升机、电动车，还玩院子里的各种昆虫。我也会度过一个个无所事事的下午，看树叶如何被秋风一片片吹起、飞扬、轻转、落地。在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儿时，我享受到了过去从不知晓的因为单纯的体验而产生的巨大愉悦和满足感，丝毫不逊色于过去追求的种种感官享受。我从来都不知道，内心的平静带来的喜悦是那样真实而令人感动，那样直入心底，触动每一个细胞，那样令人陶醉和迷恋。我第一次懂得了孩子的内心世界。无所事事对我来说再也不意味着浪费时间了。看着窗外的树叶在每一阵微风中颤动，听着鸟儿的啾啾吟唱，仔细品味着空气的清冽和湿润，我感到自己真真切切地活在此时此刻，百分之百地为了自己在活着。我可以感觉到自己与世界之间最基本的联系，与自然的联系，与每一棵草和飞鸟的联系，与月亮和浮云的联系，明白了多数人对生活之理解的无聊和无可救药，更真切地感到了人来自尘土而归于尘土这一简单真理的美丽。”

这段话说得多好啊！慢下来，能够让我们学会与自己玩耍，让我们有时间感受大自然，让我们的感官变得敏感，会为一朵花开而喜悦，会为一声鸟叫而欣喜，会为品尝的每一口食物而心怀感恩。著名作家米兰·昆德拉曾在书中提问：“慢的乐趣怎么失传了呢？”他感慨道：“古时候闲荡的人到哪里去啦？民歌小调中游手好闲的英雄，漫游各地磨坊、在露天过夜的流浪汉，都到哪里去啦？他们随着乡间小道、草原、林间空地和大自然一起消失了吗？”从他的疑问中，我们不难看出亲近自然、悠闲生活是多么重要。慢下来，能够让我们的心静下来，不再受外界纷纷扰扰的世界所控制，不再随波逐流，让我们能够听见自己的心声，确定自己为了自己而活着。更重要的是，慢下来，会让我们重建被过快的速度割裂的、不同事物间的联系，让我们感受到自己是自然、是世界的一部分，也更好地看待人与自然、我们与他人的关系。

一行禅师说，在柠檬树开花的时节，果实早已存在，只需要再多一个条件——时间。他还说，从容地让自己生活得更深刻一些。我们要尊重生活、尊重生命、尊重自然，就是尊重万事万物发展的内在时间和节奏。美食需要时间慢慢去品味，美酒需要时间变醇厚，感情需要时间去经营，伤痛需要时间去治愈，理想需要时间去实现。只有当生命以它自在的韵律展开时，才见舒展与丰厚；只有当生命与时间共舞时，才见精彩地绽放。

“不努力”的生活姿态也很美

一、努力的我vs不努力的我

离职后，我四处旅行了三个月，再回到日常生活中，经历了很长时间的不适应的阶段，把它说成痛苦的自我拉扯期也许更为恰当一些。曾经同时干两三份工作的自己，曾经为工作拼命、废寝忘食的自己，没有了朝九晚五的正式工作，每天不用上班，只是在家过着吃饭、睡觉、上网、看书、看电影、做家务、偶尔和朋友聚会的悠闲日子，感觉很不适应。就像一辆一直在高速奔跑的汽车忽然紧急刹车一样，不仅会出现刺耳的声音，还很危险。这种表面上显而易见的生活形态的转换虽然会造成不适应，但对于在农村、小城镇和大城市之间来回穿梭生活，并能独自旅行的我来说，算不上挑战。我痛苦是因为发现了一个自己难以接受的事实：我既不想做老本行——与广告相关的工作，也不想转行做其他事情，我压根就不想做任何工作，我只想就这样一天天“好吃懒做”，

不努力地过下去。我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受惊吓的程度可以用经历了“晴天霹雳”来形容。我不停地追问自己：“我怎么是个这么懒惰的人？我怎么成了自己曾经鄙视的那种人？”却没有答案。

看过几集日剧的人就会了解，有几句话日本人总挂在嘴边，像“我开动了！”“我回来了。”“您辛苦了！”最常听到的是这句：“那么，请加油吧！”或者“我会努力的！”多年来，在我和别人的谈话中，“努力”和“加油”这两个词汇出现的频率也很高。上班的时候，老板赞扬或者批评我时，我会说：“我会努力的。”和老爸或者亲近的朋友聊自己的工作时，我也会说：“我会加油的。”同事、朋友和我倾诉自己遇到的困难和烦恼时，我也会说，“那么，请加油吧！”或者“那要好好努力哦。”“努力”和“加油”一直都是我的人生信条，我也一直在过着“努力”的生活，念书时努力学习，争取考“第一名”；工作时奋力工作，争取做到最好。

而今，自己不仅生活不努力，而且连“想努力”都没有，我成了自己鄙视的那类“好吃懒做”“一点都不努力的人”。都说“不要让未来的自己鄙视现在的自己”，而我则是“现在的自己不停地、深深地鄙视现在的自己”。前者是一种延迟的反应、后悔的感觉，后者则是分分秒秒的自我厌恶。这两种感觉都不好，后者更甚，因为那种不好的感觉不是以后才会出现，而是就在此时此刻，如影随形，无处遁逃。

我不断地告诉自己：你应该努力，你必须努力。我想逼迫自己重新找份工作，认真上班，但我的内心就是不想努力，就想过着不努力的日子。于是我一边鄙视自己，一边逼迫自己，还一边继续不努力地生活。好在我当初因为太忙、没太多时间消费而存了几万块钱，过“不努力”的日子时我也没有大手大脚乱花钱，所以日常生活一直都没有问题，并未出现经济危机，这也许是当时唯一让自己欣慰的事。

任何人，不接受自己就无法真正快乐。跟自己无法好好相处的人，跟外部的世界也不能好好相处。所以那段时间深陷在不接纳自己、鄙视自己、在自我拉扯中的我过着在外人看来相当惬意悠闲的日子，其实我并不快乐，对这个世界也常常怀有不满和敌意。

二、做“不努力”的自己也可以

有一天，我在平常慢跑的大学操场上跑步。当天我比自己之前预定的5000米的目标少跑了1000米，我感觉自己很累，如果我当时逼着自己再跑1000米，是可以实现目标的，但是我想我又不是参加比赛，为什么非要每次抱着实现目标的心理，逼着自己和自己赛跑呢？于是就停下来，慢慢走在回去的林荫大道上。那天天气很好，虽然已经是初冬季节了，但是，路边常绿的香樟树依然高大挺拔，绿意盎然，散发出樟树特有的清香气息；树上有几只小小的麻雀，在蹦蹦跳跳，欢呼雀跃；花坛边一枝粉色的玫瑰静静地独自盛开，鲜艳动人；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和旁边的同学说说笑笑地从我身边走过。我的心里忽然有一个声音出现：不想努力那就不努力好了，等想努力的时候再努力，我要从现在开始去感受单纯活着的美好，快乐地不努力地生活。

因为这个声音的出现，我不再鄙视自己，不再进行自我拉扯和纠结，终于接纳了“好吃懒做”“不努力”的自己，安心过好没有工作要做的日子，努力学习去过一种不努力的日子。每天早上从容地醒来，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打开窗，深深地呼吸，感受新鲜空气的美好。接着给自己做早餐，细嚼慢咽每一口食物。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坐在沙发上看喜欢的小说，细致地给花草浇水，去绿树环绕的公园慢跑，跟爱的人在一起放松地相处、彼此陪伴，跟好朋友见面、聊天、喝茶……

后来，看过根据真实故事为蓝本拍摄的电影《丈夫得了抑郁症》后，关于“做不努力的自己也可以”这一点，我体会得更深了。

毫不卖座的漫画家小晴嫁给干夫五年了。小晴是一个神经大条、有点懒散的妻子，因为丈夫的支持，她在家画着喜欢的漫画。在某网络公司上班的干夫细致、认真、一丝不苟。每天都过着重复不变的生活，早起做便当，按照不同日期搭配便当里的奶酪，系领带，扔垃圾，挤电车上班，挨上司的骂，听电话里客户的抱怨。在生活的重压之下丈夫得了抑郁症。为了让丈夫尽快恢复健康，小晴以离婚要挟干夫辞职休养。干夫辞职后，两人失去了经济来源，他们的生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但他们在对抗抑郁症的过程中相互扶持，收获了从前遗失的快乐与幸福，两人自身也有了成长，丈夫走出了抑郁症，小晴成了著名的漫画家。

电影中有非常多的场景和对话打动了我：

丈夫辞职后，小晴在日记本上写下：“我才不努力呢！”

小晴与正在遭受离婚之痛的女友见面聊天，女友说：“我要努力啊。”

小晴微笑着说：“如果痛苦，就别努力了，保持平常心就好。”

小晴和丈夫讨论暑假作业。

丈夫：“现在是人生的暑假吧。小时候，暑假作业都是按计划完成的。”

妻子：“我就从没按时交过。”

丈夫：“我猜就是，但现在我连小孩子都不如了……”

妻子：“放假时，休息就是作业。”

抑郁症在本片中被称为“心灵感冒”。得了这种感冒的丈夫干夫常常失眠，腰酸背痛，不能坐电车，不能用电话，不能煮饭，不能与人正常地交流，甚至一度想自杀。妻子小晴用始终如一的接纳和陪伴以及这种“不努力”的生活态度对丈夫进行了心灵疗愈。

其实所说“不努力”，指的并不是真的不用努力，而是指不强求自己去做不愿意做的事，不要给自己太多负担，施加太多压力，也不要不停地找事情做逼迫自己前进，忽视内心的不满与痛苦，而要真实地活着，全然接纳自己，哪怕那是个不努力的自己，去感受生活中的美好与不那么美好的东西，顺其自然地生活。

电影中他们这种“不努力”的生活态度表现在日常生活的许多细节里。

平摊四肢在榻榻米上享受午后的慵懒阳光。

伸开双臂，迎接早春的樱花雪。

从有气泡的古董玻璃瓶中嗅到江户时代的古典气息。

将变色龙和乌龟当宠物养，与变色龙一起坐在屋檐下倾听风拨动风铃的响声，或者像乌龟一样缓慢地思考人生。

他们不是快速地努力前进，而是慢下来，享受当下生活的美好，享受生活的真实与内心的纯真。

一直以来，我都习惯了努力地生活，努力地追求完美。这努力里头包含着一种深层的恐惧：如果我不努力，我就什么都得不到；如果我不努力，我连仅有的都会失去。所以我必须得努力，不管我愿不愿意，喜不喜欢，我都必须努力。从这种自我告诫的努力中滋生出很多压力，这种压力推动的生活让我收获了很多，实现了不少奋斗目标，但是同时它也让我疲惫不堪，失去了真实活着的感觉，那些真实、美好的刹那及快乐。由于一直过分苛求努力，我极度疲累的心发出了“让我停下来休息一下”的呐喊，庆幸的是，我放下了恐惧，也接纳了另一个不想努力的自己，并且开始努力学习这种“不那么努力”的生活的态度和方式。

三、活着的姿态本就美

在如今快节奏的都市生活中，做到“不努力”地生活并不容易。我们从小就习惯了要努力，努力学习，努力找工作，努力工作，努力结婚，努力生孩子，努力养育孩子，努力赚养老钱……努力地去追求一切。为了一切去努力，已经成了人生内容的全部。教育与社会习俗将我们训练成一台擅长竞争、努力生活的机器，按照社会划定的路线铺设人生轨迹。做到“不努力”地生活并不容易，除了教育因素的制约，还有时代的裹挟。我们身处急剧变化、竞争激烈的时代，社会的发展速度让人惊讶不已，近200年来我们发明的新东西可能比过去所有的时候都要多，当然我们消灭的东西也非常多。日本趋势专家大前研一有本书叫《M型社会》，这种M型社会“指的是在全球化的趋势下，富有者在数字世界中，大赚全世界的钱，财富快速攀升；另一方面，随着资源重新分配，中产阶级因失去竞争力，沦落为中下阶层，整个社会的财富分配，在中间这块，忽然有了很大的缺口，跟所谓的‘M’的字形一样，整个世界被分成了三块，左边的穷人变多，右边的富人也变多，但是中间这块，就忽然陷下去，然后不见了”。简单来说就是两极分化会更加严重了，你要是不努力，就会沦为社会底层。就像大前研一发出的警告：“你别再以为，只要咬牙忍一忍，好日子还会回来，你可能已经从中产阶层沦落到‘下流社会’而不自知……”听起来是不是很恐怖？因为任何人都不想沦落到社会的最底层，不管他是不是中产阶级（我很怀疑中国有没有中产阶级）。但被时代裹挟而努力奋斗的每个个体，每天睁开眼拼命赚钱、拼命消费，过着缺乏真实的生活，那种单纯的活着的美好消失了，有的甚至牺牲了自己的健康、失去了爱。这种牺牲是否值得，需要每个人思考和判断。作家亨利·詹姆斯说：“不管干什么事情，只要有自己的生活就行。如果没有自己的生活，那你还有什么？”

歌手黄耀明有首歌叫《下流》，讲的是那种不必太过努力，不靠牺牲很多重要的东西往上爬的价值观。在一次记者采访中，对这首歌表达的价值观，黄耀明这样解释：“幸好，我们在努力生存的过程中没有变成太下流的人。但是否有这样一个可能性？我们需要向上爬吗？可不可以下流一下，漂到洪流下面，堕落一下，可不可以？”这就是一种思考。在某些时候与主流保持一点距离，更多地注重个人的内心感受，观照自己的内心，满足内心的需求，不失为一种更好的选择。

有一次，某个女友给我打电话。她谈到自己周围的人都在快速地成长和进步，大家好像每天都忙碌得要死，很成功，有的只用了几年时间就买了房、买了车。反观自己，一直过着慢吞吞的日子，学法律的她努力了两年才通过司法考试，工作上的起步和成长也比较慢，但是最后她却说：“其实我对自己的生活状态还算满意，我有那么多朋友，有自己休闲的时间，我虽然很慢，人家花一天时间就做好的事情我要花两三天，但是我一直在朝前走，慢慢地努力，没有放弃。”

无论我自己的这种不努力的努力生活状态，还是黄耀明唱的《下流》，或者像我这位女友说的“我虽然很慢，但是我一直在朝前走”的顺其自然的生活态度，都是一种生活的平衡。你可以像我一样按照努力一段，不努力一段，然后再努力一段的节奏生活，也可以像我的朋友那样慢慢地努力过生活，或者像其他的一些人那样狂飙突进后彻底停下来。重要的是，你经过思考后自行选择生活目标、生活态度、生活方式和生活的意义，而不是被社会裹挟着向前走。无论你作出怎样的选择，只要不危害社会与他人就是好的。

曾经有个朋友问我：“如果一个人不努力赚钱，不努力花钱，不努力奋斗，那他还能做什么？他还是个有用的人吗？”

他的这个问题关乎人存在的价值，我一直没办法给出一个自己觉得稍微好一点的答案，直到我看了作家王安忆在2012年复旦大学研究生院毕业典礼上作的《教育的意义》的演讲，里头提到一个小故事。她与一位报考临床医学的考生面谈，谈到医学伦理的问题。“考生说‘安乐死’是一种奇怪的人道主义，我问为什么，这位女同学说，一个人的生与死不能用意义来核算。我说，你的意思是还有感情的因素，也就是关系到他的至亲、家人。她说也不是，而是——她思考了很久，说，生命本身就有价值。我希望我们学校不要错过这位考生，她解释了我的关于有用和无用的观念。”

电影《丈夫得了抑郁症》中，卖古董的邻居给小晴介绍她买的一个古代的玻璃瓶时说，正是因为没有破碎才能在这里，因为没有碎掉，尽管是玻璃瓶，也有了价值。这启发了小晴对生病的爱人的关心，领悟了人只要活着就有价值的道理，这也成了接下来她关心照顾得了抑郁症的丈夫，不弃不离、坚持不懈的动力。所以后来小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完好无损才有价值，千万不能碎掉。

一个“不努力”生活的人也可以是一个有用的人，不努力的人生也同样精彩。因为活着本身便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活着本就有价值。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都应当感到骄傲，活着的姿态本身就蕴含着生命的大美。

幸福是每一个微小愿望的达成

很早之前有个豆友说我一定能出书，到时要送他一本，我当时满口答应了。新书即将上市，我想起当初自己的承诺，于是发豆邮问他的邮寄地址。小伙子很快就回了信：“能把出书的想法这么快实现，这样的行动力是我的榜样啊！现在是您鼓励了我，兑现了约定，感动之余我也感受到了正能量！我一定会继续支持你的！”看完这几句话，我不禁脸红，因为里面的“榜样”和“您”这样的字眼，我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有那么正能量。我会因为冬天赖被窝而不去晨跑，会因为一点小事和男朋友发脾气，会因为贪看电影而拖延要写的约稿，也会因为工作上受了一点委屈躲在卫生间里哭泣，我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姑娘，跟许多80后一样独自在大城市里努力生活。但是一路走来，我觉得自己很幸运，追求的梦想一点点实现，欲望清单上打上一个个勾。

想去西藏旅行，我就去了；想去云南徒步，我出发并平安归来了；想一个人生活，我现在已经独自生活半

年了；想出书，这个月我有两本新书上市。幸福是什么？电影《飞屋环游记》里说：幸福，不是长生不老，不是锦衣华食，不是权倾朝野，幸福是每一个微小生活愿望的达成。如果按照这个标准衡量，我无疑是幸福的。是的，我感觉自己还挺幸福的。快到年底了，流行总结，如果要总结我这几年努力的成果，我觉得这些所谓的成果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慢慢的，我获得了让自己幸福的能力。

日本作家新井一二三在散文集《午后四时的啤酒》中讲自己多年前看郑念写的《上海生与死》，印象最深刻的一幕是，她被捕当晚，平生第一次住在满是灰尘的监狱里，睡觉的时候把口袋里的面纸拿出来，一张一张贴在床边墙壁上。即使在牢中，郑念也要尽量把自己的居住环境弄干净、弄舒服。看到这里时，我感触很深，共鸣不已。上海降温，我体寒，夜里冷得睡不着，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若是换作以前的我，估计会对付着蜷缩一夜。可是那晚我没有这样对付过去，起床穿衣，用电水壶烧水，然后用微波炉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万籁俱寂的冬夜，我坐在床边一边舒舒服服地用热水泡脚，一边喝着热牛奶，然后全身热乎乎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没有噩梦，没有失眠，这一夜睡得香甜又安稳，我的心情特别好，居然还生出那种幸福的感觉，看着灿烂的阳光照着窗台上的绿植，我想起前一天晚上为了让自己安睡做的事情，心里忽然就多了几分信心，对自己说：以后也会幸福的吧！（现在想来，我太他妈矫情了！）

新井说：“人之幸福、生命之充实，并不取决于物质环境的优劣，而取决于个人对自尊心的保持和对生活细节的关注。一个人生活也好，两个人生活也好，一家人生活也好，主要看你怎样生活。只要是认真、细心地过日子，生活始终会充满着惊喜，永远是创作灵感的来源。”幸福，说到底是一种能力，没有幸福能力的人无论在哪里和谁在一起都不会幸福，拥有幸福能力的人无论在哪里、和谁在一起都能幸福。三毛在撒哈拉那样蛮荒的地方，也能用废弃的轮胎做一把漂亮的椅子，人人争抢着去坐它，这就是一种幸福的能力。这种能力能够让人热爱生活，充满创造力，获得改变。而行动力是一切改变和创造的开始，这么说来，幸福的能力是不是约等于行动力呢？我不确定。

有朋友问我是如何写《慢慢来，一切都来得及》这本书的，我套用了斯蒂芬·金回答类似问题时的答案：“一个字一个字地写。”除了这个答案，还能有什么呢？我相信就连普鲁斯特七大卷的《追忆似水年华》也是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这世间的事情大抵如此，如：王石是如何登上珠峰的？一脚一脚地登。百公里超级马拉松运动员是如何完成比赛的？一步一步地跑。那些英语达人是如何背单词的？一个一个地背。就说我自己吧，我在豆瓣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然后就出了这本书。不知道这算不算励志。

人生道路从来就是这样一步步走出来的。每天努力一点点，慢慢地，时间一长，你就会看到自己的成长和改变。

我听过很多人的很多梦想，但是很多梦想还没有出发上路就已经死亡。我特别想告诉那些有梦想的人：如果你有梦想，就要去捍卫它；如果你有梦想，那现在就开始行动；如果你梦想当作家，现在就去写一篇文章或者看一本书；如果你梦想当画家，现在就拿起笔来画画；如果你梦想环游中国，那么现在就出发；如果你梦想中500万大奖，那么现在就出门去买张彩票；如果你的梦想是与那个暗恋的他/她共度一生，那么你现在就去表白吧。

只有出发，才有到达的可能。永远不出发，就永远无法梦想成真。如果你已经上路了，我会高兴地为你喊一声加油。在梦想的路上，我又多了一个同伴，这会让我更有继续走下去的勇气，我也喜欢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梦想成真。

幸福是每一个微小的生活愿望的达成。通过自己的行动，慢慢地、一步步地前进，当你实现的生活愿望越来越多时，你会获得幸福的能力。它让你自信，让你积极、充实，让你的内心迸发出创造生活的热情。即便身处寒冷的冬夜，你也必将获得温暖。

每一把剃刀都自有其哲学

某一次我要快递一样东西，上午叫了快递员上门取件，说好了下午来，我等了一下午却没有消息。傍晚五六点钟的样子，终于有一个快递员打电话联系我了，没想到对方却说，时间太晚不收了，第二天再来。我当时有点生气，责问对方为什么没有早点联系我。没想到对方却说联系我了，不仅打了我电话，还摁了我家门铃，说我不在家。我不喜欢通过撒谎推卸责任的人，当时就揭穿了他，他尴尬之余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说此快递员刚好经过我家附近，可以上门取件，马上会联系我。这次他没有撒谎，几分钟之后一个年轻的快递员来了，小伙子二十二三岁的样子，一见面他马上就让我长久等待一事向我道歉，虽然这不是他的责任。对于敢于主动承认“我错了，这是我的责任”的人我很佩服，觉得这难能可贵，因为有不少人喜欢把错误和责任推给他人。

后来我有快递就直接打电话找他。有一回，他来取件时接了一个电话，并用流利的英语跟对方说，大概十

分钟后就去取件。如果说之前他主动道歉一事让我对他产生好感，那么这通英语电话更让我印象深刻。我夸他英文不错，和他聊了一会儿，得知他初中毕业，自学英语半年了，每天两个小时。听他这么说，真是感到汗颜，我隔三岔五地叫嚷着学英语，也作了不少学习计划，却常常一个月都坚持不了，一两年过去了，一个学习计划都没有完成。

过了四五个月，他再来取件，告诉我以后不来了，因为“有个教老外汉语的培训中心让我过去给老外上课，钱不多，但是我更喜欢”。当时，我又惊讶又替他高兴。他不是很喜欢快递员的工作，却也努力做好。我相信以后他做这份自己喜欢的工作，一定会干得更出色的。

毛姆曾说过一句话：每一把剃刀都自有其哲学。我的理解是任何一件小事，哪怕是简单的、重复性的行为，你都会在其重复的过程里，生出一种乐趣和意志，自我蜕变成为一种哲学。村上春树在《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一书的前言中也讲到这句话。他很赞同这一观点，说出了对于这句话的理解：“大约是说，无论何等微不足道的举动，只要日日坚持，从中总会产生某种类似观念的东西来。”他这样说自己的性格：“一个不写成文字就无法顺利思考的人，想找寻自己跑步的意义，非得动手一个字一个字写出这样的文章才行。”

真正体会到“每一把剃刀都自有其哲学”，大概是大学时候从和我一起在咖啡馆打工的朋友身上看到的。那时，那个女生在大学里刚修了日文，咖啡馆的工作不是每时每刻都很忙，她带着一个日文电子词典在身上，利用不忙的时间查阅和背诵日语生词。两个月的暑假过去，她不仅拿到了咖啡馆打工的工钱，日语水平也提高了许多。后来听说她又学了几个月，通过了日语三级考试，算是基本入门了，真是不可小看那看似微小的时间啊，时间累积的力量足以形成改变。

有个女友告诉我，她利用每天坐在马桶上的时间，半个月也看完了一本书。她当时感叹道：“时间即便再少，但只要坚持每天做，还是能做出一些像样的事情来的。”零碎的时间就像滴水的水龙头，一天24小时都在滴的话，也能装满一个水池。

坚持这件事，知行不合一在我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一方面我知道坚持的重要，另一方面却无法做到坚持。我毕业四年，换过五份工作，每份工作遇到一些困难就想选择离职。像我这样的年轻人应该不少。有部日剧叫《打工仔的梦想房》，它让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有共鸣也有感动。三流大学毕业的武诚治因为不适应跟上司的应酬和虚伪的人际关系，刚干了三个月就辞掉工作，辞职后满心以为自己可以找到好工作，却在求职路上屡次受挫。他靠打零工维持生计，但是即便这样，他每份工作都没有坚持长久，无论是做便利店收银员还是做超市临时工，动不动就辞职不干了，原因都是环境的错、领导的错、别人的错。没有梦想，心浮气躁，无法坚持，抱怨环境，觉得自己的兴趣与工作不符，自己的才华不被重视，事情做不好不觉得是自己的责任……这样的生活状态似乎不仅仅是日本年轻人有的，所有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其实都一样。很多人看不清现实，害怕承担责任，对未来迷惘，做不到脚踏实地地努力。当然在最后，武诚治的心态改变了，找到了自己喜欢的稳定工作，还交到了女朋友，实现了为患抑郁症的母亲搬家的梦想。

这部日剧中有一集我印象深刻。诚治在工地上找了一份临时工的工作，又苦又脏，却有较高的时薪。刚开始他表现得吊儿郎当。某一天，他因为督促母亲吃药而迟到，工头为了良好的团队氛围，也鉴于他往日的表现，就让他回家去了。诚治又想辞职，同事千叶劝他坚持，说，这份工作不是谁都能继续干下去的，这份工作的意义可不只是获得薪水。他去劳动服务中心找工作，没有结果。回家拜托父亲为自己找工作，被教训了一顿：

“让我跟人家点头哈腰说麻烦您照顾我的儿子，等你辞了职，我再跟人家点头哈腰地道歉，从头到尾丢脸的都是我。

“你这小子从小就这样，给你报个班，哪个不是有一点困难就半途而废？足球、游泳、画画、英语。为了你不知拿多少钱打水漂。

“只有没有能力的人，才会固执己见地认为自己没有得到正确的评价。

“连眼前的事都不全力以赴地做，就别归咎于他人。别依赖别人，别往我脸上抹黑。”

（啊，他这老爸说的每一句仿佛都在说我啊！）

被父亲拒绝和批评的诚治见到正在熨烫衣服的母亲，就跟母亲说，对不起，一直没有找到工作。母亲拿着给他熨烫好的工作服说：“工作的话，你不是正在做嘛。工地的活，不是拼命地在干嘛。”因为母亲的支持与认可，他又回到工地上，跟大家热火朝天地干活。坐在皮卡车里，看着铺成的路不断延伸，他内心的某样东西开始翻滚。是在坚持的过程中，收获到了辛苦和钱以外的东西，他交到了一群交心的朋友，懂得了信任的重要，学会承担责任，也明白了坚持的意义。

有的时候我会发现一些相悖的现象，比如我们工作节奏越来越快，对成功的渴望越来越强烈，但是拖延、轻易放弃、无法坚持却又大量存在。我想，是浮躁、急功近利和想一步登天的心态在作怪。有创业者说，如何创业成功？只要不死掉就行。如何不死掉呢？只要不放弃，坚持下去就好了。

我想起一个女朋友环洱海骑行的故事。她第一次骑行，从大理出发，骑了两个小时就想放弃，屁股痛得要命，身体疲惫不堪，把车子砸个稀巴烂的想法都有。但是同行的几个伙伴，有比较丰富的骑行经验，不仅教她正确的骑车姿势和骑车技巧，而且一直鼓励她坚持。于是她继续上路，一路不停地克服自己想放弃的想法与砸车的冲动，跟自己的意志较量，咬牙坚持了11个小时，终于完成了环洱海骑行。这次骑行她感悟很深，内心受到震动。她跟我说：“只要坚持下去，总会到的。”

这也是我坚持跑步两年多的体会。只要你不下船,就可以到达梦中的彼岸。只要坚持下去，总会到达终点，完成心中想要完成的目标。有的人说无法坚持下去，是因为遇到困难或者目标设置得太大了，但是很多时候就算没有困难，我们连那个看起来微小的目标都无法实现。除了自身有惰性与缺乏毅力，也因为我们看不起微小的事情，不愿意做微小的事情。你想看完一本书，每天读上5页都不愿意；你想每天早起，可是早起15分钟都做不到；你想锻炼身体，每天做10个仰卧起坐也办不到；你想学一门新的语言，每天花15分钟学习也不肯……那你还能做更多更好吗？

《舌尖上的中国》有一集叫“时间的味道”，讲那些用时间二次制造出来的美食。无论是腌制普通的泡菜还是腌制高档的乌鱼子都需要一定的时间，美食是“自然+时间+人力+耐心”巧妙融合后的产物。自我的蜕变也是如此，需要时间和耐心，这就是坚持。一个人只有行动才会对现实有更清楚的认识。只有行动才能把每天看不见的进步缓慢累积成看得见的改变。什么都不做，拖延、轻易放弃，既不容易看清现实，也无法有所收获。我在《慢慢来，一切都来得及》一书中曾说：功不唐捐，没有一点努力是白白丢掉的，没有一步是浪费的。只要有所行动，就有所收获。并不是只有最终结果才能证明行动的意义，也不是只有好结果才有价值，无论行动带来的结果是好还是坏，都有意义，甚至失败也有失败的意义，因为你至少还有失败的经验，你的人生并不空白。

跑步也好，读书、工作也罢，每一步都是修行，因为生活就是一场修行，修自己的耐心、恒心、平常心。每一把剃刀都自有其哲学。在岁月的流逝中，脚踏实地地向前的每一步，即便微小，即便平凡，即使重复单调，只要坚持，依靠自身每一天一点一滴的努力，也能把自己带向另一番天地，那是你心中想要的世界与风景。

因为爱好，痛苦不会要了你的命

一、老了不可怕，老了没爱好才可怕

一位旧同事最近有点苦恼，因为他老爸退休后得了轻度抑郁症。他老爸退休前是个小干部，除了上班，生活中的主要爱好就是喝酒应酬，但是这些应酬也基于他是个有点小权力的干部身份，所以退休之后连这点爱好一起都没有了。与此相反，与父亲同一年退休的母亲，退休以后生活过得非常精彩与滋润，隔三岔五和几个朋友一起逛花草市场，买花、学习养花。随着母亲种花技能越来越专业，家里养的花草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漂亮。除了养花，他的母亲没退休时还喜欢旅行，退休以后玩得更起劲了，经常和几个老闺蜜一起出去玩，一年不到就爬完了中国的五大名山。老头儿因为不喜欢旅行，于是被剩在家给花浇水施肥（这才叫真正的剩男）。同事的老爸退休以后有些失落感，当初工作上的朋友如今都不怎么联系了，与工作无关的朋友一个也没结识到，

又没自己的兴趣爱好，生活过得非常稀薄，吃饭、睡觉、看电视、散步（还常常是一个人），给儿子打打电话（主要内容是催儿子结婚），这样的生活谁过个一年半载都会得抑郁症的，不得才怪呢！

大家给这位同事的建议是：给你爸找点事情做，最好给他培养出一个爱好来，像你妈妈那样，说不定还能因为爱好交到不少朋友呢！还有人开玩笑说，不然会因为寂寞出轨的。（其实还真不是开玩笑，男人遭遇退休危机时很容易出轨，陷入一场情爱，用新鲜的女性肉体刺激自己寂寞的心，或者让自己逃避，沉溺在所谓的爱情中，这样的事情电视剧里不是老演吗？）于是这个同事每到周末就执行“帮老爸找爱好的计划”——带着父亲参加各种活动，帮他找爱好。这个星期六去钓鱼，下个星期天去听音乐会，再下个周末去郊区观鸟，或者带他到公园看别人抖空竹（又称扯铃或者哑铃）……

由此我想到另一个故事。有一次，我和朋友唱卡拉OK到午夜12点，打车回家，司机是个近60岁的先生，不知怎么的就聊起他的生活来。他是上海人，有一个女儿比我大几岁，刚结婚没几个月，丈夫是单位同事，认识了一年，就被父母逼着结束恋爱状态，进入婚姻。现在，他又很想让女儿生孩子。但是他们夫妻俩还没有生宝宝的打算，他和女儿女婿关系挺好的，只有一个主要矛盾就是生孩子。他这样说：“我年龄也大了，本来去年就退休了，但是退休一段时间发现实在很无聊，在家就喜欢看看电视新闻、体育比赛什么的，但是看多了也腻，然后又出来开车。在公园看到别人带着孙子散步、玩耍什么的非常羡慕，觉得那真是天伦之乐。他们工作忙，也没多少时间陪我，但是如果生个小孩多好啊，我现在身体挺好的，还能帮他们带孩子，我又喜欢小孩。”深夜时分，这个繁华的城市开始静下来，我们的车经过一盏盏红绿灯，一棵棵路边的悬铃木投下的树影快速向后移动，听着这样一番话，不得不说老人的孤独与无奈深深打动了我。我想，如果这位老父亲有自己的兴趣爱好、生活情趣，也许就不会如此孤独、寂寞，也不会将带外孙这种天伦之乐看成人生中非常渴望的快乐。

现在很多父母急着让子女谈恋爱、结婚、生孩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们自己的生活不够丰富，他们在生活中找不到太多有趣的事，就会把更多精力放在子女身上。现在大城市出现了一种“新潮婆婆”，她们有自己的生活情趣，不会把子女的婚姻、孩子当成自己生活的主题。我有个同事的婆婆就经常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跳伦巴，还喜欢到处旅行，哪里有闲心催着儿女生孩子？也不会去管小夫妻家务活怎么分配。按她婆婆的话说，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她也有自己的生活。以后如果生了孩子让她帮忙带，她当然愿意，但不能指望由她完全照顾，孩子还是应该由妈妈带，她只是帮帮忙。我的这位同事和婆婆相处得非常好，婆媳矛盾基本没有，婆婆出国旅行回来还会给儿媳带化妆品。当然这类“新潮婆婆”也会和儿媳闹矛盾，比如有的儿媳就会觉得：我们夫妻俩这么忙，你这婆婆怎么就顾自己玩乐，不帮我们做家务，不帮我们带孩子？我觉得这是沟通的问题，双方没有把权利和义务讲清楚，这并不是婆婆的错。我在豆瓣上看到好几篇写自己婆婆的日记，好几位豆友的婆婆都很有情趣，有会弹钢琴的，有会画画的，还有会做刺绣和布艺的，可以看出她们的老年生活不会寂寞和无趣。

二、找到另一个自己

我以前的上司是个工作狂，是一个大龄单身女青年，和人合伙开了一家公司，已经成功经营多年，算个女强人吧。在她手下干活很辛苦，我常常跟着她出差，也经常加班，最忙的时候在机场候机时都在赶方案。某个周一，我们一起出去开会，路上谈起周末怎么过。她说：“我喜欢工作，周末不工作我无所适从，不知道做什么，很无聊。”我忽然觉得那么强悍的她好可怜，只能靠工作填充生活。被工作奴役是不是人的一种残疾呢？其实像她那样，工作是生活全部的人很多，不工作的时候他们不知道做什么。如果你有自己的爱好，不工作的时候就会过得比较快乐，不会茫然无聊。

世界广，生活苦，你得有个爱好，不然老了自己寂寞、孤独，没生活情趣不说，还会不自主地插手子女的生活，给孩子带来很大压力。我个人认为兴趣爱好对于人生的积极作用和意义是不言而喻的，它不仅会让你过得更快乐、更充实、更温暖，也会给你带来新的人生平衡，为你开辟新的事业方向，或者让你获得更多的财富。

前两天在周报上看到一个专题很有意思，叫《另一个自己》，里面讲了好几个人的故事。其中一个男人的故事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在上海念大学的时候参加了一个户外观鸟活动，从此喜欢上了观鸟，也非常注重保护鸟类。看到别人捕鸟、卖鸟就去报案。一来二去，在民警圈混了个脸儿熟，给他们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毕业时，杭州公安局招人，他应聘成功了。当民警之余，给当地的报纸写写观鸟趣闻，后来获得了一份国际奖学金，他去国外读了环境教育的硕士。毕业回国后，他的工作却不理想。有一回，他去了西双版纳观鸟，邂逅了当地的热带植物园，受到震撼，就加盟了园方，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在文章结尾，他说：“永远充满喜悦地看每一朵花。”可以看出，他的人生经历都跟“观鸟”爱好紧密相连，如果不是观鸟，他当不上民警，也无法去留学；如果不是观鸟，他找不到自己理想的工作。他的爱好带给了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类似于这样的例子我还可以举出好几个。台湾作家侯文咏是台大的博士，麻醉医师，因为热爱写作，在医院工作之余写故事，随着自己的声名鹊起，写作收入的增加，他辞去了医院的职务，开始了职业作家的生涯。另一个医生作家是《追风筝的人》的作者卡勒德·胡赛尼。他是加州的一名内科医生，但是他的爱好是写小说，常常把小说念给家里人听。随着《追风筝的人》的畅销，他的收入增加了，还可以利用休假的时间继续写小说。他的第二本小说《灿烂千阳》也获得了成功，这使他步入成熟作家之列。他们的兴趣爱好都使他们获得新的人生和财富。

三、因为爱好，痛苦不会要了你的命

说到观鸟爱好者和作家，我想到作家乔纳森·弗兰岑（小说《自由》的作者），他的好友华莱士的自杀给他带来了沉重的打击，他的随笔中有一段谈及了和好友观鸟的情景。“有一次，我们驾车到加州斯汀森海滩（Stinson Beach）附近，我停下车来，让他拿望远镜看一种长嘴鹬。这个品种之高贵，在我看来无须赘言。他用望远镜看了两秒钟，便颇为厌倦地转过头去。‘嗯，’他带着特有的那种空泛的礼貌腔调说，‘挺漂亮。’在他去世前的那个夏天，我们一起坐在他家的露台上，他抽着烟，我眼睛一刻不离房子周围的蜂鸟，而他却可以一眼不看，我不禁为之悲伤。在他下午服药后小睡时，我则在研究厄瓜多尔的鸟类，为下一次的出行作准备。我明白了，他难以排解的苦恼与我尚可排解的不满，二者之间的差别在于，我可以在观鸟之乐中逃避自己，而他不能。”

这段文字有人解读为深表同情，有人解读为洋洋自得，我则认为更多的是一种对比之后的悲悯，他的好友除了写作再无其他爱好，而自己还可以逃避到观鸟这一爱好活动中。有的时候，因为有爱好，你觉得一切痛苦都是可以忍受的。

有不少豆友给我写信抱怨自己的工作，说非常不喜欢，觉得空虚毫无意义，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如果你没办法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我的建议是一定要培养一个爱好，即使每周只花几个小时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投入其中，也会使一切看起来更加舒服，对本职工作也会更有耐心。爱好能给你的人生带来平衡、充实与健康。

肯·罗宾逊在《让天赋自由》一书中说：“即使精疲力竭的时候，我们所热爱的活动也会让我们充满能量；而我们在身体状态最好的时候去做不热爱的事情，也会在几分钟内就精力耗尽。”所以与自身真正的爱好紧密相连显得非常重要，它不仅给你的生活带来快乐，也能振作你的精神，有利于你的身心健康。书中他讲了一个叫比尔的汽车配件销售员。他的工作是给客人推销各种各样的汽车配件，功能、颜色、款式、型号非常多，常常要帮客户从几百甚至上千种样式中作出一个选择，工作非常琐碎，但是他的另一个身份是拍冲浪的摄影师。肯·罗宾逊说：“比尔在为冲浪拍照的过程中找到的满足感和兴奋感，使他更容易高效率地从事这个看起来相对单调乏味的工作。他在摄影中找到的创造性出路使他在自己正式的工作中也更加有耐心和乐于助人。”通常来说，如果你的工作令你不满意，那你的爱好就有补偿的作用。我觉得爱好使一切痛苦变得更容易忍受。坦诚地讲，我最痛苦的时光都是在阅读和写作中度过的。投入自己的爱好中，这是我逃避痛苦的方式之一，它会让我的内心获得真正的平静。

我有个朋友喜欢弹吉他，工作压力很大时，他只要一回到家，拿起吉他弹一曲，压力就烟消云散了，觉得一切好像也没有那么痛苦。他说弹吉他还让他变得更有耐心和细心了。有个男同事在公司干了六年，因为公司组织架构扁平，他并没有做到很高的职位。他有机会成为这家公司的合伙人，但是当初由于没钱，另外两名合伙人创业的时候他就没加入。现在公司发展成有上百人、年产值达上千万的规模，很多人会认为他会觉得生活没意思，但是他依然快快乐乐地上班、下班。那是因为他有自己的爱好，他每年都组织并领队去沙漠等偏远地方旅行，也有自己玩户外的朋友圈，有非常丰富的自助游经历，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改变行业，但是他告诉我，他喜欢自己这种平衡的生活状态。我想他的生活充满了乐趣，他的人生也很成功——他做到了平衡地生活，更好地生活。

迈克尔·福代的《人类幸福》中这样写道：“幸福的人们似乎总是比其他的人有着更多的乐趣。”如果你感觉自己生活得不幸福，也许只是你缺乏自己的兴趣爱好。那些幸福的人有更多只是为了快乐而做的事情，他们也会花更多的时间，比如在特定的某一天或者一个周末，去参加一些有趣的、让人振奋的、令人愉悦的活动。爱好会给我们的情感和精神带来很大的满足感。肯·罗宾逊说：“情感的满足与精神的成就感能为个人带来极大的快乐，而且这种快乐与我们所从事的创造物质财富的工作所带来的快乐不相上下。”

四、关于如何找到你的爱好的几点方法

有豆友问我，不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觉得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怎么办？还有许多豆友发邮件问我如何找到自己的兴趣爱好。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是弄清楚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情是什么，什么事情会让你投入其中、忘记了时间和自我。这里只能提供一点个人化的方法，仅供参考。

1.找一张白纸，列出5~10个自己相对喜欢做的事情。看电视、打麻将、吃零食、睡懒觉都不算，它们称不上爱好，诸如写作、旅行、做手工之类的才行。写得稍微详细一点比较好，比如喜欢阅读小说，尤其是日本推理小说，喜欢跳舞，尤其是拉丁舞，喜欢养花，尤其是养那种肉肉的植物……这会让你更好地了解自己。

2.从列表中找到1~3个自己相对喜欢的事情，长期坚持去做。你说你爱好读书，但是一个礼拜都不去翻一页书，我就会觉得你说你爱读书很假。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并不是说那就是你的爱好。爱好类似终身伴侣，它是你每天都会去做的事情（做不到每天，至少每周都会花几个小时去做），既然它是你的伴侣就应该经常和你在一起。我因为看了村上春树的《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才开始跑步的，跑了近一年才形成爱好。现在跑了近两年，从跑1500米都气喘吁吁到现在10公里跑完还能谈笑风生。

3.有积极的生活态度，愿意尝试的勇气。天天死宅在家里看韩剧、看美剧、打游戏是找不到爱好的。我一个同事的妻子，爱好是做甜点。起因很偶然，有个朋友约她去看一场做蛋糕的比赛，她就去了，从此以后爱上了做甜点，现在已经会做好吃又好看的曲奇了，还有带玫瑰花的蛋糕。当她做蛋糕时，沉浸在自己的爱好中，你可以看到她双眼闪耀的光芒，可以在她的脸上看到一种令人动心的喜悦之情，那是一种沉醉的幸福和满足，怪不得她的丈夫说：“我老婆做甜点的时候最美。”我还认识一个朋友，他的爱好是听讲座。开始也很简单，有一次在网上看到一个免费讲座的介绍，就去了，听完之后爱上了那种听讲座的感觉，现在已经听了近百场免费讲座。我喜欢上一个人旅行是在两年前的春节，因为买不到回老家的火车票，决定一个人在鼓浪屿过年，从此就爱上了那种一个人自由自在旅行的感觉，然后才有一个人去西藏旅行20天的美好经历。大胆尝试是非常美好而不浪费时间的事情，就算找不到自己的爱好，至少可以解自己，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

4.持好奇和持续学习的心态。对于很多事情，你不喜欢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你不会。你不识字，又怎么会爱上阅读呢？你不会游泳，又怎么会爱游泳呢？你每次都把菜烧焦又怎么会爱做菜呢？持续学习的心态和精神很重要，我的偶像村上春树就有这股学习精神。铁人三项不会，去学；英语讲不好，去学；不懂翻译，去学。所以他的爱好才会那么广泛，既能写小说、翻译自己喜欢的作家的作品，也能写爵士乐和古典乐乐评，还能跑超级马拉松，写体育专栏。人都喜欢做自己做得好的事情，当你持续学习有进步时，就会越来越喜欢去做这件事。友邻水湄的公公就自学了拍摄和剪辑，因为做得好，现在打算开自己的工作室。拥有持续学习精神的人才会有爱好傍身，一生乐趣多多。

慢生活——恋恋图书馆

一、一人一座“纯真博物馆”

土耳其作家奥尔罕·帕慕克写了一本我看了半年都没看完的厚重小说《纯真博物馆》。讲了在伊斯坦布尔，一个30岁、有婚约的阔少爷凯末尔爱上了自己的穷亲戚——18岁的清纯美少女芙颂的故事。作者想表达的东西似乎并不单一，爱情、时间、寻找、欲望和占有都是他要表达的内容。凯末尔爱芙颂的一切，也爱芙颂爱过的，甚至触碰过的一切。他痴情又忧伤地收集着心上人摸过的所有物品：“盐瓶、小狗摆设、顶针、笔、发卡、烟灰缸、耳坠、纸牌、钥匙、扇子、香水瓶、手帕、胸针……甚至是4213个烟头”，创造出独一无二的“纯真博物馆”，纪念永失的爱人芙颂。每当伤心难过时，他就去那里待着，触摸那些与爱人有关的物件，以此缓解内心的痛苦。这种行为后来成了顽固的习惯，甚至成为他生活中无法割裂的重要存在。看这本书时，我会想是不是所有的人

都有一座自己的“纯真博物馆”，在那里，敏感、脆弱、受伤、压抑、痛苦的心总能暂时得到恰如其分的抚慰，或者说，在那里，内心的痛苦总能得到暂时的、完美的消融，即使只有一刻也是好的。那个地方可以是咖啡馆、公园、教堂、游泳馆、某个小镇的小旅馆，也可以是母亲的后院、自家的厨房……对我来说，这座“纯真博物馆”则是图书馆。

我是图书馆的常客，从去年年终上海市图书馆给我发了一封邮件这件事就可以得出这个结论。邮件中说我平均四周去一次图书馆，借阅了48本图书，超过了73%的读者，他们根据我借阅图书的类型，颁发给我一枚“文青勋章”。收到这封邮件我倒没有自得的感觉，反而觉得有趣：“咦，‘上图’今年还多了一个阅读总结的服务嘛，蛮好，蛮好。”

我去图书馆的历史可谓不短，从小学一年级开始至今已经十余年了。那时我的课余活动还很丰富，除了看连环画、丢石子、跳皮筋、打乒乓球、当班干部训别人，还和男孩子在黄土操场上抱着厮打，弄得操场尘土飞扬、自己风尘仆仆才回家，不像现在过得这么单调，除了上网就是看电影。那时我没有24小时热水、一个人住的家，只有烧一大堆木头才能有一锅热水，四个人抢着洗澡、一起吃晚饭的家。那时的图书证还是一个有十页左右的小本本，而不是现在的一张轻薄方便的磁卡。那时互联网还没有普及，图书馆也没有联网，既不能在网上进行借阅查询，也不能在网上续借，而是在每一本书后面都安了一个小袋子，插着一张长形纸板，上面记录着诸如“1996.1.24—2.18张晓红，1996.2.25—3.24李明”这样的借阅信息。那时我还没有去过大城市，只从一个小而破、书又少的乡村小学图书馆里借书，不像现在去过北京图书馆，住在上海街道图书馆附近，在上海的250多个图书馆自由借阅。上海图书馆不仅发邮件提醒我图书到期，到了年底还总结我的阅读量，颁发给我文青勋章。那句广告语怎么说来着，“世界在变，时代在变”，不变的是我对图书馆的执着。

二、只要有书，就有快乐；只要读书，就会幸福

为什么我会对图书馆如此执着？有的时候我会就这个问题进行层层的自我剖析，像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一样给自己动刀子。

脑子里关于阅读的最早记忆，是六岁那年，在一个冬天的早上留下的。那天的阳光特别温暖，我那干瘦衰老的太爷爷躺在一张藤条编的躺椅上看书，躺椅则张开细细的四条腿躺在太阳照耀的晒谷场上。我蹦蹦跳跳地从他身边走过，瞥了这场景一眼：好太阳，打开的书，太爷爷架着眼镜眯缝着眼睛，古旧而舒服的藤条躺椅，一切都是暖暖的。于是我停下来，歪着小脑袋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书，觉得书啊、字啊、读书啊，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神奇魔力，可以让人快乐、满足。对此童年记忆我持怀疑的态度，因为我懂，记忆常常背叛人，所以不确定这个画面是否真实可靠，是我杜撰出来的也不一定。不过最后我选择相信，因为那年冬天不经意的一瞥，我的脑子里被种下了一颗阅读的种子。所以想让一个孩子喜欢上阅读的方法，也许除了像犹太人那样在书上点一滴蜂蜜，然后告诉孩子书是甜的，还可以让他看看别人在冬天躺着晒着太阳、读着书的快活模样。

过了一两年，我太爷爷去世了，我也认了几百个字，再后来不知怎么这本书就到了我手里。那本书是白话文的《聊斋》故事，翻上几页就会看到黑白色的插画，其实就是连环画，公子小姐、狐仙鬼怪一律画得俊美，只有一个陆判官画得凶神恶煞，大胡子有点骇人。当时觉得那些故事很有趣，虽然有好些字我不认识，但是并不妨碍我沉迷其中。我最喜欢的故事是《画皮》《鲁公女》《王六郎》，现在还依稀记得这几篇故事里配的连环画的模样。那年冬天的一幕以及后来得到的那本《聊斋》，让我形成了某种有点奇怪的认知：只要有书，就有快乐；只要读书，就会幸福。

三、因为压抑，所以疯狂

在我们乡下，如果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主动帮助父母干活，愿意分担家里的农活，比如做饭、洗衣、打扫以及跟着父母上山、下地干活，体恤父母，勤快、乖巧又学习努力，成绩优良，那么就常常会被亲朋好友夸赞为“懂事的好孩子”。这样的孩子也会被当成人们教育孩子的范例：“你看，谁谁家的孩子多懂事啊，你要是有人家一半懂事，我就知足了。”而我就是这类家长口中“懂事的好孩子”“谁谁家的孩子”。但是我长大以后回顾童年、少年时期，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所谓的青春叛逆期，一直三角形般稳定地成长。

农村的贫穷和家务活让我早熟，甚至养成了过度体谅大人，过度压抑自己需求的作风。为了不给大人添麻烦，我总是很独立、很懂事，几乎没有张口向父母讨要过课外书、文具之类自己很想要的东西，在寄宿学校里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生了病也不用大人陪着我去看医生。记得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特别想让爸爸给我做一个小书架，然后给我买几本课外书，但是始终未曾开口。小学到高中这个阶段，我阅读的所有课外书不是向同学借的就是从图书馆借的。有人说，小的时候缺什么，长大以后就特别喜欢占有什么。也许是因为小的时候对书籍的渴求没有得到满足，一直处在一种自我压抑的状态，所以长大以后自我补偿的心理就很明显。我的人生梦想之一就是有个18平方米的书房，四面墙摆放装满书的书架，满满当当好几百本书，我想看什么书就有什么书。当然这个梦想并没有实现，所以去图书馆就成了这种补偿心理折中后的表现。

我既不需要花钱买或者租大房子，也不用花钱买书，更不用花时间、精力整理和维护我拥有的书，只要跑进图书馆，让自己置身于图书馆一排排的大书架下，看着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书，我就会怦然心动，陶醉不已。“啊，这些书都是属于我的”，这种美妙幻觉迅速击中我，我享受了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虽然明知虚幻又短暂，但还是觉得很享受。这与我一打开kindle3，里面有几十本甚至上百本电子书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为什么会不同，我也不明所以，反正看着这么多实体书，体积就让我飘飘然了。

四、不在乎是否有用，只在乎现在拥有

大学毕业后我陆陆续续买了一些书，因为没有书架，也因为家里小，我就把房东原本放衣服的壁橱拿来放书，估计就几十本的样子，就这么点书有的我还没有看完或者还未拆开包装开始看，原因多少显得可笑：多年跑图书馆的习惯让我更愿意看图书馆借来的书，而不是自己买来的书，也许真的应了那句话：书非借不能读。买下很多书，没有看，既舍不得丢掉，也不愿意送人，只是存起来，这样的人应该有很多。豆瓣上有个“买书如山倒，读书如抽丝”的小组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该组专门讨论藏书的甜蜜与哀愁，目前小组人数超过18万，小组介绍里写着：买书时总有一种囤积的热情。

这世间囤积什么的人都有，有囤积红酒、钱币、艺术品、高级丝巾的富豪，也有囤积各地地图、铁皮笔盒、电影海报、旅游景点门票的普通老百姓。

一位女朋友的婆婆，喜欢储存各种各样的调料，她有好几个柜子用来装自己从各处搜寻来的“好东西”，单单各种品牌和包装不同的酱油、番茄酱就有好几大瓶，更别提做印度菜、泰国菜、川菜、粤菜的调料了，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我想起一些拼命买漂亮衣服、漂亮鞋子、漂亮包包却不怎么用，只是储存起来，偶尔赏玩的女人，像我认识的一些女朋友，还有《霍乱时期的爱情》中的女主角费尔明娜，还有《欲望都市》中为鞋发狂的凯莉。费尔明娜买了超过100双漂亮名牌鞋子，这100多双鞋子不仅占据了她家的半壁江山，还用掉了她挣来的大部分银子。她在35岁时，因跟男朋友分手没房可住，被迫搬家，当时银行账户只剩下900多块，既贷不到买房的钱又租不起新房，这时她才惊觉自己花在鞋子上的钱可以付房子的首付了。

对物的占有是不是人的天性中不可剔除的欲望？《圣经》中说上帝为了告诫以色列人，在西奈山的山顶亲自传达给摩西十条戒律，并将其刻在石碑上。其中第十条是：“不可贪恋他人的房屋；也不可贪恋他人的妻子、仆婢、牛驴，并他一切所有的。”

导演基耶斯洛夫斯基将《十诫》拍成十个短篇，其中第十篇《遗产风波》（也有人叫《邮票》）讲了两兄弟处理过世的父亲留下的邮票的故事。他们的父亲一生都痴迷于集邮，一辈子省吃俭用，留下了好几大本集邮册。刚开始兄弟俩只想卖个二三十万，后来得知这些邮票价值连城，可以买好几栋楼，于是放弃了原本要做的事情，给收藏室安装了警报器，窗户装上铁栏，买来一条大狼狗，整天守着那些邮票。父亲死之前一直在寻找一套意大利的蓝、黄、红三色飞船邮票，但至死都没有弄到“红色飞船”。

兄弟俩打听到有一位邮票商可以弄到红色飞船邮票，但邮票商说有这枚邮票的人不卖只换，因为无价之宝是不出售的。邮票商说他非常爱自己的这枚红色飞船邮票，不过他女儿的肾坏了，他爱女儿胜过爱这枚邮票，只要能给他女儿换肾脏，就可以把这枚邮票给两兄弟。刚好哥哥有与邮票商的女儿匹配的肾脏，于是哥哥决定切一个肾来换这张邮票。可做手术的当天夜里，两兄弟收藏室窗户的铁栏被电锯割断，所有的邮票被盗窃，继而两兄弟开始相互猜疑。最后得知错怪彼此，是邮票商伙同别人干的，于是两兄弟重归于好。

这个故事我很喜欢，不仅仅讲了人与人之间信任的建立与坍塌，也讲了人对物的占有与控制。电影开始没多久，两兄弟在父亲破旧的家中整理他留下的遗物，弟弟问哥哥：“告诉我，是什么令一个人如此贪婪，如此专注于拥有东西？你应该知道，因为你也喜欢拥有东西。”哥哥答：“不，我是在用东西，我喜欢舒适的生活。”人们常说：“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我想更普遍的现象是：“不在乎是否有用，只在乎现在拥有。”

我每次去逛超市，就算之前列了一张购物清单，一结账时还会发现自己买了一些清单上没写又不经常使用的东西。在打折的商场兜一圈，看一看疯狂购物的人们的模样，你就明白世人是多么迷恋“拥有”的感觉。但拥有是另一种负担，拥有什么就被什么所奴役，拥有什么就害怕失去什么，一旦害怕失去就会去竭力保全。像兄弟俩有了父亲传下来的价值连城的邮票，就把自己喜欢的事情都放到一边，整天守着邮票，为了得到一张邮票失去了一个肾脏，甚至一度失去对彼此的爱与信任。同样，你有很多书，你的空间就要被书占据，你的时间和精力就要用来读书、整理书、打扫书上的灰尘。房子、车子、化妆品、包包、衣服、鞋子……甚至爱人、孩子无一不如此。

刘瑜在《独身主义的诱惑》一文中有段话我很喜欢：“我的一个朋友说过，一个人占有得越多，就被占有得越多。说得多好啊！比如你有一个房子，得，下半辈子就忙着还贷款吧。婚姻其实也是一样，为了占有一个人，你被占有了多少啊？”说得多对啊！在美国大学任教的慧敏大师说：“‘无所有’不是说一无所有，而是指对拥有之物没有执念，觉得不开心的时候可以放下一切离开，才是真正的自由。”对拥有之物没有执念的人就会真的有完全的自由吗？“无所有”的人心灵就真的能彻底自由和轻逸吗？若完全剔除掉人对物、对爱的占有欲，人就会快乐吗？对这些，我持怀疑态度。

我想，人终究要死，相比一无所有死去的人，大多数人还是会觉得被物、爱人、孩子占有会更幸福一些吧。

五、阅读是赏心乐事一桩

扯了这么多被物所奴役的话题，我继续说回图书馆，什么样的人会去图书馆呢？一是真的觉得拥有书籍是一种负担的人；二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准备诸如司法、注册会计师、英语四六级等考试的人；三是想拥有书但没钱买书，也没地方囤积书，只想去图书馆享受“短暂拥有感”的人；四是真的将读书当成人生乐事的人。我基本上属于后面两类，和最后一类最像。

我始终认为阅读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就像《毛姆读书随笔》中说的那样：读书是一种享受。但前提是你喜欢读书。我这里谈的读书不是你为了获得专业知识去读书，而是读你喜欢的书，这些书既不能帮你获得学位，也不能帮你谋生,既不会教你怎样驾船，也不会教你怎样修机器，却可以使你生活得更充实。

关于读书的好处，毛姆写了很精彩的两段话。

养成读书的习惯确实使人受用无穷。很少有什么娱乐，能让你在过了中年之后还会从中感到满足，除了玩单人纸牌、解象棋残局和填字谜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游戏，你可以单独玩而不需要同伴。读书就没有这种不便。也许除了做针线活——可那是不大会让你安下心来的——没有哪一种活动可以那样容易地随时开始，随便持续多久，而且随时可以停止。

今天，我们很幸运地拥有公共图书馆和廉价版图书，可以说没有哪种娱乐比读书更便宜了。养成读书的习惯，也就是给自己营造一个几乎可以逃避生活的一切愁苦的庇护所。我说几乎可以，是因为我不想夸大其词，宣称读书可以解除饥饿的痛苦和失恋的悲伤，但是，几本引人入胜的侦探小说再加一只热水袋，确实可以使任何人对最严重的感冒满不在乎。

在我看来，爱读书固然有种种好处，但实际上它也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谈不上什么高尚，谈不上什么清雅，多读书的人也不应该有什么优越感，更不应该去炫耀。它只是消磨时间的一种方式，或者是一种生活习惯，又或者是自我沉迷和逃避俗世纷扰的一种手段，跟玩网游、打麻将、性爱活动等差不多，目的也一样：为了让自己开心。沉迷于阅读有时还挺误事的，我常常因为在地铁看书着迷，坐过了站，不是上班迟到就是推后了和别人约会的时间。也偶尔因为沉迷于看书错过了做饭的时间，或者错过了母亲做好的晚饭。

阅读也是一件非常平等的事情。一本书奥巴马读过了，我们美丽的第一夫人读过了，你一样也可以读。书一点也不在乎读它的人是国家领导人还是普通民众，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是白领还是农民工！《非普通读者》中说：“阅读的吸引力，正在于它平视一切。书籍并不在意谁在阅读它们，或者某人读了还是没读。”这就是我所说的平等。

六、图书馆的温柔只给懂的人

上海有250多个图书馆，我常去的只有两个，一个是静安区图书馆，一个是家附近的街道图书馆。除了上海市的读者证，我还有静安区图书馆的借书证，所以这两个证合在一起，每个月我都能借到12本书。12本书，放在一起厚厚一摞，单是把这些书从图书馆搬运回家就累得要命。我一个月压根读不了12本书，即便加上网上续借一次，延长一个月，我往往也无法全部读完。所以每次借书之前总会跟自己说，这次少借几本，但是一旦站在图书馆里那一排排的书架下，我的理智就消失了，挑完这本，再挑那本，不知不觉又装了12本书，兴高采烈又疲惫不堪地把它们带回去。有人说，去图书馆就像只谈恋爱不结婚。你暂时拥有书，说好只相处一两月，相处得好，彼此喜欢，你可以一页页地看完，甚至在这一两月内读上几遍也有可能；还掉以后如果还是想念，而彼时又没有人把它借走，你便能再次拥有它，带它回家，它一字也不会改变，依然待你如初。相处不好，彼此都看不顺眼，丢在角落，到期归还，两不相欠，也不相怨，如若以后在图书馆的书架前偶遇，一点也没有遇见前男/女朋友的尴尬。这么好的关系，上哪儿去找啊，只有图书馆可以给你。

人有身份证号码，图书馆里的每本书则有自己的编号。比如我手边这本，I565.45/6374属于外国文学，是短篇集《爱情半夜餐》的编号。所有的书都有分类，按照编号大小排列，编号写在纸上，贴在书的脊背上。全上海各个图书馆流通的书脊背上贴着红色的编号，而静安区图书馆书的书脊上贴着蓝色的编号。每次带着这些蓝色编号的书回家时我都会有种人如书般的与众不同的感觉。认真一想，觉得还真是可笑呢！

我喜欢去静安区图书馆，是因为那里有特别多的新书好书。在那里我常常能借到新书，是那种崭新的、之前任何人都没有翻过、就等我的手指去玷污的新书，这种感觉很爽。前段时间我借过全新的《我不是来演讲的》《雨必将落下》《木麻黄树》《午后四时的啤酒》《观点》等书，最近借过全新的《海上钢琴师》。借到新书我开心又珍惜，常常在第一时间翻看。但更多的时候，我借来的书都带着一些它曾经主人的印记。如果说图书馆里的每一个借书人是在书海中漂流，每一次阅读漂流都会给借书人留下些影响，那么图书馆里的每一本书则是在人海中旅行，每一次旅行都在身上留下了印记。有的书里夹着头发，有的书里有用旧的书签，有的书页会被折或被画线，有的书页空白处会有借书人做的读书笔记，有的书页有茶或者咖啡渍，有的书因为被很多人读过而破损……它们就带着这样那样的印记继续遇见下一人，进入下一段旅程。你的阅读造就了你，但你也影响了你阅读过的书。一本被人打开的书才是真正意义上存在的书，因为一本书的价值实际上是作者与读者共同实现的。

图书馆里的书与借书人的关系是不是反映了我们的人生？成长的路上，我们会遇见一些人、一些事，然后分开、结束，让它们成为过去，存在于记忆中，而我们则带着身上因过去经历的人和事留下的痕迹，再与新的人相遇。就像《朗读者》中的那句话：“我们的生活层层叠叠，下一层紧挨着上一层，以至于我们老是在新鲜的遭际中碰触到过去的旧痕，而过去既非完美无缺也没有功成身退，而是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的现实中。”

现在谈一谈我在图书馆的那些书中发现的有趣印记。

两年前，我在卢湾区图书馆（现在叫明复图书馆，卢湾区并入黄浦区后恢复了1931年的旧称，环境优美，建筑别具特色），借了一本《查泰莱夫人的情人》，随意翻看的时候发现书中有些地方用铅笔画过线，认真一看才发现画线的地方不是关于性爱的描述就是关于爱情的论述，看的时候我总忍不住微笑。有的时候我会发现借来的书有一些折角，好似有秘符、暗号一样，这一页通常我会很认真地看上两遍，像侦探一样，想找出上一个借书人折这一页的原因，看看是因为这一页的文字特别打动他/她，还是他/她觉得这一页写得特别好。如果我也觉得这一页的文字打动我或者写得好，对那未曾谋面的借书人，我的心里会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有些时候我还会看到上一个借书人夹在书中的借还清单，这是借书时图书馆打印给读者的，白色的，便签纸大小，上面写着读者的借书证号、姓名以及借阅的图书。拿着这样的单子我觉得自己仿佛无意间窥见了别人的隐私，知道了某人的名字、图书证号，以及借过的书，有的时候我甚至能从别人的借书清单里找到自己想看的书。不知道有没有单身男女，在自己的借书清单背面写上联系方式以及爱的宣言，夹在书中，还到图书馆，希望以此找到另一半。我想，这种方式的成功率一定比去人民公园相亲高得多。人人网某人说：“单词量不一样，怎么可能在一起？”如果按照此标准，那么都爱去图书馆、看的书又有一样的两个人应该可以在一起吧。

虽然我既不会在书上画线，也不会在自己心仪的那一页折角，但这并不代表我就是个好人，不会在图书馆里干点坏事。我喜欢搜罗图书馆里的书签。图书馆如果进了一批新书，书中往往夹着配套的书签，这些书签崭新发亮，制作精美，如果被我看到了，就算我不借阅那本书也一定会把书签单独取出来，夹在我需要借阅的书里，带出图书馆，渐渐的，我家里就有了好几张从图书馆里拿来的书签。最近在图书馆，我发现最世文化签约作家出的书，里面的书签做得特别漂亮，于是搜刮了两张带回家。（我这行为是偷书签咩？真的感觉自己好没品啊！）

还有一件坏事我相信很多借书人都干过。借书卡一次只能借六本，但是你在图书馆搜寻了半天，想借的书何止六本啊！于是你把下次要借的几本书整理在一起，先东张西望一番，避开其他借书人和图书管理员的目光，然后偷偷摸摸地码在书架的某处，最好是相对隐蔽的地方。下次你再来，如果它们没有被别人慧眼识珠借走，图书馆管理员也没有发现书的编号排列不对，那么真是恭喜你了，你轻车熟路地找到自己上次存放的书，高高兴兴地把它们带回家，我保证你会像过冬时的松鼠发现储存在树洞中的食物还原封不动地等着自己一样快活。不过这种行为是一种冒险，因为大多数情况是在你再次来图书馆之前，你存储的食物就已经被瓜分完毕了。

七、恋恋图书馆

多年以来，图书馆于我一直像个温暖的怀抱。如果身上带着那些忧郁、沮丧、困惑、痛苦、不耐烦的坏情绪，只要去图书馆，自己就像被一把纤巧的熨斗熨过一样，变得平整、妥帖还能感到淡淡的温暖。

我记得很多待在图书馆的时光。当年，我坐在高中那个破旧的图书馆的地板上，物我两忘地读着王小波的《黄金时代》。“那时她被架在我的肩上，穿着紧裹住双腿的筒裙，头发低垂下去，直到我的腰际。天上白云匆匆，深山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刚在她屁股上打了两下，打得非常之重，火烧火燎的感觉正在飘散。打过之后我就不管别的事，继续往山上攀登。陈清扬说，那一刻她感到浑身无力，就瘫软下来，挂在我肩上。那一刻她觉得如春藤绕树、小鸟依人，她再也不想理会别的事，而且在那一瞬间把一切遗忘。”这样的句子治愈了我那颗因终日努力做数学题却无法考出高分的苦闷又挫败的心，也安慰了我那颗暗恋隔壁班帅哥的寂寞少女心，那些句子就像金色的阳光照亮了我压抑无比的高三生活，它们充满了温暖而美好的色调。如今，估计我一道数学题都解不开，那个被我暗恋的男生也面目模糊了，但是旧图书馆里陈列着一排排书的感觉依然让我感动，那种感动真切如昨。

我记得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因为缺乏专业经验，工作忙碍而辛苦。那时我在忙碌的午休时间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溜进街边的咖啡馆，读上几页，然后匆匆回去，再埋首于办公室里。在那半个小时不到的时光里，我得到了满足和前所未有的放松。“爱情是对生命以及我们所爱之物生长的积极的关心。”“爱的本质是创造和培养，爱情和劳动是不可分割的。人们爱自己劳动的成果，人们为所爱之物而劳动。”这是《爱的艺术》中的句子。

去图书馆的日子和在图书馆的日子好像都跟“小小的温暖”“小小的美好”这类词连着。某一次，不记得是什么事情让我情绪恶劣，烦心劳神了，我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出了地铁站，在楼梯上看到一个拿着巨大行李箱的女孩。那个行李箱真的又大又高，感觉可以装下一个人。看着她艰难地拖着行李下楼梯，我正在纠结要不要过去帮她一把，忽然蹿出一个金发碧眼、身形瘦高的外国小伙子，他拎起女孩的行李噌噌地快速下楼梯。行李的主人又惊讶又感动，一个劲道谢。我也跟着又惊讶又感动，呆呆地看着小伙子轻松、快速地融入乘地铁的人群中。

记得某一个春日的午后，我去静安图书馆还书，经过常德路路边的一个小公园，小水池里有三座人像雕塑，其中一个人举着由水喷洒形成的伞亭亭地立着，旁有五六株盛开的粉色樱花，风吹起阵阵涟漪，几片樱花花瓣从枝头飘落。一对满头白发的老夫妻手牵着手慢慢地从树旁走过，一两片樱花落在他们的肩背上。

去图书馆的日子我会留意到这些小事，不知道是不是靠近图书馆的缘故，自己会变得敏感而温暖。

我去图书馆常常是借了书就走，只有偶尔几次待一段时间，那种时候我发现许多人在图书馆里做更多事情。五六岁的小朋友在翻看童话书；高中生情侣谈恋爱，顺便做做功课，偶尔在桌子底下拉拉小手；准备重大考试的小姑娘一整天都待在图书馆里，到了中午饭点，她妈妈会拎着饭菜来；相貌清秀的男生站在中文外借处的书架前找书、看书，他看书时喜欢轻轻踱着步子。我也见过一个躲在角落里的女孩偷偷抹眼泪，不知道是被文字感动还是有其他心事；小白领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图书馆加班做PPT；中年男人拿着手机坐在座位上，脚架在旁边的空凳子上，歪斜着身体，沉思两三个小时，不知是在等电话还是在想事情；头发又密又白的老太太坐在窗户边上，晒着太阳，吃着点心，点心碎屑掉在花长裙上，她一点点地捡起来用纸包着；六七十岁的老头将报纸全部打开，看着看着头一歪便打起盹儿来，过了不知多少辰光……

去图书馆的日子我明白了，博尔赫斯为什么会说天堂一定是图书馆的样子。每个去图书馆的人都有一个爱上图书馆的理由，这里充满了微小、日常又温暖的角落，彼此独立但又不会被冷漠隔绝，在这里安全，又被世界与文字温柔相待。我想天堂也就这样吧。

第二章  自己选择的人生就是最好的人生

自己选择的人生就是最好的人生

一、有的人被迫丧失了选择权

电影《三傻大闹宝莱坞》中三人帮之一的法罕从小的理想是做一名摄影师，但迫于家庭压力上了工程学校。兰彻一直鼓励他追求自己的理想。最后法罕放弃了面试，勇敢地向父亲表明了自己的理想，得到父亲的认可，并最终成了一位著名的动物摄影师。这部电影带有浓郁的理想主义色彩，现实中的事情往往并非如此。

两年前，一个广告片导演和我说过一个故事，这个故事的主角是导演的一个朋友，跟法罕一样有个摄影梦。不同的是他父母开了七八家工厂，是个富二代，所以我们姑且叫他钱先生。钱先生在家中排行最小，有三个姐姐，他是父母唯一的儿子，父母又有重男轻女的观念，对他很溺爱，一切都为他办好。除了吃穿住用行上要听父母的安排，上什么中学和大学，读什么专业，父母也为他作好了选择，而且他将来是一定要接管父母的家族产业

的。可是钱童鞋从小就不喜欢做生意，他喜欢摄影。因为知道大学毕业后要回家继承产业，钱童鞋在大学里也没怎么好好学习，经常跟着一帮玩摄影的朋友到处跑，因此挂了不少科，但是他一点都不为此发愁，甚至挺开心的，觉得如果因此推迟毕业，他的自由时间还可以长一点。但是他大学还没毕业就迫于父母的压力回家做生意去了。他也反抗过父母，想离开工厂，完成自己的摄影师梦。可他的母亲玩绝食，以死相逼，父亲则一遍遍地问：“我辛苦半辈子不就是为了你吗？难道你想让我一辈子的心血都白费吗？”他只好当起几个工厂的总经理，好好学习做生意。生意做得还不错，但是有了收藏癖，开始购买并收藏各种相机和镜头，无论是新相机还是老相机，价格无论几千上万还是十几万，他都买回家来，也不用，就是堆着。除了收藏相机，他还收藏音响，昂贵的音响一套一套往家里搬，对于这些音响，他也谈不上多喜欢，更不会去用，就是买回来屯着。钱先生为此很苦恼，觉得自己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彻底戒了这种收藏癖，但是每一次都控制不住自己，于是只好和自己达成协议，商定每次只能买多少钱的东西，尽量做到努力控制好自己。

说完这个故事，这位导演朋友对我说：“就是因为看到朋友这样，所以现在我教育自己努力把八九岁的儿子当一个和自己平等的人，什么事情都尽量让他自己作选择，上不上兴趣班，学不学‘奥数’，暑假去不去爷爷奶奶家……我都让他自己作决定。如果你控制他，不给他自由，让他一切都听你的，终有一天他会通过其他方式反抗你，不管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不管是常见的方式还是最匪夷所思的方式，他只是为了证明他能够主宰自己的生活，他是自己人生的选择者。”

我再讲一个女朋友的故事。娇娇小姐，在上海和姐姐一起生活多年，几个月前离职了，自己拉点活干，虽然收入不是很稳定，但生活挺自在的，有空儿就约我们几个女朋友出来吃饭、聊天。前段时间，娇娇知道自己的一个闺蜜正在云南旅行，于是在网上买了飞云南的机票，打算跟朋友一起在云南好好玩一圈。后来得知，这位女友是和在云南的同学一起旅行，她们有自己的行程，没办法带着她玩。她就想，机票都买了，那我就一个人去云南旅行呗。没想到这个计划遭到姐姐的强烈反对，反对的理由是：你一个人不安全啊，路上骗子多啊，你没有一个人出远门的经验，诸如此类的。因为姐姐的报告，在老家的爸爸妈妈也知道了这件事，对于娇娇独自旅行这件事，他们也表示强烈反对。娇娇和姐姐大吵一架，气愤地甩门而出。

娇娇姐姐担心家人的劝阻力量不足，开始四处寻找外援，于是就打电话给娇娇的一个闺蜜，也是我的闺蜜——好厨艺小姐。娇娇姐姐跟她说这件事，还布置了任务：“你们俩关系好，你帮我劝劝她，我们这样做都是为了她好，一个人去云南实在太不安全了。”好厨艺小姐建议道：“是不是你管束得太厉害了？你试试让她一个人出去走走？”娇娇姐姐立刻反驳，一连用了三个否定词：“不可能的，她不行的，她一个人肯定没办法的。”好厨艺小姐看到这架势，知道根本就说不通，没办法只好帮忙劝娇娇几句。

两三天后，我发信息给娇娇，问起这件事，得知由于家人的强烈反对，她的云南之旅黄了，把机票退了，回老家了。

娇娇小姐今年已经27岁，参加工作也三四年了，她一毕业就跟姐姐姐夫住在一起，想搬出去一个人住也没做到。一直以来她都特别渴望独自旅行。朋友聚会的时候，她听说某某姐妹一个人去旅行了，会一脸崇拜地说：“你好厉害啊！”然后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无比憧憬道：“以后我也要像你这么独立，一个人去旅行。”我深知，这次一个人去云南于她而言不仅是一次旅行，也是一次离开姐姐、自主独立的尝试，是实现自己人生愿望的一个机会，更是向自己证明“我能行”而作的努力，但是这次尝试夭折了，愿望破碎了。

我不知道这件事对娇娇小姐会有怎样的影响，但单凭她发来的那几条信息，我能感受到她的失落和沮丧。一个27岁的成年人，用自己赚的钱出门旅行，为什么就不能得到家人同意？

二、有的人主动放弃了选择权

上豆瓣两年多来，我收到各种各样的来信，其中很多信的主要内容是让我帮他们作选择。

如果我写了一篇谈跑步的日记，就有人来信问我：“我是选择在早上跑步呢，还是在晚上跑步呢？哪一个效果更好？”如果我在日记里说了一些自己读书和做读书笔记的事情，就有人来信问我：“我是看电子书呢，还是纸质的书呢？我是用笔做读书笔记，还是用evernote做笔记呢？”

除了这些小事，还有人让我为他们升学就业等人生大事拿主意：“我是读经济学这个专业，还是读广告学这个专业呢？两个专业我好像都挺喜欢的。”“我是继续升学考研究生，还是早日参加工作呢？”“我是做这份薪水多一点的销售工作，还是做那份更喜欢，但薪水不多的行政工作？”

还有不少人写信来让我替他们选择男/女朋友：“我是和这个事业稳定、条件比较好，但长我八岁、跟我没多少共同话题的男人谈恋爱，还是跟那个工作刚起步，也不成熟稳重，与我同龄，也更聊得来的男人谈恋爱？”甚至还有人列出两个交往对象的优缺点，然后问我：“我是嫁给这个人，还是嫁给那个人？”这些可都是终身大事啊，怎么敢让我这样的陌生人给出主意呢？

虽然我被不少豆友关注，但我又不是选择百科全书，怎么能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更重要的是，这些关乎一个人的未来方向的选择，他们怎么能够交由我这个与他们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来决定呢？所以，我从未对任何一位来信让我作选择的朋友说，你要选择A，不要选择B。当然我也不会自大到认为他们一定会听从我的建议，认为我的回复能够决定他们未来生活的走向。我知道，很多时候他们写信来让我帮他们作选择，只是把我的邮箱当一个树洞，倾诉和发泄一下他们内心在面临选择时的痛苦而已。

但是这样的来信看多了，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选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往往伴随着痛苦，因为它要求一个人承担起自己全部的人生责任。选择代表一个人拥有自由，那为什么有人甘愿放弃这种自由呢？是不是作选择的痛苦超过了没有自由的痛苦？那又是为什么呢？还有，是不是我们的人生其实并不需要太多的自由？是不是人性中有被奴役、被控制的需要？

这些问题，想得我头都疼了，还是没想清楚。

没多久我发现：那些在我的文章评论栏里写下自己的问题，问我怎么办，问我该如何选择的人，他们在我的其他日记留言中也问相同的问题，只是面临的事情不一样而已。而那些在评论栏留言说，从我的日记中获得启迪和思考，从而解决了自己的困扰的人，在我的其他日记中也会说，自己最近遇到一些悬而未决的问题，烦恼、纠结，但是从我的日记中获得了不少体悟和想法，对我表示感谢。

这个发现于我可谓石破天惊！这两者是如此不同，前者着眼于外部，后者着眼于自身。我猜想，前者是不是没有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所以无论他们在哪里都会依靠外部而不是自身去解决问题。而后者虽然不问问题，但是并不代表他们没有问题，只是他们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解决自己的问题。所谓的“自己的努力”，很多时候则是指对自身问题独立思考的能力。这种能力除了能帮助一个人作选择外，还能让他从他人的经验中学到东西和有所成长，因此这种人不用经历很多，内心却也很丰富。而没有这种能力的人很难为自己作选择，从他人的经验中也吸取不了多少养分，纵使他们经历丰富，内心还是很空洞。

后来有个小姑娘给我写信，坦言自己讨厌选择。她说：“姐姐，我已经大三，又面临着选择，我最讨厌选择，但又深知人生就是充满选择的。我总是选择逃避，从小到大，父母为我设定了一切，上重点高中，上重点大学……”她在考研、考公务员还是早日参加工作这三个选项上痛苦、纠结。考研是觉得自己学历不够高，担心找不到工作；考公务员是想完成父亲的理想；找工作是想早点赚钱，分担父母的辛苦。

从这封信上，我多少明白了，为什么有的人作选择会那么痛苦。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无法独立思考，没有作选择的能力。一个人每选择一次都要着眼于自身作一次独立思考，他自己作选择的次数越多，独立思考的机会就越多，他就越能够独立思考，也就越习惯于自己作选择。一个人如果从小到大每次面临选择，父母都替他做主，他自己选择的机会就大大减少，也不自己动脑去思考。当他们终于要自己作选择时，就感到很困难，痛苦万分，根本无法独立思考，甚至愿意放弃这种可以选择的自由，希望父母或者他人帮助自己作出选择。

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害怕承担责任。其实每个人天性中都害怕承担责任，主动放弃选择权的人更严重。一旦自己作了选择就要负起责任，承担后果。我不选择，我让别人帮我作选择，不管结果好坏我都不用负责。就算结果不好，我还有借口，反正不是我自己选的，要怪就怪帮我作选择的人。我什么都不做，我就永远不会错；如果是我自己选的，选错了，就没有可以抱怨的对象了。

还有一方面是他们基本上没有自我存在。面临选择的时候，他们会考虑父亲想要什么，母亲想要什么，爷爷奶奶想要什么？男/女朋友、兄弟、闺蜜们想要什么，甚至会想陌生人会怎么看自己，唯独忘记了问自己：“我想要什么？我到底是怎么想的？”由于考虑了太多人的想法和需求，这些人的想法和需求又都如此不同，任何一个选择都不可能满足所有人，所以痛苦万分。更痛苦更糟糕的是，当他们问自己：“我到底想要怎样啊？”发现找不到那个“我”，不知道“我”在哪里，更不知道“我”是怎样想的。可以说他们每次作选择都在与一个真相面对面：没有自我的存在。

而没有自我的罪魁祸首是前面提到的——从小到大没有自主选择——自我的形成和建立需要通过选择来实现。一个人要干什么？要怎么干？干多久？是一个人干还是和别人一起干？如果和别人一起干，那和谁一起干？正是一个又一个选择形成了自我。可以说正因为选择的不同，才形成了每个个体独特的生命形态。

三、因为我选择，所以我存在；因为我存在，所以我选择

他人为我们作选择时，常常会说这样一句话：我是为了你好。我们为他人作选择时，也是基于“我是为了你好”这一目的。这里的“他人”会是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们的伴侣爱人、我们的亲朋好友，总之是与我们关系亲密的人，正是这些亲密关系在相互影响彼此的选择。但是，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会发现“我是为了你好”这一目的不仅常常无法实现，还会造成亲密关系走向破裂的边缘。

我的一位朋友就遭遇了这样的苦恼。他大学毕业时，父母帮他谋了个职位，可是他并不喜欢，想要自己找工作，父母不同意，来一句：“我们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好？”他只好听从父母的安排，但是在工作的过程中发现那工作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上班上得越来越不开心，不想干时，父母就会来一句：“你要听我们的，我们这么做是为了你好。”这位朋友是个孝子，不想忤逆父母的意思，又一次听从了父母的话，其实内心对父母有不满和怨恨，觉得自己为了让父母满意牺牲了择业的自由。

类似以上情况的例子我可以举出很多，在中国，父母为子女的就业、选择配偶、买房装修等事情作选择是常见的事情。我收到许多年轻人发来的咨询豆邮，作了粗略的统计，十封信中有两封是父母插手自己的择业问题，还有三封是父母干涉自己的婚恋自由。似乎如何从父母的手上夺回自主选择权，让自己的意志自由，成了中国年轻人生活中需要解决的主要问题之一，尤其是80后、90后的年轻人。

虽然我是85后，但并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为自己作各种各样的选择：考哪一所高中？高考失利后复不复读？在哪个高中复读？填志愿时选择哪一个专业？去哪个城市念大学？毕业后做什么工作？交什么样的朋友？和谁谈恋爱？在哪里生活？全都是我自己说了算。一方面是生在农村的缘故。我的父母受教育程度不高，都只有初中文化，加上他们的农活繁重，没精力也没有能力为我作比我自己能作的更合适或者更明智的选择。另一方面是家庭教育的缘故。我的父母认为，10岁左右的孩子，就是懂事的小大人了，家里一些大事的计划和安排会告诉子女，也会征求子女的意见。还记得我刚过18岁时，父亲和我说过的那句话：“你已经成年了，以后自己的事情要自己承担，要为自己负责了，我不再对你负责了。”（感谢我的父母，他们给了我充足的爱与自由，让我拥有许多自主选择的机会，让我努力成为我自己。）

因为和父母之间没有关于自由选择权的矛盾，也因为我容易以己度人，所以并不能理解写信给我的网友与他们父母之间的矛盾，更不能体会他们内心的痛苦。我觉得，这根本就不是问题嘛，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想怎样就怎样啊！但是由于后来我收到的类似来信不断增多，又做过一段时间幼儿教师的工作，看到一些家庭教育的情况，渐渐理解了被父母夺走选择权，同时受制于从小所受的“听话”教育以及讲究孝道的中国传统文化的年轻人内心的痛苦。

我想，在亲子关系中，不仅子女有痛苦，父母也有很多痛苦——我这么做分明是为了你好，为什么你不愿意听我的？为什么你要选择一条让自己生活更艰辛的道路？

由于选择的问题造成当事人双方痛苦，除了父母和子女的亲子关系，还有其他亲密关系，我们的兄弟姐妹（如前面提到的娇娇的事情）、我们的伴侣爱人、我们的亲朋好友都与我们有亲密关系。就因为在一件事情上的选择不同而产生意见分歧、矛盾冲突，甚至发展到语言暴力和肢体暴力的情况在亲密关系中也很常见。虽然双方选择不同，却一样内心受伤。

比如为人伴侣的人，觉得自己的爱人工作中的某个决定会影响其职业发展前景，觉得他/她应该作另一个选择，这样对他/她更好，没想到爱人就是不愿意听自己的，怎么劝都没有用。于是两个人吵了起来，一个觉得对方固执己见：“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因为我爱你，所以才管你，你看我就不管别人的死活。”一个觉得对方不支持、不理解，甚至上升到不爱自己的高度：“如果你爱我就应该支持和理解我。”

再比如为人朋友的，看到自己好友的恋爱对象待好友不好，觉得这个人各方面都与自己的好友不般配，特别不能理解好友的选择，甚至出面干涉，想帮好友重新选择，安排相亲。“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怕你吃亏，怕你受伤。”没想到好友不仅一点不领情，坚持自己的选择，还觉得你背叛了他/她，心中充满了怨恨，严重的还会因此毁了之前宝贵的友谊。

为什么当别人为我们作选择时，即便选择貌似很明智、很正确，我们往往也不愿意接受？为什么当我们以“为了你好”为前提替自己的子女、兄弟姐妹、情侣爱人、好友等作选择的时候，他们却不愿意接受？

德国作家本哈德·施林克的《朗读者》回答了这个问题。米夏发现旧时的恋人汉娜极力隐瞒和守护着她是个文盲这一秘密，在审判纳粹的法庭上，她只要说出自己是个文盲就可以免去终身监禁的刑罚，但她却选择继续保守这个秘密。要不要告诉法官事实，从而帮助汉娜免去重刑？米夏纠结万分。

“我也曾经尝试同朋友谈这个问题。我要他们想象有人一心要自己毁灭自己，而别人原可以救他。那么，你愿意去救他吗？我要他们想象着要做一个手术，病人是吸毒者，而且毒品与麻醉相互抵触，病人对于自己沉溺于吸毒很难为情，不愿意告诉麻醉师真实情况。那么如果是您，您会告诉麻醉师吗？我要他们想象着要审批一桩案件，被告如果不承认自己是左撇子就要被判刑，因为罪犯是用右手作案的。那么，您会跟审判官说实情吗？我要他们想象当事人是同性恋者，而如果是同性恋者就不可能犯这桩罪行，但是他又羞于承认，如此等等。”

最后他去见了他的哲学家父亲，希望从他那里得到帮助。他父亲指出一桩事实：人类作为主体而存在，人不甘心沦为客体。

“你还记得吗？你小的时候，每当妈妈给你讲些其实是为你好的话，你是如何大发脾气的？对孩子应该任其成长，但放任到何种程度就是一个问题了。这可说是个哲学课题，但哲学又管不了孩子。于是，就移交给了教育学，而即使在那儿，这个问题也没有得到很好的对待。

“但是对大人来说，我绝对看不出有任何理由可以代替别人作决定，而推翻那人自己觉得比较好的做法。”

米夏问：“即使他们自己后来也觉得，那样做原来更幸福，也不该强加吗？”

父亲回答：“我们现在并不谈幸福，我们乃是在讨论尊严和自由。”

当米夏挣扎矛盾，希望得到安逸平静的解答时，他的父亲说：

“不！你的问题没有安逸平静的答案。当然，如果情况确如你所描述的那样，乃是一项重大责任，为人者就必须采取行动。再如，一个人已知如何做能对别人有好处，但此人却闭目塞听，不闻不问。此时，为人者就必须极力促使他睁开眼睛，竖起耳朵，正视现实。最后的决定当然应由其本人来作，但其他人必须向他说明利害，而且直接与本人谈，而非与其背后的某人讲。”

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都希望自己是自己人生的主体，这一愿望可以说是写在我们的基因中的。而选择权是“成为我自己”的必经途径，因为选择，我们成了独立的自己。捍卫选择权，就是在捍卫我们的尊严和自由，捍卫“我”这个人的存在。如果他人替我们作选择，即便他人的选择是后来证实的“更好的选择”，也并不能让“我”的内心畅快，因为这不是出于“我”的自由选择，我们一心要身为主体而存在，而不甘沦为客体。一旦选择权被夺去，他人的意志强加在我们身上，我们就不能成为我们自己，这会使每个灵魂发出呐喊，奋起反抗。

可以说，自由选择与存在感紧密相连，因为我选择，所以我存在；因为我存在，所以我选择。

因此，我们既不能将自己的人生选择权拱手让人，让他人来控制我们的生活，也不能将自我的意志强加于他人，无论这意志看起来多美好。

四、心里有爱，行为成了控制

在亲密关系中人们常常以“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为理由干涉子女、兄弟姐妹、情侣爱人、好友等人的决定，甚至以此替别人作选择。有的人会说，这么做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方式不对。也有的人说这是因为爱。但是我会去怀疑：真是这样吗？这么做真的能为对方好吗？这真的是爱吗？

我个人认为，这种以“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而替他人作选择的行为，其实在很大程度上是从爱出发，而做了控制的事。

张爱玲的小说《金锁记》中，母亲曹七巧为了不让自己最爱的儿子长白出去玩女人或者做别的她不喜欢的事情，教儿子抽鸦片，这样儿子就能留在她的身边了。如果你指责她的行为，说她控制儿子，或者说以这样的方式绑架儿子是一种隐性的暴力，我想她一定会为自己辩解，说自己多么爱儿子，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好。但是这分明就是一种控制。

在孩子升学、择业和婚恋等关键的事情上，有一些父母放任自流，静观其变，只有在孩子需要的时候，才会挺身而出帮孩子的忙。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这种父母对成年后的孩子并没有那么多的关注和期待，与孩子的关系反而更顺畅。他们不会直接告诉孩子你应该怎样选，而是会分析各种选择的利弊，最后让孩子自己作选择。有个朋友就买房的事情去征询他父亲的意见，问在哪里买、花多少钱、装修的费用又是多少等问题，他父亲却只讲了自己和自己的一些朋友在买房和装修的过程中遇到的一些问题和解决方法，给的建议是让他自己多去房市跑跑，并强调：“我的意见只供参考，房子是你自己住，你自己作决定吧。”

上述的父亲在中国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中国大多数父母会在孩子升学、择业和婚恋等关键事情上干涉孩子，他们会说：“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你的人生经验不足”“我是过来人，更了解是怎么一回事”。固然他们的人生经验更丰富，但是这些经验是否是孩子需要的，是否在当前有用，还值得思考。有的父母干涉子女的选择，是内心的自恋幻觉所产生的控制欲在作祟。他们害怕孩子脱离自己预先设定的轨道，担心孩子走上一条独立自主之路，惧怕孩子成长为一个有自我意志的人，然后离开他们，这样他们就再也没法控制孩子了。

比如有的父母要求孩子求学或者工作的地方离自己很近，坚决不允许孩子跨省甚至跨县市求学和择业，说是为了就近照顾孩子的生活，也为了利用自己的人际关系帮助孩子的职业发展，实际上他们是害怕失控的感觉，害怕孩子离开自己。这种情况与其说是中国子女依赖父母，还不如说是中国的父母强迫孩子依赖自己，离不开自己，或者说中国的父母更依赖孩子，需要孩子的陪伴更甚于为孩子的快乐与发展考虑。这一真相恐怕连父母都没有察觉到。

每个人都是自恋的，都有自己最正确、最聪明的自恋幻觉，有将他人纳入自己生活圈和价值体系的欲望，也有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他人的控制欲。由于自恋幻觉的作用，我们绝大多数人都喜欢控制他人，却不喜欢被他人控制。不同的只是这种控制欲的轻重程度因人而异，有的人控制欲强一些，有的人控制欲弱一些。

帕萃丝·埃文斯的《不要控制我》一书中有个经典的例子：

妈妈带女儿去买冰激凌。

妈妈问：“想吃什么的？”

女儿：“香草的。”

妈妈：“有巧克力的。”

女儿：“我要香草的。”

妈妈：“巧克力的更好吃。”

女儿：“我就要香草的。”

妈妈：“你以前不是爱吃巧克力的吗？”

女儿：“我现在就想吃香草的。”

妈妈：“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怪呢？”

这段对话相当有意思，多少有点荒谬的意味，妈妈一再否定女儿的选择，觉得自己才知道女儿喜欢吃什么，女儿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且一旦女儿表现出自己的独立意识，自主选择，妈妈就觉得她怪。很明显这位妈妈想通过否定女儿的感觉控制女儿的选择，想让女儿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

五、“你要什么？”

替他人作选择这一行为除了控制动机的驱使，还有什么其他的动机？或者说是怎样的原因促使我们替他人作选择？

讲一个最近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小事。

前段时间男友过生日，我一个劲地问他要不要买蛋糕，是买草莓蛋糕还是巧克力蛋糕？还问他，我们要不要找个温馨浪漫、高档一点的餐厅庆祝一下。可是他既不想吃蛋糕，也不想去什么高档餐厅，只想让我在家烧几个家常菜，跟我在一起吃一顿家常饭庆祝一下就好了。可是，在我的心中，那个“过生日，吃蛋糕，上餐厅”的念头总是放不下，就像一个施了魔咒的执念，也像孙悟空的紧箍咒，明明想忽视它，却时不时地感觉到被其紧紧捆绑。

通过这件小事，我想了很多，试图理清这执念的来源。

我出生在农村，家境清贫，从小到大我过生日都没有吃过蛋糕，不要说吃蛋糕了，就是像样的生日晚餐也没有呢。我的生日与其他无数个普通日子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在我的童年和少女时代，过生日时“吃蛋糕，上餐厅”一直是埋在我心底的愿望。记得高考结束后的那个生日，为了和闺蜜们在一起，我没有回家。我们坐在县城的滨江路旁，看着流淌的河水，诉说着淡淡的青春心事，闺蜜们买了一个小小的蛋糕为我庆祝，其实那个蛋糕并不好吃，可是当时我既感动又高兴。

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心里都想着要是我有孩子了，每年他/她过生日的时候一定会给他/她买好吃的蛋糕，平常也要经常带着他/她去糕点店。随着年龄渐长，这些心愿不存在了，甚至我都淡忘了这些事情。但是在日常生活中，我还是会不知不觉地表现出来。比如自己辛苦工作了一个月，或者完成了一个学习目标时，我就会去蛋糕店买块蛋糕好好犒赏自己一番。比如当有人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也会买一个蛋糕送给他，表示感谢。再比如当公司发了巧克力、糖果之类的东西，我通常都会留着，放在随身携带的包包里，等遇到朋友的时候拿出来与他们分享，或者分给坐地铁时恰巧坐在我旁边的陌生小朋友（我好几回在地铁里分糖果给陌生小朋友，他们常常笑着接受，我为此会高兴万分，但是也有被拒绝的时候，这时我还挺尴尬的）。

刚好在看武志红的《为何家会伤人》，书中讲了一个心理医生常为单位同事九岁的儿子买糕点的事情，和我的故事很相似。心理医生的蛋糕究竟为谁而买？“我突然问我自己，那个小家伙喜欢吃咖啡店的这个糕点吗？答案是，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个糕点的口味是我最喜欢的一种。就在这一瞬间，我明白，其实是为我‘内在的小孩’而买它。”这本书讲的全是婚姻和家庭中的故事，基本上都可以用“内在的父母”和“内在的小孩”之间的关系模式去解释。在书的前言里武志红说：“孩子六岁前的父母或其他主要抚养者形象，会被孩子内化为‘内在的父母’，而孩子自己的形象，则会被内化为‘内在的小孩’。”他还说，“所谓的人格，就是这两者的关系模式，这个关系模式决定了一个人的心智模式，也决定了他的心理健康程度……因为，我们会将这个内在的关系模式，投射到我们与其他人、社会乃至与世界的关系上去。”

看到这样的解释，我忽然理解了自己以前喜欢送糖果、送蛋糕的行为，也明白自己想替男友选择“过生日，吃蛋糕，上餐厅”其实并不是真的为了满足他的需要，不是真的为了让他生日快乐，而是为了满足我自己“内在的小孩”的需要。当我明白自己“过生日，吃蛋糕，上餐厅”的执念从何而来时，也就放下这一念头，并且懂得尊重男友的想法，满足他的需要。最后，我们一起牵着手去菜市场买了菜，然后在家吃了一顿可口的生日晚餐，开心地庆祝了一番。

我想，很多时候我们看似为了满足别人的需要、为了别人好而作出的种种努力、付出和选择，其实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需要，满足自己“内在的小孩”或者“内在的父母”或其他别的什么需要。

父母为子女殚精竭虑，作各种选择和付出，择业、买房、找对象……劳心劳力，不辞辛苦，是不是为了满足自己“我是多么爱你啊”“我是多么有能力的父母啊”“你是多需要我，离不开我啊”的感觉？是不是为了“看，我这么为你付出，我老了你一定要赡养我，照顾我，孝顺我”的隐性目的？

女孩子谈恋爱的时候，为爱人做这做那（其实很多时候他并不需要），小到洗袜做饭，大到找工作、筹钱、创业等，是不是为了让自己沉浸在“你看，我是多好的一个女朋友啊”“我是多爱你啊”这样的爱的感觉中？是不是为了拥有“你是多需要我，离不开我”“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难道还敢背叛我”之类的自我催眠的安全感？

还有那些为好朋友作各种人生的决定，比如恋爱对象的选择、工作行业的选择，或者帮助他/她解决各种生活难题的人，是不是为了满足“我就是比你更牛”“我是多么正确”的心理需求？是不是为了陶醉在“我是多么热情、多好的一个朋友”的感觉中？就像我自己，回答豆友的求助豆邮，老实讲，一方面是真心想帮助别人解决烦恼，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满足自己那种“我写的文字还是有些价值、有些影响力”的心理需求。

我们到底有没有看到对方真实的存在？我们是更在乎对方真实的需要，还是更在乎自己的付出，更陶醉于自己的热情与能力？这些问题似乎不容易给出明确答案，因为很多时候我们看不懂自己的心。

我老爸给我讲了一个他朋友送礼物的故事，我们姑且叫他农民伯伯。农民伯伯年轻时结识了一个来乡下插队的上海知青，两个人后来成了好朋友。上海知青返城后邀请农民伯伯去上海游玩，农民伯伯带上了他认为最好、朋友也会最喜欢的礼物——笋干，而且是由嫩嫩的笋尾巴晒制而成的笋干。没想到上海知青收到礼物后却认为自己的好朋友不够意思。“又老又硬的笋头才是好东西啊，我才最爱吃。你怎么这么小气，只送我嫩嫩的没有嚼劲的笋尾巴？”农民伯伯听了此话，呆若木鸡，两个人的想法原来相差如此大呢。

美剧《欲望都市》中经常有四个闺蜜为了一些事情吵架的桥段。我记得第三季中某一集，与模特娜塔莎闪婚的Mr.Big婚后过得不开心，与前女友凯莉搞上了床，结果被老婆发现，漂亮的老婆离开了他，离婚后的Mr.Big很沮丧，约凯莉周末一起吃午饭。凯莉和米兰达在服装店挑衣服之际，告诉米兰达，自己答应和Mr.Big吃午饭。米兰达听后非常生气，对着凯莉大吼：“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握着你的手了。凯莉，你醒醒吧，你还要经历多少次才明白？他对你实在太差劲了！你每一次接近他，就成了悲伤、软弱的受害者。令我生气的是你还迫不及待地回去找罪受。”她出于对朋友的爱，不想让好朋友再次受到伤害，所以才会如此在乎朋友的决定，并干涉其选择。但是这话导致两个人的争执升级，凯莉指责米兰达吹毛求疵：“难道你要我和他一刀两断，就像你对斯蒂夫那样吗？只要出现一点点毛病或者瑕疵，你就彻底否定一个人，你实在太会批判人。”两个好朋友大吵了一架，米兰达愤然离开，两人都难过不已。

吵架之后，米兰达去了中餐厅，巧遇前男友斯蒂夫，说起此事。

“斯蒂夫，我抛弃了你吗？”

“没有。”

“她说我有。”

“米兰达，只有你和我才知道我们之间真正的情况，这不干任何人的事情。”

斯蒂夫说的这句话我特别赞同，情侣、夫妻之间真正的相处情况旁人确实是不懂的，就算身为他们的好朋友，很多时候也不能真正了解个中细节。你觉得朋友的男朋友太大男子主义了，对自己的好朋友太霸道，你哪里知道其实自己的朋友才霸道，欺负男朋友是他们相处的小乐趣。你觉得好朋友的老婆大吼大叫，刁蛮任性不温柔，为他抱不平，可是你又哪会懂她的丈夫——你的好友其实对此甘之如饴，喜欢得不得了。你觉得这对夫妻中，老公太软弱，家中大事都是老婆拿主意，其实哪里知道这个老婆在拿主意前都听丈夫的……所以，得到的信息不够，就凭主观判断为朋友作选择不仅成了一种干涉，还会造成错误与伤害。

也许因为这次谈话，米兰达改变了态度。所以当凯莉在见Mr.Big之前给她打电话，解释自己为什么还要见他时，米兰达才会跟闺蜜说：“别听我的，我不知道你和大人物怎么做才对。”

凯莉说：“若是我真的错了，我希望你会支持我。”

“我会的。”

凯莉希望米兰达给点建议，米兰达说：“不要让Mr.Big亲吻你，这好像是麻烦的开始。”就这样，大吵一架的好朋友和解了，也懂得了彼此尊重和支持才是她们最需要的。这印证了那句话：吵不散的闺蜜才是真正的闺蜜，而“我不认同你的选择，但是我依然支持你”则是真正闺蜜的相处之道。

无论他人为我们还是我们为他人作出了一个所谓的“更好的选择”，其实都会受限于选择者的个人视角和主观臆测。人与人相处，无论是在亲密关系中，还是在一般的人际关系中，都存在错位与偏差。这种错位与偏差有的是信息分享不对称造成的，有的是知识体系不同造成的，有的是心智模式不同造成的，还有的是信仰、习俗、价值观等不同造成的。很多时候我们执着于自己固有的观念、价值体系等，以自己的需要去揣测别人的需要，所谓的“为了别人好”的选择也只是自己心中的执念，是满足自己的心理需要而已。如果我们是真心实意为了对方好，想满足对方的心理需要，那就要放下自己，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思考，最好去问一问：“你要什么？”

六、没有永远错误的选择，也没有永远完美的选择

如果他人没有把意志强加在我们身上，我们不仅是被爱，也很自由，那么我们该如何选择，无论面对的是爱情、亲情、友情还是职业道路、生活方式？

电影《恋恋笔记本》中，主人公富家女艾丽爱上了木材加工厂的穷小伙子诺亚。但是他们爱得真挚又热烈，虽会争吵却有很多快乐。嫌贫爱富的艾妈妈不同意，从中作梗，先是搬家，然后又截获诺亚的365封来信。多年过去了，绝望的艾丽遇见了洛郎，并与之订婚。洛郎一表人才、家世显赫，为人儒雅有风度又浪漫，还真心爱着艾丽，从不和她吵架。婚礼前一天，艾丽在报纸上看到诺亚站在自己亲手盖的别墅前的照片，就开车去乡下找他，两人旧情复燃。面对两个爱自己的男人，艾丽难以选择，诺亚发现，她难以选择的重要原因是受到他人说法的左右，比如她父母认为她应该嫁给什么样的人。两个人再次争吵起来，诺亚说：

“Would you stop thinking about what everyone wants.”（拜托你别再想大家要什么了。）

“Stop thinking about what I want, what he wants,what your parents want.”（别再想我要什么，他要什么，你父母要什么。）

“What do you want?”（你要什么？）

艾丽最终选择了诺亚，从此两个人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What do YOU want？你要什么？这句话，在人际交往中作选择时我们要问，在亲密关系中涉及选择时我们要问，在面对自我时也要问。我们一生常问自己：“我到底想要什么？”重点是YOU，你是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你的人生也只有一次。“你说人生艳丽我没有异议，你说人生忧郁我不言语”，你的苦乐终须你自己去尝，你的选择也需要自己作出来。无论工作、婚恋还是其他选择，你都要问问自己：我到底想要什么？我生活的热情在哪里？不要去想你的父母想要什么，你的同事、朋友会怎么看，也不要去想主流价值观又会怎么评判。What do YOU want？这个问题，别人没有办法替你回答。只有当你想过这个问题，你对自己作出的选择才不会悔恨，因为一切的选择都是你想过的，是按照你自己的意愿决定的，是你跟随自己的内心和热情作出来的，你将承担起自己选择的全部责任，即便错了也不能怨天尤人。

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写了一首诗叫《未选择的路》：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

我在那路口久久伫立，

我向着一条路极目望去，

直到它消失在丛林深处。

但我却选了另外一条路，

它荒草萋萋，十分幽寂，

显得更诱人，更美丽；

虽然在这条小路上，

很少留下旅人的足迹。

那天清晨落叶满地，

两条路都未经脚印污染。

啊，留下一条路等改日再见！

但我知道路径延绵无尽头，

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

我将轻声叹息将往事回顾：

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而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

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这首诗意境优美，寓意深刻，可以从中看出关于选择的要义：放弃与坚持。我们应该看到没有所谓的完美选择、完美的生活。因为当你走上那条道路的时候，你并不知道另一条路实际上是怎么样的。选择任何一种生活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有所决定必然有所舍弃。因为有“是”必有“否”，每作一个决定，就是排除或否定其他可供选择的方案。英文单词decide（作决定）这个字的字根“cid”源自拉丁语 caedere，意为“to cut 切割，杀”，“cid”要理解为“to cut,to kill”。如homicide（杀人者）和suicide（自杀）。所以可以生动地说，每作一个决定就要杀死另一个决定。

这一点在我自己选择做自由作家这条路时体会尤其深刻。我选择自由职业，既不用跟大多数上班族一样早起挤公交挤地铁，也不用整天待在办公室的小小格子间里。虽然拥有更多心灵上的自由以及许多真实生活的刹那，但是失去了曾经朝九晚五的规律生活和每月有不错收入的物质条件，更失去了稳定收入带来的安全感以及主流社会的接纳与认同感。选择就是这样，有所得到，必有所失去。

What do YOU want？是一条如何选择的指南，它会帮助你遵循你的内心，选择一条路，只要做到这一点，选择什么就自然有了答案。认真作选择，选择后就不要徘徊，不要留恋，怀着坚持之心走下去。当然，也要允许选择发生改变，人生不是非前进即后退的二元选择。而当你在这条路上前行时，会遇见一些问题，会不断修正方向，逐渐向着自己心的方向走，带领自己去想去的地方，为你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努力。这是奋斗真正的内涵，也是选择的意义。

自主选择是关乎一个人存在、独立、尊严、自由、责任等重要问题的根本。生命的意义在于选择，一个人只有不断为自己作选择，他才算真正活过。如果一个人的一生都是在别人的选择下度过的，那他没有活出他自己，甚至可以一点都不夸张地说：他白活了。他只是替别人而生，复制了别人的人生，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吗？自己选择的人生也许不是最顺遂的人生，但那是自己最想要的人生、最好的人生。

相信假装的力量

一、我是爱投入的自己还是真的爱你？

电影《巴黎，我爱你》中有一个故事我很喜欢。男人背着女人有了外遇，跟激情四射的情人打得火热。他觉得妻子和他格格不入，多年来她喜欢穿那件红色外套，喜欢穿同样的白衬衣，走过栅栏的时候喜欢用手划过它们，做早饭的时候总是哼唱《生活的旋涡》这首歌，这一切他都想摆脱，他不再爱她了。本来约了妻子在餐厅见面，打算提出离婚，可是令他厌倦不已的妻子却哭着告诉他，自己患了白血病，已到了晚期。不忠的丈夫见到妻子这个境况没有说出要离婚的话语，肩负起自己的责任，与情人分手，回到妻子身边，一心一意陪伴她度过剩下的日子。

他让她沐浴在她一直渴望的关爱中：他悬挂油画，按照她的意愿挪动东西，陪她去看她喜欢的早场电影，耐心地陪她购物，还读村上春树的小说给她听——和她

做所有爱妻子的丈夫应该做的所有的事情。没想到，在这些日子里，他们俩的感情提升到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层次。“所有的，即使是最平凡的事情，也有了迥然不同的含义”。这个故事后半部分有个细节令我印象深刻。妻子在厨房做早饭，还是轻声哼唱着那首原本令丈夫讨厌的歌曲，这时候丈夫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他们亲吻，耳鬓厮磨，这使他再一次品尝到了恋爱的滋味。“当妻子在他怀里死去时，他也陷入了情感昏迷，再也没有苏醒。直到多年后，每当见到穿红色风衣的女人，他的心头还是会为之一震”。

这个故事其实一点都不新鲜，却引我深思。还是同一首歌，同样的红风衣，同一个妻子，可是一旦他改变自己的行为，投入到这假装爱人的行动中，原本令他厌倦的人和事物却全然改变，使他再次获得了恋爱的甜蜜和情感的高峰。我们到底是爱一个投入爱的自己还是真的爱他人？是我们的思想和情绪主导我们的行为，还是我们的行为在改变我们的思想和情绪？也许正因为这个故事包含了太多深意，所以穿着红色风衣的女人用手划过栅栏的画面才成为这部电影的海报。

在现实生活中，我见到有些人已经恋爱、结婚、生子，可是依然对多年前的初恋念念不忘，怀念不已。一谈起自己的初恋就含泪感伤，觉得现在的伴侣和初恋相比，实在差得太远，觉得自己还是深爱着他/她，一副痛失真爱、自己是情感悲剧主角的样子（更过分的是一些已婚男人就用这样的滥招骗了许多年轻姑娘的同情和爱情）。这使我总是怀疑，他们只是在一个安全范围内自我感动罢了。他们爱的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初恋，而是当初那个投入去爱的自己，那个已经消逝的青春。如果他们肯转过身来，肯对着身边人再次投入他们的情感，去努力做一些有爱的事情，他们的生活会幸福很多，就像电影中的那个男人，将再次拥有甜蜜的爱情。

也许这就是人性，我们只爱得不到的，却对身边之人不懂珍惜。我们终究还是爱自己，不信你问问自己，让你印象深刻、难以忘怀的恋情是不是自己当初奋不顾身投入去爱的那一段？

二、装出真温柔

如果前面那个电影故事是装出的真爱的话，那我这个女同学的故事就是装出真温柔。女同学小水，大家都叫她男人婆，短发、嗓门大、性格急躁、容易动怒、说话非常直接，打篮球可以把男生撞翻在地。多年不见，再次见到她，大家都大吃一惊。她变化很大，长发飘飘，身材曼妙，说话温柔又淑女，对人也变得礼貌又宽容。大家以为她是装的，很快就会暴露真性情，用“等着看好戏”的心态与她聊天说笑。没想到一场聚会下来，发现人家的温柔是真温柔。细问之下，更让我们吃惊的是，原来她的温柔真的是装的，但是装出了真温柔。

一开始谈恋爱的时候，一方面为了取悦男朋友；另一方面她也意识到自己性格太急躁，说话很伤人，待人不够宽容，想要改变，于是就开始装温柔。想要自己一口气搬重物上五楼的时候，先问问男朋友可不可以帮帮自己；跟男友意见不合，想要因小事大发脾气的时候，在心里先默默倒数十秒钟；想要抱怨和指责男友不够在乎自己的时候，会考虑用一种撒娇和建议的语气……就这样假装温柔，长此以往，小水童鞋的性格真的就改变了，也因为性格变得温和，脸上的痘痘变少了，皮肤和气色也跟着变好了。小水忍不住感叹一句：“人真的可以改变自己的性格呢！”

我在自己的现实生活中，虽然没有装出真温柔，但是我倒装出了真快乐，装出真了勇敢。遇到坏情绪折磨的时候，我会跑去照镜子，对着镜子里那个垂头丧气的自己笑一笑，或者放一段热辣的音乐，一个人手舞足蹈一番，总之就是做一些让自己快乐的事情。一开始只是转移注意力，假装快乐，避免让自己沉溺在负面情绪中，但是一旦投入到这些快乐的事情中，我就会不知不觉真的快乐起来，忘记了之前困扰自己的坏事情、坏情绪。

一个人走夜路回家的时候，如果我感到害怕，就会放声歌唱，一首接着一首唱着自己喜欢的歌，假装自己一点都不怕黑，就这样装着、唱着，就忘记了害怕，一个人走完了很长的夜路，快乐又安全地回到了家。我相信这种经历很多人都会有，李娟的书《走夜路请放声歌唱》就是个证明。

三、行为改变思维

我们都知道改变思维会改变行为，但是改变行为也会改变思维，很多人却不知道。一旦我们真正行动起来，我们的思维就会跟随我们的行为发生改变。前面的几个例子就说明这一点。你可以装出真温柔，可以装出真自信，一旦行为成真，习惯养成，你就会改变。

以前有个网友写邮件问我，有了写文章的灵感后，发现一旦深究下去思绪就不清晰了，问我是应该再经过一段时间，等有了更全面的积累之后再写，还是应该直接大胆动手去写。我的建议是不妨将自己已经有的想法先写下来。当你真正坐下来，开始写作时，很多想法就会自动涌现，你的思绪也会慢慢变得清晰。如果你一直没有真正动手写，那么你的思路极有可能永远无法清晰。就我个人的写作经验来讲，我从来不是将思路理顺、想好每一段话之后才动笔的，而是有了一个主题、一两个事例和表达欲之后就开始写作。一旦坐下来，克服自己最初的惰性，写着写着，思路就会打开，灵感就会到来，之前写好的东西还要进行删减或者调整顺序。与其说我是用思考指导写作，还不如说是写作引导我思考。比如这篇文章，一开始我只想到《巴黎，我爱你》里的那个故事和“行为改变思维”这个主题，但是写的过程中我想到了其他许多有用的信息。

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经验，几乎是所有写作者都有的经验。雷蒙德·钱德勒曾在信件中说过：“哪怕没有什么东西可写，我每天也肯定在书桌前坐上好几个小时，独自一个人集中精力。”一旦他坐下来，除了写作，其他任何事情都不能做，那他就会写出一些东西来。

另一个作家卡佛在《论写作》中也谈到这个问题。

“在一篇叫作《短篇写作》的文章里，奥康纳把写作比作发现。她说当她准备写一篇小说时，常常不知道到底要写些什么，她怀疑大多数作家在一开始就知道小说的走向的情况。她用《善良的乡村人》这部小说做例子来说明她写作的过程，说常常是在小说快写完时才知道该怎样去结尾。

“‘我开始写那篇小说时，并不知道里面会有一个有一条木腿的博士。有天早上，我在写两个我较熟悉的女人。我给其中的一个安排了一个有条木腿的女儿，我又加了个推销《圣经》的人物，我当时并不知道他在小说中将会干些什么。我不知道他会去偷那条木腿，直到我写了十几行后才有了这个想法。但这个主意一形成，一切都成了必然。’

“有一次，我坐下来写一篇最终很不错的小说。刚开始，我只有开头的一句话：‘当电话铃响起的时候，他正在吸尘。’接下来的几天里，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我知道有个故事在那儿跃跃欲试，我能从骨子里面感到那句话是一个故事的开头，如果我有时间的话，哪怕只有十几个小时，我会写出个很好的故事。我终于在一个早上坐了下来，并写下了那句开头。很快，其他句子接踵而至。就像我写诗时那样，一句接着一句。不一会儿，一个短篇就成形了。我知道我终于写出了一个我一直想写的故事。”

不管你想不想当作家，写作都能帮助你思考，写的这个行为就能够改变你的思维。它不仅是弥补思维的工具，也许还是改变你生活的一种方式。这也许就是那些优秀的思想家都是不俗的作家的原因。比如我国古代的孔子、老子以及西方的苏格拉底、柏拉图、马克思。一旦你开始行动，你的思维就会发生改变。好的行为不仅会带来好的结果，还会带来好的思维方式，从而改变一个人的生活。我一直倡导“只需去做，生活就会改变”“去做的屌丝才有逆袭的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四、当心你的语言

除了行为，你还要当心自己的语言。

据说“二战”时期，无论哪一方抓到战俘都要给战俘洗脑。纳粹抓到对他们非常仇视的盟军战俘后，让他们抄写一种宣传材料，不抄写不给饭吃。盟军战俘觉得那就抄写吧，这也没什么的，他依然仇视纳粹党，但是写着写着，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强烈的恨意了，反而对纳粹怀有一种微妙的感情。

盟军是如何给纳粹战俘洗脑的？瓦莱里·坎贝尔在《165号沃滕战俘营》这本书中就讲了这一点。当时位于苏格兰凯斯内斯郡沃滕的165号战俘营被划分出一个秘密区域，专门负责帮助纳粹战俘忘却自己的“纳粹使命”，它的昵称为“小贝尔森”。被关在“小贝尔森”里的战俘曾对阿道夫·希特勒忠心耿耿，英国盟军把他们俘虏后，试图通过一整套“洗脑程序”教导他们忘却自己的纳粹使命。那些罪孽深重的战俘“被统一安排接受‘去纳粹化’教育，主要是让他们收看各种展现纳粹党残暴血腥、战败的录像资料。经历那些之后有所悔改的战俘可能被遣送到其他战俘营，接受进一步审问”。

多年前，我交过一个男朋友，和他在一起，我发现他的口头禅不是“生活真没意思”，就是“生活真无聊”。每一次他说“生活真没意思”的时候，我都要在心里说上10遍“生活真有意思”；他说“生活真无聊”的时候，我都要在心里说上20遍“生活真有趣”。按照现在流行的说法，我就是在用自己的正能量去对抗他的负能量。隔三岔五地去对抗负能量是很花气力的一件事，我常常觉得好累，再也不爱他了。这段感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发展到后来我就产生这样一种感觉：跟这个人在一起真没意思，真无聊。最后我们就分手了，成了彼此的前男女朋友，再也没有联系。（这里啰唆一句，前男友谐音“钱难有”，这是一种多不吉利的生物啊，奉劝那些还和前男友保持联系，偶尔见个面、吃个饭、上个床的女人醒醒吧，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这段短暂的恋情让我获得两点认知：一是让我认识到有怎样的人就会有怎样的生活，只有无聊、没意思的人，没有无聊、没意思的生活；二是要小心你的语言，你的语言会影响你的思维，你的思维又会影响你的生活。

情侣在最初相识的时候都懂得假装，使自己在恋人眼中更完美一些，但是随着后来交往的深入，他们会彻底放弃最初的假装，忘记自己最初良好的行为和语言，充分暴露自己的缺点，期待对方能够完全接受自己。同时，他们又不愿意自己先改变，或者先接受对方的缺点，而是强迫对方改变，于是从亲密恋人变为仇人。其实他们不是仇视彼此，而是仇视那些不好的行为和语言；真正的敌人也不是对方，而是造成彼此恶性循环的行为模式和语言表达方式。假设我踩了你一脚，你痛得“哎哟”一声，我如果说：“我才轻轻踩你一脚，你却假惺惺地大叫，装得那么痛似的。”你一定心里不爽，极有可能越叫越大声。如果我说：“哎呀，真对不起，我这一脚踩得太重了，你一定很痛吧！”你可能就会说：“没关系。”所以情侣或者夫妻之间适度地假装，即便在一起多年也不放弃对完善彼此关系的努力，也懂得偶尔像最初一样做一些有爱的行为、说一些有爱的话，会让彼此的感情更加深厚，关系更加稳定。我想这就是那些婚姻幸福的人所说的“幸福的婚姻就是用心经营”这句话的含义，它是一种持续不懈的努力精神，就算是假装那又如何？更何况有人愿意为你假装一辈子，假装也能成就真爱，就像《巴黎，我爱你》中那个人。所以你要相信假装的力量。

我说要相信假装的力量不是教你虚伪，我真正要表达的是请你相信行为的力量、相信语言的力量，即使这些事情并不是你真心实意想做的，这些话不是你真正想说的，但只要这些行为和语言具有正面的力量，你就会获得正面的改变。我们的思维和情绪如果被正向的行为和语言持续影响，那么就会形成我们的习惯，习惯久了就会变成性格。比如遇到一件痛苦的事情，除了感受到痛苦，我们还会习惯性地思考从痛苦中我们获得了什么经验和教训，有什么其他的教益，懂得从两个方面看问题。长期如此，我们就会形成乐观、积极、坚韧、稳定的性格，而拥有这样性格的人生活总会比较快乐和幸福一点，命运也会与之前不同。有句话说得很有道理：当心你的语言，它们会成为你的行动；当心你的行动，它们会成为你的习惯；当心你的习惯，它们会成为你的性格；当心你的性格，它会成为你的命运。

我说要相信假装的力量不是让你耍手段或者腹黑，我只是用自己的经验告诉你如何去完善和改变自己。人和其他动物很大的不同在于能够通过不断学习来改变和完善自己，矫正自己不好的行为，不断重新塑造自己，修正自己的心灵地图，逐渐成为更接近完美的人（虽然永远无法达到完美，但是努力追求完美这一过程显得非常动人和可贵，它让努力者受益匪浅，让人类文明不断进步）。

如果你还有哀伤，那就定个时吧

每次朋友跟我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时，我经常会有两种安慰方法。一种就是“共鸣比较法”（我瞎命名的），通常以“朋友，你不是一个人”开头，然后声泪俱下地将自己悲惨的故事说给他，一定要是比他更惨的事。比如他说他失恋，我就会说我没恋可失；他说他遭窃，我就会说窃贼来我家，在冰箱上贴张“你真是个穷鬼”的羞辱我的留言条，走了……这种方法还蛮有效的，一般情况下朋友每次都会带着“原来我还不是最惨的人，比我惨的人还大有人在”的“优越+幸运”心理，擦干泪痕，满面笑容地离去。不一般的情况是，朋友跟我比悲惨，成为一个“赛悲惨”大会，你诉完苦，他继续诉苦，然后他抱着你愈哭愈伤心，没完没了，不厌其烦。这时候，我耐心全无，板起脸孔说：“够了，够了，别太过分了，哭哭也就差不多了，谁还没个痛苦啊！”朋友就忽然怔住，觉得我这人好冷酷啊，翻脸跟翻书一样，上一秒还跟他

哭得死去活来的，下一秒就开始训起人来。

忘记在哪儿看过一篇文章，大意是说安慰受伤的朋友要用心聆听，要长期守候，充当“共鸣箱”，且能不厌其烦地供其反复使用。如果比照这些要求，我肯定不是一个会安慰朋友的人。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朋友在难过的时候跟我哭诉，比如死了宠物、恋人出轨、亲人得癌……我想这是因为我的第二个安慰方法在起作用。当朋友遇到难过的事情，悲痛不已时，除了“共鸣比较法”，我还会采用另一种方法来安慰对方。面对那些遭遇不幸，处在剧痛期，正对着你痛哭流涕的人，很多人会说“不要哭了，不要难过了，要节哀啊，要振作起来”之类的话，而我深知情绪只能疏导，不能围堵，所以会将手搭在对方肩上说：“现在尽情哭出来吧，哭完一切就好起来了。”甚至还会说：“明天的这个时候如果也难过那就再大哭一次，直到不那么难受为止，其他时候都要好好的。” 奇怪的是，朋友往往在大哭之后好像真的没有那么难过了，会镇定下来，可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工作、好好过正常的日子。这种处理伤痛的方式叫“定时哀伤法”。

我最讨厌的港台剧桥段，就是屌丝主角失恋了、离婚了、破产了，或者遭遇人生中其他的重大的不幸时去环球旅行，什么欧洲、非洲、南美洲，一直玩到出现字幕“一年后”；要么就是主角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洗澡、不工作、不换衣服、不出门、一动不动挺尸、尽情哀伤痛苦一两个月。每次看到这些画面，我都气愤得要死：“环球旅行不需要钱吗？他们不需要工作吗？”我想这就是电视剧美好的地方，电视剧里可以有哀伤假期，普通人如果遭遇失恋、离婚，还是要上班赚钱、交房贷、孝敬父母、供孩子上学、过日常生活，现实生活中有国庆节假期，可没有什么哀伤假期啊。

陷入痛苦情绪的人最让别人害怕，自己受到的伤害更不能忽略。不是他要承受那些痛苦，而是长久的过度自哀自怜,让自己沉溺在哀伤的情绪中不能自拔。他们找人不停地反复哭诉，让身边的亲人、朋友一直安慰和陪伴自己，从他人的关怀中获得满足，沉醉在他人的安慰和同情中，以此逃避现实。这不但伤害自己的心灵健康，浪费自己享受美好人生的时光，降低自己的价值感，同时还极有可能因过度倾诉失去了朋友，毕竟谁也不喜欢和一个整天痛苦的人在一起。当“活在哀伤”发生时，既没有哀伤假期，也不能一直依靠朋友的安慰度日，如何有效地处理哀伤，让它不至于影响自己的日常生活，如何让自己尽快地走出哀伤的沼泽，就成为更重要更具有意义的事情。“定时哀伤法”也许就是这个时候你需要学习的方法。

当年高考失利之后，我的情绪一度陷入低谷，巨大的失落、痛苦、悔恨、不甘扑面而来（当时以为自己的分数能过重点大学的录取线，结果只过了一般本科的录取线，还因为报考失误进了专科），进了大学两个月后我都没有走出高考失败的痛苦。当时，我觉得自己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采用了“定时哀伤法”。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你还可以再难过三个月，三个月后就一定要好起来。”每隔两三天我给自己安排一个固定的时间难过——晚饭后在学校操场散步，一边散步一边反复咀嚼高考失败的痛苦，让自己尽情悲伤，其他时间则用心上课，努力学习，与新同学交往。三个月后，我不仅走出了高考失败的痛苦，还拿到了大学里的奖学金，也因为和同学相处愉快、在图书馆里发现了不少好书等原因爱上了大学里的生活。

第一次失恋时，我也采用了“定时哀伤法”。当时允许自己伤心难过一年。每天晚上我都有一段固定的时间写失恋日记，在日记中肆意、夸张地表达自己的痛苦。每天晚上临睡前有五到十分钟的厕所哭泣时间，蹲在女厕所专注地想着失去的恋情，尽情地流泪，甚至号啕大哭。白天的其他时间是不允许哭泣和痛苦的，我在那时很认真地看自考书，打工赚钱去旅行。就算白天看书学习的时候突然想起失恋，想起前男友，难过起来，想到晚上可以痛快地哭，可以尽情释放自己的哀伤，也能够安心专心学习，能够承受当时难过的情绪。我会对自己说：“宝贝，现在先忍受一下，晚上就可以痛快地大哭一场了。”（这差不多是推迟满足感的另一种应用）后来，我差不多花了两年时间才从失恋的痛苦中彻底走出来（第二年几乎不用蹲在厕所哭泣了），“定时哀伤法”在一定程度上帮助我减轻了失恋的痛苦，顺利完成了计划中的本科自考。

“定时哀伤法”并非我的原创，我前段时间翻看一本心理学方面的书，惊讶地发现书上有介绍这种心理自助的方法。“定时哀伤”是“矛盾心理疗法”的一种，许多心理辅导专家会用这种方法帮助当事人在剧痛期有效处理哀伤。“伤心人每天选择一段或者数小段时间，自行从事‘哀恸治疗’（Griefwork）。在这段时间里，让自己尽情地哭、痛快地写（表达）、专想痛苦的往事，甚至故意夸大事实，使自己伤心。在这段时间之外，当事人则要努力专注于建设性的工作。”当然，“定时哀伤”的同时还是要让自己明白，过去的、失去的都无法再找回，现在和未来还有更多美好的可能。

“定时哀伤”至少有几个好处：一是处理哀伤高效化（这样说好商务、好功利啊）。相比一天24小时漫无目的、同等强度、没完没了地难过，在一段时间内专心、尽情尽兴地哀伤变得更有效率。这就像两条不同的情绪河流，一个是正常流动的河流，一个是先拦截大坝、然后泄洪的河流，因为情绪在一段时间内大量倾泻，过后情绪河流就变得平静缓和，就不会对你造成那么严重的伤害，也不会影响日常的学习和工作。二是这种特意找时间处理自己情绪的行为是重视自己的情绪、关爱自己的表现，会让自我意识到自己在关爱、关怀自己，会提高一个人内心的价值感。三是帮助你重建起自尊自信。失恋、离婚、失业的痛苦会让你自信的大厦坍塌，如果切实做好“定时哀伤”，你的自信就会逐渐建立。你会发现尽管自己深陷痛苦之中，却仍然能够掌控自己的情绪和生活，完成应该要做的事情，而不是被痛苦彻底击败，这怎么能不令自己高兴和自信呢？怎么能不为自己的毅力、掌控力而骄傲呢？同时，面对以后的生活，你会充满希望。

王菲在《不留》里唱道：“如果我还有哀伤，让风吹散它。”如果你还有哀伤，而风又吹不散，那就定个时吧！

很多豆友写信问我如何面对痛苦，如何从痛苦中走出来。除了“定时哀伤”，还有以下一些实用的方法可以帮助你减轻痛苦，走出阴霾。

一、每天洗澡，注意仪容仪表的卫生、整洁和美观（怎么感觉像中小学生行为规范呢）。

这并不是为了让别人看的，而是为了自己，尽管内心陷入痛苦，也不要放弃爱自己。还有，你不觉得洗热水澡的时候水流滑过身体很舒服、很放松吗？仿佛烦恼和痛苦都随着水流走了。

二、坚持每天运动。走路、跑步、游泳、到健身房锻炼等体育活动不仅可以减轻你的痛苦（运动时会分泌出生化传导物质，能够减轻忧郁），还可以强大你的内心。心里软弱的时候更需要锻炼自己的身体，身体锻炼得强健，内心也会变得坚强，意志也会变得坚韧，这也许就是我们所说的“身心合一”的含义。

三、每天有一段时间用来打扫卫生。一个乱糟糟的生活环境会影响你的身体健康，还会给你负能量，叠被子、收拾房间，将自己的起居环境打扫干净，使物品整洁、有秩序，这能让人积极向上、心情愉快。有的人将房间的地板拖洗干净，卫生间的马桶刷洗洁净，内心的痛苦也会随之减半。这是转移注意力的一种方法。

四、尽力保持规律的生活状态。正常上下班（有工作更能度过痛苦之河，工作让人充实，获得一种支撑），早起早睡，按时吃饭，作息规律，形成好的运动、睡眠、饮食习惯。如何治疗内心的创伤？只要细心观察身边的人，你会发现很多人靠重复和秩序来获得平静。深呼吸、做运动、睡眠……当伤害来临时，只要你不是一动不动，而是积极面对，那么重复而有秩序的生活就会帮助你，让你获得一种安全感、一种把握力，也获得自信。在痛苦中还能保持生活的秩序，这就是所谓的“在移动中哭泣”，这种人能够更快地恢复、再生。

五、安排一些仪式性的活动。比如每周末和朋友外出聚餐，每周和家人在一起看一部电影，参加某个定时举办的读书会、展览等，再或者和朋友去参加一些教会举办的活动。仪式性的活动并没有特殊要求，只要长期在固定时间里做一件固定的事情，都可以称之为仪式。我的晨跑和睡前阅读也许就算得上我的仪式。

六、学习或者培养一些技能和爱好。学一门外语、学厨艺、学习编程、做陶艺、养花弄草、写作等技能和爱好可以让人变得专注和充实，忧郁和哀伤就没有可乘之机了。

七、锻炼自己的知觉。花点时间和心思去打开你的知觉。比如去闻一闻一朵花的香味，在自然中感受风吹拂过皮肤，观察光线的变化，感受阳光照在脸上的温暖感觉。我心里难过的时候会坐在路边，观察路人的衣着、神态、步姿，这会给我一种新的体验，让我忘记忧伤。

八、适当适时地倾诉。找朋友和亲人倾诉自己的痛苦，获得他们的关爱、安慰和支持。虽然可以减轻内心的痛苦，但是要注意方式和时间，避免过度倾诉。

九、到大自然中去，去旅行，去行走。增加户外活动的时间，不仅能扩展视野，认识更多的朋友，吸收更多、更新的信息，你还会发现生活和世界的美好。

十、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如果你有钱，感觉痛苦难以承受，不妨找专业的心理辅导师帮助你渡过难关。

每当孤寂时，先做自己最理想的爱侣

有网友给我写信，问我：“当一段感情结束时，如何调整自己，驱赶那份深深的孤寂感？”她说，遭男友劈腿，失恋之后都不太愿意去接触外面的人、认识新的朋友，除了同事就再也没有其他朋友了。这是许多失恋之人都会有的状态，但这么做对走出失恋的阴影一点帮助也没有，我希望这样的朋友能够改变，不要封闭起自己。虽然我生性爱自由，又清高得跟电线杆似的，但是我也很活泼开朗，闪闪惹人爱啊。我有好几个好朋友，这些朋友给我很多快乐，我们时不时地约着一起去小酒馆喝酒、聊天，或者在彼此家里做饭吃。前天我去一个闺蜜家喝她给我煮的鸡汤（是真的鸡汤，不是心灵鸡汤啊），我们开心地聊了几乎一整天，离开时，她还送我一个她亲手做的热乎乎的面包（吃饱了还能兜着，以后真的要多去她家）。

那天我经过上海人民广场地铁站，顺便看了一个很小的摄影展，有西藏、新疆、甘南等地的自然美景，也

有老上海弄堂的怀旧风情。但是很多人和我一样都不自觉地在一张照片前停下来：在上海外滩的一个花坛围栏前，几个外国女孩彼此紧紧拥抱，一个姑娘闭着眼睛笑得很灿烂，在她们旁边，一个人以舒服的姿势躺着，也许是睡着的路人。我不知道是朝阳还是夕阳照在她们身上，也不清楚照片上的姑娘们是刚刚重逢还是即将分离，但是被深深打动了。想起某一次的女朋友约会之夜，我先去小酒馆坐了会儿，等大家到齐后一起去吃饭，几个女人边吃边聊，聊high了差一点忘记末班地铁的时间。在庞大的城市繁华又孤独的夜色中，人民公园前有一个吉他手正在深情地弹唱Rolling In The Deep，我们在这样的歌声中欢笑着拥抱作别，还不忘彼此打趣凑戏：“哎呀，娘子的酥胸使我意乱情迷啊，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家啊？”最后我们相约下次一起去看电影。

《欲望都市》中凯莉和已婚的Mr.Big偷情，和设计师男友艾登坦白后分手，她的女朋友们没有说她一句不是，都给予她深深的理解和包容。如果这个时候没有同性好朋友的陪伴，我都不知道她会如何从内心的迷惘与痛苦中走出来。

你看，友谊就是这样简单美好啊！在偌大的一个城市中，有这些朋友会让我觉得心里特别温暖，我们彼此陪伴，在一起时一点都不孤单，都是满满的感恩和快乐。所以我建议你不要封闭自己，要多出去交些朋友。女人不管是单身还是已婚，要一直都有同性朋友。交同性朋友这种事情一定要抛弃利益关系，越单纯越好。两个简单的女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往往会给予你最实在的温暖、最深的理解、最大的宽容。

说完朋友的重要性，接下来我要谈一个更为重要的话题。单身的时候怎样才不感到孤寂？在过去的七八年中我也谈过几场恋爱，它们大多短暂、稀薄、难以为继，最后无疾而终。恋爱失败的原因我认为往往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是爱错人，就是太自我，太爱自由，很难为对方改变自己的独立和倔强，所以基本上我过着一个人的生活。如何面对孤寂，在漫长的单身生涯中，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招，就是学会适应，努力生活。到现在我也不能说自己能完全克服孤寂感，我只能说我很能适应孤寂的生活。

无论上班还是不上班的时候，我尽量让自己过想过的日子：简单、充实、自由。不怕你笑话，我长期一个人生活甚至有了自言自语的毛病。早起迷迷糊糊，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乱转的时候，我会教训自己：别磨磨叽叽了，要迟到了。匆匆对着镜子化好妆后我会给自己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赞美自己：你真美，我爱你！出门上班的时候我会提醒自己：手机、手机、钥匙、钥匙。工作一整天接近下班还要开会的时候，我会给自己打气，不知道是学了哪一个动画片的人物对着自己唱：“打起精神来，打起精神来……”

我可以列一下不用上班的周末我一个人是怎样过的。

8点，起床，洗漱，收拾床和床头柜上的书，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里清洗。

9点，给自己煮点粥，煎个鸡蛋，一边吃早饭，一边上网或者翻看报纸，时不时地去卫生间给洗衣机进水、排水、甩干（半自动的洗衣机真是麻烦）。

10点，晾衣服，简单拖下地板，然后开始看昨晚上看了一半的书。

12点，到厨房给自己做饭吃，有的时候很丰富，有两菜一汤，有的时候只是把昨天的剩饭炒成蛋炒饭。

13点，上网看部电影，或者在豆瓣上溜达，再或者写一篇日记。

15点过后，在自己不断的督促纠结中，换好衣服，穿好鞋袜，出门跑步。

18点，跑完步，顺便从菜市场买菜回来，动手做饭吃。

20点，上网，看部电影，给朋友或者家人打个电话，回复一些邮件。

22点，洗澡，然后上床看书。

零点，对自己说，不能再看啦，要睡觉啦，合上书本睡觉。

如果有个摄像机跟踪拍摄我一天的生活，把它拍成纪录片播放，一定会让观者昏昏欲睡，估计只有洗澡的那20分钟片段别人会看上个30秒；更悲观一点预计，人们只会看个5秒，然后嫌我胸前没有二两肉立刻走人或者换台。但就是在这样孤寂的生活里，我也好好生活了这么多年，还写了两本书，所以我真是像小强一样顽强啊！

刘瑜在《一个人要像一支队伍》中说：“年少的时候，我觉得孤单是很酷的一件事。长大以后，我觉得孤单是很凄凉的一件事。现在，我觉得孤单不是一件事。有时候，人所需要的是真正的绝望。真正的绝望跟痛苦、悲伤、惨痛都没有什么关系，真正的绝望让人心平气和。你意识到你不能依靠别人，任何人，得到快乐、充实、救赎。那么，你面对自己，把这种意识贯彻到一言一行当中。”漫长的单身生活，让我充分地理解了这段话。长期一个人生活，要面对自己的内心招兵买马，我一个人像一支队伍，领着自己这支队伍不断前进，努力生活，鼓励自己，督促自己，疼爱自己。“一个人就像一支队伍，不气馁，有召唤，爱自由。”

写信来的这位姑娘说，多年来她每一次倾其所有地投入一段感情换来的都是无果的结局，这一次还被深爱的男人背叛，最近她连住的地方都成了问题。我想有的时候太用力了并不是好事，无论生活还是爱情都不需要太用力。因为你不独立，因为你太渴望，因为你太用力，因为你太怕失去，因为你内心太虚空了。你感到无助、绝望，但是你没有做到面对自己的内心招兵买马，你一个人成不了一支队伍，不要说队伍了，你连一个人成为两个好朋友都做不到。遇到每一个人、每一段感情，你总像溺水的人紧紧地抓住救命稻草般，渴望从对方那里获得救赎，渴望别人承担你的孤单、痛苦，甚至全部的人生责任，让你获得长久的快乐、充实、幸福，对方怎么不害怕？怎么不想逃离？爱就像手中的沙，越用力抓流失得越快。世间的爱大抵有两种：一种是死死抓住，你紧张疲惫，他也紧张疲惫；一种是轻松拖住，你舒服自在，他也舒服自在。哪一种会长久稳定？你要选择哪一种？

还有，要爱自己，不要过度牺牲，为一个男人放弃一切的做法并不值得提倡。我遇到一些女性常常为了伴侣牺牲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梦想、自己的爱好、自己的需求，以此希望获得对方的爱，但是这只会导致对方离开她。牺牲意味着伤痛，意味着不公，只要有伤痛和不公，就会希望获得补偿。一旦想获得补偿，感情的天平就会失衡，两个人的关系就会遭到破坏。因为女人一旦过度牺牲，付出太多，她往往需要伴侣更多的关心、更多的爱，如果伴侣做不到，她就会替自己的付出感到不值，也会怀疑伴侣是否爱自己。而承受牺牲的男性会产生很多的负罪感，刚开始他会感谢或疼惜女性的付出，更爱她，但是时间一久，对女人的疼惜与爱也会减弱，同时也会因为不堪负罪感的压力而逃避。男性为了躲避内心的负罪感，反而会认为女性的付出和牺牲是理所应当的，认为是她自己没有能力，会更加贬低与指责女性。这就会陷入一种恶性循环，导致关系破裂。

德国情感医师爱娃写了一本书叫《爱自己，和谁结婚都一样》，表达了这样一个观点：你的幸福掌握在自己手中，请将寻找爱的触角伸向自己的世界。她在“真正的伴侣是你自己”一节中说：“我们所需要的理想化的存在与完满合一的感觉，更多的是从我们自身内部获得。每一个人生来就是如此，但是人们往往容易忘记这一点。这就如同一颗葵花籽，所有使它最终成为一棵向日葵的信息都已经蕴藏在种子里了。”我们是有能力让自己获得幸福的，而不必通过自我牺牲的方式获得。金韵蓉老师写过一本书叫作《先斟满自己的杯子》，她在书中说：“不要再等待别人来斟满自己的杯子，也不要一味地无私奉献。如果我们能先将自己面前的杯子斟满，心满意足地快乐了，自然就能将满溢的福杯分享给周围的人，也能快乐地接受别人的给予。”

我喜欢的心理咨询师李子勋认为婚姻并不只是两个人的形式，可以是一个人的，也可以是一个团队的。一个团队如果可以实现互利、共享、并存这三个功能，也叫婚姻。一个人独自生活得好，发展得好，也可以是一个人的婚姻。

所以，从现在开始不要害怕一个人，不要太用力去抓住，停止一味奉献和付出，学会爱自己，给自己很多爱，先从自己身上获得爱与安全感，让自己的内心像一支队伍一样强大，先让自己成为自己理想的伴侣，努力过好一个人的婚姻。只有爱自己、内心有爱的人才能更好地爱他人，得到他人的爱。都说良好的恋爱关系不是两个50%的半人在一起，而是两个100%的人在一起。我相信当你是个独立自主的“1”时，能够过好一个人的单身生活，能够成为自己合适的伴侣，也一定能够遇到另一个独立自主、内心有爱、懂得爱你珍惜你的那个“1”。

最后补充一点，孤寂感这种东西跟身边是否有人无关，我以前和几个小姐妹合租一间房时也会有孤寂感，现在谈恋爱了同样有孤寂感。我们生而孤独，一个人对自我价值的寻找与建立、对生命的探索、对人性孤独的承担必须经由自己完成。昨晚又是我的失眠之夜，想起很多无可奈何之事，对着天花板，我也会因为孤寂感像发洪灾一样流泪不止，但我依然庆幸、感恩和备感欣慰。一个人的房间，不用担心哭声影响到别人而拼命压抑自己，这也是独立自主的幸福啊。作为一个爱写字的人，孤寂感也许比其他人更甚，整个上午、中午，我一个人在一个房间里，对着电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一写就是大半天，你说我能不孤寂吗？

每当一个人孤寂时，先做自己最理想的爱侣就很好了。希望每一个现在单身的人一个人就像一支队伍，带领自己向前进，在下一次爱情来临的时候可以爱得更漂亮。

行者蓝调

从2012年9月20日开始，我的生活内容主要是旅行，在前一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一个月内我在飞机、火车、汽车、摩托车等交通工具上度过了不少时间。因为错开了十一双节的假期，所以我在旅途中并没有看到那种人山人海的场面，而是体会到节日过后的冷清与闲适。我这样的穷游族，最喜欢在旅游淡季出行。也许有人会说旺季更适宜旅行，有更美的风景，比如春天的花、夏天的避暑地、秋天的红叶、冬天的温泉……但是另一方面，旅游旺季人多，消费也会翻番，我一直认为花很多钱与别人抢资源，不管风景有多美，美好的感觉都会打折。面对美丽风景，也许我不够大方，并不想和许多人共享，最好能够私享。这当然只是一个梦，不必当真。因为风景私享只属于极少数有钱人，风景是一种资源，想私享就要用另一种资源交换，这在全世界都一样。

这次在桂林入住的快捷酒店整天都比较安静，整个楼层似乎只有我一个客人。而车站附近的酒店价格都降

到了百元左右，还可以随便挑选房间。阳朔和大理的客栈、青年旅舍的标准间价格都是60~80元。在旅行淡季，住宿便宜，因为人少，酒店接待员和老板也多了一份闲适的心情，对我也更有耐心。我向他们打听各种旅行信息，都会亲切温柔地回答我。有的客栈接待员为了让我住店，服务特别周到。我听说没有电梯，想到背包爬五楼太累，噘一噘嘴，正考虑要不要住，对方已经安排人帮我背行李上楼了。

10月我说要去龙胜看梯田，之前有朋友说，这个时节水稻已经收割得差不多了，没什么可看的。我并不在乎，说：“那就看收割后的梯田好了。”途中向当地人打听才知道，今年他们的水稻晚种了十几天，大多数还没有收割，于是我倒捡了一个意外的惊喜。吴苏媚在《去印度学倒立：吴苏媚的西游记》中说，旅行不必问季节的好坏，因为季节本身没有好坏，盛开时欣赏绽放，衰败时便欣赏凋谢。这话我是极赞同的，一切的风景热闹有时，寂寥有时，平淡有时，繁华有时……每一个时刻都有值得驻足欣赏的美，就像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自有其芳华。你需要的是靠近风景，而不是让风景迎合你。

这一次背包旅行跟以往最不同的是情绪。这一次没有以前旅行时的狂喜、激动、兴奋，也缺乏以前眼前一亮的新鲜和心动。在亚龙湾，碧蓝纯净的大海无法让我沸腾；在桂林，在阳朔，那些山水、那些溶洞并没有给我太多的惊喜和刺激；在龙胜，层层叠叠的金色稻浪梯田也不能让我惊叹；在兴坪、在大理，那些古镇也激不起我多看两眼的兴致……相反的是这些风景给我隐约的熟悉和大同小异的厌倦。因为以前在别处，我也见过类似的风景。在逛旅游景点的时候，我甚至会恍神，我问自己，你到这里来是为什么？有什么意义？你到底要做什么？甚至有马上买火车票或者飞机票回上海的冲动。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一个人走在路上，并不是寂寞而是百无聊赖，觉得自己这次旅行很无聊。除了无聊，内心的疲惫和困倦也一并袭来。

村上春树在《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中说自己跑完超级马拉松后被一种“跑者蓝调”的东西所缠裹。“超级马拉松带给我的种种东西之中，意义最重要的，却不在肉体上，而是在精神上。它带给我的，是某种精神上的虚脱之感。等我觉察到时，一种似乎可称为‘跑者蓝调’的东西，仿佛薄膜一般将我缠裹起来。就感触来说它并不是蓝色的，近乎白浊色。跑完了超级马拉松，我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对跑步持有自然的热情了。肉体的疲劳难以消除也是原因之一，不过绝非仅此。‘我想跑步’这一意欲，在我心中不再像从前那般可以明确地找到了。我不知道是为什么，然而这是难以否定的事实。在我的心中发生了什么事件。平日慢跑的次数和距离都显著减少了。”

因为我对旅行丧失热情这件事与村上春树所说的这种情况很像，所以我私自称自己的这种状态为“行者蓝调”。精神上的“行者蓝调”使我每一天早上带着迷惘出行，也对我的行为产生了影响。如今每天从旅游景点回酒店之后，对夜晚的小吃街、步行街或者江上夜景我都没兴趣，吃过晚饭我就宅在酒店里上网、看书、写日记，跟平常在家差不多。不会为了看日出或者拍一张清晨无人的街头照片早起，而是睡到自然醒。奔赴下一个旅行目的地之前我不再在网上搜寻各种攻略，而是到了之后依据具体情况再定。

精神上这种“行者蓝调”持续几天都挥之不去，同时我的身体也出了状况。以前旅行从未出现水土不服的现象，就算在西藏也没有出现“高反”，这一次却因水土不服腹泻、发烧。自诩“坐车神”的我才坐了两个小时汽车就严重晕车，头痛、恶心，一路上一直默默忍受着，一下车就在公共厕所的洗手池里呕吐不止，难受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有朋友在即时通信上问我近况，我答在旅行，他们的语气无不流露出羡慕之情，如果他们了解我这次旅行之苦，应该就不会羡慕了。背包客并不是诗人，独自背包旅行也没有诗意和浪漫，正相反，它常常意味着困难、艰苦、疲惫、寂寞和孤独。在去昆明的火车上遇到来自英国的背包客，他除了会说“谢谢”，不懂一句中文，靠一本介绍中国的书，独自行走了近两个月，身上流露出的孤独一望可见。背包客遇到生病的情况则更苦不堪言，甚至可能会危及性命。在西藏旅行的时候，我就听到独行背包客“高反”严重、死在路上的故事。

在龙胜汽车站晕车呕吐之后，我又背起包转乘公共汽车去另一个景点，在正午阳光照耀的山路上依然健步如飞，别人告诉我要走40分钟的路，我却只用了20分钟，我想这也是行者的素质。尽管如此，对旅行渐渐丧失热情却是个不争的事实。我每天都刻意在自己的旅行中重新找到自己对旅行的热情。我躺在漓江边的草坪上吹着惬意的江风，看着日落塔山；我跟路边卖辣椒干的壮族妇女开玩笑，逗得她们哈哈大笑；我在阳朔街头巷尾寻找当地各种好吃的小吃……坦诚地说，这种努力虽然可笑但并不是完全徒劳的。每一天夜幕降临时，那些吉光片羽的美好都成为推动我第二天继续行走的动力。每一天清晨，我带着迷惘与疲惫上路；每一天日落，路上的风景和美食都会治愈我，让我带着希望安然入睡。就这样，我带着“行者蓝调”在旅途中过了一天又一天。每一天我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不是一个合格又坚强的背包客。

我分析自己为什么会丧失旅行的热情，原因之一是旅行的时间变长了。一旦旅行时间被拉长，它就只是换个地方生活，不再被称为旅行了，它没有狂喜、新鲜和刺激，它一样会有生活中的平淡、重复、烦琐、厌倦……

原因之二是我这次旅行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很多人带着一颗破碎的心走在路上，在林芝、阳朔、三亚……我见过站在美景前黯然神伤、独自哭泣的男女。还有的人为了逃避现实问题去旅行，比如工作上的烦忧、人际上的困局、家庭中的矛盾……行走对这些人来说是散心的过程，一次旅行就是一次疗愈之旅。他们的旅途一开始就是蓝色的，但是随着行程的结束，他们的“蓝色”会逐渐变淡，回归正常和理性，继续原先正常的生活。还有一部分人是为了寻找人生的意义。我在拉萨的青年旅舍遇到一个澳门女生，她去了几个景点就不到处跑了，睡20元一晚的床位，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穿着宽大的棉麻彩衫，不是在拉萨闲逛，就是坐在大昭寺门口晒太阳，或者在青旅的露台上看书。她说要搞明白生活的意义，搞不明白就一直住在拉萨。

我这次旅行既没有情伤可疗，也无须逃避现实问题，更不打算搞明白生活的意义（因为我早就知道，自己永远搞不明白这个问题）。我只是走一天算一天，没有具体的行程，也不设归期。如果一定要为这次旅行找一个目的，那就是：寻找一种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走了近一个月我产生一种错觉：我可以一直这样旅行下去。实际上不然，我终归还是要回去，回到主流的生活中，我承担不起一直在路上的流浪人生。我的生活并不在路上，在路上也不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活。意识到这一点我既颓然又欣慰：颓然的是我一直矫情又文青范儿地认为自己的血管中流淌着吉卜赛人流浪的血液，现在被证实并非如此；欣慰的是这次旅行虽然没弄清楚自己想要的生活是怎样的，但是我至少知道自己不想要的生活是怎样的。

那几日，在青海湖骑摩托旅行的朋友发了几张照片给我，景色非常大气，西部秋天的美令人震撼。他问，风景令人惊艳，但是待久了会不会觉得无聊？我答，在哪里待久了都会觉得无聊。我记得很多次，在旅行的途中，面对眼前风景，当我惊呼“太美了”的时候，当地人眼中流露出不解与鄙夷：“真不懂这有什么可看的！”昨天我对大理白族的客栈老板说我喜欢大理，觉得待在这里很舒服。他却说，大理太小了，没什么可玩的、可看的。

“生活在别处”，我认为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写照。我们大多数人都幻想着在别处生活，认为别处的生活才是自己想要的，而自己当下的生活永远不是自己喜欢的。我们憧憬得不到的别处生活，厌弃自己已然拥有的当下生活，于是我们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享受不到，任何一种风景都不会印刻在我们内心。如果人能真正懂得活在当下，应该会少了许多烦恼，多了许多快乐。“活在当下”真的并不易做到。不然，我在路上就不会遇到那么多抱怨自己的城市污染多么严重，交通多么拥挤，生活多么不好，幻想在山区或者小县城盖房、种菜、养鸡，心中拥有田园梦的旅客。

每当我在上海上班和下班高峰期的地铁站里看到一张张面无表情又疲惫的脸时，我会想，对生活不感到疲累，这对许多人来说应该是一个难题。我想，重要的不是在别处寻找生活的新鲜、刺激、不同和改变，而是在这处的生活中创造新鲜、刺激、不同和改变。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身上的“行者蓝调”开始逐渐变淡，我开始放下一些东西，真正用心去体会旅程，也越来越多地感到了旅行的愉悦。

我认为在日常生活中永葆好奇之心，能够创造快乐、书写不同、跟随变化、对抗生活的疲惫与厌倦，以及欣赏细微、简单之物的美好，这应该算得上一种才能，这种才能比如何赚钱、如何成为一个坚强合格的背包客更具现实意义，对一个人的生活也更重要。拥有这种才能的人会拥有较丰富的人生体验和较高的生命质量。

人愈不敢面对自己的生活，他在生活中愈感到迷惘与不安，这种迷惘与不安如鬼魅般和他如影随形。他越想逃离生活，逃得越快，这种迷惘和不安感就越强烈与真实。如此恶性循环下去，只会永不止息。无论在哪里生活，他都内心难安，觉得哪里都不适合自己，做什么都不对劲。只有当他能够勇敢直面自己的生活、不躲不逃、不鄙视、不仰望时，迷惘与不安才不会控制他，甚至会从他的生活中消失，让他获得内心永恒的平静、安全与富足。

第三章  放下丧失的，才能看见风景

放下丧失的，才能看见风景

一、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前段时间和同性好友们聚会，大家一起吃饭、聊天，相谈甚欢。其中有位朋友是我们中唯一的女老板——她辞去原来的高薪工作自己跑去创业并成功了。为了后文方便讲故事，我们姑且称她为“张老板”。创业的过程当然非常艰难，张老板的公司苦苦坚持了一年半后终于迎来了春天，不仅扭亏为盈还获得稳步快速的发展。说起来好笑，这位朋友之所以敢下定决心去创业是因为当初的结婚对象与她分手了。当时，她28岁，想结婚想得要死，是个名副其实的“结婚狂”，可是相恋多年的男友选择离开她，这让她结婚生子的梦想破灭了，于是转向奋斗事业。

如果像中学学语文那样给课文总结中心思想，以吸取经验教训，我相信很多人会说，这件事印证了那句话：

“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或者说，“情场失意商场得意”。还有人会说，人的潜力是巨大的，一个人，不逼自己一把，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其实这些都挺有道理的，但这不是我想谈的重点。我想谈她现在的生活。在公司发展平稳、令她长嘘一口气之际，她开始着手解决自己的人生大事：找人恋爱和结婚。她后来认识一小伙，无论相貌、工作、家庭，各方面条件都挺好的，而且很喜欢她。但是她控制着一个月约会一次的频率，对方若要求多见面她就拒绝和退缩。就这样和这个男生相处近一年左右，还是决定分手，原因是她觉得自己始终无法对那个男生心动，也无法爱上对方，每次约会她都有勉强自己的感觉。

我细问她与男生约会时的感受，她说：“有的时候感觉无聊和厌烦，总觉得那些吃过的菜、说过的话，和之前没两样，这些我之前都经历过。”“之前”指的是和前男友在一起的时候。

我疑惑：“可是现在和你吃饭、聊天、看电影的人跟以前不一样啊。吃饭的时候，重要的不是吃什么而是和谁吃嘛。”

张老板答：“我知道啊，但是约会时总是时不时地想起与前男友在一起的情景，会将现在的对象跟前男友对比，觉得这也不如以前的好，那也不如以前的好，然后越来越觉得乏味。”

原来如此，看起来明明是两个人的约会，实际上却成了张老板、约会对象和前男友三人的约会，怎么能不尴尬、不无趣呢？想想那个男生，还真可怜，就像歌里唱的：“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来交换你偶尔给的关心。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有网友曾写信给我，倾诉自己的烦恼：她跟同居男友的关系非常好，相处也非常融洽，但男友之前谈过两次恋爱这件事令她备觉痛苦，感到困惑又疲惫。她说：“现在当他对我很好、说感人的情话时，我总是会想到他之前是不是也对她们这样说过，这样深情款款地爱过。有时候还会想到他和他的初恋缠绵在一起的场景。我一直是个理智且心胸宽广的人，他就是最喜欢我这一点，我也最喜欢自己这一点。我喜欢那种什么都放得下、什么都置身事外的自己。可是现在小女人的嫉妒和神经质越来越明显，有时候会觉得特别委屈，会想很多，会莫名其妙地哭出来。”

她们俩，一个被前男友牵着鼻子走，一个被现男友的前女友牵着鼻子走，两个人都被看不见的影响力——自己的幻觉所控制。像这样无法放下过去的人，其实大有人在，尤其是在感情生活里。有的人不是被自己的过去所控制、所折磨，就是被伴侣的过去所控制、所折磨，从而无法享受现在的快乐，甚至失去了当下的生活。

二、其实从前也没那么美

心理学研究表明，我们的大脑有自动遗忘机制，这是一种自我保护功能，它让我们继续活下去，因为假如我们一直记得那些曾经让我们痛苦的事情，就会因痛苦不堪而活不下去。

据统计，一个不幸做了截肢手术的人，刚开始内心会极度痛苦。在手术后六个月内，被截肢者会不断地产生轻生的念头。但是，如果六个月后这个人还没有自杀成功，那么他轻生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因为痛苦正被渐渐遗忘，生出了更多的希望，18个月过后，那些截肢者最终自杀的案例少之又少。

有的时候我翻看自己以前的日记，看到曾经的那些哀愁、痛苦，甚至想自杀的心情，如果上面没有写具体的事件，我怎么都想不起来当初那些折磨我的事情。就算记录了令我痛苦的事情，我也会觉得匪夷所思：怎么那么件小事就能让我痛苦到那个地步？不信，你们问问自己，还记得去年曾令你痛苦的事情、前年曾令你痛苦的事情、三年前曾令你痛苦的事情吗？恐怕你也记不清了吧。王菲在歌里唱：“要有多坚强，才敢念念不忘。”这歌词很有道理，在情感层面，易于遗忘痛苦的人更容易继续走下去。因为你要是不忘，就很有可能被痛苦折磨得粉身碎骨。

有女友问我，在感情的世界里，如果新人和旧人竞争的话哪个更容易胜出。我回答：要看遇到哪种人。文艺怀旧型男人：新人拼不过旧人，旧人拼不过死人；现实进取型男人：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但是更普遍的存在是：肤白、胸大、腰细、臀圆、腿长、年轻又听话的胜出。当然，这是开玩笑。但是人的怀旧情绪却是真实而普遍存在的，你只要听一听那些上了年纪的人回忆往事就能明白。他们会遗忘许多痛苦，留下大量美好的记忆，面对那业已失去的青春、初恋情人、未实现的梦想……都带着浓浓的怀旧情绪：“那时树很绿、花很香、肉好吃、我的爱人温柔又美丽，我们过去的生活流着奶和蜜。”很多时候记忆还充满创造性，人们不断添枝加叶，用飘来的每一根绚丽羽毛作装饰，用每一支画笔精心描摹，为记忆增添色彩。

文艺作品也经常营造这样的气氛：过去的年代似乎都是“黄金年代”，而人们总是怀念那一去不复返的“黄金年代”，因此穿越剧才那么火。“如果可以，你最想穿越到哪个朝代生活？”这个问题，一度成为非常流行的话题。每个人好像都对当下的时代不满意，觉得自己身处一个糟糕的时代，人们怀念旧时光，喜欢带着淡淡的忧愁说一句：“你好，旧时光。”上了年纪的人想回到自己20岁，那时就算没有24小时热水的家，只有一把破木吉他，但青春昂扬、朝气蓬勃，感觉美好的未来正在自己面前展开，有着无限的可能；现在的知识分子想穿越回20世纪80年代，觉得那时言论自由、文化繁荣；丰腴肥胖的女性想穿越回唐朝，因为那是个太平盛世，而且社会对女性的审美标准是以胖为美……

电影《午夜巴黎》中剧作家吉尔穿越到了20世纪20年代的巴黎，那时文萃会集、百家争鸣，他与作家斯科特·菲茨杰拉德夫妇、海明威、格特鲁德·斯泰因及达利等人喝酒聊天，跳舞欢歌。而这些身处“最伟大、最美好的时代”的艺术家们，却在谈论“这个时代的人很贫乏，缺乏想象力，要是能生活在文艺复兴的时代就好了”。吉尔跟他1920年的情人说：“如果你留在这里，这里就变成你的现在；不久以后，你就会开始想象另一个时代才是黄金时代。这才是现实，不尽如人意；因为生活本来就是不尽如人意的。”吉尔还说：“自以为活在过去会更幸福，是幻觉之一。”怀旧就是这样的幻觉，是一种拒绝，对痛苦现实的拒绝。

所以，别被你怀旧的幻觉所欺骗，无论是现在的生活，还是眼前这份感情。

你现在的男/女友其实没有那么糟，你的前男友/前女友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别忘了你们曾经也有争吵，也有矛盾，也有痛苦，你对他/她也有不满，也有委屈与厌烦，不然，你们怎么会分手？你现在的男友/女友与他/她的前任的恋爱经历也不如你想的那般美好，也会有各种你不知道的不堪与伤痛，不然，他们怎么会分手？

三、放下丧失的，才能看见风景

电影《征婚启事》中，29岁的女眼科医师杜家珍（由刘若英饰演）在报纸上登了一则征婚启事后，辞了职，每天在茶馆接待来应征的人。这些人中，有不是抽烟就是嚼槟榔的PC工厂切割工，有第一次见面就非要她试穿鞋子的怪叔叔，有不分场合推销防身道具的推销员，有沉溺于自己世界的吉他调音师，有节省孤僻但对杜家珍一见钟情的小学教员，有坐过牢但清秀又诚实的腼腆男子……形形色色，但是这些人中没有一个人可以靠近她的心。他们甚至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都以为她姓吴，因为她刻意隐瞒自己。每周的某一天深夜，杜家珍都给男友打电话，可电话那头总是录音，无人接听。原来她恋上了一个有妇之夫，并怀孕了。但是这个准备回家找妻子摊牌的男人一去不复返，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再也联系不上了。杜家珍独自去医院做流产之后开始征婚，也许是希望自己的生活能够改变，也许期望新的恋情能够安慰自己，也许她想通过这样一种方式来忘却她怎么也忘不掉的那段感情。但是她依然对着电话答录机说话，录音，写日记。

电影里，有一个场景我印象深刻。一头短发的杜家珍，坐在桌前认真地写着日记，然后起身，走到窗前看外面下着的大雨，背影落寞，伴随一段独白：“我都约在那家餐厅，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我会根据每天不同的心情、不同的对象选择不同的位子。但是不管我坐在哪里，我都可以感觉很安全。我可以变成另外一个人，把自己藏起来，我唯一害怕的是，如果有一天你突然走进来，我要怎么办？”

带着这些心事征婚，可以猜到，无论在她对面坐的那个陌生人是谁，好赖其实并无差别，她总是会感到失望，总有这样那样的不满，因为她没有从他们身上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个人的影子。恋人虽然已经离去，但是她不肯放手，将过去强加于新的场景、新的剧本、新的演员。

在现实生活中像杜家珍这样不肯放下已经失去的东西，将现在的生活置于过去投射出的一片浓重阴影之下的人其实并不少见。我说说自己的一个故事吧。

2013年1月，我和朋友去漠河的北极村旅行，在去北极村的公共巴士上，结识了另外两位驴友，进村之后大家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然后结伴出游，去地图上标记的中俄国境线和北极点。逛了两三个小时后我们回来了，饥肠辘辘，要找饭馆吃饭。这时，我才知道自己丢了一只手套。那是一双紫色的滑雪手套，又厚实又温暖，是我们在出发前特意到商城买的，虽然不到百元却是我拥有的最贵也是最心爱的手套，但是丢了一只。整顿饭我吃得很不安，沉浸在丢失手套的失落、沮丧、自责、懊悔、愤怒等情绪中。

“怎么会不见了？明明就一直在用啊！”（否定+愤怒）

“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丢掉的呢？”（沮丧）

“当时不把挂在手腕上的手套随便塞进口袋就好了。”（懊悔）

“该死的，都怪我不小心。”（自责）

“要是我找到就好了，我一定会加倍珍惜的。”（懊悔+幻想）

吃完饭，朋友看出了我的心思，问我：“要不要陪你去找手套？”于是另外两位驴友回客栈，我们俩原路返回去找手套。在零下30摄氏度的户外，我们走了很多路，花了两个小时找手套。我找到好几只其他人遗失的手套，有羊毛手套，有兔毛手套，也有皮手套，但就是没找到我那只心爱的紫手套。天色渐黑，我带着失落、沮丧和痛苦回客栈。

第二天我们兴奋地跟着村民去结冰的黑龙江上打冰窟窿，拉网捕鱼。但是活动结束时我还是想去找手套，在我的心里还有着强烈的愿望：“我一定要找到，我也一定会找到的。”有赌气，有愤怒，也有不甘。朋友耐心地陪着我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寻找，找了许久还是无果。

暮色降临，寒气升腾，我低着头坐在路边的椅子上。然后，沮丧的我慢慢地抬起头，朝前看。近处是白茫茫辽阔的雪原，雪原的尽头是浓密的森林，夕阳落在了森林里，落日的余晖染红森林，也将天空染成了大片的蓝色、紫色和橘色，天空就像彩虹铺成的一般如梦似幻。霎时，我明白自己这两天错过了什么，为了一只已经失去再也找不回来的手套我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我还失去了内心的快乐和宁静，甚至差一点因此失去这么美丽的风景。于是，我和朋友肩并肩站在一个雪坡上，一起看着眼前美好的日落，享受我们当下真正的好时光，又满足又美好。

不肯放下丧失的，就看不见眼前的风景，这是我学习到的重要一课。

失去的就让它失去吧，let it be。执着于失去的，你就被失去的蒙蔽了心与眼，你既看不到自己当下生活的美好，也无法继续自己的人生。就像《征婚启事》中的杜家珍，无法喜欢任何一位应征者。就像那个曾经在雪地里的我，看不到绚烂的落日。

我们拥有的一切都是暂借的，人生是个不断收获并不断失去的旅程。我们最终将失去一切，母乳、乳牙、童年、少年、初恋、初夜、青春、房子、车子、工作、自己的生命，甚至所有我们挚爱的人。丧失是如此普遍，我们失去的东西有的很明显，有的则较为隐秘，如梦想的破灭，期待的落空，放弃的选择，干劲的消退，生活热情的消失，等等。

《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中说：“人生也许就是不断地放下，然而令人痛心的是，我都没能好好地与他们道别。”其实无论有没有好好道别，每一次失去都让人痛彻心扉，让人感到艰难无比，尤其是失去自己曾经珍爱的东西。我们每个人都曾为失去的事物流过泪，断奶时大声哭喊，第一次离开家上学时挣扎哭闹，失去心爱的玩具时泣不成声，恋人离开时哭红双眼，家人离世时失声痛哭……伴随着这些失去，我们一路走来，就这样在不停地失去，在告别中成长，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失去是如此令人心痛。我们很多时候会选择逃避，甚至假装不曾失去。有个朋友失恋后假装浪漫恋情还在继续，逛街时看到适合恋人的物品就买下来，和朋友以及父母打电话时撒谎说自己在约会，甚至每天还给分手的对象发短信。我爷爷过世后的那一个月我都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总幻想某一天醒来，爷爷又能说话了，能好好地活着……

面对丧失的，我们一开始可能会选择逃避，否定事实，然后感到愤怒，“为什么是我？”“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接着感到沮丧，“唉，太悲惨了！”“好倒霉，真糟糕！”最后才能做到接受。

有的人，因为害怕失去，就封闭起自己的心；因为害怕失去，就拒绝拥有。就像有的人害怕爱情失去时的痛苦就不再追求爱情，这不仅怯弱而且空虚。我喜欢王小波说的那句“别怕美好的一切消失，咱们先来让它存在”。

如何更好地接受失去，减轻失去的痛苦？除了时间，我好像也没有更好的方法，重要的是你看待失去，还有面对失去时是怎样的态度。不逃避，积极地接受它，我相信这是好的出路。陈文茜在《征婚启事》中说了一段话，表达了面对分手这种丧失状态的态度：“如果你不把时间想象成静止的，而想象成延续的，就能想到后续的事情。你可以把自己想象成写剧本的人，或者导演，你会认为故事是有发展的，时间不停留在一刻。这样你就不会把某一刻看得太重要，不会那么重视悲伤那一刻的眼泪。你会明白那是一个过程，如果你不能战胜悲伤，它的伤害会更大，你受挫的时间会更长。有了这样的认识，理性对待，处理事情也会更有勇气。”

失去是一堂意义重大的人生课。在《必要的丧失》一书中作家朱迪思·维奥斯特说：“丧失必不可少，因为失去、离别、放弃会使我们成熟。”丧失铺就成长之路，没有丧失，就没有未来。在一次次丧失中，我们的心灵变得成熟，变得强大，也正因为丧失，我们对“得到”和“拥有”才会更加珍惜。

热爱你的生活，从观察它、理解它开始

我是个缺乏耐心、惧怕重复和琐碎事物的人，在跑步上也是如此，我常常变换跑步的地方，家附近的两三个公园，附近的中学、大学，以及附近的街道，我依次跑个遍。

有一年秋天，我第一次在家附近的延春公园跑步，这个公园在地铁站边上，非常小，里面有一条弯曲的跑道，估计也就两三百米，却几乎绕公园一周了。深秋季节，公园里卷边枯黄的梧桐树叶在空中飘着，打着圈圈落地；几棵笔直的银杏立在一角，橘黄的树叶英姿飒爽；颜色各异、花朵大小不同的菊花竞相怒放；低矮的红枫带着火红的掌形叶片很优雅地迎风招展；公园里的老头、老太太有的打太极，有的下着象棋，还有的拿着收音机和我一样慢慢跑步。我在这个公园附近住了一年多，第一次走进来，第一次发现它的美。

某一日黄昏，我在家附近的街道跑步，发现了一个小百货市场。那条街道两边摆着无数小摊位，摊主们卖

扫帚、窗帘、中药、锅把手、针线纽扣、衣服和鞋子，还有好几个织补缝纫、修鞋的摊位……井井有条又非常热闹，充满了老上海的市井气。

从那里跑过几次，对这个小百货市场，我了解了越来越多的情况。摊主大多讲上海话，是附近的居民，他们每天上午7点到11点半摆摊，卖的东西大多价格便宜，就算是名牌衣服，跟商场相比，也便宜非常多，摆摊是他们非常重要的收入来源。这条路口立了一块写有“小百货市场疏导点”字样的牌子，还有“小百货市场管理公约”。原来这个小百货市场已有十多年的历史，据说以前十分混乱，垃圾成堆、污水横流、堵塞交通，连附近医院的救护车都开不进去。小摊贩还因为抢地盘经常打架滋事，后来进行了管理，划分区域，编了号码，领牌上岗，遵守管理公约。我从那里买了一件正品的百元羽绒服，补过牛仔裤，买过大红枣。2012年冬天，还在隔壁阿姨的推荐下买了一条温暖的毛绒床单。

黄昏时，我从那里跑过，摊贩全部撤离，垃圾也清理干净了，人行道、马路整洁通畅，仿佛从未摆过摊一样，恍若梦境，每次我都会感到讶异。

还因为跑步，我发现了家附近的几个吃烧烤、小龙虾，以及有早餐摊的路段。有一天早上带着朋友去吃豆花、油条。到了第一个地方发现撤摊了，我就带他去第二个地方，我们吃到了好吃的豆花和烧饼。我告诉他，如果这个地方也没有豆花、油条的早餐吃，我还能带你去第三个地方。他感叹：“你真是个吃货啊。”其实他哪里知道，因为跑步，我开始对自己生活的地方多了了解和热爱。

前段时间天气很好，黄昏，我顶着夕阳在家附近的马路上跑步，一路上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在公交车终点站上抽烟的公交车司机；用山寨手机大声放着音乐一个人蹦跶、贩卖小卡车上各种蔬果的摊主；一手牵着小朋友的手、一手拎着小朋友的书包，走得很慢的爷爷；骑着自行车载着孩子从幼儿园回家的孩子妈，小姑娘的手臂紧紧抱着妈妈的腰，把小脸蛋靠在她穿着红色毛衣的后背上……深秋寒凉，但是日落却给天空铺上了一层红霞，两边的法国梧桐树叶因为染了夕阳的余晖，显得特别静美，那一刻我真是满心温柔，觉得活着是一件幸福又美好的事情。

最近我常常想起电影《建筑学概论》里的台词，电影中上课的老师指着黑板上挂着的首尔地图，对学生说：“我们在这里吃饭、喝酒、上学、打台球，做所有的事情，但是我们对这个城市，真的了解吗？”接着老师在地图上自己家的位置贴了一个红色圆点贴纸，在学校的位置也贴了一个红圆点，又从他家开始，画了一条自己坐公交车上班的路线，然后让学生一个个上来标出各自上学的路线，有个帅哥的家在瑞草洞。

老师问：“你家住在瑞草洞？”

“嗯，瑞草洞。”

“那普光洞在哪儿？”

“普光洞啊？是在首尔吗？”

老师上前指着地图说：“诶嘿，不就在这里吗？连隔条河的街道都不知道吗？”

“那个江北我不太熟悉。”

由裴秀智扮演的女主角瑞妍家住在贞陵。

“你家是贞陵吗？”老师问。

“嗯。”

“贞陵是谁的陵啊？”

“正祖？”瑞妍疑惑地看着老师答。

“定祖？”

“丁若镛？”

她每说一个名字，底下的学生就发出一阵笑声，因为贞陵是朝鲜第一代国王——太祖——的第二任夫人神德王后的墓地，跟她提到的几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其实我们跟他们一样，对自己生活的地方了解不多。念大学的时候，我有很多上海本地的同学，跟他们聊天，我会发现：“咦，他们有的人在上海生活了几十年，可是自己家附近有没有公园、图书馆或者咖啡馆居然都不清楚呢！”他们熟悉的地方也就是家门口的一两条路、学校附近的一两条街、自己住的那个区的商贸中心，以及人人都知道的人民广场而已。相比之下，我这个来上海念书才半年的外地人居然比他们去过的地方还要多，实在让我震惊又不解啊。

从居住环境我不由得想到人。

电影《爱在黎明破晓前》（又译作《日出之前》）中男女主角在火车上相遇，两人听到一对德国夫妻不停地吵架。

男主角杰西问：“你知道他们在吵什么吗？”

女主角答：“不知道，我听不懂德语。”接着说，“你听说过吗？夫妻在一起久了，就会失去倾听对方的能力。据说，男人会失去听高音的能力，女人听不见低音。我想他们是在逃避对方的错误。”

杰西：“我想是自然界的规律。这样他们就能携手到老，而不会因为受不了将对方杀害。”

电影《建筑学概论》中男主角胜民的家和瑞妍的家都在贞陵，胜民的笔非常认真地在瑞妍画过的线条上重新画过，我想，这个时候他已经爱上这个女孩了。这是她的初恋，因为有了共同的上学路线，因为多了这么一点点了解，心中一定充满了惊喜和狂乱。

我想，不管对我们的日常生活，还是我们身边的恋人、朋友、家人，最开始我们因为爱而产生了解他们的冲动，慢慢的，又因为了解而厌倦。那些话怎么说来着：“因为陌生而走到一起， 因为了解而分开。”“相爱容易相守难。”“你撅一撅屁股，我都知道你是想撒尿还是拉屎。”一开始我们都像婴儿一样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去了解的欲望和冲动，但是随着时光的流逝，我们会以为我们对身边的人、事、物了解得够多了，以为对一切都非常熟悉，这让我们安心又轻松，不过也产生了厌恶。但是我们到底是不是真的了解我们生活的地方，了解一直陪伴在我们身边的爱人、朋友和家人？我想其实很多时候我们并不了解，我们自以为是的同时，放弃了对生活的探索与好奇。于是我们渐渐懈怠，收起曾经敏锐的感觉，日复一日地变得麻木，丧失好奇和热情。这个时候反倒怪起生活给予我们的东西太少，缺乏惊喜和新鲜。

在“建筑学概论”的课堂上，老师布置了一个作业：在自己住的附近进行一次旅行，仔细观察平时漫不经心经过的胡同、道路、建筑，拍下来当作记录。观察自己生活的地方，去爱它，理解它，这就是“建筑学概论”的开始。

我想得更多一些，在生活中，不管对待日常事物，还是我们爱的人，都不要懒惰、懈怠与麻木。如果我们能够时不时地用心去观察自己身边的人、事、物，重新去发现，去欣赏，去理解，去爱他们，也许我们就能收获不一样的惊喜，重燃对生活的希望和热情。用心去感受流逝于生活中的细微和朴实之美，用心去珍惜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那些人，这也许是真正热爱生活的开始。这也是我跑步时领悟到的生活之道。

谁比谁更有勇气

一、告别让我如此美丽

朋友的朋友要结婚了，女孩子今年27岁，和男朋友相亲认识。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按照女孩自己的话说：“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两个人一见面就擦出电光石火，算得上是一见钟情、两情相悦，难得的是男孩家庭富裕、有大房有名车，一切都非常顺利。甜蜜恋爱一年正打算结婚之际，女孩子犹豫了，大家都问她为什么。她说和未婚夫在婚纱店试穿婚纱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穿着白色婚纱美丽的自己和站在旁边温柔微笑、一年前一见面就认定自己爱上了的男人，既感到巨大的幸福也产生了隐约的不安。

她说：“怎么可以这么顺利呢？没有争吵、没有小三儿、没有背叛、没有痛苦的追求和等待、没有性格不合、没有房子负担、没有父母的反对，这么快就要实现自己一直梦想的童话故事了：公主和王子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这真是太幸福了，我怎么能不害怕啊？”

大家都挖苦她、揶揄她：“啧啧，矫情，狗血电视剧看多了吧你？”

“得了，得了，别得了便宜又卖乖啊，要惜福。”

“你这是在炫耀，你懂吗？”

“我们正在追求幸福的路上跑马拉松呢，你就别不知足了。”

其中有个女友还调侃她：“你嫌太幸福啊，到时候婚礼现场逃婚啊，跟我那个朋友某某某一样，然后我接替你新娘的位置。”这位女友的一个男性朋友苦苦追求自己心爱的女孩三年，最后成功，但在举办婚礼时，男人因恐惧当了“逃跑的新郎”。

没想到这时女孩却幽幽地说了一句：“我真的这么想过，我一直在假装不害怕，可是心里却越来越慌。”

大家忙不迭地笑着安慰：“别慌，别慌，好好结婚、生娃啊！”

我特别能理解她的心情，幸福来得太快，内心难安，这叫“甜蜜的忧伤”，所有在爱情最炙热、最浓烈、最甜蜜、最幸福的时刻浸泡过的人大概都能够理解。良辰美景，佳人在旁，幸福冒泡，美好得不像真的，就像置身于如梦似幻的童话故事里，明知这么美好的人生巅峰时刻马上就要过去了，接下来就是下坡了，怎么能不害怕、不忧伤啊？总在心里祈祷，求求你，让幸福再久一点吧，再久一点吧！

前两年认识一个女朋友，追求者不少却爱上了一个已婚男，两个人都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男人是真的爱她，已经决定为她离婚了，她却忽然放弃了，在男人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我说：“你以为你在演电影呢？”她说：“我不是忍受不了当小三儿的痛苦，也不是觉得对不起那个被抛弃的女人，我是承受不了幸福。他是我最爱的男人，我们的恋情也很浪漫，我受不了真在一起后，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美好一点点被消磨殆尽，就让它结束在最美好的时候吧，留在我的记忆里，一辈子都美好如初。”当时，我真佩服她的勇气，那种走得干干净净的洒脱，那种拿得起放得下的果决与舍得。后来据说这女朋友嫁给了一个自己不是那么爱，但是对方很爱她的男人，真正地践行了那句话：“傻瓜才会嫁给自己最爱的人。”童话里面王子和公主在一起了就结束了，不往下写了，因为之后的生活如果真的写出来就不叫童话了。

在电影《爱在黎明破晓前》里，美国青年杰西在火车上偶遇了法国女学生塞琳娜，两人相谈甚欢，杰西盛情邀请塞琳娜在维也纳游览一番，然后第二天一早分别，一个坐飞机回美国，一个继续坐火车回巴黎。两个人在维也纳一边游览城市，一边谈论着各种话题，分享着彼此对生活的理解和感想……度过了非常浪漫、美妙的一夜。

“我觉得我们像处在梦境之中。”

“是的，如此不可思议。仿佛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只属于我们，是我们自己创造的。就像我在你梦里，你在我梦里。”

“我懂，所以这一夜才会如此美妙。我们共度的时光……原本并不会发生。”

“是的，我明白。正因如此才恍如童话……不过天亮时我们就会变回南瓜，对不对？”

“过了明天，我们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见面，对吗？”

“让我们以成年人的理性对待这事，可以有不同的结局，让今晚成为我们唯一的夜晚也不错，不是吗？我们通常交换电话和住址，结果只是通一封信打一两次电话。”

“热情退却，我讨厌那样。”

“我也讨厌那样。”

“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感情就应该天长地久呢？”

“是啊，为什么呢？真蠢。”

“你认为今晚是我们唯一的夜晚？”

“只能这样。”

“那好吧，就这样，不是错觉，不是方案，我们把今晚过好。”

他们决定将这一晚当成唯一的夜晚，可是他们又不舍，天即将亮了，躺在公园的草坪上，感叹这个美好的早晨。

“这是个美好的早晨。”

“是个美好的早晨，你觉得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那我们成年人的理想呢？”

杰西说：“哦，是的。我明白你说的，没和希望的人在一起是什么意思。通常我想逃避我自己。说真的，想一想，我从来没去过任何我未曾去过的地方；当我不是其中一个接吻者的时候，我从来不会接吻；当我……所以很多人都讨厌他们自己，说真的，只是因为他们不想再面对自己。假设你和我一天到晚都待在一起，你就会开始讨厌我的很多坏习惯，比如每次有客人来访的时候，我都会不靠谱或者喝高了，或是我反复讲些愚蠢而自作聪明的故事，翻来覆去地说，而那些故事我都听过，所以我当然会厌恶自己……但是和你在一起，让我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像这样解放自我的方式通常只有，你知道，跳舞、酒精、毒品，诸如此类。”

但是塞琳娜与他相反，她后来说：“你说过在最初的几年之后，一对夫妻怎样开始彼此厌恶，由于彼此太过了解或厌倦了对方的恶习。我觉得我恰恰相反——我彻底了解一个人时更会深爱他：我知道他怎样梳理头发，哪一天穿哪件衬衣，在什么场合讲什么故事……我肯定那就是我真爱的时刻。”

当分别的时刻最终到来，在火车站，他们充满不舍，做不到洒脱地就此结束，没有像之前说好的那样用成年人的理性对待这件事，而是匆忙约定六个月后再见，此时电影结束了。

这其实是很符合现实的，面对爱情，平常人哪里会如此强大，像个纯理性的超人一样，像个无欲无求的神一样，收放自如，说结束就结束，说转身告别就潇洒告别的？

二、我们承受得了痛苦，却承受不了幸福

在影像、小说等艺术作品中我见到不少用告别保护爱情的人，他们甚至用比不再联系更极端的方式保护自己的爱情，以使之永恒、永远鲜活，那就是死亡。

渡边淳一的小说《失乐园》（电影也很好地突出了这一点）中，祥一郎和凛子在婚外的性爱中实现了自己的爱情理想，他们被巨大的狂喜、无以名状的幸福吓到了，他们多么害怕这么美好的爱情被毁灭，幸福要消散，害怕厌倦和现实的威胁。于是，冬天到来了，为了能永远和对方长相厮守，在林中小屋里，窗外大雪纷飞，屋内美食炉火，他们平静地喝下毒酒，和对方做爱到断气，死后身体还紧紧连接在一起，无法分开。

在电影《理发师的情人》中，安东尼奥12岁的时候暗恋着一个性感美艳的中年理发师。某一天，理发师突然自杀身亡了。许多年过去了，人到中年、谢顶、发福的安东尼奥又爱上了一个美艳的理发师玛蒂尔德，两人顺利结婚，一起生活。他们两人守着小小的理发店，不为生计发愁，拒绝朋友和社交，整日甜蜜蜜地完美爱着。玛蒂尔德因为太幸福而心生恐惧，害怕爱情终有一天会消亡。最终，在一个美妙的雨夜，他们喝酒、谈话、跳舞、做爱之后，玛蒂尔德跟丈夫说，我去买黄油，然后，走入雨中，跳入了河里。这个电影还有另一个更为贴切的译名，叫《爱比死更冷》。

在小说《邮差总按两遍铃》中，作者借着女主人公之口说出了这样一段话：“那天夜里，上帝吻了咱们的额头。他给了咱们两个人所能拥有的一切，可咱们就是不能享有那一切的料。咱们享有了全部的爱，但是咱们却承受不住，一下子垮了。那种爱就像是一架大飞机的引擎，它带你穿过天空，一直到了山顶。可要是你把那种爱放进一辆福特汽车里，它就会被震得粉碎。咱们就是这样，两辆福特汽车，弗兰克。”

英伦才子王尔德总是口出名言，他说：“什么是离婚的主要原因？结婚。” 又说，“我能抵抗得了一切，除了诱惑。其实我们能承受得了一切痛苦，抵抗得了一切压力，但是却承受不了幸福，抵抗不了对爱之永恒的追求。许多人在痛苦挣扎中依然好好活着，在漫长的追求幸福的路上依然斗志昂扬，在幸福来临时却崩溃了，身处幸福之中因为受不了而灭亡了。”

幸福于我们而言是不是个沉重的负担？因为害怕得到又失去之后的撕心裂肺，一开始我们就不敢奢享幸福，或者得到了也半路把它狠狠扔掉，甚至最后以死的代价来保护它，使它永远美好，毕竟只有死亡才能使永恒成为可能。这是不是昭示了一条真理：没有得到就不害怕失去，一切得到都是另一种奴役，一无所有就是拥有一切。就像我认识的那个女朋友，她理智地让爱情结束在最浓烈之际，结束在最美最初的青春里，让它成为自己不会磨灭、只会更加熠熠生辉的记忆。

爱情是春天的樱花、蝴蝶的翅膀、天边的晚霞、瀑布旁的彩虹，是青春的笑容、最初的怦然心动，是转瞬即逝的心有灵犀，是一切美好但又短暂易逝的时光，永远无法永恒。

爱情就像一瓶香水，最美好也最脆弱，敞开盖子会挥发掉，拧紧盖子也会挥发掉，不管怎样它似乎都会挥发掉。如果把它放在柴米油盐的日子里，每天让琐碎的生活去蚕食它，它不仅挥发得更快，而且在消失殆尽后还给你装一瓶垃圾。

如果你没有一瓶至臻至美的爱情香水，你就不会害怕它挥发掉，也不会为了保存它费尽心思、担惊受怕，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追求爱情？

说到底，爱情是不是上帝给强者的礼物，是不是只有真正的强者才配享有？如果是，真正的强者又是怎样的？

三、我没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但我至少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有个朋友曾经向我感叹：刚参加工作时，梦想年薪赚20万，觉得赚了20万人生会更快乐。后来发现拥有20万时并没有更快乐，只是一个“不过如此”。于是追求年薪50万，后来实现这个梦想了，发现还是一个“不过如此”。可以买得起不打折的头等舱，住得起超五星级的酒店，吃得起以前没吃过的山珍海味时，发现当年和初恋在“如家”睡一晚的时候却更幸福。他问我：“没有实现梦想的时候更快乐，那追求梦想有什么用？”当时关于这个问题我也想不清楚，只回答他：“青春终将逝去，快乐也终是短暂，那时也许有房、有车、衣食无忧还算是一种安慰。”

最近我从外面长途旅行回来，和朋友聚会时，也忍不住感叹：“没出书的时候，我一直梦想着出书，写作热情高涨，觉得这辈子要是出书一定会很幸福。以前听驴友讲在雨崩徒步的经历时，热血沸腾，向往不已，觉得如果自己也完成这个梦想一定牛极了，人生就圆满了。可是一直想出的书也快出了，一直想徒步的雨崩村也走过了，为什么觉得没有想象的那么快乐幸福呢？（也许是因为发现出本书累个半死只赚了几千块，去雨崩是千元穷游，不够痛快，幸福减半，哈哈，开个玩笑。）觉得好像一切‘不过如此’。人生是不是由许多这样的‘不过如此’组成的？”

朋友瞥了我一眼说：“这是人的欲望不断升级的缘故，那些睡了女明星的男人也会发出‘不过如此’的哀叹，‘不过如此’可是完成者才有资格说的话。”

她继续说：“欲望被满足就无聊，恋情进入婚姻就平淡，梦想被实现就空虚。但是如果你没有出书，没有去雨崩，你连‘不过如此’的感叹都没有，现在你至少出了书，从雨崩回来了，还能发出一句‘不过如此’的感叹。”

我想起乔治·克鲁尼演的《在云端》。剧中的主角Ryan是个替其他公司解雇员工的人力资源专家，他一年中有300多天拖着自己的行李辗转于各个城市的机场，住星级酒店，没有伴侣，与家人的关系也非常淡漠，对他来说，飞行就是他的生活，机场就是他的家，积累美国航空里程数是他人生最大的乐趣。他的梦想是：累积1000万英里，得到一张机长亲自颁发的贵宾卡，和机长见面，喝酒庆祝，聊天合影。电影中的一个场景我印象深刻：曾经他很多次地幻想过当他会见机长，成为第七个拿到那张金卡的人时会说什么话。可是，当那一天真的到来时，他并没有想象中的惊喜、激动和兴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流露出梦想实现之际的失落。也许他发现千辛万苦追寻而来的东西不过如此，他真正想要的并不是每天的飞行数，而是一份爱、一个归宿、一个疲惫时可以停靠的避风港。看到这里，我禁不住感叹：人在实现梦想时并没有那么快乐，梦想没有实现时，他还有一个梦想，梦想实现了，他什么都没有了，人生是多么虚无和幻灭啊！

可是如果他没有得到那张全球限量的金卡，没有与机长见面，也许他永远都不知道实现梦想是怎样的感觉，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更想要的是什么。这样一想也许就能释怀了：“我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但是至少我知道了一样东西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我想这也许真的就足够了。

《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中那个水晶店的老板，梦想着跨越沙漠去麦加朝圣，年少时因为太穷没有旅费，为了实现这趟旅行开了水晶店，可有钱后却不再愿意撒手生意去实现梦想了。男孩问他为什么不去麦加？

他答：“因为麦加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希望，使我能够忍受平庸的岁月，忍受橱柜里那些不会说话的水晶，忍受那间糟糕透顶的餐厅里的午饭和晚饭。我害怕实现我的梦想，实现之后，我就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你的梦想是羊群和金字塔，你与我不同，因为你希望实现你的梦想，而我想保有去麦加的梦想。我曾无数次地想象过，如何穿过沙漠，到达安放着圣石的广场，在触摸圣石之前，围着它绕行七圈。我曾想象过有些人站在我身旁，有些人站在我前面，还有我们的谈话和共同的祈祷。可是，我担心会大失所望，所以我宁愿只保留一个梦想。”为了不被梦想实现后的空虚所伤，他与梦想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既不远离也不靠近。

尽管我知道“并非所有人都以一样的方式对待梦想”，但是就因为实现梦想的时候更空虚，我们就不去实现梦想，这是不是太软弱了？

我问自己：“如果一早就知道实现这些梦想并不会给我带来更多的快乐，只是‘不过如此’，我还会这么努力去追求吗？”

我想我会的，至少有本署上自己名字的书，有张梅里雪山国家公园的门票，还有一声“不过如此”的感叹，就算连这些结果都没有，我还有过程，有一个努力追求的过程。

四、谁比谁更勇敢，谁比谁更强大

前两天我和一个已婚三年的女友聊天。我问：“热恋期怎么这么短暂啊？”她说：“美好总是短暂的。热恋期过完，还有一个漫长的磨合期，在这期间你们会觉得对方有一大堆缺点，怎么看都不顺眼，彼此怨恨。只有真正顺利度过磨合期了，两个人重新发现和接受彼此，一段感情才算真正稳定下来。”我不知道有多少爱情结束在美好的热恋期，困死在了磨合期，最后才修成正果。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像我那个理智的女朋友一样，在爱情最浓烈的时候放手。反正前几年的我跟她也有一样的想法，每每到恋爱最浓烈的时候，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分手吧，分手吧，到此为止，往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幸福、快乐了，就让最美好的停在此刻。”每当这种声音出现，不知道是自己不再留恋和用心了，还是所谓的恋爱周期到来，总之恋情开始呈现飘摇之态，最后不是潦草分手，就是两个人越来越远，默然离开。

不知道现在的我是不是成熟了，会去追求一份真实、普通，和许多人一样的平凡爱情，它没有那么多狂热与浓烈，没有电影和小说中的冲突和审美，更多的是温暖、平淡和踏实。平凡如你我，在爱情中带着甜蜜的忧伤一天又一天地过，等着热恋过去，等着彼此的荷尔蒙指数降低、爱情费诺蒙消失，等着从神仙眷侣变成人间怨偶，等着生活的琐碎让彼此苍老和冷漠，等着浪漫史诗的《泰坦尼克号》变成一地鸡毛的《革命之路》，等着幸福的幻梦变成一个个细水长流的平淡日子。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是不是更勇敢、更强大？居然能够承受这样巨大的失落，眼看着美好被岁月和生活消耗。如果还能在这样的现实中保持创造和热爱，那我们就是真正的强大了。就像罗曼·罗兰说的那样：“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有些人在追求幸福的路上苦苦努力、期盼、等待，却一辈子不见它的踪影；有些人眼看着幸福就在眼前却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有些人当双手攥满幸福却毫不在意，彻底放手任它失去；有些人置身幸福却不懂珍惜，觉得理所当然，最后搞得幸福不在，不幸到来；还有人用心灌溉小小的幸福之苗，最后拥有了一棵幸福的参天大树。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你的选择是什么呢？

对待爱情的方式不止一种，对待梦想的方式也不止一种，有的人不肯面对爱情逐渐变冷、变淡，甚至坏死的痛苦和失落，害怕面对梦想实现或者落空之后的空虚与难堪；有的人则“盛开时欣赏绽放，衰败便欣赏凋谢”，从一株花的发芽、繁花满枝到寂寞衰败都一并承受。谁比谁更有勇气呢？我说不上来。

作家洁尘说过一段话，我很喜欢。“不肯面对必然将至的惨淡和不堪，在高潮处让一切戛然而止。这是一种勇气。敢于面对人生所有面目，敢于把人活一世的所有况味——枯萎、凋败、凄凉、虚无饮干，一滴不剩，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勇气？”每个人都可以活出自己的勇气人生，只要他对自己的选择无怨无悔就行，毕竟，一个人的人生只需且必须对自己负责。

如果你说生活欺骗了你，其实是你从未真切地活在其中。

如果你说生活欺骗了你，其实是你从未真切地活在其中

一、有的时候，我们爱得深痛仅仅是因为没有得到

前段时间和一个上海女友见面，她说起自己情感上遇到的难题。她的初恋远在广州，两个人在大学谈了两三个月恋爱就分开了，现在又联系上了，然后保持着暧昧不清的关系。这个女生很纠结，到底要不要在一起，要不要为了男生放弃上海的工作和朋友圈，她犹豫不决。我向来不看好异地恋，他们除了有异地这些现实的因素阻碍外，还有男生跟前女友分手还未干净，处在藕断丝连的分手期。朋友们劝她放弃吧，她说舍不得，觉得自己很爱初恋。其实他们两个人前前后后真正相处的时间不足三个月，恋爱基本靠网络和电话维持。

我问：“你如果真的抛下现在稳定的工作，跑过去和他在一起，发现他和你想要的不一样，再加上你要面临重新找工作的压力，你接受得了现实吗？”

她答：“不知道。”

我又问：“你做得到为了和他在一起离开上海吗？”

她答：“做不到。”

我说：“那趁早拉倒吧，要么勇敢，要么滚蛋。这样拉拉扯扯暧昧下去，只会浪费彼此的青春。”

她说：“非常舍不得，还想做朋友。”

因为他们俩连床都没上过，我于是建议：“你要是真的舍不得，接下来的目标就是竭力把上床这件事给办了，办过之后就没有什么念想了。”

这是我从一个朋友那里总结出来的，姑且叫她“默默爱你小姐”吧。

默默爱你小姐两年半前在一家比较大的公司当前台接待，一进公司就暗恋自己的总经理。经理是个已婚高富帅，而且和妻子很恩爱，默默爱你小姐是一点希望都没有的，但是她的内心简直刮起了桑迪飓风，爱他到死去活来的地步，经常一个人在夜晚喝着啤酒、红酒痛哭流泪，哭完又去上班，因为上班的时候可以看到心爱的人。为了有更多的时间跟自己的暗恋对象共处，默默爱你小姐工作非常努力，常常自愿加班。后来还自学HR相关的知识，两年半时间从一个前台接待员变身为人事部门的主管，唯一不变的是她依然苦苦默默绝望地爱着那位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总经理。直到有一天公司活动，两个人喝多了，终于搞上了床。之后，男的说：“我以后还能约你吗？”默默爱你小姐第二天就离职了。她说，终于解放了，放下了，她早就想走，一直舍不得，搞上床后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爱他，他也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完美爱人。

这个事情至少有四点值得借鉴：一，暗恋这种劳命伤财、投资回报率极端低的事情还是少做或者不做为好；二，爱情最正面美好的力量在于让一个人积极向上，不断改变、不断完善自己，那些为爱减肥、为爱学做饭、为爱努力工作的人身上总是散发着光芒；三，有的人一见如故，有的人则是一睡如故，但更多的人则是一睡永别；四，有的时候我们爱得深痛仅仅是因为没有得到，以为爱上的是某个人，其实爱上的是自己的想象。

二、有的时候，我们迷恋远方仅仅是因为还未到达，厌恶故土仅仅是因为待得太久

某一天我逛菜市场，看到有新鲜的冬笋上市了，标价不低，可心里很想吃冬笋炒肉片。我忽然意识到这是我小的时候非常不喜欢吃的一道菜。除了这道菜，我小的时候还讨厌猪肝汤、白水煮鸡蛋。

福建山区有连绵不绝的毛竹林，我们那个乡镇被称为“竹子之乡”，冬天盛产冬笋，年成好的时候，冬笋产量多，还根根饱满壮硕。冬初的时候，冬笋的收购价格常常很不错，所以立冬之后，无论男女都上山挖冬笋。那些太小的、挖断的、没有人要的冬笋就成了自家饭桌上的菜肴。新鲜的冬笋切成片炒肥肉是极好吃的，又鲜又嫩，香脆爽口，但是无论多好吃的东西吃多了都会让人生厌。

讨厌吃猪肝汤是因为我从初三就开始近视，我妈知道猪肝明目，所以每周我回家她都做给我吃。我一直觉得猪肝的褐色很恶心，咬起来的感觉跟吃塑料或者泡沫没两样（虽然这两样我都没吃过，可是我还是这么固执地认为）。我妈总是连逼带哄地让我吃完一小碗猪肝，如果我多吃一点，她简直跟中了三块钱的六合彩一样开心。

白水煮鸡蛋就更不用说了，讨厌的历史更为悠久。从上小学开始，因为家里养鸡的缘故，我妈说白水煮鸡蛋有营养，于是每天早上就为我煮一个鸡蛋带着去上学。我觉得一点味道都没有的水煮蛋真难吃啊，还常常剥不干净蛋壳，但是因为母鸡下蛋不容易，我也是个不浪费食物的乖孩子，于是苦着脸、皱着眉吃下一个个白水煮鸡蛋。而且那时迷张爱玲的小说，一心想去上海，所以一边吃着鸡蛋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离开我妈，跑得远远的，一定要离开这个到处都是竹子山的穷山区，再也不要吃什么狗屎白水煮鸡蛋。”

一语成谶，后来我真的远离我妈，远离故土，在上海念书、工作，生活了一年又一年。有三四年我没有吃过以上三道菜，直到有一天中午，我在单位附近的面馆吃面，点了一碗猪肝面，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呼：“呀，原来猪肝不难吃啊，还挺好吃的啊。”紧接着的新发现是：“菜市场带壳冬笋的价格都在8元到14元一斤，可是在我们乡下收购价最高的时候也才5元一斤。后来在饭店里点菜时，我开始点带着冬笋原料的各种菜，而且又有了一个巨大的发现：好像有冬笋的菜都挺好吃的啊。再后来，我开始在上班之前用白水煮一个鸡蛋，吃完再出门，或者带着路上吃。住酒店吃早餐的时候也开始习惯早餐里有一个白水煮鸡蛋。

有一天，忙碌了一周，我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看着街边住宅楼里一扇扇的窗户透着橘红色灯光，非常温暖和温馨，我忽然很累，很想回家，想回家见妈妈。在这个城市，有成千上万条街道，成千上万条街道上有成千上万扇窗户，夜幕降临时，每一扇窗户里都有一盏灯，可是没有一盏灯下坐着我的母亲，她不会逼着我吃白水煮鸡蛋了，也不会给我做冬笋炒肉和猪肝汤。想到这些，我泪如雨下，忽然觉得当年和她在一起吃饭的时间太少，当年夸她菜烧得好吃的次数还不够多，忽然很想她。

也许，有的时候我们迷恋远方仅仅是因为还未到达，厌恶故土仅仅是因为待得太久。

三、有的时候，我们热爱梦想仅仅是因为还未实现

昨天还发生了一件小事，偶尔上微博的我忽然收到一个网友发来的私信：

“亲爱的meiya，我想向你请教一件事情。我是大一在校生，我不太喜欢，甚至厌恶现在的专业和学校，我一直梦想去做健身教练，我想退学去做这个，家里人反对，但是我想去试试，去看看我的梦想究竟是什么样子。每天活在家里人的阻挠和自己的欲望中间好难受。麻烦问一下该怎么办？”

我说：“我肯定支持你去追求自己的梦想，但是你可以用曲线的方式去实现这个梦想，不一定非要退学去做啊，可以先一边上学，一边尝试着去做健身教练。更何况也不是你想当健身教练就能当的，你可以先自己去健健身，做一个健身客户。你也可以先在健身中心打工，当个教练助教或者接待员什么的。只要你愿意努力，你还是有办法将上学和追逐梦想兼顾的。不要动不动就退学去追梦，太极端了，也太不成熟了。”

他说：“是的，不能太极端。”

我问他：“如果你真的退学做了健身教练但是发现它不是你真正想做的，想回来上学，但是已经太晚了，你失去了在大学受教育的机会，这样的后果你能承受吗？”

他答：“能，我不后悔。”

我最后和他说了这样一段话：“很多时候，我们特别渴望去做一件事，甚至把它放大成此生最大的梦想去追求，仅仅因为我们还从未做过这件事，从未实现过这个梦想。你想做健身教练也许仅仅因为你现在还不是健身教练，你真的去试过就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么喜欢这份职业了。而且人生的横向发展是有许多种可能的，只要你愿意努力，你可以做到白天做学生，晚上当健身教练。”

我这样说是因为我上大学的时候，梦想是当一家咖啡馆的店长，但在暑假去一家咖啡馆打工两个月之后梦想就幻灭了，再也没有当店长的梦想。我身边朋友的朋友是健身教练，他现在正在努力转行，希望去做点别的。

两天前，我给当时正坐在进藏火车车厢里的好友F君打电话，问他感觉如何，是不是很激动。他之前一直梦想去西藏旅行，今年终于实现了。他说，说真的，很平静，没有以前那么激动。现在眼看要到了，却没有以前的冲动了。

有的时候，我们热爱梦想仅仅是因为还未实现。

话说回来，就算这位大一的童鞋真的热爱健身教练这份职业，也不必退学，可以边上学边做，或者毕业之后再做。我见过那种白天穿着西装在证券公司上班，晚上在酒吧穿着黑皮衣弹吉他的人。他这两份工作都喜欢，也都做得不错，不愿意放弃任何一样，其实也不需要放弃。只要你有耐心、肯努力、懂得平衡生活，是完全可以同时拥有这两份工作的。梁家辉既是一位著名的演员，也是一个每天在报纸副刊上写专栏的作家。而这位写私信给我的童鞋，也能既做好一个学生，同时做一个健身教练。只要肯沉下心来发展自己，一个人的职业可以不止一个。

四、有的时候，我们追逐激情仅仅是因为害怕平淡

昨天晚上和一女友约去小酒馆坐坐，在小酒馆的墙上贴着一张海报，一大学毕业生要去西藏、尼泊尔、印度度过GAP YEAR（间隔年），希望得到陌生人的帮助，大家可以在淘宝上买他做的明信片，15元一册。我和朋友都觉得按照这种方式真的无法实现过GAP YEAR，而且更让我困惑的是既然根本没有能力去过GAP YEAR，为什么非要去过GAP YEAR呢？最近这两年，GAP YEAR火得一塌糊涂，好像一个人没有过GAP YEAR，他的人生就是残缺不全的，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热爱生活的年轻人。前段时间豆瓣上有个北京的豆友给我写了一封信。他刚大学毕业，就开始穷游，在路上走了一个月，“经常要联系沙发，有的时候也是要露营，觉得自己真的是在流浪，而不是旅行。天冷了，经常半夜被冻醒，每到那时我就问自己，我为的什么呀？风景早就不是我关注的重点，我开始乱了，我觉得自己就是在瞎折腾，我以为通过这次行走，我可以成长，但是我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出来一个多月了，我没有什么特定的规划与路线，因为我总是变化得太快，我是在逃避，我不想回家，不想面对工作、生活，我觉得恐惧，我还没有作好准备……”对这位不认识的小朋友，我有深深的担忧，一是担忧他的旅途安全，二是担心他的人生态度。如果你用旅行的方式逃避现实生活，逃避工作上的压力，生活必然也会远离你，甚至给你重重的一击。

因为受电影《转山》的影响（电影的定义是：“由活动照相术和幻灯放映术结合发展起来的一种现代艺术。”既然是艺术，它就往往高于生活。看到主角张书豪不是摔得浑身是伤、挨饿受冻，就是车坏得跟一堆破烂似的。我忍不住在心里大骂，坑爹啊，明明是一部青春片，导演却要搞成探险纪录片，这不是欺骗年轻人吗？我声明，此处没有黑《转山》以及导演的意思，我还是蛮喜欢这部电影的），很多年轻人觉得在西藏骑行简直就是自己最大的人生梦想和追求，觉得如果完成了这件事简直牛得不行。西藏骑行纵然辛苦和不易，但是跟人生中的其他挑战相比，诸如干好一份工作，找到一个爱人，赡养年老的父母，它并不更难更牛。更糟糕的是，有部分想骑行的大学毕业生其实并非热爱旅行、享受骑行，也没有骑行的身体素质和技能（我一朋友在云南骑行因缺乏锻炼和骑行技能差弄得浑身是伤，跟我打电话时差点失声痛哭），仅仅是盲目跟风，渴望刺激与不平凡，希望获得他人的关注和称赞，这完全是虚荣心作祟。

我在西藏旅行过，也有在云南骑行和徒步的经历，在路上就曾遇到那些根本没有条件做这些事却仍要坚持，退学、辞职，向父母要钱，向同学、朋友借钱来旅行的驴友。甚至嘲笑反对他们骑行的父母，说他们没有梦想，一生白活了，显露出非常不屑的表情。

尽管他们有热血青年的动人模样，我却觉得他们一点都不可爱，对他们的行为也不认同。他们不仅不成熟、不懂担当，而且非常浮躁、虚荣和自私。

这些事对我的触动在于：为什么我们现在的年轻人思考问题、解决问题会这样简单粗暴，动不动就辞职、退学？当理想与现实有差距时，他们是否有能力缩短这中间的距离？当他们经历了一段新鲜刺激的旅行生活之后能否回归现实，承担起平淡的生活？还有他们是真的“追逐梦想”，做得到为自己的梦想吃苦、努力、拼搏，还是只打着“追逐梦想”的幌子逃避上学、毕业、就业的现实压力？

一个大学毕业生当然可以去过GAP YEAR，但一定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起责任来，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而不是头脑发热，一味渴望新鲜刺激。如果在过GAP YEAR时不仅欣赏路上的风景，还不断累积和增强自己的社会生存能力，思考自己的人生价值，以及未来的生活方向，那会是非常棒又非常有益的一段人生经历。

一个心怀梦想的人是可爱的，但是为了所谓的梦想，残忍地伤害家人和朋友，则是可耻的。实现梦想的方式如果不是建立在自己脚踏实地、自强不息、努力奋斗的基础上，而是建立在让爱我们的人痛苦的基础上，我们的梦想则是虚弱和空洞的，我们的人生同样也是虚弱和空洞的。

我一直认为，一个人成熟而有力量，那意味着他能够独立思考，不狂热不盲从，不会被大众媒体轻易忽悠；意味着他的思想开放而有深度，能够包容和接受多样化的价值观，而不是当别人的价值观与他的不同时就产生优越感；意味着他对实现梦想的方式和手段有比较清晰的认识，能够靠自己将梦中的世界变为现实，而不是用“追求梦想”的方式逃避所有现实和生活的风雨，把梦想当一个温暖的藏身洞穴，更不是让父母或者身边的朋友为自己所谓的梦想埋单、承担痛苦。否则，他的梦想不仅是个口号，还散发着恶臭。

吴苏媚在《去印度学倒立：吴苏媚的西游记》的后记中说：“单漂旅行是修行，结婚生子也是修行。修的都是温柔与耐心，修的都是对宇宙恒定规则的臣服，修的都是对他人和万物生灵的慈悲。如果修的都是爱，那就没有什么区别，没有任何区别……旅行不是现实生活的对立面，旅行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旅行不是逃避现实生活，旅行就是生活本身，只是换了一种生活方式。生活是不可能被逃避的，就像一座大山，横看成岭侧成峰，如何去面对它，有着不同的方法以及位置、角度。”

因此我常常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逃避生活，不要害怕生活的平淡，不要被那些生活的假象所欺骗，要永远直面生活，永远。如果你说生活欺骗了你，其实是你从未真切地活在其中，而是活在自己对生活的想象里。像我在《行者蓝调》一文中说的那样：“重要的不是在别处寻找生活的新鲜、刺激、不同和改变，而是在这处的生活中创造新鲜、刺激、不同和改变。”

那失去又得到的、那痛苦又欢愉的、那快速又缓慢的、那毁灭又拯救你的，它叫作生活

就像那条著名的飞机失事理论一样：飞机失事是由一系列微小故障在特定情形下累积造成的，诸如飞机的机械故障、糟糕的天气，加上疲惫的机长等因素。一个人的崩溃也是特定情形下一系列微小的痛苦叠加在一起造成的。简单点说：量变达到质变这点不仅适用在学习上，也适合用在情绪崩溃上。

现在我可以平心静气地（这感觉真好啊）向你具体描述下崩溃前的最后一个痛苦。那天，阴有小雨，情绪低落的我在公交站台等了很久，终于上了一趟非常拥挤的公交车。挤在一胖女人和一个漂亮女孩中间的我，心想：“这么挤，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吵架。”Bingo！车子开动不到十分钟，又塞上来一个谢顶中年男人，然后他就和司机用上海话吵起来。不停地吵，不停地吵，就是不动手打架，原本听得懂上海话的我这时怎么都听不清楚他们吵架的缘由，接着又有一个女人加入争吵，然后更多的男

人女人加入争吵。谢顶男和司机相互指责，乘客时而指责司机，时而指责谢顶男，车厢内混乱不堪，我局促不安。面对这种场面，我内心厌烦透顶却又极力默默忍受。接着司机熄了火，摘下手套，扯起嗓门专心致志地吵架。几个女学生打扮的姑娘下了车，去坐附近的地铁去了，然后更多的乘客下了车，司机也下车，彻底罢工了，我也跟着下了车，路边一片人声鼎沸。预计等110来处理这事情还要很久，于是我心情恶劣地决定走完剩下的三站路。刚走60秒，一回头的瞬间，我看到所有的乘客都上了车，司机正发动车子。出于本能，我折回去追车子，最后拍打着紧闭的车门，看着它载着满满一车人绝尘而去，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空空的站台上，然后我就哭了。那个下午我经历了情绪的滑坡，我从一上车的低落、沮丧，变成迷惑不解、异乡人的尴尬与局促，继而发展成厌烦焦躁，之后是惊恐、错愕，最后变成了绝望。

2013年2月以来，我就处在极度的焦虑之中。爷爷的病重、去世，老爸的中年情感危机，选择自由职业后工作的不顺与琐碎，新一年高房租带来的巨大压力，婚恋关系中的无力与失望，以及对未来的迷惘与忧虑等，一系列的故障让我这架本就不好使的飞机陷入困境。于是，在这个2月末，被公交车抛弃在站台的绝望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这架苟延残喘的飞机砰的一声爆炸了，火光四射，一地残骸。（我经历的公车事件告诉广大网友：心情不好的时候尽量不要坐公交车，如果坐上车了很挤，心里也不要想可能会吵架这样不好的事情，若发生了这样奇葩的事情要么赶紧离开，要么坚守到最后，摇摆不定只能落得绝望和痛苦。）

女朋友L失业在家，未婚夫是个IT男，工资也不高，两个人再过几个月就要结婚，正在筹备婚礼，婚后还是租房子。某一天，未婚夫上班去了，她一个人在家做家务，洗衣服的时候，洗衣机坏了，她崩溃了，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一个朋友的姐夫出国打工10年，挣了200万，回国后发现老婆把钱都败光了，还没有教育好13岁的儿子，自己在国内也没找到像样的工作。当顽劣的熊孩子与他对打，抓伤他的手臂和脸庞时，他像飞机失事之前那一段短暂的滑翔般静默，一个人一声不吭地走出房门来到街边，想起生活中所有的悲苦，近40岁的男人，蹲下来，失声痛哭。

一位考研的男童鞋23岁，与女朋友谈了四年恋爱，女朋友因为家庭的压力向他提出分手，不久他接到考研失败的消息，同时老爸生病住院需要一笔钱，虽然不多，但是对他来说也有压力。他上小饭馆吃饭，在纠结是吃10块钱的盖饭还是15块钱的盖饭时默默流下了眼泪。

一位女网友，与出轨的丈夫分居，协议离婚期间自己在娘家带着两岁多的孩子，工作压力很大，加班到晚上9点，回到家给孩子冲奶粉时因为不小心将奶粉撒了一地，趴在厨房的水槽边失声痛哭，泪流不止。

…………

每个人的崩溃都是一个飞机失事案例。是生活的窘迫、工作的压力、亲人的离世、考试的失败、对未来的不安、婚恋关系的破裂、亲子关系出问题、生活琐事的错误等一系列痛苦的叠加。

没有在白昼痛哭过的人，不足以谈人生。看见生活的真相，依然热爱生活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我们从小学、中学到大学，看了那么多的教科书，可是没有一本教科书告诉我们人生中真正重要的一些东西：我们如何去生活，如何面对生活中的种种困境与疼痛。

我们的社会极力让我们在设定好的框框中与别人无休止地竞争，鼓励不断地奋斗，却没有人告诉我们如何去面对自己的失败，如何从失败中振作起来，如何面对拼命竞争。没人告诉我们努力奋斗后既不是总理也不是CEO，只是一个最最普通的人，甚至连20平方米的一个小房间都买不起的事实。

电影《霍比特人1》中有一段对话我很喜欢。

Saruman believes that it is only a great power that can hold evil in check,but that is not what I have found.I found it is the small things,everyday deeds of ordinary folk,that keep the darkness at bay,simple acts of kindness and love.

萨鲁曼相信只有强大的力量才能遏制邪恶，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普通人琐细的日常点滴，那些细微的善意和爱，才能遏制黑暗。

Why Bilbo Baggins?

为什么是巴金斯？

Perhaps it is because I am afraid and he gives me courage.

或许是因为我害怕，他能给我勇气。

让我获得温暖与力量，从这被围困的黑暗中突围出来的正是甘道夫所说的，生活中的小事和微小的爱，是平凡的人给我的感动和勇气。这些东西就是强大的魔力。

就在我崩溃痛哭过的第二天，感觉所有的爱与温暖、幸运与祝福重新又包围我，让我振作起来。

男朋友的一句：“宝贝，我爱你。”

闺蜜们发来的短信：“相信你能走过去，我与你共勉。”

曾经的女同事开心地和我分享她带着73岁的老爹在尼泊尔玩滑翔伞的旅行经历。

只共事过很短时间的男同事好心地帮我介绍广告文案的私活。

邻居阿姨亲切的微笑，送来的美味大排和热汤。

超市里值班大叔热情地问我为何好久不来，开心地帮我挑选新鲜的年糕。

我翻看自己的《慢慢来，一切都来得及》这本书，从这本书中找到一丝安慰。

豆友寄给我好看的明信片，给我快递家乡的特产，不管我怎么拒绝都没用。

许多豆友给我写信，有的很认真地标出哪一页有错字，有的说很喜欢我写的书，有的感谢我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还有的鼓励我继续写下去，祝我不断进步。

人们常说，人心贪得无厌，但是我常常觉得人心又是多么易于满足。

那失去又得到的、那痛苦又欢愉的、那快速又缓慢的、那毁灭又拯救你的，它们叫作生活。我们每个人都要在生活这条荆棘路上跌跌撞撞、摸爬滚打、受伤流血、崩溃痛哭，然后走向死亡，但好在我们还有过程，可以享受这过程中的许多美好，诸如这小小的爱与温暖。小小的爱与温暖是黑暗中的微光，它散发着一点点的光、一点点的热、一点点的温柔，支撑着我们，让我们在人生这条孤独又疲惫的路上继续走下去。

我写这篇日记是想安慰那些失恋、失业、失去婚姻、失去亲人、考试失败、受伤流泪、期待落空、在压力中苦苦挣扎的人。

我想说：有时生活会莫名其妙地给你迎头一棍，请不要灰心绝望。生活中的失败是不可避免的，一个人在胜利中学不到什么，却能从失败中学到很多，这比胜利的喜悦要更有价值。不要觉得自己很没用，觉得自己很无能，活得没意义、没价值。电影《丈夫得了抑郁症》的结尾，饰演丈夫的堺雅人说：“无论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能够因真实地生存着的自己，感到自豪和骄傲。不论是因病痛而苦闷的人，还是在周围支持着他们的人，他们的生活姿态本身，就应当是十分值得骄傲的。”

我想对你们说：不要放弃希望，慢慢来，从小事做起，想挣100万，先好好挣下眼前的100块吧。做好眼前的小事能够帮助你振作起来，做大事的条件与能力是在生活的细微变化中缓慢成就的。

我想说：要乐观地坚持下去，说不定明天就有什么冲破黑暗的小事和微小的爱降临。就像《荒岛余生》中的查克，因为飞机失事，一个人被困于荒岛，孤单无力，想着自己永远无法离开荒岛，决定做根绳子上吊自杀，结果连死都死不成，最后潮水给他带来了一面帆，使他在度过了1500个孤岛之夜后回到了家乡。他说：“我要继续呼吸，因为明天，太阳将会升起，谁知道潮水会带来什么？”

第四章  爱是深深的理解与接纳

爱你的现在

今年元旦，我和男朋友第一次去黑龙江旅行。旅行期间，看到某个旅行社的广告：亚布力滑雪场一日游——90元，包含路费、午餐以及两个小时的滑雪。我们本就打算自己去亚布力滑雪，一看这么便宜，就兴奋地报名了。

第二天，我们四点多就起床了。这个冬天是哈尔滨历史上最冷的冬天。我们又冷又困，一上车，大家就开始补觉。车开了一小时后，说着东北话的女导游把游客们叫醒，开始介绍东北旅游特色，亚布力各种好玩的游乐项目，说着说着话锋一转，要求每个人至少要报两个项目，每个项目的价格从280元到380元不等，还需要租滑雪服，租金又是多少。这下，我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跟团旅行这么便宜，原来是先上车后推销。导游刚开始还是职业化地推销，后来就打感情牌，诉说工作不容易啊，最后就有点威逼恐吓的意味，说不掏钱买游乐项目，她就不管我们了，到那儿后茫茫雪原哪儿都去不了。说完这些她挨个收钱。对于这种硬性推销的行为我很愤怒，

恨不得大声抗议，然后下车回去，但是车在高速公路上，外面下着雪，人生地不熟的我们根本没法回去。

在导游的不停劝说和催促下，周围的乘客一个个选择付了钱。当她再一次来到我们面前施加压力：就剩你俩，来一次也不容易……我们采取了折中的办法：只选择一个我们俩都感兴趣的游乐项目。最后双方达成了一致，这场近一个小时的讨价还价战役才算结束。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巴士到了亚布力滑雪场。在那里，四周都被又白又厚的大雪覆盖着，一片银装素裹。车子停在一个小饭店门前，交过钱的乘客就去换滑雪服，去坐马拉爬犁；没交过钱的人不是在旁边看着别人玩马拉爬犁，就是跑到饭店里取暖，等着这项活动结束，大家到点吃饭。我们俩不想就这么无聊地待着，打算四处转转，看到饭店旁有一个三米高的小雪坡，其实就是一个小山包。我们俩就从旁边爬上去、一屁股坐下来，然后从上头滑下来，继续爬上去、滑下来，玩得很开心。接着我们看到一匹马站在那里，旁边有干草，我们又跑去喂马，觉得很有趣。之后又看到小饭店后方有一大片空地，就欢快地跑过去。那里的雪非常厚，及膝深，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我们俩就在雪地里打雪仗、打滚、玩胸口碎大石，像小孩子一样又笑又叫，玩得很带劲。也许是我们玩得太开心了，周围的人看到了，受到感染，也参加进来。后来我们吃午饭、滑雪，一整天都在这样快乐的情绪中度过。

这是一件小事，却给我很大的触动。我是个南方人，第一次去东北旅行，内心充满了期待，如果那天我因为导游推销而一直抱怨，耿耿于怀，在无聊的等待中浪费时间，而不是用心去寻找去感受当下的美好，我想那天我会过得很糟。我玩得非常开心，留下了美好的回忆，让我深深地认识到：爱你的现在，是你获得幸福的源代码。

前段时间，我在网上遇到一个失业不久的朋友。因为上班的时候，他老觉得公司是破公司，老板是滥老板，上司是个蠢货，给自己的薪水太低，做的事情根本都没办法施展自己的才华。“这样糟糕的工作环境，还指望我努力吗？”因为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在工作上消极、懈怠，并不努力。后来，公司效益不好，开始裁员，就轮到他了。跟我聊天的时候，他说：“要是当初努力工作就好了，那个公司其实蛮好的，工作也和我的专业有关。”可是现在他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过去已经无法更改了。

“要是……就好了”这句话我经常听到别人讲。我收到不少大学生朋友给我发的邮件，其中就有这样的句型。考完英语四六级，知道没通过时，有人会说：“要是我当初认真学英语就好了。”毕业找工作的时候发现用人单位对学习成绩很看重，可自己从没有拿过一次奖学金，每次都在及格线上苦苦挣扎时，有人会说：“要是我曾经努力念书，少玩游戏就好了。”找了好几个月也没找到工作时，有人会说：“要是我在大三大四的时候就开始找单位实习就好了。”或者说：“要是我是高富帅，白富美就好了。”或者说：“要是我有北京户口，上海户口就好了。”或说：“要是我爸是李刚就好了。”

“要是……就好了”这种句型不仅是一种表达后悔情绪、浪费时间的句型，还包含着不肯面对现实的态度。不肯面对现实是很要命的，会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避下去。敢于面对现实、接受现实是一种很重要的能力。只有接受现实的人才懂得如何进一步改变现实。但是必须承认接受现实并不容易，因为一旦接受了现实你就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借口和挡箭牌可以用来逃避了，更因为一旦接受了这个现实，紧接着还有更令人痛苦的现实迎头与你相遇。

除了“要是……就好了”这种句型，大家还喜欢说的另一种句型是“等……我就……”“等我工作稳定一点，我就去追那个喜欢的女生。”“等我结婚了，我就会快乐了。”“等我休息的时候我就去锻炼身体。”“等我忙完这半年，我就多陪陪家人和孩子。”“等我赚到更多的钱，我就回家看爸妈。”“等孩子长大了，我就去实现自己的梦想。”“等我退休了，我就幸福了。”这是一种将希望寄托于未来的态度。

“要是……就好了”是过去时，“等……我就……”则是未来时。追悔过去、寄希望于未来都不是活在当下的表现。按照我的话说就是：“你不爱你的现在，你没有活在当下的能力。”

我觉得我们整个社会最缺的就是活在当下的能力。童年时想快快长大；上中学时想进大学想得要死；念大学的时候又想赶紧毕业参加工作；工作时想着什么时候休假；休假的时候想着还有什么工作没做；谈恋爱时急吼吼地想结婚；结了婚想要是没结婚就好了；生了孩子，孩子还一丁点大就让他上各种课，生怕他输在起跑线上，急着把他培养成社会的栋梁；工作没几年却常常想着退休以后的生活；退休以后呢又想抱孙子想得要命……

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去爱我们的现在，去享受我们的每一个当下呢？

如何爱你的现在？我根据自己的感受分享几点：

减少与他人比较，允许自己慢慢来。一比较，你就失去了自己当下的快乐与幸福。事实上，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而我们通常喜欢往上看。无论是外貌长相、家庭条件、学习成绩、收入情况，比你好、比你优秀的都大有人在。如果以他们的标准来衡量自己，你永远都不会感到快乐和幸福的。我认识一对情侣，他们打算结婚，但是没有存款。他们并不着急，6月拍婚纱照，7月买家具，8月买家电，9月买戒指……就这样慢慢准备了10个月，然后开开心心地结婚了。在这个过程中，夫妻俩的感情也得到了升华。现在很多人急吼吼地向前冲，总是唯恐自己落后于他人，但是比较+急躁容易迷失自己，忘了自己奔跑的初衷，还容易身心疲惫。我认为，慢慢来，一切都来得及，这不是不让你追求进步，而是说你要静下心来,一步一步努力，同时用心感受自己当下生活的美好。

活出现场感，活出神性。美国有个叫简妮尔·霍夫曼的妈妈在圣诞节的时候给13岁的儿子买了个iPhone当礼物，但附加了“使用条款”18条，诸如不可看色情图片、丢失了自己负责、妈妈必须知道密码等。这些条款里有一项是：“不要拍摄成千上万的照片和录像，没有必要逮住什么都记录下来。记住这些体验，它们会永远存在于记忆里。”对此，我深有体会。有一次,我在家乡的小河边散步,走着走着,一抬头看到天空中有一道又长又弯的彩虹，赤橙黄绿青蓝紫，色彩分明，彩虹的一端隐没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从我站的那个角度去看，仿佛从树梢就能走到彩虹上。我被触动了。因为身上没带手机，没法拍照，于是我拔腿就跑，想跑回家用我的相机拍下这美丽的彩虹。我一边跑一边仰头看天空，看那彩虹还在不在。七八分钟后，我到家了，可是彩虹的颜色已经渐渐消退，变得很淡了，我入门级的单反相机根本拍不出效果。我觉得很沮丧，同时又觉得很可笑，我跑得气喘吁吁的，急于记录下那刻的美好，却不懂得享受那刻那个现场。“活出现场感”，不单单指拍照这件事，而是指你要参与到自己身处的那个现场中，注重当下的体验。吃饭时好好吃饭，睡觉时好好睡觉。让自己的心驻足在当下，如果你做到这样，就像犹太人所说的，“活出了神性”。

认真做好手边的事，哪怕那件事看起来是那么微小。有些人看不起自己眼前的事情，觉得根本不值得做，比如对学习和工作上的一些琐事，会有很多不满，但是又做不到立即离开它，去做新的一件事。有的人在不屑于做手头的小事而一心想做大事的负面情绪中蹉跎了青春。一杯咖啡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水，98%都是水，只有2%的咖啡豆。大量简单、平凡、重复的工作就跟咖啡里的水一样重要。做大事是从做小事开始的。你想挣100万，先好好挣下眼前的这100块吧，你靠谱地挣下这100块时，挣200块、300块的机会才会出现，做大事的条件与能力是在生活的细微变化中缓慢成就的。

不活在过去，也不活在未来，让心停驻在当下。史铁生在《病隙碎笔》中曾写过：“刚坐上轮椅时，我老想，不能直立行走岂非把人的特点搞丢了？便觉天昏地暗。等到生出褥疮一连数日只能歪七扭八地躺着，才看见端坐的日子其实多么晴朗。后来又患尿毒症，经常昏昏然不能思想，就更加怀念起往日时光。终于醒悟，其实每时每刻我们都是幸运的，因为任何灾难的前面都可以加上一个 ‘更’字。生病的经验是一步步懂得满足……”爱你的现在是既不追悔过去，也不过分期盼未来，只全心全意、实实在在地活在当下；爱你的现在是不再抱怨自己目前的处境，不再感到不公，而是脚踏实地地去努力，去改变，去创造；爱你的现在是此时此刻就去寻找想要的快乐，去感受活着的幸福。

美国第32任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的妻子——安娜·埃莉诺·罗斯福是个社会活动家、政治家、外交家和作家。这位第一夫人有句名言我很喜欢，我想将这句话送给每一位读者。

Yesterday is history，tomorrow is a mystery，and today is a gift：that's why we call it the present.

昨日已成历史，明日还未可知，此刻是上天的赐予（gift），所以我们也称它为“礼物”（present）。

“现在”是上天送给你的礼物，去爱你的现在吧。

化了妆的祝福

如果有人问我，羡慕别人拥有什么？第一我会答：羡慕别人有钱又有闲（关于有钱的好处，此处省略十万八千字）。第二我会答：羡慕别人拥有一个漂亮健康的肚脐。因为我只有一个长相丑陋（相信我，肚脐真的分美丑）又不健康的肚脐。每当舟车劳顿、感冒咳嗽、压力大、心情不好，甚至身体即将变得不舒服之际它就会发炎，变得又红、又肿、又痒，分泌出黏液，还散发出皮肤炎症的那种怪怪的臭味。这要追溯到我出生的时候，当年我妈躺在自家床上生下我，我奶奶就是我的接生婆，由于卫生条件差，操作不合格，剪脐带的剪刀消毒不够，于是我就落下了这种奇怪的肚脐炎症。这种炎症非常娇气又顽固，不是什么大毛病但容易反复。我八九岁的时候，爸爸带着肚脐发炎的我去看过医生，得出的结论是：没办法，只有平时多注意。

从小到大，我非常在意肚脐这东西，每当我看到别人无意间露出来的肚脐时，无论男女，我都忍不住流露

出羡慕之情。有段时间，露脐装很流行，那时看到别的姑娘穿着短短的上衣，露出肚脐，我简直嫉妒得要命。长久以来，每当肚脐炎症发作时，我都在心里对上天、我爸妈、我奶奶一顿恶骂和诅咒，尤其对我奶奶怨恨不已，甚至还会小题大做，不可理喻地怪到家庭出身上来：就是因为我没有出生在一个有钱人家里，我的肚脐才会发炎！

在敏感的青春期，作为一个住校生，我像守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样，不让其他舍友看到我的肚脐眼。我曾经不断质问上天：“为什么对我如此不公平？为什么大家都有一个好看健康的肚脐眼，唯独我没有？为什么我跟别人不一样？”更可笑的是，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每晚睡前我都向上天祈祷、许愿，希望它能重新赐给我一个好看又健康的肚脐。当然愿望并没有实现，第二天醒来，那个又丑又容易发炎的肚脐还是长在我的身上而不是别人身上。

成年以后谈恋爱，和恋爱对象在床上坦诚相见时，我最怕的不是对方看到我的平胸，而是打量我那个长得微微凸起、闭合成一个“工”字形的奇怪肚脐。我拒绝对方亲吻我的肚脐，也恐惧肚脐发炎时和对方上床。你看，别人恋爱多浪漫啊，别人“爱在日落黄昏时”，而我只有“痛在肚脐发炎时”。以前有朋友约我一起学跳肚皮舞，我也因为肚脐丑陋而拒绝了。我一度固执地认为我的自卑无人了解，我的肚脐之痛无人懂，我是世界上最不幸、遭受最不公平待遇的人（当然了，现在肚脐发炎的痛苦对我来说已经无关痛痒了）。总之，长久以来，我都认定“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当时间停住日夜不分，当天地万物化为虚有，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手，不能和你分手，肚脐炎症是我今生最大的痛苦”。

最近因为长途旅行，饮食和作息都不是很规律，加上徒步和骑车的疲劳，肚脐炎症再次发作。于是我放慢旅行的脚步，打算在客栈作休整。去药店买了酒精和棉签，消毒了肚脐之后，我跟同行的朋友抱怨肚脐的健康问题：“上天对我真是不公平，大家根本不用努力就有的东西，我却要这么努力才能拥有。”

朋友微微一笑说：“这就是你，这一点你要接受，你跟别人就是不一样。再说，难道发炎的肚脐就没给你带来一点好处？”

他的问话让我开始换一个角度思考这个问题。

“是啊，我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有很多，比如长相、声音、肚脐。从小到大我的肚脐虽然给我添了不少麻烦，但实际上它是我身体健康的晴雨表，发挥着预警的作用。每次它发炎我会更加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这次要不是它发炎，我也不会停下旅行的步伐作休整。因为我是那种容易因为心情影响身体健康的体质（这种体质容易患心因性疾病，比如心情不好就会头痛、胃痛、失眠、感冒、肚脐发炎），为了少受病痛之苦，我要注意保持愉快的心情，避免生气。长久以来，我变得很乐观，很容易快乐。这样看来，发炎的肚脐给我带来的好处实在不少。”这样一想，我又觉得自己是被上天祝福和眷顾的幸运儿了。

这事让我想起某一次的女朋友聚会。女性的聊天常常会围绕着减肥瘦身这类主题。其中有个女朋友抱怨：“唉，我这种喝点凉水都容易发胖的人是多么羡慕你们这些胡吃海喝都不长肉的瘦子啊！”这位朋友说自己为了保持苗条的身材要付出很多努力，比如控制自己的食欲，关心食物中卡路里的含量，还要每周去健身房踩自行车。确实如此，她是很有自制力的姑娘，一起喝下午茶时从来不吃蛋糕、曲奇之类的甜点，只喝清茶，就算偶尔没有hold住，吃了一小块蛋糕，到了晚上她必定要“努力补回来”——不吃晚饭，只吃些水果。反观我，想吃什么尽情吃，下午茶吃饱了，晚饭还要吃。尽管这么努力，她的身材也只是维持在“不肥胖”之列，并不“骨感”。和她这种费劲控制体重的人相比，我们这种不需要努力就有纤瘦身材的人简直是太幸福了。上天就是这样不公平，单单体重问题而言，有些人的体质生来就易于肥胖，过着要控制体重的费劲人生；有些人则是吃不胖的瘦子，过着无须操心体重的轻松人生。

但是，上天是不是真的这样不公平呢？我们还要细想一番。不是有句话说：“当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时，它一定会为你开启另一扇窗。”那种易于肥胖、为了不增加体重而一直努力的人，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的努力会有所回报。他们的身体比我这种什么都不做、怎么吃都不胖的人更健康。由于注意饮食和锻炼，他们身体机能的老化会减缓，极有可能骨骼、肌肉、肠胃、心血管等方面都更少出毛病。而我这种因为不易胖而不用努力控制饮食、不好好锻炼的人则变得更容易生病，老化得更快。我曾见过一些“瘦子”朋友，不控制自己的食量，不注意饮食健康，得了消化不良、胃炎、胃痛等疾病。

我有个旧同事叫小金，女孩子，个子矮小，目测身高1.4米还不到，但就是这样娇小的姑娘没有上高中，没有念大学，完全依靠自学把英语说到超级溜。如果你没有见过她本人，只是听她打电话说英语，你会认为她的母语就是英语。小金不仅英文好、为人热情、性格开朗，内心也很强大。她第一次和我们吃午饭时，因为凳子太高，她坐不上去，就大大方方地对服务员说：“This chair is too high for me， can you help me move a short one？”（这个椅子我坐太高了，能不能帮我换个矮的？）因为她英文好，性格也好，公司里的同事很愿意和她交朋友，也都喜欢她。有个同事曾说：“也许就是因为小金个子矮，她才会这么努力地学习英文，内心才这么强大。因为她在身高上的缺陷无法改变，所以要更努力在其他方面变得优秀。”

电影《听风者》中梁朝伟饰演的阿兵是一个听力超群的盲人调音师，特工张学宁（周迅饰）找到他，要求利用他的听力窃听之前消失的电台，获得敌方消息。由于听觉灵敏，在谍报工作上阿兵取得了非常优秀的成绩。随着交往的深入，阿兵跟张学宁产生了感情。后来，在张学宁的帮助下，阿兵移植了眼角膜，重获光明，但是他超群的听力却不如从前了。在一次侦听工作中，由于阿兵的误听导致张学宁被杀害。这部电影刚开始我以为是谍战片，后来才了解是爱情片，看到最后才知道它是哲学片。虽然阿兵不幸是个盲人，但是听力不凡；虽然后来重获光明，但是最后却害死了朋友。真像老子所言的那样：“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一切事物都自有其运行的准则，你很难在当时就评判它的好坏，什么才是公平，什么才是幸运，还得以长远的眼光观之，才能看明白。

日本经营之神松下幸之助在总结自己成功的理由时说：“我获得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受到了上帝的眷顾，他赐给我三个恩惠，让我受益无穷。第一个恩惠，我家里很穷，穷到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托贫穷的福，我从小就尝到了擦皮鞋、卖报纸等艰苦劳动的滋味，并以此得到了宝贵的人生经验。第二个恩惠，从一出生，我的身体就非常孱弱，托孱弱的福，我得到了锻炼身体的机会，这使我到老年也能保持健康的身体。最后一个恩惠，就是我文化水平低，因为我连小学都没毕业。托文化水平低的福，我向世上所有的人请教，从未怠慢过学习。”他根据自己的人生经历还说过这样一句话：“人生没有百分之百的不幸，此一方面有不幸，彼一方面却可能有弥补。‘天虽不予二物，但予一物’。人们不要一心去强求二物，只要把一物发展好，人生就相当幸福美满了。”

我发炎的肚脐，朋友易发胖的体质，同事小金的身高，《听风者》中阿兵的眼盲，松下幸之助的贫穷、孱弱、没文化……这一切的一切似乎说明我们的生命是如此不同，又是如此相同，天黑时我们仰望同一片星空，成长路上总要遭遇不幸但也有幸运。生命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既会给我们磨难也会给我们祝福和惊喜。不论我们遭遇何种事情，只要透过表面，总能看到其背后的积极意义。

一些人要非常努力才能得到的东西，有些人却无须任何努力便唾手可得；一些原本毫无关系的事情，因为个人的努力、坚持或者生命的偶然都产生了因果联系；而一些原本看起来是不幸的事情，经历过痛苦和成长，最后都成了化了妆的祝福、变了包装的礼物。所以我们不必羡慕他人的才能与幸运，也无须悲叹自己的平庸和不幸，各人的生命都自有其精彩，人生没有百分之百的不幸，也没有所谓完美的幸运儿，最重要的是你要认识自己，接受自己，努力做你自己，并能够始终用正面、努力、积极的心态去面对生命给予你的一切，发展你能够发展的才能，做到这些人生就已然足够圆满了。

破除幻想，学会去爱他的不完美

一、活在“完美对象”幻想中的女人

有网友写信给我，说与丈夫从相识到相恋到结婚历经15年，最终认定他，是因为他说过他家的传统就是疼爱老婆，可后来她发现并不是这样的。家里家外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来做，简单到换灯泡这样的小事。结婚两年的她一个人承担家中的所有事情，遇到困难没有人来安慰她，没有人来心疼她，没有人来和她一起分担，她身心疲惫，失望至极。

另一位女网友写信来，说自己同样面临着困境与失望。她和男友准备结婚，但同居半年后，发现对方在她眼中优点变得越来越少，缺点变得越来越多，彼此经常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诸如他不爱洗澡，睡前不刷牙、不洗脚，上厕所忘记关门等生活习惯，她最无法忍受的是男友用抠完脚丫的手指继续抠鼻孔。他们一吵架就闹分手，两个人想起热恋时候的美好，觉得现在

的生活简直难以忍受，内心充满了幻灭感。她问我：“我曾经被这个人迷得神魂颠倒，觉得他就是我的完美伴侣，现在却令我非常失望。我想重新选择，重新寻找，你觉得我能遇到那个真命天子，过上幸福的日子吗？”

这两位朋友失望痛苦是因为渴望拥有完美的伴侣，而且带着自己的主观幻想进入婚恋。我也和她们一样，25岁之前的我一直活在这样一种幻想中：一旦我遇到我的完美对象，我所有的痛苦与孤独都将结束，这个人会深深地了解我、理解我、爱我，让我沐浴在甜蜜的支持、百分百的尊重和温柔的体贴里，从此以后我就会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

其实有无数女孩抱着这样的幻想长大。从童年开始，童话故事、浪漫爱情电影，还有那些情歌、情诗就不断灌输给我们这样的幻象，并使我们相信：一旦我们找到了那个王子，所有的梦想都将实现，从此以后，王子和公主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所以我们在恋爱中遇到挫折、出现冲突时，我们会觉得彼此不合适，自己跟错了人，赶紧分手吧，没什么好努力或者解决的，不要浪费时间和精力了，是时候换个伴了，重新出发去选择“完美对象”。有的人这时候会骑驴找马，产生我们所说的“花心”问题，男人有了白玫瑰之后还想要红玫瑰，女人有了帅气的潘安之后还想要找有钱的邓通，最好还有一个重情的项羽，这样就满足了我们的爱情需要和愿望了。

25岁之后，我在经历了一次不靠谱的恋爱并宣告失败后，才恍然醒悟，认清现实并且面对现实：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完美伴侣。我们中有一部分人甚至希望有这样唯一的一个人：他既能满足我们对于爱情的一切希望，反过来我们又是他的全部。这不是希望，而是一种无法实现的幻想，抱着这样的幻想去寻找伴侣必然走向绝望。我想，这也是当下有很多剩男剩女的重要原因。

亚当寻找夏娃，是为了寻找到自己的肋骨，使自己完善。柏拉图在《会饮篇》里说自从人被劈成两半之后，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另一半。这些暗喻了爱情最大的功能在于自我完善。在所有的爱情中我们有着一种自我完善的愿望，我们希望对方能够填补我们所缺少的。恋爱对象很多时候是弥补自我的一种需要，但是我们有很多需要，并没有一个人能满足我们所有的需要。只有承认这一点，我们才有幸福爱情。

二、女人对两性沟通的幻想

女人不仅幻想找到完美的伴侣，甚至在与这个对象的沟通上都渴望达到那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完美沟通之境。当然，没有完美沟通之境，这种沟通方式也行不通。我曾经就误入歧途，甚至在这歧途上走了很远很久。

比如我明明希望男友为我做一次早饭，但我从不开口，幻想凭借自己经常给他做早饭的行为换来一次他的回报。假如他不知不觉，迟迟不用我希望的方式回报我的早饭之恩，我会心生怨气与委屈。

比如之前那位在家干所有家务的女性，你是否明确地提出自己对丈夫的要求？你希望他去换灯泡时有没有宣之于口？你累了希望他安慰你时，你是否在他面前表露脆弱？你需要他陪伴左右的时候有没有让他知道？

再比如之前那位“男友抠完脚丫抠鼻孔的”女性，你是否痛说他“用刚抠完脚丫的手抠鼻孔”这一行为对你造成严重的身心伤害，使你丧失结婚信心？有没有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告诉她希望他为你改变习惯，重塑魅力？

在两性中，女人善于表达，男人不善于表达，这是大家都有的认知。但是女人一旦面对男人和自己的需求时，表达力就下降，总是不敢也不愿将自己的需求直接表达出来，而是希望男人能主动猜中自己的心思，然后满足自己的需求，这一点非常糟糕，导致女人怨、男人累。

很多时候，男人的无能、软弱、缺乏责任感都是被他身边那个无所不能又隐忍压抑的女人惯出来的，她什么事情都自己做了，对自我的需求又拼命压抑，没有给对方成长和承担的机会。在有的婚姻中，女人将自己妻子的角色变为男性化的仆人，将男人、丈夫的角色变成生活上依赖自己的小孩，妻子不像妻子，丈夫不像丈夫，两个人都无法活出自己的性别，这是男人的错，更是女人的错。有的女人甚至更可笑，希冀用自己更多的付出换来男人的醒悟和之后对等的付出，结果再次陷入失望的深渊，长期活在心理不平衡中，最后走向绝望（我曾经就是这样一名女性）。

我们女人要明白，男人是与我们完全不同的生物，不要和他们玩“你猜你猜你猜猜猜”的游戏，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没法猜中我们的心思和需求，与他们最有效的沟通方式是及时、直接和简单。我经过非常多的失望和失败才明白，与其让对方猜中自己的心思，不如明确说出自己的感受和需求。如果对方愿意且做得到，我们会满足和高兴；如果对方不愿做，或者做不到，我们也能收获理解并理智地放弃。只有良好的沟通，才能促进关系的稳定与发展。在婚恋关系中，不分男女，向对方表达自己的需求都是对关系负责的表现。把自己内心真正的需求收藏起来，只会让两个人的关系恶化。

每个女人身上都有个母亲，每个男人身上都有个男孩，我觉得两性相处是为了彼此学习。女人身上富有牺牲精神，过分付出的母亲要向男人体内的男孩学习玩乐、学习理性、学习阳刚、学习多爱自己；男人身上懒惰、自私、贪玩、软弱的男孩要向女人身上的母亲学习爱，学习付出，学习温柔，学习承担。活出自己性别的同时，共同改变和成长为更加成熟和完整的人，两个人变为彼此最温柔最知心的伴侣，在对方身上能照见自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达到阴阳调和、水乳交融的至高境界，这也许就是上帝创造两性的目的，也是两性相处的终极意义。

三、千奇百怪的“交易破坏者”

我和闺蜜们在聚会时曾经讨论过“因生活习惯不同吵架”的话题，结果每一位都有很多的牢骚可发，大爆自己和配偶甚至父母亲之间因为生活习惯不同吵架的案例。有一个说，自己每次辛苦整理好鞋架，拖好地板，老公三秒钟就弄乱、弄脏；另一个说自己的老妈“因为老爸睡前不洗脚吵了二十几年”。不知道是丘吉尔还是艾薇儿说的：“我之所以能够和伴侣白头到老，是因为我们不经常见面。”异性恋中的两个人，在性别性格、成长环境、教育背景、生活饮食等方面几乎是完全不同的，如此不同的两个人走到一起共同生活必然面临着许多问题。我在《慢慢来，一切都来得及》中说：“即使最美好的婚姻，一生中也会有200次离婚的念头、50次掐死对方的冲动；即使最理想的工作，也会有200次辞职的想法、50次撂担子的纠结；即使最幸福的人生，也会有200次想死的心情、50次自杀的渴望。”生活就是这样，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但是不要灰心，不要失望，不要丧失自信，问题中往往蕴含新希望！（我怎么感觉像猪饲料广告语啊！）

《欲望都市》第三季中的某一集叫“没有任何借口”，关键字是“交易破坏者”。几个主角的恋情中都有那么一个“交易破坏者”。凯莉在家具展上对帅哥设计师艾登一见钟情，但艾登有一条原则，不和抽烟的女人谈恋爱；夏洛特无法忍受她新男友怪异的舔脸式接吻；米兰达对她男友斯蒂夫积极参加投篮比赛中100万的疯狂梦想感到厌烦；萨曼莎认识了一个完美、性感的黑人男友，但是这个黑人帅哥的名厨妹妹不赞成他跟白人交往，他又是个无法对妹妹说“不”的哥哥；凯莉的gay蜜爱上的男人有收集娃娃的怪癖，一整张大床上摆满了全世界的皇后和公主。他们恋爱中的“交易破坏者”分别是抽烟的恶习、糟糕的吻技、愚蠢的梦想、偏执的妹妹、收集的怪癖……将电视剧中的“交易破坏者”延伸到现实生活层面，我还可以列出无数“交易破坏者”：农村户口本、没钱买婚房的事实、挑剔的婆婆、生病的弟妹、性爱重口味、一拉屎堵马桶、喝高了骂人、睡觉打呼噜、做噩梦狂劈你……它们时时存在，各种各样，千奇百怪，无所不包。前面提到的那位女网友与她男友恋情的交易破坏者之一则是那个“用刚抠完脚丫的手抠鼻孔”的生活习惯。

电视剧中的主角们遭遇“交易破坏者”时，他们是如何处理的？凯莉为了自己喜欢的男人戒烟，夏洛特跟舔脸男分手了，米兰达将工作放在一边支持男友投篮赚钱的梦想，萨曼莎与黑人男友分手了，一对好基友因为打碎洋娃娃彻底崩了。他们这么做的根本原因用一句话总结就是：要么为爱改变，要么趁早拉倒。为爱改变，可以是改变自己，也可以改变对方，改变不了自己和他人时试试妥协或接受，如果没法妥协和接受那就趁早拉倒吧。你不妨在心里权衡一下，是爱他更多一点，还是嫌弃他坏毛病多一点。但是你要认清这一点：没有完美无缺的人，而你自己也不是完美无缺的人。

我们执着于浪漫恋情，理想对象的幻想也是“交易破坏者”之一。很多人恋爱失败的原因是无法度过热恋之后的平淡，幻想一生一世处在热恋中。婚姻解体的原因有很多，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我认为是当事人抱着过分理想化的期待进入婚姻，其实就是幻想。很多女孩带着“从此以后，王子和公主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的幻想进入婚姻，觉得只要一结婚，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什么努力也不用了，只要享受幸福快乐就好了。结果发现的是柴米油盐、一地鸡毛，发现爱情从男才女貌、轰轰烈烈、唯美浪漫直接过渡到疲惫不堪、丑陋频现、被现实围困。这种失望、落差，搁谁谁都受不了，于是很多女孩就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

婚姻中最忌讳幻想，除了“从此以后，王子和公主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这样的幻想会要婚姻的命，还有就是“他会变得有钱的”“他婚后会更爱我，更在乎我的”“他会为我改变的”等对伴侣有过高期待的幻想也会要婚姻的命。如果你抱着这些幻想进入婚姻，你嫁的不是真实的他，而是自己期望中的他，说到底你只是嫁给了自己的幻想。到时，对方一旦没有达到你的期望，失望就会变成利剑，伤害彼此。

热恋的时候我们会极力美化自己，努力让自己在对方眼中是完美的，于是就有了女人的精心打扮、男人的海誓山盟。我们还会极力美化对方——“你在我眼中是最美”，就算看到不美的，往往也不愿面对，继续沉醉在梦幻的爱情中。进入婚姻后，爱情中那层美化对方的薄纱褪去，婚姻就像一个放大镜，婚前的一个小黑点，婚后可能就演变成一大块黑斑。婚前缺失的东西，婚后往往只会缺失得更厉害。很多女人婚后总会唠叨这么一句话：“当初我怎么会看上你呢？”这也许就是恋爱的美化功能带来的问题。

爱情让人盲目，婚姻又使人太过清醒和懒散。婚后，恋爱中的童真和激情变少了，不再彼此好奇，忘了欣赏彼此的优点，丧失为对方改变、努力完善自己的动力。如果爱情中多一分婚姻的清醒和理性，婚姻中多一分爱情的童真与浪漫，我想很多人无疑会过得更幸福。

四、破除幻想，学会去爱他的不完美

如何破除婚恋中的幻想？我提倡年轻人多谈恋爱、长谈恋爱后再进入婚姻。爱是一种能力，需要学习，学习并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经验与时间。了解一个人也需要时间，我们要通过一个人日常交往中的言行去认识和了解他。如何加深对一个人的认识和了解呢？多交往，多接触，多看看他的言行是否一致，最重要的的是行为而不是语言。都说男人是视觉动物，看到美女就昏头；女人是听觉动物，听到甜言蜜语就犯傻。所以，不要听一个人对你说了什么，而是看他为你做了什么，这是恋爱中的女人要谨记的。多谈恋爱、长谈恋爱除了有利于提高恋爱技能，增加彼此的了解，还能破除热恋的美化功能，降低自己过高的期望值，打破对婚姻生活的幻想。一个人如果能完完全全地接受婚前原原本本的伴侣，爱的对象是本来的他/她，而不是自己期待中的他/她，进入婚姻后不要试图去改变和控制对方，而是让彼此轻松做自己，那么婚内矛盾将会减少许多，生活会幸福许多。

其次，学会去爱他的不完美。我有个女友曾对我说：“我不会去爱一个完美无缺的人。无论是我的父母、我的丈夫，还是我自己，都是不完美的人，但是我爱他们也爱我自己。”这句话说得多棒啊！爱不是去爱一个完美的人，而是去爱一个不完美的人。我们都不完美，都有这样那样太多的缺点，然而就因这爱，我们找到“心中的完美”。

前两年我做电视广告，看了不少优秀广告，一则由新加坡国家级的“小区发展部”（Ministry of Community Development，Youth and Sports）拍摄的、“支持婚姻”（pro-marriage）的公益广告令我印象深刻。这则广告与爱和家庭有关。主角是一位印度裔太太，悼念她刚死去的华裔老公。我想这则故事多少可以教会我们如何去爱一个人的不完美。

影片开始时，司仪说：“李太太（即那位寡妇），你应该有些话想说。”这位太太上台了，全场静默。

“今天，我不是要来赞美的，我不会说他有多好，因为很多人都已经说了。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些能让大家比较不自在的事。”

她说：“我想先从他在床上的表现说起。”

台下观众的眼睛里都是问号，她继续说：“你们碰到过早上启动汽车引擎启不动的状况吗？”

当场她学了发动引擎的声音，但听起来根本就是打鼾声。这位寡妇学得嘴巴都歪到一边了，这样打鼾了两次，然后幽幽地说：“戴维（她的老公）的打鼾，完全像是这样。”

大家开始笑了，镜头转到她的女儿，表情不解，为何妈妈要说这件事？有些老夫妻也一边笑一边微皱眉头，这场合好像说这种事不太合适吧？

“但，打鼾只是开始，”寡妇继续说，“他，也会……放屁！”好像好多人都有类似的经验呢。

“有些晚上，他放屁放得太大声，还会被自己惊醒！”

全场更是会意地笑了。她说：“戴维会惊慌地问，那……那是什么声音？”

“这时候我会说，亲爱的，是隔壁的老狗在放屁了，放心继续睡吧！”镜头转到好几个太太笑得捂嘴，坐在旁边的老公面露尴尬。

台上的寡妇，此时语气一转。

“你会觉得这很好笑是吗？”她缓缓地说，“不过，当戴维真的病得很重时，这些声音至少让我知道，我的戴维仍然活着。”

她转头望向戴维的遗照，哽咽了：“现在……我终于再也无法在睡前听到这些声音……” 全场感动哽咽（每次看到这里我都会流泪）。

“到生命的最后，”镜头转向这位寡妇孤单的身躯，看到她缓缓地说，“总是这些小小的事情，让我们永远记得。”（In the end, it's these small things that you remember.）“是这些小小的不完美，一起组成生命的完美。”（It's these little imperfections that make them perfect for you.）

镜头转向她的儿子和女儿：他们正看着台上的母亲。

“所以我想告诉我的子女：有一天，你也能找到你们生命中的伴侣，他们会像你爸爸在我眼中一样‘不完美得很美’。”（So,to my beautiful children：one day, you too find yourself life partners, who are as BEAUTIFULLY IMPERFECT as your father was to me.）

因为爱的缘故，有了“不完美的完美”。当我们能深深明白世上没有完美之人，并清醒地看到和接受自己与爱人的不完美；对自我的需要勇敢作出选择，同时强大自己的内心，自己满足自己内心的一部分需要，而不是完全依赖对方满足，这时，我想我们会发现并找到那个“不完美的完美”的ta。

心理咨询师李子勋认为婚姻并不只是两个人的形式，可以是一个人的，也可以是一个团队的。一个团队如果可以实现互利、共享、并存这三个功能，也叫婚姻。一个人独自生活得好，发展得好，也可以是一个人的婚姻。愿每一个人不是带着幻想而是带着希望去生活，无论是一个人的婚姻，还是两个人的婚姻，都能去爱不完美的自己以及不完美的那个ta。

亲近你的负能量

有不少朋友会问我，当负能量蔓延的时候，比如处在生气、愤怒、悲伤、痛苦、绝望等负面情绪中时怎样才能不受影响，如何抵御或摆脱负面情绪，使自己保持平和宁静，或者把负面情绪转化为正面情绪，变得积极快乐。我有时候会好奇，为什么我经常被问这类问题。有朋友告诉我：“因为你看起来总是那么快乐、有活力、积极乐观、充满正能量。”听了这话，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其实我们都一样，只要稍微深入了解一个人，你会发现每个人都有负能量，不可能总有百分百的正能量，只是有的人遭受消极情绪的时候，不受坏情绪的控制。但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我自己的方法是亲近自己的负能量。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奇怪？因为我们深陷负面情绪的泥潭时，最先想到的就是采用一些方法改变现状，尽快地摆脱痛苦。所以我们才常会说“控制情绪”“掌控情绪”“调节情绪”“摆脱坏情绪”，却没有说“理解情绪”“接

受情绪”和“亲近情绪”。

任何试图改变生气、愤怒、悲伤、痛苦、绝望等情绪的人都知道，其实这并不容易。比如当你对一个人生气时，你越强迫自己不要生气，告诉自己多想想对方好外，通常情况下恐怕并不奏效，也许会越来越生气，雪上加霜，来一次大爆发。因为“不要生气”“不去想它”本身就是种想法，是在强化你的情绪。如果情绪是一杯水，正面情绪是清水，负面情绪是杂质。你强迫自己不要有负面情绪，就像你拿了根木棍搅动水杯，只会让水变得更加混浊，波动更大，以至于后来搅动的木棍不动了，这些波动反过来会影响着木棍，使其也遭震动，这时你就被自己的负面情绪控制了。

如果负面情绪的杂质将水变混浊了，怎样才能快速地让水变得清澈一些呢？有的人会说完全倒出这杯水，用网过滤掉杂质，将水倒入另一个容器内。但是我们的身体、大脑和心就是盛放情绪的容器，如何能换？只能另寻找他法——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让它沉淀下来。

在从小所受教育、竞争意识和社会价值观的影响下，我们的思考和行为模式太习惯不停地找事情做，不停地去努力获得什么、占有什么、改变什么。因此，相比去做点什么，什么都不做反而变得很困难，需要较高的悟性与修行。当负面情绪蔓延时，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并不代表消极逃避的态度，也不代表一切如常、什么都不会改变；恰恰相反，什么都不做是另一种积极的态度，是直面现实，也是改变的开始。

去年夏天我学了几次游泳，但一直感到无所适从，摸不着门道。我是个擅长跑步和登山的选手，很懂得用力、奔跑与攀登，在跑道和山道上我都健步如飞，但是在水里我却完全是笨手笨脚的旱鸭子。当我又一次在水里用力扑腾，打出无数白色浪花还是让自己的身体不停往下沉，并精疲力竭时，我沮丧地坐在游泳池边。这时我看到旁边一个人什么都不做，他只是四肢放平，就让自己的身体浮在水面上，轻松又安静，当时的我真是惊讶不已。

负面情绪也是如此，你越用力挣扎，它来得越迅猛，反弹得越厉害。你什么都不做，仅仅试着观望它、亲近它、了解它，然后做到理解它、接受它，它反而会平静下来，甚至消失不见，就像一个叛逆的小孩因为被理解和接纳而变得乖巧。

如何亲近你的负面情绪？不要费力抑制，不要刻意改变，也不要去评价，只要试着静静地观望它。这是了解的开始，就像我们认识一个陌生人，如果事先预设立场，脑中带着预期的想法、判断去认识他，或者带着想改变他的冲动，那么我们无法真正认识他、了解他，看不见真实的他，只有放下成见，放弃改变他人的渴望，花些时间静静地观察他，我们才能认识到真实的他是怎样的。不抑制，不改变，不评价。面对我们自身的情绪，也唯应如此。

有不少朋友写信给我说，当ta遭遇负面情绪的时候往往憎恶、讨厌，受不了自己。当我们遭遇生气、愤怒、悲伤、痛苦、无助、羞愧、绝望等情绪的时候，批判的大脑会跳出来，总在那儿责备自己。“你太没用了！”“我真受不了你！”“我讨厌你。”于是我们不仅遭遇之前的负面情绪，又添了自责，这感觉太痛苦了，以致我们的内心只想赶紧脱离这痛苦，无法忍受与这负面的情绪相处哪怕一秒钟。

我自己常常如此，因某事恐惧、生气时，带着羞愧会自责。前段时间，某大学邀请我作演讲嘉宾，去参加一个公益性的演讲大会。当时我欣然同意，也写了演讲稿，之后要安排一次视频试讲活动，但是随着试讲日期临近，我一天比一天焦虑，害怕自己讲得不好，我害怕试讲失败。我甚至想象自己站在200人的会场，颤抖、磕磕绊绊地在台上演讲，底下的观众发出笑声的场景。恐惧与压力让我喘不过气，也让我没有心思好好准备演讲。在视频试讲时我很紧张，又受到对方花了不少时间弄音频和视频设备的影响，可想而知，那次试讲虽谈不上很糟糕，但是一点也不成功，也无法让我自己和对方满意。对接的小姑娘提出再安排一次试讲，可是我已经被自己的恐惧牢牢控制了，还有羞愧、自责、负面的自我评价围追堵截。“你的表现实在太差了。”“你实在太没用，太懦弱了。”所以，我的内心根本无法动弹，只想尽快脱离这恐惧与压力重重的境况。第二天我告诉她自己严重的恐惧与不自信，同时带着深深的歉意告诉她我不参加演讲了，好在对方很理解我，也不勉强，我整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

这件事虽然过去了，却开启我探索自己恐惧的来源，也让我明白遭遇负面情绪时，唯有直面，唯有接受，才有出路。

Feel the Fear and Do It Anyway一书说，恐惧有三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是恐惧事情本身；

第二个层次是害怕失去背后的价值；

第三个层次是真正的恐惧，你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去应对这个失去。

比如我害怕面对许多观众演讲这事情，就包含了这三层恐惧。我害怕演讲本身，害怕讲砸没面子，害怕没有办法，没有能力面对讲砸之后的状况。如果当时，我敢于直面自己内心的恐惧而不是逃避，我能够接受最坏的结果，觉得讲砸也没什么大不了，我相信那时我不会逃避。

我有个朋友第一次做主持人，她在台上紧张得口齿不清、脸色苍白，全身颤抖之际，她的内心升起这样一个声音：“失败了又怎样！失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当接受了最坏的结果，认为失败了也不能把她怎么样时，她就变得镇定和从容了。克服了最初的恐惧之后，她的第一次主持很成功。很多人会把这叫作“触底反弹”。已经到了最坏的情况，之后的情况就会变好。恐惧像一个欺软怕硬的主，当你触及它的底线，转过脸去直面它，准备跟它大干一场的时候，你会发现它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是的，但我想重点强调的是：真正的勇气并不是能够做到控制恐惧、摆脱恐惧，而是做到不逃避、不自欺、不缴械投降，始终直视恐惧，全然接受恐惧，并与恐惧和平共处，一起同行。电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就讲了一个与恐惧同行的故事。印度少年派因遭遇海难，被迫与一只巨大的老虎理查德·帕克待在同一艘救生船上，一开始他对老虎极端恐惧，为了躲避凶残的老虎，将自己挂在船尾的一根杆上，离老虎远远的。后来他开始转过身来，直面老虎，他敢于直接与它对视，对着它大声嘶吼，开始像马戏团里的驯兽师那样驯服老虎，在恐惧中学习如何制造钓竿，如何捕鱼，如何寻找淡水，以及如何利用鱼肉和木棍，这样循序渐进地让帕克学会了安静，从而赢得一个和平相处的局面。到后来他甚至可以杀死老虎，但是他没有，而是选择与恐惧同行。他说：“对他的恐惧让我保持清醒，照顾他的需求让我得到意义。”

面对恐惧如此，面对其他的负面情绪也是如此。当你开始亲近它、直视它，并接受一切时，你会发现负面情绪的来源，看清它真实的样子，你会找到一个更真实的自我，发现更有力量的内在。当你进一步去拥抱自己的负能量时，与它共处时你会有所成长，变得强大。你亲近它、直面它、理解它、接受它时，一切就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了，你的负面情绪就像一阵风吹来的一朵乌云，一会儿又被一阵风吹走了。

人本主义心理学大师罗杰斯说：“当我尝试着聆听自己，聆听发生在我身上的经验时，当我尝试把这同样的聆听态度更多地传达给另一个人时，我就越发地尊重复杂的生活过程。我越单纯地希望成为我自己，越希望能够理解和接受我自己以及他人内在的真实，就越有可能激发出较多的变化。”

请你亲近并接受负能量，同时也一并亲近和接受拥有负能量的自己，无论这是盛怒的自己，还是悲伤无助的自己，或者恐惧不安又脆弱的自己，都请你一并接受吧。因为这样的你是那么真实，那么值得爱与被爱。

灵魂的距离是近在咫尺还是远在天边

一、语言有时有助理解，有时也是误会的开始

我们常说，要做到理解他人、接纳他人。但知易行难，理论是一回事，实践又是另一回事。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要做到理解与接纳他人并不容易。在沟通和理解的层面上，我常常怀疑一些词汇表达的含义并不经常存在，如“完全理解”“感同身受”“深有同感”“余心有戚戚焉”等，大量存在的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对牛鼓簧”的现象。因为无论外貌、语言、家庭背景、成长环境、受教育程度、思维模式还是表达方法，我们每个人都千差万别，是那样不同，要做到理解与接纳谈何容易，更何况还要达到深沉的程度。我甚至偏执地认为就算两个人面临同样的境地，有同样的行为，内心一样感受到愉悦或者痛苦，如果这愉悦或痛苦的感受是有具体指标的，如形状、颜色、软硬程度等，我相信这两个人的指标也会不同。就像德国哲学家莱布

尼茨所说，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我觉得世上也没有两种完全相同的感受。

有一个有意思的笑话，说，一老外上餐馆吃饭，问女服务员：“小姐，睡觉一晚多少钱？”结果被服务员大骂臭流氓。其实老外很无辜，他问的问题是：“小姐，水饺一碗多少钱？”这个老外说汉语引起误会的笑话非常经典，相信很多人都听过。对于老外来说，现代汉语中的阴平、阳平、上声、去声这四声是相当难学的，他们往往由于没有把握好声调闹笑话。

因为语言不同引起了误会的例子在生活中随处可见。我有个朋友在日本的餐馆打工，顾客跟她说，请给我纸巾，我要擦鼻水。由于她日语不好，只听懂“水”这个词，凭借自己的猜测，她给顾客倒了一杯水，结果闹了笑话。

《圣经·创世纪》第11章里有个巴别塔的故事，试图为世上出现的不同语言提供解释。故事说，原来人们说一种语言，拥有一样的口音，他们齐心协力要建一座通天塔，已建成的塔繁华美丽、高耸入云。此举惊动了上帝，上帝想阻止这个工作，于是让人们说不同的语言，当语言不通时，这个塔便建不下去了。“巴别塔”隐喻人类情感交流受阻，象征着人与人之间的隔阂。

就算我们有同样的语言，人与人交流的阻碍也依然存在，沟通时还是会产生误会。阻碍的因素有说话时的噪声干扰、注意力不集中、肢体语言、观念习俗、思维模式、表达与倾听的方法等。

印度人平时表示赞成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晃”头，头像倒过来的钟摆一样晃，不懂印度肢体语言的人会以为他们在摇头，在表达“不”的意思，这就是肢体语言的不同导致的误会。

《水浒传》中宋江出于好心纳了卖身葬父的阎婆惜为妾，买下乌龙院金屋藏娇后，因为怕别人说闲话，所以很少去看望阎婆惜。听说学生张文远常去找阎婆惜，某一天，宋江就决定去探查一番。其中有段对话非常有趣。宋江问：“大姐，你白天都在做什么？”他其实是在探阎婆惜的口风。阎婆惜回答：“我干什么？我左手拿了一个蒜瓣，右手拿一杯凉水，我咬一口蒜瓣喝一口凉水，咬一口蒜瓣喝一口凉水，从东边走到西边，从西边走到东边……”阎婆惜想要传达的意思无非是生活无聊，却用了一大串无意义的话拐弯抹角地陈述。这种带有隐喻和拐弯抹角的表达方式也同样会使交流受阻。

有一次，我做好一份红烧肉，将前一天的一小碗剩饭倒进锅中，与残留的酱汁翻炒。我跟男友说：“这份剩饭我吃吧。”男友带着不满抗议：“这么好吃的东西，你怎么不舍得分一点给我吃？”这句话让我吃惊不已，在我的观念中，剩饭不仅不好吃，吃剩饭也不利于身体健康。我的本意是自己吃剩饭，将今天新焖好的米饭留给他吃，这是一种爱的表达。而在他的语意中：炒饭是个好东西，好东西不应独享，要与喜欢的人一起分享。这种对比，暴露出我俩在“吃炒饭”这件小事情上持有的逻辑差异。

共同的语言有时有助于理解，有时也是误会的开始。语言本身会自设障碍，成为理解的绊脚石。池莉写过的一篇文章叫《话语是一个美丽的陷阱》，讲20世纪90年代初期一个长得比较难看、不会一句德语的中国女孩嫁给了一位德国人。朋友们都认为她为了梦想放弃语言交流，牺牲太大。但是几年后，发现虽然她依然只会说简单的对话，但和德国人养育了两个漂亮的混血儿，他们非常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她告诉作者：“说话不重要，最简单的对话足够用，亲密的人之间，最重要的是眼睛，是表情和动作。”这真是接近于真理的体会啊！作者又说：“任何一种最细微的因素都能够改变话语的顺畅流通，使之产生多重意义。于是，我们的生活中便充满了絮叨，充满了隔阂和攻击，也充满了谩骂和扯皮。”

蒋勋在《孤独六讲》中关于语言孤独，也讲了一个类似的故事。作者那时在巴黎读书，房东是个开餐馆的宁波人。有一天，他听到房东的妈妈——一个宁波老太太，在和一个法国人说话，说话速度很快。她以为老太太在说法语，仔细一听，才知道原来她说的不是法文，是音调如同唱Do Re Mi的宁波话。“宁波老太太说宁波话，法国老太太说法文，两个人说了很久很久，没有任何冲突，没有任何误会——也没有机会误会，这是我第一次思考到，共同的语言是误会的开始。我们会和人吵架，觉得对方听不懂自己的心事，都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语言。”

影星苏菲·玛索做客杨澜的《天下女人》时，有网友问苏菲：“你是否因为貌美而收获更多爱情？”苏菲回答说：“爱是一颗心遇到另一颗心，而不是一张脸遇上另一张脸。” 即便肤色不同，说着不一样的话，只要一颗心懂得另一颗心，理解便可达成，爱也在此间诞生。

二、灵魂的距离是近在咫尺还是远在天边

使沟通受阻、理解无法达成，除了前面提到的那些显而易见的因素，另一个不易见的因素则是心的距离。尤其在亲密关系中，因为两个灵魂之间距离遥远，所以即便近在咫尺，也仿佛隔着天涯海角。

毕淑敏的心理小说《女心理师》中讲了一个典型的故事。一个名叫老松的男人找到心理医生贺顿，焦急地追问自己妻子大芳对其说了什么。因为他自杀未遂的妻子在此作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咨询，他想知道妻子自杀的原因。贺顿由于职业操守而不能告诉他，但是老松咄咄逼人。于是心理医生说：“你们是夫妻，是世界上关系最紧密的人，她宁肯死都不把心里话告诉你，你还来向一个外人问发生了什么？这本身就是悖论！也许，你最该问的是自己，你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番话将老松震慑了，他觉得自己不了解妻子是一种耻辱，于是决定进行心理咨询。

长篇小说《巴别塔之犬》给我的触动更为巨大。保罗的妻子露西从自家后院高八九米的苹果树上坠落身亡，当时只有他们养的狗罗丽在场，是意外还是自杀？作为语言学家的丈夫保罗为了知道真相决定教狗说话。在研究的过程中，保罗悲伤地回忆过去，充满了对妻子的思念与不解。与保罗一起参加教狗说话团体的一个男人，他的太太跟其他男人走了，他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于是产生了和保罗同样的想法——他妻子养的那条狗应该知道答案。是不是既痛心又荒谬？

由小说改编的电影《革命之路》中Frank和April是20世纪50年代生活在美国的一对中年夫妻，原本两个人都梦想着去巴黎，开启一种全新的生活。在准备的过程中，丈夫Frank在工作中得到一个晋升的机会，放弃了原来的想法，企图说服妻子也放弃去巴黎的想法，已怀孕的妻子April选择在家自行堕胎，结果身亡。电影中有好几场触目惊心的夫妻争吵的戏，非常写实。据说，很多情侣看了这部悲剧电影后更加恐惧婚姻。

这部电影再一次让我看到了亲密关系中的巴别塔。那个夜晚，April演的话剧失败了，Frank开车带April回家，两个人在车内发生了争吵。Frank非要将车停在半路与对方好好谈谈，April则疲惫不堪，只想快点回家。后来他们又爆发了一次争执。Frank试图向April忏悔出轨的事情，他总是期望通过谈话解决两个人之间的问题，而April则期望他能够让她独自待着，最后April一路狂奔，离开房屋躲进树林。谈话在亲密关系中失去了沟通和理解的作用，变成了辩解和责备，变成了借口与伤害。语言成了障碍，沟通失去了作用和意义，似乎不沟通才能让关系维持下去。就像影片的结尾处，那对住在革命之路的老夫妇，作为房产经纪人的妻子正在兴奋地议论这对曾被她看好的夫妇，她的丈夫拔下助听器，远离妻子的话语，沉浸在一片寂静中。

元代女词人管道升写了一首著名的《我侬词》：“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似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这首词表达了夫妻密切的命运，现在还被很多人用来形容伉俪情深。也许正因为恋人或者夫妻关系亲密才更易出现和存在巴别塔。因为离得近，才看得见这些那些的障碍。但是，因为看得见如此多的问题，感觉彼此离得更远了，这是不是个悖论？咫尺天涯也许就是这个意思。

人与人之间是否永远存在无法跨越的天堑？如果答案是“是”，那么人类是否注定孤独？我们能否理解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子女、我们身边最亲密的那个他/她？如果答案是“不能”，人与人之间命定无法实现真正的理解，那么亲密关系于我们有何意义？毕竟我们每个人都渴望理解与被理解，都希望得到爱与接纳。

只要存在着不理解，关系中的巴别塔就无法消失，明明两个人身处亲密关系中，却感觉彼此形同路人，无法理解，深陷孤独与绝望。

爱是深深的理解与接纳

一、停下脚步，带着空性，真诚地倾听

前几天，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正值春日，路边的铁栅栏上攀爬着层层叠叠的蔷薇，枝繁叶茂，朵朵雅致的小花俏立枝头，煞是好看。迎面走来一对夫妻，女人歪着头看着一株盛开的蔷薇花，对身边的那个他说：“你看，这花多漂亮。”身旁的男人拿着手机，头都未抬吐了一个：“嗯。”看到此景我不禁哑然失笑。

如今手机的普及、即时通信软件的应用以及无线网络的覆盖大大方便了人们的联系与沟通，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但是另一方面这也阻碍了人们的情感交流。大量的网络信息攫取了人们的注意力。我曾在某餐馆排队时作了一次简单的统计，在等候上菜的这段时间，十桌人中，只有两桌的人不用手机、不玩电脑、不看视频，彼此面对面在交谈。在拥挤的地铁上，你会看到大多数人都在拼命玩手机、刷微博、浏览新闻，给朋友发各种搞笑

的段子，却很少谈及彼此的心事。走在街上，你会发现，从你身边走过的人通常不是在大声讲电话，就是在拿着手机更新微博。

我们讲的话越来越多，但触动心灵的话却越来越少，倾听的人也越来越少；我们浏览和制造的网络内容越来越多，但是真正安静写作和阅读的人却越来越少；我们的出行越来越方便，交通工具的速度越来越快，但高质量的相处时间却越来越少；我们的联系越来越频繁，心却没有因此越来越近。

你还记得上一次和恋人或者好友交换心事是什么时候吗？你多久没有安安静静、专注地听一个人说话了？

尽管使用同一种语言，有的时候人们还是会因为“听不懂”而产生误会。究其原因，很多时候是因为人们 “不想听”“不愿意听”或者“根本就没有听”“只听自己想听的”，所以才“听不懂”。

恋爱中的女人也经常存在“不想听”的情况。问一句“你爱我吗”之际就已经预设了答案，要求对方一定要回答“爱”，如果不是这个答案，无论对方说了其他的什么话，再多再真诚，都无法入她的耳、进她的心。

有个女友长相甜美，工作上也能独当一面，追求她的男生并不少，可后来她嫁给了一个其貌不扬、家世与能力都普通的男孩。大家纷纷询问：“当初你为什么选择他呀？”她笑着答：“因为他认真听我说话，从不乱下判断，而且我说过的话他都记得。”

聆听是一种技能，更是一门爱的艺术。人是一种特别奇怪的生物，只要有一个人用耳朵听你将自己的点点滴滴叙述出来，用温柔的心去承接你繁复绵密的心事，即便遭遇许多沮丧和痛苦，你都可以在倾诉的过程中得到不同程度的安慰和治愈。如果倾听者还能做到不带预期和偏见，不急着表达自己的观点，不急于作判断和给意见，笑的时候跟着你一起笑，哭的时候陪着你默默流泪，用自己的一颗心去感受你的那颗心，那疗愈的效果会更好。我相信任何一个懂得倾听的人都有一颗爱心。我想这也是心理咨询师能够帮助来访者的原因之一，因为真诚耐心地倾听，不急于评判，就可以起到治愈人心的作用。

停下你匆忙的脚步，心怀空性，摒弃成见和主观判断，去倾听，你就能理解和接纳一颗心。

二、从同一个窗户看世界

有个朋友年纪比较小的时候他父母离婚，而后父母各自再婚，他与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因为父母感觉对他有亏欠，补偿心理显著，所以给予他的物质和爱其实并不比给再婚后才有的孩子少。但是长期以来他对父母都有隐藏或者显露的抱怨和不满。抱怨父母抛弃他，抱怨父母不够爱他，不满其他的兄弟姐妹对父爱母爱的分享。直到他自己结婚了，有了孩子后他才明白，当初对父母的抱怨中有许多是因少不经世事产生的自私，也明白父母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存在主义心理治疗大师欧文·亚龙在《给心理治疗师的礼物》一书中讲了一个故事，故事发生在他接待过的一位乳腺癌患者身上。这位女性“从青春期就开始和总是批判一切的父亲作斗争。她希望两人能够有某种程度的和解，能够开始一段新的关系，所以十分期待父亲开车带她去上大学，因为这是—个两个人单独相处几个小时的机会。但是这次盼望已久的旅行却成了一场灾难：她的父亲总是在埋怨路边丑陋的、满是垃圾的小河，而她根本没有看到什么垃圾，相反看到的是一条没有受到污染、充满原野风味的小溪。她找不到任何方式来回应她的父亲，最后只得沉默。结果整个旅途就是他们看着自己的车窗外，互不理睬。

“后来，她独自一人重游故地，非常惊讶地发现原来路两边各有一条河。‘这一次我成了司机，’她十分伤感地说，‘而从驾驶员的位置上看到的小河正如我父亲所描述过的那样丑陋而被污染过。’但是当她学会从父亲的窗口看世界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她的父亲早就去世了。”

这些故事勾起了我内心对父母的感受。因为出生、成长在农村，家庭条件并不好，我母亲本身并不太愿意做于家务之类的琐事，而我是家中的女孩，又被教育成“听话懂事”的孩子，所以寒暑假或者周末从寄宿学校回到家后，都主动帮母亲做许多家务，诸如做饭、煮菜、洗衣、打扫、喂养家禽等。尽管是自己的主动选择，但是多年来，我的心中一直对母亲有怨言：其他孩子放学回家后都不用干活，为什么只有我要干这么多活。后来，我也渐渐地知道，这背后还有更深层的原因：我主动干活是为了获得父母更多的赞赏，更多的爱和关注。而且我的心中也隐藏着恐惧：如果我不干活，父母就不再爱我了，也不会让我继续读书。后来，我考上外地的大学，离家千里，常常忘记给父母打电话，尤其是我的母亲。与她电话聊天时我往往心不在焉，接到她的电话也常常心烦。直到如今，我才开始理解她，她与我父亲白手起家，全凭两个人的苦干盖了房，养育了一双儿女，还供我念了大学，她为我付出了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她已经非常努力了。我也看到：一方面，从小到大，帮助父母干家务活是我自己主动选择的，家长并没有逼迫我，而我期望依靠多干家务得到父母更多的爱是一厢情愿，并没有和父母沟通过，可以说这是一种自恋的幻觉；另一方面，因为从小干家务活，我受到了磨炼，受益匪浅，这让我成了更独立、生活能力更强的人。而且我对母亲的埋怨有偏见也有自私，对她的爱既缺乏感恩也缺乏理解。

《巴别塔之犬》中露西自杀之前发了最后一次脾气。因为丈夫保罗想将露西从抑郁中拉出来，给她一些面具设计的灵感。他放着自己的工作不做，自以为是地设计了几个神话人物与狗结合的面具，借此给露西找点事做，露西一再说，她只会根据自己的灵感做面具，“我有没有灵感都得靠自己”。当保罗一再坚持让露西完成他的设计，觉得自己的灵感并不比露西之前的差，并批评露西之前做的东西是鬼东西时，露西崩溃了。因为保罗的强加与执着于自己的逻辑，两个人的关系出现了裂痕。唯有不将自我的意志强加于人，放下自己的逻辑，站在对方的角度看问题，理解才能达成。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不是天各一方，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我们彼此相爱，紧密相连，却无法理解与沟通，你是飞鸟，我是鱼。

鱼和飞鸟如何能互相理解？不是鱼变成飞鱼，就是鸟变成水鸟；唯有如此，他们才能站在对方的视角，看到对方看得见而自己看不见的东西。

三、爱是深深的理解与接纳

如果没有爱，两个人即便用一样的语言，身体近在咫尺，也会感觉陌生和遥远，无法相互理解；如果有爱，两个人即便用不同的语言，也能通过眼神、动作，做到彼此心意想通、灵魂贴近，就像作家池莉写的那个远嫁德国的女子，并没有因为语言不通而过得不幸福。

我在《自己选择的人生就是最好的人生》一文里，写了一些人以爱之名、行控制之实的例子，他们将自身的欲望投射给亲密之人，企图改变对方的决定或者行动，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这种行为是“假爱”，会伤害人。那么爱是什么呢？歌手陈奕迅唱过：“爱是妒忌，爱是怀疑，爱是种近乎幻想的真理。”《圣经》对爱的定义则是：“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慧敏大师说：“爱是陪伴，是时刻准备着用温暖的心灵来倾听；是相信，是除了爱，别无理由；是付出多少也不觉得可惜；是注视的目光。”弗洛姆在《爱的艺术》中则表达了爱是一种能力、爱是一门艺术的观点。他说：“爱是人与人之间的创造力，而不是感情。”“爱，本质上应是一门意志的艺术，一门决定以我全部的生命去承诺另一个人生命的艺术。”

这些关于爱的定义我都喜欢，我最认同的则是人本主义心理学家罗杰斯说的那句：“爱是深深的理解与接纳。”说得多好啊，没有爱，理解与接纳谈何容易？没有理解与接纳的爱，那还是爱吗？

我是那种非常敏感，容易感受到细微的快乐，也特别容易变得沮丧、忧郁和愤怒的人。但是对于这一点我始终不肯接受，我觉得这是“不好的我”，一直想摒弃和摆脱这样的自己。所以每当我有负面情绪时，都会遭受双重痛苦。例如，我不耐烦时，还会责问自己：“你为什么就不能耐心点？”当我忧郁的时候，还受到自己内心“你为什么不能快乐起来？”的诘问和责难……

有一天我做早餐，先用豆浆机打豆浆，然后想做三明治。打开冰箱才记得昨天就已经把鸡蛋吃完了，于是只好放弃做三明治的想法，决定煎一煎面包，但由于我一时没有注意火候，就把面包煎焦了一点，因为没有鸡蛋心情就不太好的我开始变得更沮丧，心情更差。于是，我回房间想将情绪写下来，有利于缓解不好的心情。但是当我坐下来，打开日记本时，厨房的豆浆机已经停止工作发出了“滴滴滴”的声音，平时愉悦的“我好了，快来吃我吧”的声音此刻仿佛变成了催促声：“快，快点来干活。”我怒不可遏，拿起自己厚厚的日记本就往墙上猛烈地摔打，然后将其狠狠地扔在地上。这么发泄之后，我愤怒的情绪确实得到了缓解，但是即刻我就陷入自责的情绪里，“为什么要乱发脾气？”“为什么你这么容易愤怒？”我开始讨厌起这样的自己来。

我渴望变成一个完美的人，我喜欢好的那个自我，当不好的那部分自我出现时，我就难以接受。这种矛盾的心理在我身上存在了许多年，直到后来我看了美国著名心理学家、人本心理学大师卡尔·R.罗杰斯的《个人形成论》一书才起了一点变化。

“我感到，当我以接纳的心态聆听自己时，当我能够成为我自己时，我感觉自己会更有效力。多年来，我觉着已经学会更真切地聆听自己；以至于我比过去能够更真切地理解在特定时刻我所感受到的东西——意识到我在生气，或者的确感到我在排斥某个人；或者感到对某个人充满了热诚和友爱；或者对正在发生的事情毫无兴致，厌烦不已；或者我急于理解某个人；或者我渴望也害怕与某个人建立关系。我认为，所有这些形形色色的态度都是我能够聆听到的。换一种表述方式，那就是，我感到，如果我能够成为真实的自我，我会变得更加真切充实。我自己肯定是一个不完美的人，肯定没有完全达到自己所设想的机能状态，而接受这一点，对我来说，现在已经变得比较容易。

“当我接受自己真实的存在时，我就会发生变化。我相信我已经从我的来访者以及从我自身的体验中了解到这一点——我们只有彻底地接受自己的真实存在，才能有所变化，才能超越自己现有的存在样式。那时，变化在不经意间就会发生。”

正是这些话让我深深地理解并接纳了自己，无论是积极快乐的自己，还是消极忧郁的自己，甚至愤怒不堪的自己，我都全然去拥抱这样的我，因为这就是真实的我。“I am what I am，我永远都爱这样的我。最荣幸是谁都是造物者的光荣，不用闪躲。”

罗杰斯还说：“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愿意做真实的自己，与这个愿望的程度相等，他会发现不仅仅是他自己在变化，而且与他有关系的人也在发生变化。”

是的，当我越来越能接受全部的自己时，我内心深处对他人也变得宽容和大度起来，也更能看到对方真实的样子，接受他本来的样子。

在《巴别塔之犬》中，保罗在追忆过去的哀痛的过程中理解了露西，也获得了自我救赎。最后他明白：我要努力记住她原来的样子，而不是那个为了安抚我的悲伤而被我建构出来的形象。记住她原来的样子，就是我能送给我们的最佳礼物。

爱是深深的理解与接纳。

如果你爱自己，就能理解自己身上的种种矛盾之处，接受那个有诸多缺点、不完美但真实的自我，就不会在自我拉扯与自我争斗中消耗大量的能量。

如果你爱他人，就能理解他/她的那颗心，看见对方真实的存在，接受原本的那个人，而不是接受自己脑中建构出来的形象。你既喜欢他的好，也能全然接受他的不好，不会强迫对方按照自己的预想进行改变。

如果你爱生活，你既能追求生活中的快乐与幸福，面对生活的痛苦与不幸，也能张开双臂，拥抱它们；你会感谢成功，感谢荣耀，感谢恩宠，感谢一马平川，也会感谢失败，感谢伤痛，感谢跌落，感谢悬崖峭壁。

如果你爱生命，既要爱生命的热烈与繁华，也爱生命的孤独与落寞，从生命之花的萌芽、繁花满枝到凋零衰败你都要一并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