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对谁说?与自闭症孩子同行（李连杰、文章《海洋天堂》真实感动版，5个自闭症家庭寻求治疗、乐观生活的真实手记；中国公益研究院院长王振
Author: 未知
Date: 2012-04-01 00:00:00+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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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r: 人民邮电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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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序（一）
推荐序（二）
写在前面的话
│chapter 1│　期待天才到挑战自闭
│chapter 2│　栋栋的翅膀
│chapter 3│　陪蜗牛一起散步
│chapter 4│　玉暖生香
│chapter 5│　倔强小子

我的话，对谁说？

与自闭症孩子同行

双蝎艺术工作室　主编

人民邮电出版社

·北　京·

推荐序

自闭症孩子的明天
就是我们国家的明天

北京师范大学中国公益研究院院长

王振耀

读《我的话，对谁说？与自闭症孩子同行》的书稿，既在感动，又在感慨。

这是五位妈妈用心血写就的体会，也是最为感人的亲情关爱诗篇，更是专业教育的必读书籍。她们的艰辛，她们的执著，她们的至爱，她们的付出，她们的探索，她们的成就，使我们每个读者都能感受到母爱的伟大。在人类社会与各类疾病斗争的历史进程中，这五位妈妈为我们树立起了一座令人敬仰的丰碑。

阅读书稿，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全是妈妈，爸爸在哪里？我并没有怪罪爸爸们的意思，但要说一句公道话，妈妈为孩子的付出，确实远远多于爸爸。我们所有的爸爸们，首先应该向这些英雄的妈妈们致敬。正是她们的永不放弃，才铸造了最为灿烂的人道主义诗篇。

我并不是自闭症的专家，甚至缺乏最为基本的常识。但是，在我2008年9月担任民政部社会福利和慈善事业促进司司长后不久，就遇到了自闭症儿童家长们及其有关的专业组织到我的办公室反映情况。而且，田惠萍创办的自闭症组织“星星雨”，在全国乃至国际社会都有一定影响，我过去从公益慈善事业的角度也认识她。

2009年春，深圳的一个自闭症组织给温家宝总理写信反映他们的困难，总理批示要求卫生部与民政部共同研究解决这一问题。我到深圳调查，专门到自闭症儿童的康复机构调研，与当时民政局的刘润华局长共同探讨解决办法，后来刘局长决定给这个康复机构支持百万元的资金，解决了一些基本的困难。后来又听说深圳开始建立机制，固定给予这类民办机构以财政资金补贴。再后来知道，壹基金也给予了自闭症机构一定的项目资金支持。我们的公益研究院给深圳的社会福利制度建设提供咨询时，就提出要建立专项的自闭症儿童福利制度，即给这些家庭以专项津贴。

李连杰先生主演的《海洋天堂》，引起了全社会对于自闭症儿童的高度关注他在剧中的发问：我在世养育孩子还行，我过世后谁来照顾孩子？实际引起了整个社会的反思。这以后，我就与自闭症儿童的福利慈善事业有了更为经常的联系。

我认为，我们国家当前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要建立与经济发展水平相适应的社会福利体系，这个体系，首先就应该包括儿童的福利，因为没有儿童的福利，我们的国家就不会有很好的未来。我在担任司长的时候就批评那种对待儿童福利“只给权而不给钱”的倾向，当时只能先从孤儿的养育津贴入手。儿童的福利，当然应该包括自闭症儿童在内。我们的社会，特别是各级政府，都应该承担起照料自闭症儿童的责任。

我常常感慨，日本是在1948年就制定了《儿童福利法》，我们国家到现在还没有制定一部儿童福利条例。对于社会福利，我们的整个社会还很陌生。

自闭症儿童的福利，已经超出了一般的生活福利，因为他们需要照料和康复，这对我们来说更为陌生。发达国家的社会福利本来就包括两个方面，一是津贴，二是服务和照料。我们现在是两个方面都缺乏，迫切需要尽快着手，解决包括自闭症儿童照料在内的社会问题。

鉴于我国人口众多，患有自闭症的儿童人数在全世界也会占有较高的比例，因此，需要建立国家的自闭症儿童福利体系，在这个体系中，既要包括生活类的照料，还要有护理和康复服务。要不要建立这类疾病的研究机构，甚至兴办这类疾病的医院或者专门的学院？看来应该进行这样的探索，我们也应该进行这样的呼吁。

现在，自闭症儿童的照料问题，主要依赖于家长们筹办的专业化组织。全国已经有几百个这样的组织。他们自称为草根组织，我认为不妥，建议应该准确地称为专业性的服务组织。田惠萍女士建立了“心盟”，推动全国自闭症儿童的社会组织的行业体系建设。应该说，我们存在着极大的社会需求。但是，由于缺乏健全的福利政策，各个专业化的组织还普遍缺乏运行资金，存在着多方面的困难，在相当多的地方还存在着注册困难的问题。如何支持这类社会组织的健康运行，还需要慈善事业的进一步发展。

栋栋的妈妈雁儿在书中写到：患病孩子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好的礼物。其实，我们所有的中国人都应该认识到，患病孩子也是上天赐给中国人的最好礼物。因为正是他们，给了我们展现爱心和改进社会福利制度的机会。

我听瑞典的华侨朋友介绍：在瑞典，如果医院发现儿童属于重度残疾，家长就可以停止工作，领取政府补贴，在家中集中精力养育孩子；如果到了夏天，家长要休假，政府还要派人来接替他们。瑞典人认为，国家应该为困难的家庭提供周到的福利。

我希望我们的国家也尽快建立起这样的社会福利制度，让方静、雁儿、棒棒妈、瑶瑶妈、有才妈，让所有患有各类重度残疾的家庭，都能及时得到政府的资助，让我们的公共设施，能够为这些家庭提供多方面的康复与照料的方便。

我相信，这个目标的实现一定不会太远。况且，在2011年，宁夏回族自治区就已经决定，要率先在全国建立重残津贴制度，我对他们的举动甚为钦佩。宁夏能够办到的，发达地区还能等待多少年呢？

我的话，对谁说？我的回答是：对社会说，让声音更高一些，让大家都能够听得到！

推荐序

正确对待
科学认识

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教授

中国高等教育学会特殊教育研究分会名誉理事长

朴永馨

自有人类，就有残疾，社会上的人和人群就有个体间和群体间的差异。不同历史时期和不同人群对此有不同的认识和态度。对残疾和差异的认识也就由迷信、宿命、不解、无知，逐步进到科学、正确认识人类发展中的这个客观事实。这是一个长期的、历史的发展过程。

在人类发展的历史长河中，婴幼儿在语言、交往、人际关系、情绪等方面发展中的障碍早已存在，只是在1943年由医生Leo Kanner发表论文描述了独有这类症状的11名儿童，称作“婴儿自闭（孤独）症”之后，社会才开始注意这个现象，医学界和家长以及社会开始逐渐关心、研究自闭症。对这类儿童的治疗、康复、教育训练等的实践在各国各地大量开展，并引起整个国际社会的关注。到2007年，联合国确定了每年4月2日为“国际自闭症日”，以引起社会对这类儿童的注意和关心。到今年已是第5次纪念这个日子了。

我国对盲、聋、智力落后等儿童的现代教育训练晚于西方发达国家100多年，但对于自闭症儿童的关心却几乎与西方同步。早在20世纪70年代，南京的陶国泰教授、北京的杨晓玲教授等就开始关注中国这类儿童的诊治和训练。这类儿童的家长更是推动我国社会关注自闭症儿童的第一动力和基础。更有大量家长改变自己的原来职业而成立民间机构从事自闭症儿童的康复训练工作，例如20年前创办星星雨教育研究所的田惠萍等。

本书中介绍的5个自闭症儿童和他们的家长的故事，生动地向我们展示了家长、社会怎样做到正确认识和对待自闭症儿童的发展过程。家长是最先发现自闭症的人，也是最关心自闭症儿童发展和康复的人，更是推动平等对待、真诚帮助其成长的原始动力。科学认识和正确对待自闭症及患自闭症人士是极其重要的。

首先要家长和社会承认自闭症存在的现实，不能幻想世界没有这类孩子或自己家庭不会有这种孩子，否认和夸大这类残疾的存在都是不对的。

其次要逐步科学认识这类残疾和有这类残疾的孩子。有这些残疾问题不是家长的罪过，更不是孩子的过错，这是一种至今原因不明的、已经被国际承认但尚无有效治疗办法的先天性发展障碍。残疾，是人类发展进程中不可避免要付出的一种社会代价。人类可以逐渐科学认识各类残疾的实质、产生原因并研究出解决办法。有各种残疾的孩子，不管是何类残疾、不管其程度多重，首先他们是人类社会与其他孩子平等的孩子，他们与所有孩子有基本的共性，其次才是有残疾（包括自闭症）的孩子，他们因各种原因产生了特殊性，是表现出与其他孩子有共性，但在各个方面又不同于其他孩子的特殊性的孩子。这些共性常被人们忽视，只看到或过多看到孩子的特殊性和缺陷是片面的、是对孩子发展不利的。

第三是正确对待有残疾的孩子。首先是家庭中的所有成员和周围的人群（亲戚、朋友、老师、周围的小朋友等）对他们的态度，既要平等对待、尊重他们，又要考虑到他们的特殊性，予以特殊关怀和照顾，既不歧视，又不溺爱。当然，更要全社会的理解、尊重，关爱他们、平等对待他们，但不是施舍、赐予、恩惠这些有特殊性的儿童。要努力观察、了解每一个孩子在符合一般发展规律的前提下的发展特殊性，尊重和按照其发展规律施加我们外界的影响，而不是仅凭我们的主观善良愿望去做或把我们的意志和想法强加给他们；国家和政府也要有完善的法律法规和政策、措施来保障这类残疾孩子的康复、受教育、参与社会等方面的权利。

根据2007年我国第二次全国残疾人抽样调查推算，0～17岁的自闭症现残率为万分之2.12，约为28万人；但按照目前国际通用的自闭症儿童为1/166的标准，中国大约有164万人。总之，这是涉及中国几十万、上百万家庭的一个社会问题，关系社会和谐、稳定。在纪念“国际自闭症日”之际，通过本书的5个事例，我们应该让更多的人科学了解自闭症，让社会和各界人士更正确地对待自闭症和有自闭症的人士，使我们的社会更和谐、更稳定，使我们的国家在文明进步的这个重要标志上更进一步！

祝福成千上万有自闭症的孩子能平等地在社会的关怀下健康成长！

写在前面的话

最早了解自闭症这个词，是在某亲子论坛上。

当时一位妈妈对自己孩子2岁多了还不说话感到十分焦虑，她开了个帖子叫“小壮小壮快说话”。论坛里的很多妈妈都安慰她，大多说“没有关系”、“贵人语迟”、“过些日子肯定就开口了”等等，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有一位妈妈说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又过了很久，小壮妈妈在网上发帖称孩子被确诊为“自闭症”。

孩子是妈妈的天。平时患个重感冒都能将妈妈折腾得寝食不安的孩子，突然被确诊为一个陌生的、奇特的、且预后完全不明的疾病，对妈妈来讲，真的跟天塌了一样。

至今记得小壮妈妈在小壮确诊后写的那个帖子，那么的悲凉，那么的无助。

妈妈是孩子的天。对孩子的爱，使得小壮妈妈在悲痛了一阵后，很快站了起来。她辞去工作，专职训练小壮。她说：“我无法不流眼泪，但是我也无法不选择坚强！”

“自闭症是一个医学名词，又称孤独症，被归类为一种由于神经系统失调导致的发育障碍，其病征包括不正常的社交能力、沟通能力、兴趣和行为模式。自闭症是一种广泛性发育障碍，以严重的、广泛的社会相互影响和沟通技能的损害以及刻板的行为、兴趣和活动为特征的精神疾病。”这是在互联网上搜索到的对“自闭症”的定义。

“阿斯伯格综合征”（自闭症谱系的一种）患儿有才的妈妈说：“他们最明显的一点是不能换位思考，执著地从自我角度出发，一直到底。”

他们以自己的方式对待世界，仿佛是在门前丢了钥匙的孩子，不知所措，无能为力。

我与有才的妈妈是在网上相识相交的朋友，认识有十多年了，只是之前从未想到她的大儿子，那个看起来很机灵的孩子会有“自闭症”，事实上，有才确实是个智商接近天才的孩子。

在决定编这样一本书后，我们接触了很多自闭症谱系患儿的家长。

棒棒妈妈，一位外表看起来娇小柔弱的妈妈，费尽心力地将孩子送进了一所普通小学。在教育资源极度不均衡、无数老师家长急功近利的独生子女时代，她的压力可想而知，她不敢让别人知道孩子的问题，唯恐学校不让棒棒上学。棒棒妈妈说：“如果棒棒不能上学，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这个地方连一家可以做训练的机构都没有。我只想棒棒以后可以融入社会，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我只想自己有一天可以坦然地说：‘我的儿子有自闭症，我很好。’”

乐雅妈妈，一个成天笑嘻嘻领着孩子满院溜达的妈妈，在孩子确诊后半年的时间一直没有露面，再见时整个人都瘦脱了型，再也不见原来的开朗。

但她们最终都能走出悲伤，支撑起孩子的天，带孩子走上康复之路。正如雁儿在文章中写的那样：“不知前生我和孩子给对方许了什么愿，让我们母子俩今生如此靠近、如此依赖，如果再让我许个今生的愿，我愿：做你的翅膀，带着你飞翔！”

雁儿的儿子栋栋是本书中患病程度最严重的孩子，因为他同时患有脑瘫，但雁儿却是最乐观的妈妈。她戏称孩子为“三不灵儿”，她在书里这样写道：“‘三不灵儿’是我给孩子刚起的外号。此外号钻到我脑中时我哈哈大笑。一不灵乃腿脚不灵便，二不灵乃头脑不灵光，三不灵乃口齿不灵活。”

栋栋的病没有打倒雁儿，她带着栋栋天南海北地到处奔波治疗。“我知道栋栋的情况很严重，我不知道他以后的发展会怎样，我们连第二天的事情都无法预测，又怎能预测很久以后的事情？人生就是一场经历，一条路没有去走，就不可能知道结果会是怎么样。我只是想走着试试，看看如果我一直坚持给栋栋做康复训练，20年以后，他到底会不会走路，会不会自己拿勺子吃饭。不去走怎么知道结果呢？我只是想走着试试看，看看结果到底会如何。”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她领着栋栋在佳木斯治疗时，租住在一个带院子的房子里，她满心欢喜地享受着那里“明朗的天、灿烂的云、使不光用不完的土地”。生活就是这样一天天度过的，快乐也是一天，痛苦也是一天，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快乐地度过一天呢？“我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但我知道，不论在哪里，我都会真诚地微笑。”

有人说这些孩子是星星的孩子，但有才妈说：“他不是什么星星的孩子，他就是我的孩子，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孩子改变了她们的人生，她们感激孩子，感激赐予她们孩子的上天。

她们甚至对我们编辑这本书也充满了感激。

我们的初衷只是希望让更多的人知道自闭症，接受并包容自闭症患者，希望自闭症孩子的父母觉得自己并不孤独。但是看了她们的故事，看到她们对孩子的爱，对生命的感悟，她们的坚强与乐观，作为普通人的我们被深深地感动了。

面对世界，我们每个人是多么的渺小，大多数时候，太多的事情，我们无能为力。

我们存在，我们健康，我们所拥有的一切，不是因为我们聪明，也不是因为我们能干，仅仅只是因为……我们幸运！我们关注失去健康的人，实际上就是在关注我们自己，我们如果有机会帮助他们，也是在帮助我们自己。

感谢小壮妈妈、秋爸爸、冯斌、燕原、黑眼睛、高玉荣、丁海波、阿计、左东媚、陈正宾、陈杰、宋强、王小峰、张喜忠、艾樱、杨加在本书编辑过程中提供的帮助。

│chapter 1│　期待天才到挑战自闭

方静

小石头，男，18岁，出生后一直被视为神童，3岁上幼儿园时被发现问题，后被诊断为高功能的自闭症，现在一所普通大学就读。

从小要强的母亲方静从天堂到地狱后，选择了冷静坚强。她在训练儿子的同时，关注整个自闭症儿童群体，她拜访专家，参加研讨会，倾尽所能搜集各种自闭症的资料。2000年，方静在青岛创办了以琳自闭症儿童训练中心。她始终坚信，只要采用科学的方法，这些孩子，总有一天能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回到亲人的怀抱。

本文为方静女士在星星雨培训中心的讲话。

今天早晨，我看到星星雨培训中心的老师在辅导孩子做操，使我仿佛回到几年以前，那时我也是这样做的。想起几年前我走过的路，我觉得可以将孩子的训练康复过程分为三步：

第一步：面对现实，你的孩子真的是有问题了，是个孤独症孩子，你要面对这个现实。

第二步：正视现实，“面对”与“正视”是有很大区别的。

第三步：用你的爱，用你母亲的胸怀，用爸爸妈妈的爱去唤醒孩子，让他走出自闭。

面对现实很难

我的儿子叫小石头。大家都说小石头这个孩子好漂亮。我们对他寄予的希望真的很大。我很晚才结婚，结婚以后很长时间没有孩子，到我想要这个孩子的时候，做了很多准备。孩子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已经给他织了30多件小毛衣，把小枕头、小被子都准备好了。在怀孕前我就看了很多很多书，如优生优育等等。所以从我知道自己怀孕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处于兴奋状态当中：我要当妈妈了，我可以有孩子了。当时我爱人不在身边，我打电话给他时，他都不相信。我的同事都说，没有一个人怀孕的时候，像我这么喜悦。怀孕两三个月时，我就开始给孩子做胎教，让他听音乐，孩子在肚子里的反应特别灵。我跟同事说：“不信我表演给你看啊：我只要把胎教音乐的小喇叭放在肚子上，如果我的手指是这样（食指向下指），他保证是上下跳，如果我把两个手心捧在肚子上孩子保证像大海的波浪一样蠕动。”我们同事都说：“真绝了。”生孩子的时候，我爱人不在身边。生出来以后，医生告诉我说：你的孩子9斤半。我对医生说：“你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一看啊！”当医生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的时候，我就看到他的眼睛盯着我。我当时心里真高兴，我真的没白胎教啊！我把手伸过去，跟他说：“小石头，你看看妈妈。”他马上把头转过来看看我。医生都不去处理我的伤口，都说这孩子神了。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弄得我哥哥连班都不想上，整天就等在婴儿室门口，说怕别人把他的外甥抱走了。所有来看的人都说这孩子多么好。

回到青岛抱他出去玩，所有人都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所以我一直认为我的孩子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我一定是神童的妈妈，我一定会是。从他两三个月开始我就剪了很多卡片教他，到了6个月，他就开始认字了。来我们家的人都问我是怎么教孩子的。到10个月他就认得好几百字了，可他就是不说话。一晃到了2岁多他还是不说话。因为他不说话我们还到医院看过，医生说没问题，耳朵能听见就没问题。到2岁8个月他开始会说“妈”，我们同事就说：“他会‘妈’了，以后骨碌骨碌的话就出来了。”可他还是只会说“妈”“爸”单个字。我们发现他特别会背广告，广告来了他就一动不动，还特别喜欢气象预报。当他让你背天气预报时，他就说“北、北、北”，第一个是北京嘛，然后我们就说“北京”，接下去是“XXX”，如果你说错了，他就跺跺脚。所以，一上班车人家就让他背气象预报，他就开始说“北”，等着你说“北京”。就这样，别人都说他很聪明。

石头从小就上托儿所，因为家里没人看他。3岁3个月上幼儿园时，他哭得很厉害，不肯上，老师说刚来都会哭。但是半个月后，老师来找我谈话。她很婉转地对我说：“方老师，你觉不觉得小石头跟别的孩子有什么不一样？”我压根没往别处想，我说：“对，他很聪明。”她说不是，她觉得石头好像跟别人不一样。我说他只是不大说话。老师觉得谈不下去了，也就不谈了。后来几天总有人对我说：“你的孩子不太一样。”半个月过去，老师熬不住了，建议我们是不是带他去医院检查检查，检查脑子。我就愣了，说：“检查脑子，他脑子有什么问题吗？”老师对我说：“你别生气，听我跟你说，你的孩子现在只有9个月的智力。”于是我就打电话跟他爸爸说：“老师说了，石头只有9个月的智力，让咱们带孩子去医院检查脑子。”我爱人一听就火了，就去跟老师说：“你们幼儿园就是普通孩子太多，没有见过天才。”保育员见谈不下去，只好说等园长回来再解决。3天后园长回来了，我们就跟园长告状：“老师不太负责任，让我们去检查脑子。”园长就说：“好，我去带3天，看看再说。”园长带了3天班后，就跟我说：“你确实需要带孩子去检查，不信你到班上来看。”当时园长的态度还是比较强硬的，她说：“如果你们不给我一个脑电图，我们就不要这个孩子了。”但我想我根本不用到班上去看，我就到医院去，我要让你知道我们的孩子没有问题。所以我们就到医院找了一个熟人帮我们看一看，那人一看孩子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他就说：“这孩子没有问题，老师才有问题。”我就说：“不行，老师说必须要一张诊断书。”所以那个人就写了一张诊断书，说明孩子没有问题。老师看到了诊断书，也就没再说什么。

可是幼儿园总觉得孩子有问题，对我说：“你的孩子适合找一个人在家里看护，不适合幼儿园的生活。”我们只能尽量做园长的工作，这时双方的态度都缓和了一些。可园长还建议我：“你有机会多来幼儿园看看别的孩子。”我就去看了，但是毕竟石头还小，以前又学了很多的东西，我只是觉得他不大安静，多动一些，没有太大问题。应该说我因此失去了很宝贵的时间，拖了几个月，没有干预他。回到家我还是让他听喜欢的故事，认字，看汽车……我并不知道他其实已经是刻板了。那时，他每天无论上哪儿，手上必须拿着一个小汽车。他都拿了两年了，车漆都磨掉了，给他换一个他不干，给他买个一模一样的新车也不要。晚上睡觉时他非要拿一块长长的蓝色积木，拿走了他就睡不着，睡着了再拿走，他也会下意识地醒，必须把积木放在他的手上。而且他当时就开始转圈啊，抓高啊。他的平衡能力非常好，总是站在沙发背上，虽然很窄，但他也能稳稳地站着。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有问题，所以足足浪费了四五个月的时间。

那时幼儿园一举行什么活动，就说：“你的孩子别送来，不然幼儿园公开课无法达标。”我就只好带着孩子去上班。那是一个特别好的幼儿园，经常搞活动，所以一个星期我总有一两次要把孩子抱到单位。就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田老师。田老师以前的一个同事刚调到我们单位，她发现我怎么总把孩子抱来上班，就问别人，有人就悄悄告诉她说：“幼儿园真坏，说她孩子有毛病，一有活动就不让送了。”过了几天，她来找我，提醒我说：“你的孩子真的有毛病。”我说：“你是怎样知道的？”她说：“我们那儿有个同事的孩子，跟你的孩子长得一样漂亮，谁都不相信他有毛病，但他是孤独症。”她还到图书馆找来青年报让我看，把有关的内容都给我划了出来。我把报纸拿回家，跟我爱人一起看。一看都能对上号，我说：“完了，完了，真是有病。”但当时我不知道“孤独症”有这么严重。我就想，“自闭症”、“孤独症”那不就是他太聪明了，跟别人合不来吗？那我就叫他跟别人一起玩，不就可以了吗？所以从那天起，我就不再教小石头学东西，天天带他出去玩，上大转盘玩，找别的小朋友玩，下课了在幼儿园玩。我也开始听幼儿园老师的话了，去看看别的小朋友上课。当别的小朋友都好好坐着时，石头却把小凳子往肩上一放，在班里转圈，他还把椅子放在圆桌上，爬上去坐着。还会冷不丁“啊”地尖叫一声，吓得老师把粉笔都掉到地上了。唉！我想真是有问题。

可是我爱人不大能接受这个事实。他总是说：“神童都那样！”而且他总是跟我说爱迪生小时候也不能上学。我整天夹在中间，到了幼儿园说有问题，回家他说没问题。就这样，犹犹豫豫，又一年过去了。

正视现实更难

我常想如果那时候就开始对石头进行系统性训练的话，现在可能会更好。石头到了4岁多的时候，我觉得他开始退步。4岁前觉得差距不大，是因为以前他提前学了很多东西，有资本。而在这一年，他没有学到新东西，把老的东西也逐步忘了。这时我才觉得他与人家的差距越来越大，而且更加孤僻了。他原来起码会说：“妈妈，要。”后来干脆不说了，最多说“妈妈”，然后你问：“要什么？”他就拉你去，指指杯子。而且他越来越迷恋汽车，只有汽车才能使他安静下来，他站在阳台上看汽车，如果没有汽车了，他就尖叫，在家里转。而且开始扔东西，原来小时候喜欢玩的玩具，被他扔得到处都是。入睡愈来愈困难，越来越偏食，都瘦得没法看了。这时我们才开始着急。我已经承认这个现实了，石头爸爸依然不能承认，他还是抱着“天才”这样的想法。就这样我们没有找专业的人咨询。

直到小石头4岁多开始出现自伤行为时，我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开始是发现他从幼儿园回来，太阳穴都是紫的。我就问老师，老师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因为一开始石头不是当着人自伤的，而是找个角落自己打。后来老师发现了，上课说他的时候，他就开始打，拿小拳头打自己的太阳穴。后来发现他回家也打，我只好每天晚上给他敷冰块。接着带他到儿童医院去看，一填表都能对号入座。医生说：“我不能马上说你的孩子是孤独症，但有孤独症倾向。”我很快地说：“这样吧医生，你就当他是孤独症，你给我治治吧！”医生说：“没有办法治，没有药。”我们就愣了，怎么会没有办法呢，也没有药呢！医生跟我们讲，“孤独症”会怎么样，尤其是孩子有自伤现象，他长大了，能够自理就不错了，不然只能送去监护起来。这时候，我就会坐在那儿哭。我爱人抱着孩子就走了。我去追他，他跟我说：“他们放屁！不会有这样的事情，总会有办法的。”这以后我们才开始到图书馆去查资料。啊！真的没办法。我们两个才傻了眼。虽然那个时候我已开始面对现实，但是这个“治不好”的现实，我不敢面对。每当石头打自己时，我就说：“你打妈妈吧！”在幼儿园，老师看着很难过，说：“你要打，打老师吧！”那时，我经常哭，不理解怎么会这样。所以说那时我虽然已经面对了现实，但是我不能正视这个现实。

改变现实，用爱唤醒孩子

为了能真正帮助孩子，我开始积极地查找相关资料，了解应该怎样训练。在帮助孩子之前，理顺家长自己的思路是很重要的：

1．了解什么是孤独症。

2．了解如果不训练孩子会怎么样。

3．参考国内外训练成功的例子，了解他们的家长做了些什么。

4．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我开始有勇气正视这个现实。我没有对小石头进行专业化的训练，只是走一步算一步，摸着“石头”过河。

从训练小石头能安静下来入手

我试图让他学习书法。因为很多人说书法会使他安静。所以他5岁不到，我就带他去学书法。第一个书法老师看到那么漂亮的孩子，心想这双大眼睛肯定能把书法练出来。然而等他上完课出来以后，老师就跟我说：“你另请高明吧，我不行，我教不了他。”我找了好几个老师，想多花点钱，请老师单独来教他，可谁也不干。没有办法，我就去陪他上课。石头隔一会儿就站起来跑几圈，我就把他拉回来，让他描呀描，就这样学了3个月。那时，我总是心情不好，总觉得抬不起头来。我一辈子没低过头，现在要为这个孩子低头，所以很难过。晚上我总睡不着觉，要靠安眠药，就得了心脏病。那时我带着他学书法，假如坚持学下来的话，我相信他会写得很好。因为当时他写得真是不错。可是我身体不好，总是晕倒，一会晕倒在厕所里，一会晕倒在马路上。两年以后，我在一次长时间的晕倒后，才知道自己得了心脏病。

那一次，回想起来十分后怕。那天他爸爸不在家，我上厕所，突然感到心脏很难受，就跟石头说：“石头，你快去叫对面的宋爷爷。”因为我知道他说不清楚，就告诉他只说两个字“救命”，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后来才知道小石头到邻居家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宋爷爷很奇怪，因为以往都是我与他在一起。于是他问小石头：“你妈妈呢？”石头想了想：“妈妈在厕所。”又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说：“救命！”邻居冲到我家，打电话叫来医生抢救。看到医生来了，石头高兴极了，大喊大叫，在床上又蹦又跳，他不知道“妈妈要死了”，弄得医生都觉得这孩子怎么不懂事。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停了小石头的书法班学习。

让幼儿园的老师同情、理解与配合

在小石头上幼儿园的日子里，我与幼儿园园长和老师的关系搞得特别好。我让她们了解我从怀孕起所经历的从希望到绝望的心理过程。虽然他们有时也会说，是不是因为你教得太早了，给胎教坏了，但他们都能设身处地地为我想，觉得我真不容易，愿意帮助我。石头从小班到大班换过几个老师。每天我去接送小石头时，都觉得因为小石头我“亏欠”所有的人。自从接受小石头有问题这个现实后，我就是带着这样一种愧疚与所有能够帮助小石头的人打交道的。在这里我建议其他的家长也这样试试，不要因为孩子而跟周围的人怄气。我抱定一个想法，谁都没有义务帮助、教育你的孩子，这样的姿态会赢得别人的同情。千万不要对老师隐瞒孩子的病情，瞒是瞒不住的，尤其是幼儿园的老师，他们很专业所以要直言相告，并告诉老师你自己有多么痛苦。有了同情和理解，老师就会心甘情愿地为我们的孩子付出，和我们一样地去爱孩子。

那时我建立了一个与老师沟通的对话簿，每天早上送去时交给老师或保育员，上面记录着小石头前一天在家里的种种表现，如做作业、吃饭、睡觉、尖叫、打自己等等。下午3点钟我就去接，观察小石头白天的情况，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和变化，我就赶快拿笔记下来。不要以为没有什么变化，其实变化每天都在发生。记下问题，回家努力纠正和辅助。首先是老师发现小石头对数学挺感兴趣的，因为他对认数字比上语言课的兴趣大，老师从表情上观察他有兴趣，就叫他站起来说“5、6……”问他：“5的哥哥是几？”他会说是“6”。小石头不会主动举手，老师就主动叫他，有时他会自己站起来说，老师就让全班鼓掌奖励他。这样就逐步培养了小石头的自尊、自信。非常有趣的是，大约到了中班，小石头发现站起来可以得到荣誉，就经常自动站起来，而不管自己能不能回答出来，坐下时还要自己鼓鼓掌。老师从中发现他开始关注别人对他的评价。我在家里也配合做了一张表，只要石头在幼儿园表现好，就贴上一个五星，只要有人来家里，就让他指给别人看：“石头今天又得了一个五星。”增强他对荣誉的追求。

家庭训练寓教于兴趣之中

石头是个高功能的孤独症孩子。早期他对积木感兴趣，后来就是汽车，每次带他上街看到汽车，他就很兴奋，嘴里不停地“呜呜——吧吧——”。于是我从汽车上入手，在家里吸引他与我玩汽车，先将积木摆成马路，让汽车行驶，使他对积木也产生了兴趣，会主动拿积木让我跟他说“呜呜——吧吧——”。下一步，我就教他对马路和汽车以外的东西感兴趣。我用了一年的时间，每次带他出去时，告诉他马路两边有什么？有人行道，有树。开始他根本不理我，逐渐地每当我问他：“马路两边有什么？“他会说出：“人。”我就进一步引导：“有人行——”“道”他会接上。在家里，我们已能用积木搭出很长的马路（为此我买了10盒积木，足足一桶），又用扁长的积木搭出人行横道，告诉他“小朋友走人行横道”，他终于明白了，也能自己摆出人行横道，而且很高兴。之后再引导他观察人行横道旁有什么，有树，在家里用积木当树，玩“种树”。继而就是带他看道旁的房子和正在建的房子，又在家用积木搭出房子。开始是我搭，后来是他自己搭，回家后他可以搭几十分钟：先是摆出马路，再就是人行横道，还有房子，我就进一步启发帮助他“能不能搭高点，漂亮点”。就这样，用了一年的时间，石头能用积木搭出一个很浩大的景观，而且搭放的过程中他很开心。但他只对搭马路有兴趣，我就试图让他观察幼儿园，开始他很排斥。我就从他感兴趣的转椅入手，先搭出转椅，然后是滑梯和房子，以后又从幼儿园转到大海边。石头从此迷上了搭积木，只玩这种木头积木。在幼儿园老师也把木头积木给他，上课时允许他玩。在这个过程中，他自伤的行为不知从何时就没有了，老师惊奇地发现他不再打自己了，但那段自伤行为给他留下了痕迹，如今只要他激动大叫，太阳穴还会发紫。

为孩子选择小伙伴

孤独症的儿童不关注身边的其他人。上了3年幼儿园，他不认识班上的同学，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发现这一点，我就想办法。石头喜欢漂亮的人，他们班上有个女孩很漂亮，在接孩子回家的路上，小姑娘会主动说：“阿姨好！”而石头则没有反应。经过观察，我发现这个小姑娘就住在我家附近，她的妈妈看起来也很善良。我就到她家去，对她妈妈讲我的孩子有点问题。这位妈妈开始不相信，说：“怎么会呢，他会看表。”我就诚恳地说，小石头真有问题，我需要帮助，想借你的孩子跟小石头玩。她说可以，没问题。这样，放学后我就让石头跟这个小姑娘一起玩，玩滑梯什么的。大约一周后，老师告诉我，今天小石头看刘月来了，就搬起椅子坐到刘月身边，还把刘月旁边的同学推了个大跟头。老师从此就把石头调到刘月旁边坐。吃饭的时候，只要刘月说话，小石头就吃得很好，老师连说：“有救了。”但问题又出来了，小石头不能允许刘月跟别人玩，否则他就打别人，还打刘月，弄得小姑娘一见到他就发抖。于是我和老师配合，又在班上选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加入到队伍中来，慢慢地小石头也就适应了。现在我知道有个新名词叫“玩伴教育”，回想起来，我们对小石头是无意识中进行了玩伴教育。

夸奖孩子很重要

因为小石头动作不协调，运动能力差，我在家中从动作模仿开始一点一点地教他，从“伸伸手，弯弯腰，踢踢腿……”开始，一步一步地教。一次不要教太多，要循序渐进，多夸奖他。小石头不会跳绳，在幼儿园一说跳绳，他就只会拿着绳子放在身后上下动，老师就让大家鼓掌。老师跟我开玩笑说：“小石头跳的是美国绳。”直到幼儿园毕业时，他也只能将绳子从身后甩到前面，但老师仍给他鼓励，在他手心、脸上都盖上了小红花、五角星。

1997年“六一”学校要组织花环表演，老师问他：“小石头，你要毕业了，愿意参加表演吗？”他只点点头。他说不出太多的话，但明白老师的意思，于是老师给了他一个花环。那天老师流着泪，高兴地对我说，小石头中午不睡觉，站在镜子前面举花环练习，还要老师陪他。我也很高兴，在家跟他一起练。表演的那天，小石头穿着与其他孩子一样漂亮的衣服，举着花环与大家一起表演。他只会做举来举去的简单动作，惹得其他孩子的家长直乐，说这孩子怎么这么滑稽，园长却说：“这是我们最棒的孩子。”小石头就这样从幼儿园毕业了。

有家长问，我是怎么训练他进步的，我觉得我就是一步一步地努力做，并没有科学方法的指导。我感到这期间小石头的进步是反复的，一次跳上一个台阶，有时又会退下来，然后再跳上去，是一种波浪形的进步。

我终于将小石头送进了学校

孩子自己说：“我要去上学。”

幼儿园毕业时，我曾拿不定主意，是让小石头再上一年幼儿园呢，还是让他上学，就在别的小朋友已报名准备上学的前夕，8月27日的晚上，平常极少主动说话的小石头突然走过来，十分郑重地对我们说：“你们俩过来，我跟你们谈谈。”我当时很奇怪，赶紧坐好听他讲：“幼儿园我是不会上的，我要去上学，你们去给我报名吧。”第二天我们就去报名，才知道报名要带着孩子。我们心里七上八下，带上小石头去了。路上我们教他要回答老师的问题，如“几岁了？”“叫什么名字？”等等。谁知他一进去，未等问就一口气说完：“老师好，我叫小石头，今年6岁了。”然后就往外跑。好不容易拉住他，重新坐下来。老师写出汉语拼音“a”，他就说[ei]，老师认为也行；又出了一道题“9-3”，小石头看了就说：“我不做减法，我要做加法。”拿起笔就在减号上划了一竖道变成了“9＋3”，此刻老师的脸已有些拉长了，旁边一位老师说：“加法也行，9＋3等于几呀？”“我不做了！”小石头大叫一声，撒腿跑到院子里，边跑边哭喊。这一下老师生气了，说：“这孩子你们是怎么教的！”石头爸爸也很拗，回应了一句：“这不，我教不好，才领来让你们教嘛！”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很紧张。老师说：“这孩子我收不了，要问校长。”校长来了后，看了看满脸是泪水的小石头，说：“挺好的孩子嘛。”又问我们在哪里工作，我们说在青岛大学，校长就说：“收下吧，大学教师的孩子错不了。”

开学第三天告诉老师“孤独症”

上学的第一天，我提心吊胆地在窗外看着他。开始尚好，他走进去，坐下来，挺安静。老师让每个同学介绍自己的名字，轮到他前面的孩子说：“我叫王景。”王景坐下来后小石头一下子站起来说：“我叫王景。”顿了一下，他似乎想起来什么，又说：“我叫石**。”算是过了一关。老师告诉同学们，让家长明天准备10个三角形、正方形……带来，然后让每个同学重复一遍。轮到小石头时，他只说了“10个三角形”就没了下文，弄得老师直不耐烦。一下课，我就赶紧凑过去对老师说：“这孩子其实很聪明，就是性格内向，表达不好。”老师对我说：“哦，没关系，大学老师的孩子没问题。”第一天、第二天还算风平浪静，第三天老师就叫我到学校去，告状说，小石头上课时拿铅笔盒摇晃，被制止后又拿尺子敲，再被制止后干脆就在教室里来回走，甚至上了讲台。老师被气坏了，小石头也委屈得大哭。在这种情况下，我就将“孤独症”一事讲给她听。老师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但还是表示愿意与我共同努力帮助小石头。

孩子笑个不停，我要崩溃了

后来老师和我都体会了什么是困难。入学时，小石头换了一个毛病——怪笑。他可以一直笑个不停，笑3个小时，直到入睡前没有力气为止。我都要被他笑得精神崩溃了。气急之下，我真想用针去缝他嘴巴，甚至想抱着他去跳海。每天去接他时都会有个孩子飞快地跑过来对我说：“阿姨，石**今天又犯病了。”当着许多家长的面，我真是无地自容。回到家里他爸爸开导我，让我回想当初面对小石头打头的问题时，不也曾万分绝望，然而也克服了吗？我们要一步步来。我想是啊，笑总比打头好吧。说着容易，但小石头一笑，我又受不了。我从未求过谁，现在处处求人；从未讨好过人，现在对谁都强作笑脸，说对不起。我回顾了我生活中经历的一切，我曾是那么骄傲，自信自己是最优秀的，上学时一直是前三名，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我明白我所有的痛苦都是源自于我的“骄傲”。因为骄傲，达不到目标我就会痛苦。我是个罪人，我太骄傲了。不知为什么，小石头从那天起停止了这种莫名的笑。

孩子上学后，我面临的不仅是孩子的各种问题行为，还有其他家长的不理解。

石头班上有个女孩，他挺喜欢她，用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一句“我要跟你结婚”去跟她说，弄得那个孩子的家长很恼怒，到我们家来吵架。我心里委屈，只好拿小石头出气，后来小石头发展到打那个孩子，她的家长更是不依不饶。我心里的怨气无处撒，当听说那个女孩犯了错误时，我甚至幸灾乐祸。是小石头让我学会了宽容和理解。后来我们与那个孩子的妈妈做了心与心的交流。我很感动，就这样又克服了一个难关，但这还不是全部。

让孩子知道什么是上课

刚上学时，石头只能安静地坐5分钟，也不知道老师留的作业。开始时，我每天都要到别的同学那里去问作业，后来跟老师沟通后，老师就把作业写在黑板上，让石头抄写，并让同桌帮他检查。那时我每天中午都到学校去问他上午的表现，下午打电话问表现如何。针对他不能安静听课的问题，我就在家训练他描红、画画、涂颜色，静坐的时间由短变长。经过我的请求，学校允许我在教室外面看，但看到他的各种“表演”我也只能干着急。于是我在课外给他报绘画班，说服绘画班的老师允许我进班辅导。在我的辅助下，石头能多坐一会儿，学会听老师讲课，适应课堂环境。通过每周两个小时课外班的训练，石头真的进步了。学校老师对石头的表现给予经常的鼓励。当时还有许多问题，如上课不能完整地回答问题，重复老师的指令，不知道等老师念完再念等，我们都要及时针对每一个问题进行演练。

语言理解是上学的关键

许多家长认为教孩子数学很难，其实问题的关键在语文和语言的功夫上，因为孩子并不懂题的意思。我记得我们花了很大的精力，想了很多办法，让小石头理解应用题里“小鸟飞过来”这句话。又比如，让他“看看”桌子上有几块糖，他知道说“4块”，但问他“共有”几块，他就不懂，只能重复“共有几块糖，”辅导他懂得“共有”的含义。再如我们反复训练，好不容易让他弄懂了“多一块”的含义，但考试时，试题是“***比***少几块”，小石头不能接受，在课堂上发脾气，大叫“怎么变成少一块了！”于是回家再训练他理解“少一块”。老师在课上讲“这棵树上的小鸟跟那棵树上的同样多”，他回家问我：“妈妈，同样多是什么。”于是我又一次次地跟他练习。

例如，有一天晚上，我检查他的数学作业，发现他实际上没有理解“单位”这个概念，如“公里”是表示距离的单位，辅导他的时候挺困难，怎么说他都不懂，我就耐不住了，气狠狠地对他说：“你真把我气死了，我真恨不得杀了你。”小石头给吓坏了，我一看不行，又去安抚他，向他道歉，并耐住性子接着教他。一次我们去故宫，休息时他主动说：“妈妈，你给我出题吧。”我就给他出，他都做对了。我真高兴，抱着他使劲地亲啊。这时他对我说：“妈妈，以后你不要再那样跟我说话，行吗？”我说：“好！以后妈妈要是再那样，你就提醒妈妈，你可以说‘妈妈你不要这样了。’”

因为小石头从不看书，知识面很窄，这对他的语言发展不利。针对他在数学课上出现的问题，我把重点放在辅导他的语言上。我带他出去看外面的一切，看春天的特点，丰富他的词汇，现在他有许多词汇去描述春天。为了让他理解“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我逐字解释给他听，并带他上楼梯，让他知道上高一层会多看到什么。小石头有时也会活学活用，语出惊人，有一次他撒尿时说：“这叫黄河入海流。”我的一位艺术家同事惊讶地说：“这孩子绝对是个艺术家的材料！”

我的经验告诉我，这孩子是可教的。我再也没有去想着做“神童”的妈妈了，只是想尽最大的努力，碰见什么教什么，教成什么样是什么样。在公共汽车上我从来都是不停地说，弄得旁边的人直感叹：“南方人真好，爱跟孩子说话，我们北方人就没有这个习惯。”我认为我在教小石头知识的过程中，很成功地教他怎样做人。洗脸时告诉他水为什么是宝贵的。在商场里，教孩子买东西要认识钱，知道钱的作用，让他自己把钱交给售货员买吃的，包括把钱交给售货员后，再把小票拿回来等，买东西的每个环节都要训练。

语文最大的困难，是他不理解课文的意思，只能背下来，直到现在也是如此，虽然他的语文考试都在90分以上。教任何内容家长都要先搞明白内容包含什么，再把内容分解开来教孩子。如小石头要写作文《黄瓜》，我就先把范文讲明白，让孩子知道都写了什么，再把黄瓜套进去。实物的教育是最好的。

带他去天安门，看到放风筝，他会学着说：“赛过飞机了。”乍一听挺好，但我听出了问题，他说的实际上是：“赛——过飞机了。”于是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说：“风筝在地上时是蜻蜓风筝，上天就叫‘赛过飞机’。”原来他并不理解“赛过”是什么意思。于是我抓住这个机会，告诉他“赛”是“比赛”，“赛过”是“比赛超过”的意思，而且马上练习，他很快就学会说：“小石头跑步赛过爸爸妈妈了。”这样就真正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

训练孩子一定要有耐心，要细心，要不厌其烦，从最基础的内容开始。例如帮助他认识“水果”，可以先从一个品种开始，如苹果，首先让他真正知道苹果，认识苹果，再是香蕉、桃……然后才是分类，什么是水果，西红柿不是水果，梨是水果。训练中加上对语言的理解，如：“把苹果给妈妈。”“把桃子给爸爸。”训练孩子认识颜色也是如此，先从一种颜色开始，如红色。让他识别所有红色的东西，让他从两种颜色中拿出红色的东西（另一种不认识也没关系），再增加对比的颜色（从3种颜色中，4种颜色中……），训练可以在日程生活中，比如说：“帮妈妈把阳台上挂的红衣服拿过来。”只要他做对了，就要表扬他，给他些好吃的，就跟训练小狗一样。学会了红色，再认白色，过程是一样的，还要利用周围的环境，巩固他所学的东西，白墙、白云、白花……“把白衣服拿过来。”“把白纸放过去。”“坐在白色的小椅子上。”教孩子分类，就告诉他这是小汽车，然后是大汽车，再认识轿车、面包车，最后再把几样东西混在一起，例如有桃子和汽车，跟他讲什么是玩的，哪样是吃的，怎样分开。再放进去一件衣服，哪样是穿的，哪样是用的。千万不要吝啬你的语言。我的同事都跟我开玩笑说：“你家出了问题，话都让你说完了，所以老石和孩子都不说了。”其实，我爱人虽不大做什么，但他总给我总结归纳，并鼓励我。当我方向感不准的时候，他必须来把握大方向。

我记得那时为了教他什么是木制品，什么是塑料制品，1～6年级的书我都买齐了，潜移默化地教他。他上幼儿园的时候，我怕他跟不上，就把大班的所有教学大纲从老师那借过来了，我起码得了解一个正常孩子到这一步，要掌握什么，这是我的目标。不能想到哪儿就教到哪儿。千万不要既教他木制品，又教他塑料制品。今天我就只教他什么是木制品，炒菜锅的把手是木头的，家具是木头的，这积木也是木头的。然后就问：“石头你告诉妈妈哪里有木头做的东西啊！你尽量多说一些。”然后我再带他到周围看看。什么窗子呀，咱家窗户是木头的，别人家的窗户也都是木头的。让他去摸一摸，感觉不一样，他明白了，他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做的，只要他知道那个不是木头做的就行了，我就达到目的了。认识了木头以后，才是塑料，让他把木头和塑料分开，再加上金属和纸制品，所以现在他做归类的时候，困难不是很大。去年有个考试，他们班数他考得好，题是这样的：给你几个名词“粮食、稻子、麦子、玉米、小米”，要求把和其他不一样的词给打一个×。他都打对了，回来我问他为什么去掉了“粮食”，他跟我说：“那个粮食特别大，其他都是小兵，跟在它的后面，我就把那个大的给去掉了。”还有一道题是“解放军、海军、空军、陆军、武警”，“他们不都是解放军叔叔吗？所以我就把‘解放军’去掉了。”他很聪明，可是一开始时他是一点也不明白，他真的是光看着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有时跟同事聊天，就说：“他是星星的孩子，他不是方静的孩子，让他来学习我们人间的语言，只能这样去训练。”

人际交往是孩子最大的障碍

帮助孩子理解“开玩笑”

家长与孩子说话时，发指令要直接、简单明确，因为孩子接受语言方式是直接的。但这一点也会带来问题，比如有一段时间，小石头学会了一个骂人的词，在幼儿园冲着老师就说了，这是因为小石头不知道这个词是好话还是坏话，他分辨不清。老师当然很生气，说：“你说什么呢？”小石头重复了一遍。老师的表情更不好看了，但小石头看不出老师的变化。老师又说：“你再说！”于是小石头又重复了一遍。老师一看，这样僵持下去，在孩子面前的威信就全没有了，只好说了一句“别说了”，才把这个话题停止了。晚上老师向我说了这个过程，我告诉老师小石头接受信息是直线型的，不会拐弯，在你跟他说“你再说，你再说”的时候，他听到的指令是“再说，再说”，所以他会一直重复错误的话，他不知道你的表情在变化，也不知道反问的意思。老师说：“我明白了。”从那以后，老师跟他说话都是清楚、明确、直接的指令，就没有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根据这个问题我们开始故意与孩子说话拐弯，开玩笑。让他理解开玩笑的意思，增强他的应变能力。只有孩子具有应变能力并理解说话的意义，才能接受突然的变化。

我们是怎样训练他的应变能力的呢？首先让他接受部分的变化，例如有一次，我们与他商定好星期六一起去爬山，但到了星期六的早上，我们对他说：“小石头，今天我们不去了，你自己去爬山吧。”他立刻显得很紧张，说：“我一个人爬山要害怕的，不能让小朋友一个人去爬山，有人贩子。”我们对他的回答还比较满意，因为他并没有坚持爸爸妈妈一定要去。但随后我们就告诉他，刚才是开玩笑，爸爸妈妈都会去的。再就是让他学会接受事物发生变化，例如我对他说：“小石头，今天不去爬山了。”（已经事先说好要去）第一次他朝着我就打，一把就把我的脸抓了五道杠。后来，我就跟他讲这叫“开玩笑”，他也可以跟我们开玩笑。在家他爸爸教着他跟我开玩笑，或者我教着他跟他爸爸开玩笑。有时我就说：“爸爸，我们不要你喽！”“爸爸妈妈不跟石头好喽！”我会说：“哎哟，今天晚上老鼠来了要把你的脚指头当成火腿肠叼走了。”或者：“哎呀！今天我完蛋了，我要淹死了。”人家觉得要忌讳的话，我都跟他讲，从最简单的玩笑开始。后面我还会说到，如果不懂得开玩笑，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让孩子学会接受变化。

以前如果一件事先说好的事情（比如去哪里），如果因什么原因不能去了，必须变化，那我们全家都不要活了，小石头会闹得一塌糊涂。我们组织去威海，就在去的前两天，突然刮七级大风，威海那边来电话，说船过不去了。这一下，我们俩就紧张了，这可怎么办？我们还不能直接告诉他，后天不能去威海了。我们就采用迂回政策，先引导他：风大了会怎样了？——翻船。对，那我们去威海要坐船，会翻船。他马上意识到（哭闹着嚷）：“不行，我要去威海。”我们就跟他讲：“这样吧，如果后天不能去，我们就去潍坊，潍坊不需要坐船，我带你去一个很豪华的游乐园玩好不好？”他不同意，于是，我们又跟他讲：“你这次去了潍坊吧，下次风停了还可以去威海，这样我们不是去了两个地方了吗？”他琢磨了半天，觉得还是比较划算，所以他说：“那好！那好！”

我们说好“五一”的时候带他去南方玩，因为他喜欢他的表姐，后来田老师邀请我们去北京，我们就跟他商量：“我们不去看姐姐了，我们去北京。”他说：“不行，我要去看姐姐，要不然让姐姐也去北京。”我们先答应他，不算是说假话，而是争取时间再做工作。我们让他知道上高中是很辛苦的，姐姐要考大学，现在不能去北京，我们先去，以后我们再跟姐姐去北京。他接受了。

小石头闯“祸”了

对一个高功能自闭症的孩子，最困难的地方是让他明白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应该怎么去处理，尤其是突发事件的出现。最让我受到刺激的事情发生在去年。他打了邻居的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与他不在一个班，是一个年级的，但很淘气。那时小石头上学已经不用接送了。有一天上班车的时候，那个孩子伸手在石头腰上打了一拳，石头还是比较能忍耐，那个孩子看他没有反应，把手伸到他眼前说：“待会儿把你的眼珠抠出来。”石头不知道这是开玩笑，他就理解成你要抠我的眼珠，所以下车的时候就往前跑，可是那个孩子追上石头，又打了他一拳，还说：“待会儿把你的眼珠抠出来。”石头当真了，他拿起一块石头，很准地打在那个孩子的后脑勺上。当时我没在家，石头的爸爸就和那个孩子的妈妈去了医院，给那孩子缝针。一路上那个孩子的妈妈说话可难听了：“你们的孩子有毛病，你们的孩子没有权利上学，大家都是大学教师，都学过法律，监护人是有责任的。”石头爸爸只是听着，连出租车司机都听不下去了。他们一回来，我赶紧就到他家，我看见孩子的衣服上有血，心想别的地方帮不上忙，我就帮他把衣服洗出来了。没想到那个妈妈到校长那儿去说：“看，她多精明，到我们家毁掉证据。”我问领导：“你看我怎么表示才好啊。”因为我知道，她比较难缠。我们领导问：“你想怎么表示呀？”我说：“我爱人已经给他买了100块钱的东西，我呢又买了200块钱的东西，我再给他拿过去300块钱，你看怎么样？”领导说：“都是同事，打就打了，孩子还不打仗？没事。”我说：“那不行。”我还没来得及送呢！人家就上我家里来拍桌子了。她当着石头的面说：“他是精神病。”那件事情发生在圣诞节前后，石头起了很大的变化，他受了刺激。我这才发现他在听我们说话，他以前不听。

那个家长甚至还到石头的学校去，趁老师还没到，把小石头从教室里带出来，拿了一根皮带，拿了块石头，对他说：“你把我砸死吧。”就把石头放在小石头手里，又说：“你砸死我吧！”孩子受了惊吓。那个妈妈还到班车上跟孩子们说：“我告诉你们，小石头是精神病，你们离他远点，当心他把你们打死。”大点儿的孩子懂事，小的呢，看到石头上车就说：“精神病，精神病，精神病！”石头回来后问我：“妈妈，什么叫精神病？”我说：“你从哪儿听的？”“妈妈也知道吗？我有精神病，你为什么不送我上精神病院？你为什么送我上学？”哎哟！把我难过的。石头还去找老师：“你知不知道我有精神病，老师你知道哪有治精神病的吗？”老师难过得哭了，我更是伤心欲绝。后来严重到石头上班车，人家一喊精神病的时候，他就把裤子脱掉，不知这样做的后果是更严重的。那个时候，我实在忍受不住了。我曾找过妇联，也找了民政局咨询，我要知道，我们这样的孩子有什么样的权利，也得到了他们的支持。然后我就请了青岛市最大的律师事务所妇女儿童权益部的律师，我请求他来维护公正。当时那个家长给我们提出条件：“赔现金2000元，还要给他的孩子请家教，并派一个人专门护送他的儿子上学，此外我要给他签一个保证书，从那天起直到他家孩子18岁为止，只要孩子有病，我就得马上送他去医院，并到医生那儿去问明是否跟这次挨打有关系，如有关系我就得留下陪护。”我觉得这是一个不平等的条约，我没有签。律师需要证人，我真觉得世上还是好人多，我的同事及很多家长都站起来为我们作证。她一看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就找人来跟我说：“算了吧，算了吧，我就原谅他了，把300元给我送来吧。”那时候，我也挺“坏”的，我说：“300元送过去可以，但你要给我打个收条，说明300元是我给孩子的营养费，不是一种赔偿，因为我们在这件事上不用赔偿。”她不打收条，所以到现在连300元也没拿到手。

那一阵子，我是很痛苦的，因为石头退步了很多。他又回到了上课坐不住、起来叫、离开教室的状态。我又得从头开始教他，又去陪读。这件事情更让我认识到要让他学会交往，如果不学会与人交往的话，那么他会很困难。

我从来没有接受过理论的培训，只是尽着一个妈妈的心这样做的。我把所做过的事归纳为我走过的三段路：一是要去面对现实；二是正视这个现实；三是去改变这个现实。我现在还不能说我已经战胜了这个现实，我只能说我在改变它。

我们要面对孤独症这个现实，这是很重要的。我不知道家长有没有真正地认识到你的孩子有问题，因为我在青岛时接触过一个家长，她一来就说：“我的孩子有孤独症。”但是待会儿她又给我打电话说：“方老师，您觉得我的儿子以后考北大有没有问题？”过几天她给我打电话说：“方老师，他们幼儿园的老师真不是东西，都不让我的孩子参加英语班。”我知道她尚没有面对现实，还是觉得自己的孩子是天才，别人没有见过天才（和我一开始一样）。她的孩子连站都站不稳，得有人扶着他站。喝水的时候，把杯子递到他的手里还不成，得喂他喝，还得告诉他往下咽，他连咽都不会，还得摸摸他的喉咙他才能往下咽。就这样他的妈妈还冷不丁就会说：“我的孩子能不能考北大？”我们应该了解我们的孩子是否有问题，是什么样的问题，有多大问题。他是自闭症，这是你要面对的，不光你要面对，你的家长、亲人都要面对，这是第一点。

要正视这个现实。既然我们知道了孩子有孤独症，就一定要搞清楚什么是孤独症。如果以为他不就是不跟别人玩，不就是不爱和别人说话吗，大了就会好了，你这样想等于没有去正视。有家长就跟我说：“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成了一个自闭儿了！”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自闭了，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说话，不知道他为什么旋转个不停，也不知道哪儿有药。当初我们去找医生的时候，石头的爸爸特别愤怒，说：“这叫什么医生，去了就让我填表打钩，打完了就告诉我儿子得了孤独症，让我回来了，这叫什么医生？”事实就是这样。

无论谁遇到这个问题都会有麻烦，有家长问该怎么办，我就告诉他们我当初的经历。我曾有许多抱怨，觉得是他们家（石头爸爸家）有遗传问题，或者后悔，我怎么没有生个女儿呢？什么样的念头都出来了，这些都是没有用的，不要总纠缠“他为什么会生这个病呢？”“为什么这个病没法治呢？”就算你知道也没有用。

重要的是我们知道孩子有这个病，这个病会有什么后果，该怎么做。是放弃，再生一个，还是离婚，还是把他送到什么机构里面，还是抱怨若生在美国就好了，我自己不用管了，可以交给政府。现在的问题是他没生在美国，中国也没有机构让你送。曾有一个家长对我说：“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挣钱，挣很多钱给他花。”可问题是，他还不知道怎么花钱呢！你想放弃吗？我相信所有的家长都不想放弃，不放弃就好。

我们的信念就是一定要让他好起来，接下去才是我怎样做才能让他好起来，尤其妈妈们必须要有这个信念，要努力帮助孩子进步。如何做到这一点呢，我认为以下几点很重要。

夫妻关系要调整好

不管夫妻之间原来很恩爱，还是本来就有问题，当发现孩子有问题时，夫妻关系会受到考验，有问题的问题会更严重，没有问题的也变成有问题。但正因为孩子是这样，才更需要夫妻共同来面对问题，夫妻俩应有分工，妈妈们肯定要多做一些，爸爸们要协助妈妈，还要随时鼓励妈妈。妈妈变成孩子的一个玩伴，爸爸是个训练师，纲领都是爸爸定的，妈妈去操作。夫妻在同一条苦难的船上，要相辅相成，配合好。如果夫妻关系搞不好，吵完架谁都无法耐心地面对这个孩子。我们也走了很多弯路，也去过法院准备离婚，单位领导出面调解时说：“孩子都成这个样子，你们还有心离婚吗？”我负气地说：“离了，我也能把孩子带好。”现在想想，幸亏没有离婚，要不然孩子肯定没有这么好。的确，家有这么一个孩子，夫妻关系很难处理，所以第一步一定要把夫妻关系搞好。两个人一定要默契配合。当妈妈火大一点时，爸爸要马上帮着降降温；爸爸火大一点时，妈妈马上帮着降降温。在训练中夫妻配合，可以更好地帮助孩子。在辅导小石头弹琴时，我会事先跟他爸爸说好，等小石头弹了一会儿之后，我去叫他来欣赏，由他问小石头这里是什么意思呀？这个曲子表达一种什么意思呀？爸爸当作是什么都不懂的乐盲，这样会让石头很开心：“爸爸都不懂，我来教爸爸。这是天鹅嘛，小天鹅不动了，飞得很慢，所以要弹得特别轻。”“这是天鹅要睡觉了。”妈妈爸爸要随时做好当道具的准备。

让旁人知道孩子有孤独症

我的做法是要让别人知道，但并不是说到电视台发布一条新闻：“我方静的儿子是孤独症，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不是这样的，要很艺术地去处理这件事。我的做法是让必须知道的人知道孩子有病，因为让他们知道，对孩子的康复有好处。要告诉他们什么是孤独症，孤独症的孩子怎么样，我有多痛苦。以前我们常说，我不要你的怜悯，我不要你的同情。可是这会儿，你真的是需要别人的同情。不要的是我们这张脸皮，只要为孩子好，如果有一个粉碎机让你跳进去，将你碾成碎末你都愿意，你还在乎这张脸皮吗？所以只要认为有必要让这个人知道，就要让他知道。

常会出现另一种情况，你不想让他知道的人也知道了，或许这个人会在背后议论你。这时我们要有一个很好的心态：没关系，万分之五的发病率我替你担了，说不定这个本来是安排给你的呢，我先走一步，上帝把这个孩子给了我，没给你，你多幸运啊。你就心里这样安慰自己，要是阿Q就阿Q吧！别去跟他吵，花那么多精力去跟他吵干什么。也不要生闷气，有那点生气的时间，还不如教教孩子认颜色呢！更不要生孩子的气，要生气的话，孩子最该跟我们生气，是我们把他生成这幅模样的。

学会与他人沟通

我觉得，为了让孩子进幼儿园，上小学，开始可能要隐瞒一下。小石头刚上小学时，我跟老师没感情，只能瞒。不瞒的话，孩子进不去。进去了再想推出来就比较难了。好在我们的孩子看上去还是蛮好的，不是一看上去就是个傻瓜。进去以后，关系要处理好，首先要跟老师处理好，老师是最关键的。就像我刚才说的，首先要向他们倾诉痛苦，让他们了解什么是孤独症，让他们同情你，理解你；然后让他们真的把孩子当作自己的一样，那么他们就会配合你了。当然，这中间会有很多曲折。

我坚决反对给老师送礼。我没给老师送过礼，石头的那个班主任后来生孩子不教石头了，在她的孩子5个月时，石头说：“妈妈，我想念李老师，你带我去看看她吧。”我就给她的孩子买了一套小衣服。我不给老师送礼，可我会鼓励孩子经常做一个手工送给老师。开始是我陪着他，告诉老师这是石头送的。我会经常告诉老师，石头回来跟我说：“高老师是最好的老师。”我会去找教导主任，叙说昨天石头发生了一件什么事，高老师是怎么处理的，说你们的老师太棒了。我还会去找校长。我认为，及时地向学校上级领导反馈这个老师为孩子康复所付出的努力，是她得到的最好回报。同时要和老师多沟通，让她知道这个孩子是多么需要老师的安慰，而我这个家长是多么需要老师给我鼓励。

人们都说石头很幸运，因为石头的老师都是天使。我以前觉得小学老师有什么了不起，我才懒得跟她们说话呢。现在我知道了小学老师是那么辛苦，那么伟大，我会时时把心中的这些感觉跟老师沟通，我会真的是发自肺腑地去赞美他们的工作，赞美他们的人格。

我在青岛没有亲人，要靠同事来帮我，所以我让邻居、同事都知道，尤其是有孩子的邻居，单位领导也一样。有的家长跟领导处不好关系，说领导刁难她，其实不是领导刁难你，因为一个萝卜一个坑，每个人都有工作。只有让领导同情你，真的觉得你不容易，才会设身处地为你着想。这次来北京，我提前3天请假，我跟领导说，我想带孩子到北京玩玩，顺便参加一个孤独症会议。他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去吧，太好了，你应该带孩子去玩，经济上有没有问题？”每一个领导都对我很好，每当我说到孩子，一掉眼泪，他们就会说：“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发大水了。”

面对家里人也是一样，包括自己家里的兄弟姐妹，有时他们不理解，带孩子回家生怕孩子受伤害。我想大家也可能有这样的感觉，连自己家里人都看不起你，没关系，你让他们知道你有多么可怜。你别想自己不需要别人的可怜，你需要别人的可怜，你太需要了。我不光让别人可怜我，有时我丈夫出差了或者比较忙，顾不上我的时候，我就告诉他我多可怜，快来可怜可怜我吧，快来帮助我吧。我随时告诉他我很需要帮助，这是很重要的。要想得到理解与帮助，就要学会有艺术地去向别人说明你孩子的问题。

抓紧在家中训练孩子

我觉得第一步是听指令。先不要期望孩子很快会有主动性语言，很快能理解等等，而是从训练他坐下来开始，如坐下、站起来、睡觉去、你把我的碗拿过来等等。现在石头都能听明白了，可当年他什么都不懂。在听懂日常用语后，还要训练孩子懂得学校用语。刚开始在学校时，老师说：“请把书拿出来翻到第39页。”石头听不明白，只拿出书来，不会翻到第39页。当老师说：“明天我们要出去玩，带上东西，还要向妈妈要钱。”为什么出去玩要拿钱，钱又是什么东西呢？他不知道。尽管如此，一开始也要从简单的指令练习，而且指令一定要明确，不要拐弯。家长要将重大的事情记下来，如最近他的表现是什么样子，后来他的表现又是怎样的。

注重行为矫正（干预）

我们的孩子往往是该做的事情他不做，不该做的事情偏要做。当我们说要爱孩子，要有耐心时，是不是就纵容他了呢？不是，我们一定要进行干预。孤独症孩子的行为要靠家长去干预。石头小的时候，不大希望别人到家里来，他的做法是，客人刚坐下，他因为说不出来为什么不希望别人来，就举起电子表说你看看几点了。只有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让别人走。这个时候，我就要干预他。告诉他客人来了，不要老举个表，他倒是不举了，变成走来走去地在我眼前晃，还把脚抬得特别高，跟军训似的。我就把他抱起来，先跟他说：“你别这样好吗？晃得妈妈头都晕了。”他现在也会有一些很刻板的行为，如习惯性拿东西在桌子上敲一敲啦，或者在客人身上摸摸啦，我就告诉他：“这动作是不好的，你不要这样。”石头有时会骂人，刚才我还听到他对一位阿姨说：“我杀了你全家。”其实他也不知道“杀了你全家”是什么意思，需要我告诉他，这句话是不对的。我首先得让他明白妈妈是那么爱他，妈妈那么喜欢他，当他这样做的时候，我就跟他说：“你这样做，妈妈会心痛，心难受就要哭。”后来他做了错事，就会说：“心痛心痛。”我就马上跟他说：“对，妈妈心很痛，你不能这样做。”

还有一个办法是，在他出现怪行为的时候，就分散他的注意力，这是最好的。小石头有个很不好的行为，以前家里来客人，他要么走直趟，要么他就不停地笑。因为不知道他为什么笑，我也试着揍过他。那是我平生第一次打孩子，我拿一根皮带打他，打完了以后他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我没法跟他爸爸交账，只好给他穿上长袖衣服和长裤子，免得被他爸爸发现。过了几天他爸爸给孩子洗澡，才发现孩子身上全是伤。他问谁打你了，孩子不会说。我们的孩子多可怜，被打成这个样子他也不会说是妈妈打的。后来他爸爸一直问，他还以为是老师或者哪个同学干的，石头终于蹦出一句：“妈妈坏。”他爸爸才明白是我干的。他出来就跟我没完：“你给我说明白，要不咱俩就上公安局，你都犯了虐待罪了，你看把孩子打成什么样子。”第二天他又去给老师看，老师都说：“哎，他妈妈怎么了，挺好的，昨天晚上是怎么了。”他爸爸说：“他妈妈昨天晚上被魔鬼控制了。”我就这一次打了孩子，发现这根本不管用。那天晚上我打完了小石头，他哭我也哭，我哭他就笑，他含着眼泪还在笑。他有一阵子那么迷恋汽车，我好不容易给他拿掉了，而他笑的时候，我情愿把这个汽车递给他，或者“我们去搭积木吧，我们去玩什么吧……”或带他到户外去一下，让他有大运动量的活动，这都是很好的办法。

观察

只有细心观察，才能很快发现孩子有什么问题，有什么变化。我今天也说过，孩子每天都在变，可能是变出好的来，也可能是不太好的。我记得石头小的时候，有一次我跟他讲，树也要喝水，然后他到幼儿园就一直不肯进教室。他蹲在树前，一直在说：“小树要喝水，小树要喝水。”园长奇怪了，来问我这是怎么回事？我是走在菜市场的路上跟他讲树要喝水的，此刻我反而很高兴，他起码明白幼儿园的这棵树也要喝水。别人可能觉不出这有什么变化，但我觉得他有很大的进步。我就把这个故事讲给园长听。园长很感动，也给他讲树要喝水，并带他给树浇了点水、看着水渗进土里面。

在学习的过程中他突然就明白了某个问题，他是怎么明白的，我会仔细想想昨天是怎么教的，前两天为什么不明白某个问题。孩子不好的时候，我一般也很敏感。我一看就知道，他今天哭了没有。其实他可能哭得根本不厉害。我问他：“你为什么哭呀？”他可能说：“没有没有。”或者干脆躲起来了，但他确实哭过。如果他今天特别不好好睡觉，为什么不好好睡觉，要仔细想想，给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来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或者今天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他今天不好好睡觉。有一次，在幼儿园是园长代班，只要园长一弹琴，石头就跺脚，园长瞪瞪他，他就不跺了。待会儿，他又跺起来，课上不下去了，园长批评他，他就趴在桌子上哭。我去接的时候，园长走了，在留言板上写下了石头今天出现的这个问题。回到家后，我诱导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啊，他说不出来。问了好几天没有效果，还是老师一弹琴，他就跺脚。于是我到幼儿园去观察，发现他看着弹琴人的脚。我就试探性地问他：“石头，你是不是想弹琴？”原来他是对老师踏脚的动作感兴趣，我赶紧告诉园长。园长很感动，就抱着石头到风琴前面让他弹，让他站下来踩，然后再跟他讲：“你看，你弹琴的时候，我跺脚你难受不难受？你是不是影响了我？那么下次园长阿姨弹琴你不跺脚，下课了，我把你抱来弹琴好不好。”这样问题就解决了。

所以要观察，要仔细观察到他的每一个眼神。放学我去接他的时候，突然发现他对什么东西一直盯着不放，我赶紧看一看他在盯什么，再回来问他，为什么要这样看，这个东西有什么变化。所以要观察孩子为什么出现这个问题，然后来解决。尤其在不好的苗头出现时，要抓紧解决。

鼓励

我觉得鼓励是很重要的。我们对孩子说得太多的是：“不要这样，这个你不能弄，那个你不能拿。”没有鼓励的。我们应尽量把语气改过来，你这样弄好吗？你这样好吗？他在拍桌子，我让他把手放在腿上。有时他拍得很厉害，我就说：“哎哟，你今天学了什么曲子，那么激动人心，咱们到钢琴上把它弹出来好不好？”他觉得太没趣了，也就不想拍了。他做出不好的事，我把他转到好的方向去，他做得好的地方，我更要鼓励他。我家里到处打满了五星，或贴上一个什么东西去鼓励他。他从6岁起开始自己睡，但非要我陪他一会儿，等他入睡了才可以出来。我就跟他讲很多自己睡觉的好处，还告诉他，妈妈的气哈在你的身上不卫生啊，等等。每天鼓励他，今天我少陪他一会儿，明天少陪5分钟，后来就不陪了。

家里有别人来的时候，我就赶紧把他做得好的地方讲给那个人听，让那个人也鼓励他。他很高兴，他真的很高兴。到学校我一定要告诉老师怎么做。我跟老师说，他需要鼓励，于是老师也鼓励他，有一点点进步就拍手鼓励。别的同学带着小红花上班车会不好意思地都拿下来，石头却非得戴着。所以说，他很需要鼓励。这个鼓励也要用在夫妻关系上，因为容易吵架嘛！有时我做得好的时候，我爱人会说：“哎哟，今天表现好。”他有时跟我开玩笑说：“你看我养的大女儿也不错，小儿子也不错。”我们互相鼓励。

我跟石头有个通话录。他表现好时，我用很简单的话语给他写下来；我表现不好时，我也让他给我写。一开始是我教他，比如：“妈妈我想做个好孩子。”当他犯了什么错误时，就写下：“妈妈，我对不起你，我下次改正。”有一次，我生病了，他给我写道：“妈妈你病了，是因为你活干得太多了，你不要干了，让爸爸干。”

后记

长大了的石头成了一个会问寒问暖、乐意帮助人的小酷哥，并顺利地考上了大学。他写到：“我曾经是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孩子，妈妈带着我到处去寻医问药，训练我，教我朗读、书写、做算术、画画、弹琴。妈妈为我做得太多太多，为我付出的也太多太多，那我可以为妈妈做些什么呢？我要刻苦学习，用优异的成绩来报答妈妈，因为这样做妈妈才能快乐……愿我的妈妈永远如鲜花般美丽。”

方静说：“都说训练自闭儿只能是只管耕耘不问收获，其实不是，自闭儿带给我们的是人世间最大最大的收获。”

│chapter 2│　栋栋的翅膀

雁儿

栋栋，男，4岁，脑瘫合并自闭。

栋栋是这些自闭症孩子中情况最严重的，因为他同时患有脑瘫，幸运的是，他有一位坚强不放弃的妈妈。

雁儿，栋栋的妈妈说：“不敢坚信孩子会好起来，因为经过这么多事，看过这么多人，我已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但我坚信孩子会幸福，因为我完全可以做到！孩子是一只早早被折断翅膀的白天鹅，我这只老天鹅会拼命背着他飞翔！”

“不知前生我和孩子给对方许了什么愿，让我们母子俩今生如此靠近、如此依赖，如果再让我许个今生的愿，我愿：做你的翅膀，带着你飞翔！”

患病孩子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

张爱玲说过：“因为经过，所以懂得。”相信所有生病孩子的妈妈现在体味这句话会更有感觉。

作为一名喜欢孩子的教师，一个从小好强的女人，我怀孕前后对孩子的期望可想而知。然而，命运的安排让我的这份期望转变了方向与含义。莫名其妙地孩子在我肚子里就缺氧了，而我每次的产前检查都比较正常。“缺氧缺血性脑病”这个恶劣的词从此在我脑中扎了根。坐了个空月子迎来一个头皮被剃得似斑秃的瘦弱孩子，我的心情该如何形容呢？惭愧地说，最差的时候就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给远在加拿大的英语老师发了封邮件，因为他是一名心理医生，我确信当时自己不接受治疗就活不下去了。一通近1小时的越洋电话解除了我的心病，带给我无限的信心。

老师问我心情如何，我苦笑说已经被动地接受了现状。老师立即厉声说：“不行，你不能被动接受，你必须主动接受，因为只有主动接受，你才能全心全意地对孩子付出爱心与耐心。你必须有足够的信心，孩子才能好起来！你要相信会有奇迹发生！”我想辩驳说我很倒霉、不幸、脆弱，老师给我讲了几个真实故事。

老师两口子有一对夫妻朋友，正在加拿大读博士，本来很幸福，生了个女儿，一只眼先天性白内障，豁嘴，先天性心脏病，不会吃东西，没有触觉，就从肚子上打了个洞天天往里灌奶……反正一句话，啥病都让这孩子赶上了，为了这孩子，母亲全职照顾她，坚持不懈地在家训练她，3年来，孩子大大小小动了10来次手术，连医生都说这孩子活不久，但奇迹发生了，现在这孩子拔掉了肚子上的管子会吃饭了，而且异常聪明！因为什么？因为孩子的母亲面对别人的安慰说了一句话——上天创造了这样一个孩子，要找一位非常有爱心、有耐心的人照顾她，这个人就是我！

还有一个女孩，脑瘫，智力低下，言语障碍，行动不便，但从小父母教育她要对生活充满信心。她在上小学第一天后哭着回家，因为同学们都笑话她。父母对她说：“孩子，你的同学们很可怜，因为不懂得同情。从今天开始，你替他们真诚地祷告吧，祈求他们平安。”女孩照做了，依然充满爱心地生活。现在女孩20多岁了，是一名画家。

老师又对我说，他自己的孩子从小体弱多病，每个月都要住院，总发烧，而且一烧就抽风，现在呢？渥太华大学快毕业了，年年拿奖学金，已经找好了满意的工作，成为了一名设计师。

老师又说我们不能为未知的事情苦恼，担心孩子以后怎么怎么样是很愚蠢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充满信心地对待孩子，尽可能地创造一切条件让孩子好起来！

老师放下电话那一刻已经对我放了心，因为我的语气足以让他和我自己斗志昂扬！

通过查找资料，我为孩子制订了一系列家庭训练计划，虽然一天下来总是累得腰疼，但孩子的一点点进步成了我最好的止痛药。每当他嗯嗯啊啊地跟我说话时，我就觉得做一个母亲真的很幸福。过一阵子，我还要带他去北京康复研究中心做康复训练，虽然我无法预测孩子以后的发展情况，但我坚信他一定会好起来，甚至会成为一名超常儿童！

我想跟所有伤心彷徨的母亲说：母亲的爱与信心是送给孩子最好的礼物！我们痛苦，因为我们是凡人，但痛后的坚强是威力无穷的，因为我们是母亲！

祝愿我们的孩子健康平安！祝愿所有的母亲笑对生活！

我们比一般的母亲更懂得知足，更有爱心与耐心，更珍惜与孩子在一起的时光，这是上天赐给我们孩子的同时，额外奉送的礼物，不是吗？！

祸兮？福兮

听到专家说我家孩子已基本确定是脑瘫时，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去亲了亲熟睡中孩子的粉红小脸，轻轻对他说：“宝贝，妈妈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你幸福！”随即给老公发了条短信：“丢掉幻想，接受事实，我们的爱心与耐心会让孩子快乐并有尊严地活，加油！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老公马上回信：“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对我而言，减掉生孩子多出的30几斤赘肉很难，但得到带孩子多出的皱纹和腰背疼痛却很简单，就是典型的——看似虎背象腿熊腰其实一病猫！但这只病猫却非常有个性，因为我向来是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而更容易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的人。

我在想，大部分脑瘫的孩子无非将来走两条路：

第一，会走路、智力正常。那就啥也别说了，正常人不值得评论。

第二，不会走路、智力低下。想想看，如果孩子真的一生智力低下，他会感到痛苦吗？当然不会！因为过度思考才让人类痛苦，思想单纯的人哪来痛苦？

人生百年稍纵即逝，一切都会成为过眼云烟，天天痛苦能带给自己和孩子什么呢？答案是——自己更加痛苦而孩子自卑不快乐。我相信自卑是种情感，与智商无关，同样自信也是种情感，与智商无关。父母的爱与鼓励是送给孩子最好的礼物，怀揣这份礼物，孩子会一生无忧！

还有，我许了一个愿：不管我儿子将来的命运如何，这辈子我一定会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其中之一就是去儿童福利院做义工，当英语老师，或者招一些脑瘫的孩子，办周末英语班，免费教英语，目的只为让孩子们快乐！

我愿做你的翅膀，带着你飞翔

荷西问三毛：你死了我怎么办？三毛回答：我不会死，我还要为你包饺子呢。

上面这段话是我认为最感人的爱情宣言。如果我的儿子将来会说话了，也问我：妈妈，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会回答他：妈妈不会死，妈妈还要继续带你飞翔呢！

记得有阵子我父亲说我快得精神病了！那是刚发现孩子得脑病的时候，我疯狂地上网查资料，关上电脑就哭哭笑笑、精神恍惚，真有点精神病患者的症状。

时间证明，我没发展成精神病！只是从以前的精神恍惚变成了现在的疯疯癫癫，因为疯妈妈才会有好孩子！每天给孩子做锻炼、玩耍时我都大声唱着儿歌，而且怪腔怪调，我知道孩子喜欢！我总是傻乎乎地跟他做着鬼脸，或者咆啸着做出各种怪动作，看得出孩子很享受。

我不敢坚信孩子会好起来，因为经过这么多事，看过这么多人，我已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但我坚信孩子会幸福，因为我完全可以做到！孩子是一只早早被折断翅膀的白天鹅，我这只老天鹅会拼命背着他飞翔！想想看，这样一个孩子真是神奇呀，会让自己的生活目标全部改写。曾经很要强，有着平常人都有的梦想：漂亮、富足、得意。现在呢，目标变得很简单，那就是认认真真陪伴孩子的每一步。

一个智慧的长者跟我说，他见过很多财高权重的人，都有一副很沉重的神情，看来幸福与金钱权势无关。他也见过很多社会最底层的人，并不都愁眉苦脸，看来幸福也与劳累辛苦无关。看来看去想来想去，幸福只是人的一种内心感觉。

相信很多人跟我一样觉得幸福很简单。孩子抬头高一点了、会点翻身了、坐得有点直了、有点爬的意识了、多走一步了，都让我们感觉好幸福。孩子对我们的话有点反应了、会主动伸手抓东西了、笑声大点了、看到一件东西眼睛亮了一下了、有点会说话了，都让我们感觉好快乐。这些在常人眼中根本不算什么的东西，在我们这成了最好的东西。而常人拼命追求的东西，现在于我们又根本算不上什么东西。

说白了、想开了，我们就是换种活法！在物质上我们肯定会越来越穷，在其他方面，我们没准会越来越富。

不知前生我和孩子给对方许了什么愿，让我们母子俩今生如此靠近、如此依赖，如果再让我许个今生的愿，我愿：做你的翅膀，带着你飞翔！

你们在的地方就是家

走过弯弯曲曲的狭窄楼梯，上到三楼，服务员推开门说：“就这间，没空调只有电扇，所以才收你们100元。”我跟老公赶紧把包放下，给孩子冲奶粉喂奶，然后把两张单人床一并，让孩子躺在大床上，不足10平米的小屋立刻温馨起来。打开小屋的门是走廊，打开小屋的窗是另一家旅馆的走廊，吵闹得很，关上门窗打开电扇，一会我们一家三口蒸起了桑拿。看着在床上不断摆造型的丈夫孩子，心里有种疼痛的幸福，随之想起过往的片断。

刚跟老公认识时，他刚刚研究生毕业，跟几个师弟合租一间公寓，称其为“男生宿舍”。每次我去看他，师弟们都很高兴，因为有人来给他们做家政服务了。他们去上班的时候，我的任务就是刷橙黄色的抽水马桶，拖灰黑色的地板，擦家具上1米厚的灰尘，还要对付几百只白天都敢乱窜的蟑螂，男生宿舍总能因为我的到来而亮堂许多，他们也“嫂子嫂子”地嘴发甜，叫得我这个准嫂子心发甜。那是我跟老公第一个“家”，脏乱中画出纯情年代。

后来老公因为工作忙，搬到了办公室去住，办公室里有一张单人床。我去看他时，两人挤在单人床上，听着马路上呼啸而过的车声，老公贴在墙上当壁虎，因为他想尽量给我多腾点地方。那是我跟老公的第二个“家”，拥挤中生出无限温馨。

跟他结婚后，租了一间房，那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家”，因为我可以给他做饭洗衣了。每天清晨，他骑自行车去上班，我都要在窗口看着他飞奔而去的背影，快下班时我就站在窗口前看他出现在我的眼中。隔壁住的是一对比较剽悍的夫妻，总在半夜打架，一打架女人就大哭，好像是在诉说自己的不易，那时我就拉着老公的手说：“以后咱们打架可不能在半夜，就算打也得小点声。”还好，我们从来没打过架，甚至没吵过架，我的脾气大，可他没脾气，冲着一个面团哪有发不完的火？！不过他一点都不浪漫，有次我效仿一对浪漫夫妻的做法（妻子在丈夫下班前躲起来，丈夫回来后猛找，故意找了许多地方找不到，手脚不闲着的同时嘴还要勤快说着：“唉，老婆去哪里了呢？是不是在这里呢？”找到后大声说：“原来你藏在这里呀！”——拥抱！），也躲在柜子里，可老公回家后根本没有找我的苗头，直接坐在了电脑前。我在缝里偷着看他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心里又急又气，最后很没面子地从柜子里走出来，老公惊呼：“你躲在柜子里干什么？我以为你出去买馒头了呢！”人家那对浪漫夫妻捉迷藏的后果是拥抱，而我们呢？是四目相对，两目迷茫。这就是跟老公的第三个“家”，是真正在一起生活的开始，牵扯出平凡平淡的生活。

后来我在培训学校当英语老师，为了离我的单位近一些，我们换了一家房东，继续着租房生活。上课的时间总嫌不够，学生们经常到我家补习，家里总是很热闹。在老公出差的日子里，女同事喜欢来陪我睡觉，还总把她养的猫带来洗澡，那只波斯猫不老实，一个不留神就蹭地窜到床底下当吸尘器，被抓出来时身上沾满毛毛。因为我的学生、同事及那只猫的加入，小日子过得充实热闹。这次租的房三面开窗，两面朝阳，非常明亮，加之是20世纪70年代的老房子，从未装修过，家具都是倍儿沉的木头做的，非常环保。在这样美好的环境中，不得不让人心情舒畅地想要个宝宝。这是我跟老公的第四个“家”，孕育了我家宝贝的新生命。

我怀孕后就住到了娘家，期间幻想着孩子生出来以后的成长过程，一直联想到了他18岁上大学的情景，想到开心时总是一个人坐在那傻笑。还想着孩子大点以后，我和老公都去北京找份工作，继续攒点钱，在北京贷款买个房……在娘家住着很舒服，老公每半个月回来看看我，吃完饭就带着我和肚中的孩子出去溜弯，看彩霞满天，享受夕阳的别致。

可是随着孩子的出生和孩子的病，一切都改写了。不想着买房了，只想一心一意地给孩子治病，也许我的娘家真的就是我和老公永远的家了，但是我很满足，毕竟我们有住的地方，多好呀。这个家比起北京那100元的旅馆真是强了千万倍，而且有老父老母的陪伴，多么温暖！

回想这几年，老公陪我经历欢笑，也共同承担风雨，换了许多地方住，随着儿子的出生，我们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在英语中，家是home，不是house。是的，对我而言，丈夫儿子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愿意用一生的心血去经营它。

一花一草一天堂

中午1点，阳光斜过对面高楼一角，窄窄地射进小屋，这是一天中我和孩子最快乐的时光，因为温暖终于来了。我飞快地打开窗纱迎接太阳的拜访，再把孩子移进阳光里，当他是只慵懒的小猫。

我们租的房子位于据说是亚洲最大的居民小区——北京天通苑。选择在这里租房实在不是因为它的名气，只因孩子的按摩大夫住在这，我没有选择。刚租下这套毛坯房时，放眼望去，满眼的石灰与水泥。我们去旧货市场逛了一圈，300块钱迎来一床一柜一茶几，毛坯房开始有了人气儿。

我是个追求精致的人，当然，这份精致在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生活得太狼狈、太粗糙。白墙太刺眼，漂亮的画又不知哪里买，那就让各种包装纸、包装袋上墙吧，花花绿绿漂亮得很，随意洒脱的味道是任何画都比不了的。每天早上起来孩子总是对着彩墙嗯啊有声，仿佛在说：“太美了、太美了！”水泥地面坑洼不平，冬天踩上去感觉冰凉，那就让小摊上几十块钱的泡沫地板来解决这个问题，我在床的周围拼了个很艺术的“之”字形，红黄加蓝绿，异彩纷呈，上面铺个垫子，盖一块优雅的床单，再摆一张小折叠桌，是榻榻米，又是我舞文弄墨的好地方。

生活离不开洗澡。但白痴的泥水匠竟然把卫生间的地面糊得里高外低，第一次洗澡时还未发现这个问题，让我见识了一下水漫金山的浩瀚。只好自己买来水泥，请人砌了个门槛，接下来的洗澡生涯就在洗10分钟澡，加扫，10分钟水中渡过，清洁的同时又锻炼了身体，不亦乐乎。每次扫水的时候我总感觉自己像个插秧的老农，同样是穿得少、猫着腰，这样想着就非常自豪。

所谓一花一草一天堂，我越来越爱这个家，茶几上的富贵竹因着我的爱意越长越旺，大有一种冲天杨的强劲。我的孩子也在这生机勃勃的环境里茁壮成长，他快1岁了，虽然经常被外人误认为3个月大，但这个小嘎巴豆的生命力比正常孩子强大许多，因为多灾多难的他蔑视了死神的存在！

个性的栋栋也有顽皮的时候，棉袄厚厚的袖口妨碍了他吃手的乐趣，他索性吃起了袖口。借着口水分泌旺盛的优势不一会就成绩斐然，袖口很快就凉丝丝、湿答答的一片。我想着该给他做两副套袖，琢磨半天不知用什么材料，要棉质的、带松紧性的、宽窄合适的、摘取方便的，这不就指我的袜子吗？在我的巧手改装下，我的袜子上了栋栋的胳膊。看他舔得带劲，有点于心不忍，摘下袜子去消消毒，而且后来每次给他戴袜子套袖时都很认真，保证他舔到的位置是脚背而不是脚底，感觉这样干净些，哈哈，他长大懂事后别怪我才好。

晚上与栋栋的游戏时光，我总把他放在床上欣赏我的甩袖舞，不过甩出的不是袖子，而是栋栋的花棉袄棉裤。虽然我的舞姿相当不优美，甚至可以说歇斯底里，但显然栋栋深深陶醉了，他会时不时“噫”的一声长叫配合我的耍宝，观者喝彩舞者卖力。吱哇乱叫舞步张狂的夜晚，我和栋栋不知何为寂寞。

天高云淡时我喜欢抱着栋栋在阳台上张望，总能看见两位八九十岁、穿蓝布褂的小脚老太太坐在那晒太阳聊天。看到这个场景总能让我心生一丝感动，想想幸福是什么？也许就是静观天地与人世，品味其中的美与和谐。回到屋中，冲着栋栋发感慨，他不理我，眯着月牙眼左顾右盼，我就扳过他的脸对着我：“宝贝啊，你说什么是幸福？依妈妈的见解呀，幸福就是……”

真的，在我的天堂里，我感受到了幸福。

悠闲的午后

优美的旋律弥漫小屋，饭桌上的比萨散发着迷人的香气，桔色微焦的烤翅映衬在紫色甘蓝丝上，窗外可见落叶在飘。孩子在榻榻米上快活地打滚，老公专心地摆弄着电脑，我涂完睫毛膏，对着镜子从各个角度欣赏自己，满意地笑了笑说：“OK啦，开饭吧。”

饭后老公抢着刷碗，我满足了他的要求，厨房中传来哗哗的水声，我悄悄走过去，倚着门框欣赏他埋头干活的样子，又悄悄回到屋里，心情格外的舒畅。这是一个悠闲的午后。老公回到屋里，又想去找他的情人电脑，我说：“铁观音，咱们谈谈心吧。”铁观音是我刚给他起的外号，符合他的个性，此人心中似乎只有喜和乐，没有怒和哀。老铁笑着说好，趴在了地板上，故意摆出一个娃娃托腮的可爱造型。

我哈哈大笑起来：“造型摆得不错，身材挺丰满的哈。我问你，你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

“很满意啊，老婆贤惠儿子可爱。”

“为什么你万事都想得开？孩子的前途未卜，你每周来回坐那么久的车，在单位天天加班，回到家来还要伺候老婆孩子，你不觉得累吗？不感觉痛苦吗？”

“不累啊，都是小意思啦。什么叫痛苦？我问你，你看那些年轻小孩的博客，天天爱呀恨呀分手啦痛苦得要死啦，你有什么感觉？”

“爱情本来就是那样啊，分手说明两人不合适，干嘛非在一棵树上吊死？”

“是啊，对于咱们这些过来人说，爱情的苦已经算不上苦，因为都经历过了，回头看觉得不算什么，可那些小孩们正在经历，所以他们觉得痛苦。如果现在咱们去跟一个八九十岁的老人谈论痛苦，他应该只是微笑，经历过人生的大风大浪后，心就平淡了。”

“你是说几十年后咱们回忆现在的这段经历，也许根本算不上什么，是吗？”

“是啊，人要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每个人的一生都不可能一帆风顺。”

“你这么说太宿命论了。”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宿命。”

我又笑起来，我欣赏老铁这种淡泊的人生态度，在他眼中，没有大悲和大喜，总是那么从容。他不是那种以快乐感染朋友的人，却以另外一种淡定让周围的人感到平安。

谈心有一句没一句地进行，最后无话可谈了，老铁又钻进电脑里，孩子睡着了。望着爷儿俩，我感到这样闲散的家居生活真的很享受。走到窗边，手指划过那一溜火红的柿子，眼睛瞄向窗外。

一个悠闲的午后，我站在窗边看着悠闲的风景，心中想着悠闲的事，只愿从此悠闲下去，直到永远。

带自己走出困境

一个朋友，她生的第一胎是新生儿溶血，存活几个小时就夭折了，跟她老公的感情也随之变差，极度的压抑使她患上了抑郁症，时常幻听幻觉，她找过许多朋友开导，也看过心理医生，最后终于回归正常。她说：“其实带我走出困境的，是我自己。”

我本人也是经历过重大挫折的人，也曾经寻死觅活，但经过一年多的沉淀，通过自己的努力，现在的我犹如春天的小草般生机勃勃。因为我时常告诉自己：“既然不能死，就要开心地活！”至于如何做到开心，我有以下感悟。

首先，允许自己有一段时间痛苦。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骨头伤了还需要百天来恢复，何况伤了心呢。我疯了般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其实没有答案，人生的许多问题本来就没有答案。也抱怨老天对自己不公平，后来又想：“何为公平？苦难只要不发生在自己头上就叫公平是吗？世上苦难万千种，摊一个给自己实在不算过分。”

其次是接受现实，并努力寻求解决办法。当时的我问自己：“孩子是不是真的得病了？是！得病了怎么办？治！”既然明确了方向，路就不远了。上网查相关医疗信息，找康复医院，送孩子去治疗，在治疗时认识了很多难友，也知道了更多有用信息。然后一步步走到今天。

三是多与益友沟通，结交阳光之人。经验告诉我们，两个愁苦的人凑在一起无非是喝酒、发疯、骂娘，可黑暗遇上阳光，情况就大不相同。当我碰到那种很爱抱怨或心理扭曲的人，很快找借口离开。我不是心理医生，我也正处于水深火热，跟他们多聊只会影响我的心情。当然，一些只是暂时心情不好需要别人指点或只是想找个听众的人我是乐于帮助的，有时化解他人心结的过程就是说服自己感动自己的过程。我喜欢与心态积极健康的人交往，从他们那不仅能得到鼓励，更能得到好的建议。我认识一个18岁脑瘫智障女孩的母亲，她用爱创造了奇迹，她严重智障的女儿在今年的全国中小学生绘画大赛中获得一等奖，而她本人也因多年的磨砺，被评为“国家有突出贡献的科普作家”，而她的身份是工程师而非作家。记得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其实抚养教育一个智障孩子，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难。”这句话一直放在我心里并激励我前行。每当我觉得困惑时，就会把它拿出来晾晒一番，阴霾马上被阳光取代。

四是学会美化心情，有时不妨做做阿Q。现在的我虽然不富裕，但依然花心思把租来的房子收拾得漂亮整洁，也爱把自己捯饬得干净美丽，因为我是一个女人，一个尊重生命热爱生活的女人。也是由于这份美丽心情，我把孩子的病看得越来越淡，虽然他目前的情况很不乐观，将来很可能是身残加智残，但我认为这也许就是我一生的使命，去照顾并成就这样一个特别的天使。我的好友、一位注册心理医生说：“你想想，别人的孩子再健康再聪明，也免不了一死。”这是一种阿Q的想法，但思考一下真有一定道理。心情的好坏决定生活的质量，既然怎么过都是一天，那还是尽量让自己的一天开心点吧。

最后是学会感恩。其实这点最重要！人有感恩之心，才能看见春色袭人，听到雁过留声，闻着花香扑鼻；有感恩之心，才能感受真情的点点滴滴，发现世界充满爱。一个幸福的人，其实就是一个知道感恩的人。

真正带我们走出困境的，只能是我们自己，想到看到还要做到。我相信一位长者的话：“人的一生太顺利，是不完美的。”我们因为遇上许多的不顺利，人生就在不断超越它们的同时，慢慢走向极致、走向完美！

三不灵儿的幸福生活

“三不灵儿”是我给孩子刚起的外号。此外号钻到我脑中时我哈哈大笑。一不灵乃腿脚不灵便，二不灵乃头脑不灵光，三不灵乃口齿不灵活。

前几天有病友问我为何博客里很少提及三不灵儿的进步，我答：“没啥进步嘛，快20个月了，依然不会坐不会爬不会说，实在没什么可写的。”

也许是三不灵儿听到我的言论很生气，决定予以反击，使劲往前进了一步，闹得我大大欢喜一场。

此进步就是——三不灵儿的舌头变挑剔了！

以往，三儿在吃这方面非常厚道，给啥吃啥，吃嘛嘛香，我一直以为他的个性随他老爸——好养活。在吃了半年的面条青菜后，三儿终于学会了反抗，在一次吃面条时，只吃几口便晃头拒绝，同时双腿猛蹬身子打挺。没有经验的我乍一看以为他噎到了，吓得又是拍背又是揪耳朵，不敢再喂。如此这般几个回合，弄得大人小人异常疲惫。后来我灵机一动：“难道三儿知道挑食儿了？”此念头一出，心中狂喜，决定试探一下，喂面条——他晃头蹬腿打挺，改吃蛋糕——他呵呵笑叭唧叭唧猛嚼。

我一开心，赶紧拨打外地父母的电话，向他们汇报此天大喜讯——三儿长心眼儿啦，知道挑食儿啦！父母跟着我一起开心，强烈要求我以后在喂养上要精心，三儿不爱吃啥就别强喂，要天天换花样儿，鱼肉蛋菜果米面，随时调整。

三不灵儿现在已由妈妈带回家中，与爸爸团聚，爷儿俩典型地一个模子刻出，同样的长相，同样地每天笑眯眯，三儿吵闹时，他爸会叫他“小兔崽子”，我就在心里替三儿回骂一句“老兔崽子”。这样的代言人，我乐意当。

三不灵儿虽然刚刚20个月，却享受了国家运动员的待遇，每天的训练一项接一项，按摩、爬模、练趴、练坐、练站、闪卡、视力及听力刺激、游泳，以及每个训练项目之间的中场休息，每天三顿饭两顿水果两顿奶。

这就是三不灵儿的幸福生活。

噢，幸福的三不灵儿。

归巢

栋栋20个月了，我也在外漂了20个月，有些累，归巢吧。

在外住惯了蜗牛屋，一搬进大大的房子竟然不知所措，故意去每个屋用小碎步溜达一番，拿眼睛丈量一下窗户到门的距离，然后在厨房踮起脚尖旋转几圈，回到卧室床上摆个大字造型，叹了口气，满意。

书架上一撂书，《求医不如求己》、《人体经络使用手册》、《儿童经络使用手册》、《特效穴位》、《父母是孩子最好的医生》、《不生病的智慧》，这是我近日很着迷的几本书，外加在外一年多的中医按摩“求学”经验，我决定近几年“弃师从师”，前师老师，后师按摩师。

其实一年以来很没有成就感，我成了全职家庭妇女，而栋栋的病并没有很大起色，我带着孩子离家在外彪悍地生存着，但我依然感性。回家第一天，拖地擦灰洗衣，老公搂住我：“没有你，我跟孩子可怎么办呀。”我眼眶一热。

为栋栋制订了一系列家庭康复计划，中医按摩＋杜曼各项训练＋PT，一项一项任务把一天切割成了许多小方格，格子用我与老公还有保姆的爱心填充。老公上班期间，上下午各抽出15分钟回家协助我和保姆给栋栋做爬行模式，即便如此，每天只能做5次，离要求的18次相差甚远，但目前栋栋与我们的能力只能如此。

还要有个人的娱乐生活，我每天早晨去公园锻炼身体，下午骑车出去散心，晚上看书。偶尔去参加老公他朋友组织的吃喝玩乐活动，偶尔去老公办公室上上网，偶尔与我的好朋友聚一聚。

日子，就像一个七彩板，被我细密地分块后，高速旋转。

一天，老公问我：“如果这辈子你的使命就是抚养照顾一个残疾孩子，你觉得值吗？”我答：“值！但我依然在期待奇迹。”他说：“奇迹不是期待来的，如果还在期待，只能称为梦想。”我说：“我感到难过的是栋栋也许一生也享受不了平常人的快乐。”他答：“但栋栋正在享受平常人没有的快乐，你看他每天都在笑，对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释然了。世间人人都在追寻快乐，快乐到底是什么？想来想去，就是心的宁静吧。

当年，我跟老公的梦想是在老的时候，找一个山清水秀的村子住下，他在河边钓“铁嘴钢牙”的鱼，我就在河边给他洗衣服。村子不远处，就是茫茫一片“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

现在，梦想依然如此，等我们老的时候，带着栋栋找到这样一个村子，炊烟袅袅升起时，我大声喊老公和儿子回家吃饭，彩霞满天的背景下，走近他们父子扛着鱼竿的身影。淡然，悠闲。

这于我来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归巢。

再次出发

再次带栋栋出去康复，目的地福建。

去那么远，还是因为不甘心。

依然记得今年夏天带栋栋去北大妇幼找杨艳玲教授时的情景。

我被叫号进屋时，杨大夫正在交代之前的那个家长要带孩子去做康复，并介绍了几个医院。轮到栋栋，做完常规检查，她交代了许多关于营养调节方面的知识。

我问：“要给孩子做康复吗？比如北大或中康？”

她答：“不用，你这孩子特殊，就在家养着吧。”

我又问：“不做康复怎么行？脑瘫孩子不康复不就意味着放弃了吗？”

她答：“以你孩子这体质，禁不起折腾。”

我再问：“那针灸呢？听病友们说针灸不错。”

她答：“你还嫌你家孩子不够虚弱吗？非要折腾他？”

我还问：“那按摩呢？要给孩子找按摩大夫吗？”

她答：“你在家给他按摩按摩就行，我建议你把孩子带回自己家，这样对孩子的护理会更好一些。”

我抱着栋栋黯然出来，无心听外面那些家长们说哪里哪里的康复效果好。

可我还是不甘心。

既然她说按摩对栋栋有帮助，那我就带栋栋去按摩。

北京蒙建吗？许多家长说不错。可我见过蒙建大夫那“连掐带拧”式的按摩手法，被按摩的孩子们趴在那里嗷嗷号叫如同被宰的羔羊，我不敢想象面条一样的栋栋在蒙建大夫的手下会演变成何种形状，包子吗？

无意中打听到中国中医研究院一个退休的老大夫，治疗手法是按摩刮痧加拔罐，病友说效果不错而且不太痛苦。我在很短的时间内搬了家，直奔那个老大夫。的确不太痛苦，的确见了些效果，可是这种“不太痛苦”的按摩刮痧仍然让栋栋大哭不止，按摩完总是昏睡半天、饭量骤减。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能带栋栋回家。

我买了许多中医按摩方面的书，还制订了一系列家庭康复计划，我不想听杨大夫的建议，只是养着算什么？

在家待了几个月，栋栋体质不错，各方面都有一点点进步，我的心又蠢蠢欲动，还想带栋栋出去。

听说广州的靳三针不错，对孩子智力提高有效果。我托关系好的病友实地考察了一下，又在网上搜集了许多靳三针的信息，决定带栋栋去广州扎针灸。

但是好几个关系不错的病友都现身说法，说扎针灸非常痛苦，要留针几十分钟，中间还要捻几次针，栋栋过度地哭可能会生病。我犹豫了。

又听说天津儿童福利院的PT训练不错，一天只上一次课，40分钟。如果真去，要在福利院旁边租房子。想着天津毕竟离家近一些，为了这一天的40分钟，我又计划带栋栋去天津。

又听大丫妈妈说福州有位军医按摩大夫，收费合理效果还不错，而且按摩很舒服。我多方打听，又跟那位军医取得联系，再考虑栋栋的实际情况，心想也许这个福州军医的按摩更适合栋栋。

给老公白菜打电话商量，他大力支持。

真的决定去福建了吗？决定了！

前几天晚上跟一个康复医生QQ聊天，我详细说了栋栋目前的情况，问她：“栋栋以后有可能生活自理吗？”她答：“很难。”她是一个很实在的人，建议以我家的经济状况及对未来的考虑，我应该自己在家给栋栋做康复训练，她可以全力帮我，她还劝我生个二胎，说我未来的路还有很长。

可是我不想听这个康复医生的话，就像我一直不想听北大杨艳玲大夫的话一样，我真的不甘心。

都说脑瘫孩子6岁才定型，栋栋才2岁，我怎么可能把他就此养在家里？

虽然明明知道栋栋是重度脑瘫，他的运动、智力、身体发育统统都不好，但是我还是要跟命运拼一拼！

我拼，不是想要个结果，不是非要求栋栋一定能好起来。

我拼，只是想要个过程，只是因为栋栋是我的宝贝孩子。

我拼，只是想尽到一个母亲的本分，尽可能地让栋栋拥有更美好的未来。

只是苦了白菜。跟他认识这么多年，由于种种原因一直分居两地。本以为有了孩子后会安定下来住在一起，可栋栋的到来决定了更长久的别离。两年来我一直带栋栋在北京康复，现在又要去更远的福建。他一个大男人，一人吃饭，自己洗衣，住在办公室，无人照顾。给他打电话商量去福建时我哭了，我说我对不起孩子，也对不起他。他说他这些年过得很好、很幸福，我们一家人永远都是最幸福的。

幸福？我知道白菜从不会故意或阿Q式地认为自己幸福，他真的觉得自己幸福，因为老婆很好，孩子很乖。

我呢？平时陪伴在栋栋身边，看着他乌黑的眼珠、白嫩的小脸以及天真的笑容，我也同样感觉幸福。

日子过得舒心而且有创意。从未停止过热爱生活、热爱生命。

给栋栋训练时，他总是跟我较劲、晃头蹬腿，我就把自己的象腿压在他的小细腿上，让他感受一下母爱的分量。他的腿动弹不得就开始挣扎晃头，我就让两只脚丫子帮忙，夹住他的头，他全身被固定住以后，就转眼珠来反抗，逗得我直笑，问他“国足的威力你感觉到了吗？”

我偶尔吃过大蒜后，会冲着栋栋的鼻子哈几口大气，目的是锻炼一下他的嗅觉，熏得他挤眉弄眼，我把这理解为眉目传情。

我吃桔子时会把桔子皮里的水挤出来呲到他脸上，这种轻快凉爽的感觉应该非常美妙，有次不小心呲到他的眼睛里，蛰得他大哭。

抱他去楼下玩，看着树上树下的黄叶，我会对着树干猛踹一脚，然后跑到树下站着，与他一同体验落英缤纷。

哈，生活真是充满了情趣。

不知，福建的生活，是否也同样充满情趣。

期待。

福州，我的福州

坐在回北方的火车上，我在心里说：“福州，真的是福州，有福之州。”

现在的栋栋，2岁4个月，会坐、会坐着吃饭、会四点撑、会靠墙站、见到妈妈明显很开心并逐步有了伸手要妈妈的意识、扎针灸前只要针在面前一晃就哭。

就是说，这半年，栋栋取得了巨大的进步。我用“巨大”一词，更是想表达我内心的欣喜。

有时真的不明白命运到底是什么，去福州本是奔着军医聂医生，按摩了一个月，佳木斯的董老师到达福州，随后半个月我炒掉聂医生专心跟随董老师，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是对的。而介绍我去聂医生那的大丫妈妈，又被我介绍给了董老师，12岁的大丫经过一个多月的康复训练，同样取得了很大的进步。

我和大丫妈妈总是互相鞠躬，我感谢她把我带到了福州，她感谢我把大丫带给了董老师，我们同时感谢可敬的董老师，董老师说这全是命运的安排，他说所谓命运就是回头看走过的路。

回头看走过的路？似乎就是这样，命运无法预知、只能总结。

我很努力地创造条件给栋栋做康复，但更多的时候我会带栋栋去晒太阳去散步去公园，周末时母子俩啥也不干就睡大觉。

福州带给我的享受，是栋栋的进步，是董老师的关爱，是白菜每天的电话，是沁儿妈深夜找我的长谈，是阿灵妈塞我嘴里的水果，是辰辰妈从银川赶来的相会，是与福福牵手散步的月夜，是与冰冰的鼓浪屿之行，是宝宝妈对我手背的一亲，是训练室欢乐的环境，是一上公交车让座人的笑脸，是美丽的西湖公园，是雨季总也不干的衣服，是大丫对我信任的眼神，是阿灵的爱管闲事，是岚岚的招财猫造型，是奇奇夺去高涵的初吻，是奇奇妈和洋洋妈的相得益彰，是奇奇爸做的啤酒鸭，是与一个老男人的清晨结伴跑步，是离开福州前夜的感动……

我的福州记忆，随着敲键盘的手指，栩栩跳跃。

夜深人静，我享受这份跳跃。

福州，我的福州！

暗示

跟白菜闹了别扭，一下子觉得心灰意冷，不再明白生活的意义。

给父母留了条，说要去白菜那住一阵。给白菜发了短信，说要出走几天，让他帮我瞒着父母。抱着栋栋，提着小行李箱出门，箱内除了栋栋的物品，只有我的一只牙刷一条内裤，做人本来就该这么简单。

下午4点买好票，晚上7点的火车去往北京，然后再去哪里？不知道，也许是某个寺庙吧。

摆出一副悠闲的神情，内心压抑。

我需要离开熟悉的人群和环境，感受一下广阔天地下的我。

白菜打来无数电话，不接。发来无数求饶短信，不理。

我不是任性，我只是忽然不明白生命的意义了，栋栋已经不完美，白菜还不能合乎我的心意，那我笑给谁看？

敏感的心埋在强悍的外表下，我知道自己还在跟生命较着劲儿，我无法真正超脱。

恰好好友老吴打来电话，我跟他道别，他紧张起来。挂断电话，拒绝他的焦急。然后，关机。

还有3个小时进站，阳光明晃晃的，如大瓦的白炽灯，北方的春天看不到树的茂密，无荫可乘。栋栋跟我并无心灵感应，他被晃眼的阳光逗笑了，大声笑，表达他对新鲜事物的热爱。

走进铁路宾馆，前台说大众房间休息1小时5元，3小时15元。我讲价，女孩不同意，她看我抱着孩子，建议我就在大厅休息一下。

我道谢，把栋栋放在沙发上躺着，自己半靠着摆成大字形，闭起眼睛。

前台女孩走来，问我，栋栋是不是有病。

我答，孩子感冒了。

我向来懒得跟陌生人解释栋栋的病，费力半天只能换回同情或好奇的目光，性价比太低。

女孩又问，确定孩子没病吗？

我坐直身子，打量眼前的女孩，精致的五官，年轻的容颜。我问，什么意思？

她答，你孩子看上去感觉不对，就像我弟弟。

我说你弟弟怎么了？

她说脑瘫。

我有那么一瞬间的晕眩。

我说我的孩子出生时缺氧，我问她弟弟现在几岁，恢复得怎么样。

她说11岁。小时候很严重，1岁时还听不见声音，眼睛也有问题，2岁时还不会走路。现在基本正常，如果不说没人能看出异常。

我问她弟弟是否上学，说话如何，智力如何。

她说小时候说话不清楚，现在很清楚，学习成绩凑合，稍微有点吃力，正在上武术学校。

我听着，心里波动起来，眼睛有点湿。

她说能看出栋栋有病，因为她一直参与着弟弟的成长。她说栋栋比她弟弟小时候情况好多了，她说栋栋一定会好起来。

她为了证明什么，给她家打电话，让弟弟前来。

一会儿一个小男孩走进宾馆大厅，红扑扑的脸，憨厚的农村小男孩。我问他几岁了，喜欢不喜欢上武术学校。他一一回答，礼貌客气，吐字清晰。然后他和姐姐叽叽咕咕讲话大笑。

我长舒一口气，不明白这是谁的安排，在我失意失落时，派来姐弟俩开导我。

女孩说她叫蓓蓓，又把手机号告诉我，说她母亲这些年为了小儿子吃尽苦，她母亲叫“苏金巧”，在百度一搜就能看到，北京电视台做过报道。

女孩说如果我需要，请给她母亲打电话，希望她们一家能帮到我和栋栋。栋栋饿了，我给他冲奶粉，女孩继续去前台工作，冲着我和栋栋微笑。女孩和弟弟的出现是一种暗示吗？

我买了火车票，要去哪里？要寻求心灵的解脱，还是想要逃避，逃避烦乱的内心？

年轻时很喜欢一个人出游，感受大自然与自我的融合，可是现在，我有权这样做吗？我不再是一个人。

打开手机，白菜来短信说他已坐上车来找我，他说如果我生气，应该虐待他，而不是虐待我自己。

还有老吴的短信，多嘴的老吴还通知了董老师，所以，手机又进来董老师的短信。

我给白菜回信：“你下车，回去上班，我一会就去退票。”

然后，我抱着栋栋回了家，父母什么也没问，给我盛饭。

晚上约白菜上QQ聊天，我给他讲了下午的姐弟俩，说这也许是种暗示。

第二天给栋栋练站时，我发现他对玩具有选择欲望了，眼睛只盯着喜欢的玩具看，并上手去抓，我把这玩具抢跑并强行换成他不喜欢的玩具时，他大哭抗议。

真的是一种暗示吗？也许。

佳木斯

即将带栋栋去佳木斯，投奔董老师。这个一年中有半年供暖的城市，因为优雅的城市名字和慈爱的董老师，显得魅力异常。

前几天带栋栋去青岛看了位老专家。他花白的头发、看病时的认真态度，让我愿意相信他是个权威。他仔细给栋栋检查身体、观察各个时期的CT片和MR片，然后告诉我们，是“混合型脑瘫”，并且智力受损很严重。

他提到了预后，说如果好好治疗，将来会独立行走。至于会不会说话，要看栋栋的智力发展情况，就算会说话，也要五六岁以后。

我问：“将来有可能生活自理吗？”

怕老专家不理解，我补充：“就是会自己吃饭、上厕所、认识家里人。”

老专家点点头：“那应该没问题。”

我跟白菜相视一笑。

赶紧给父母打电话，把病情大概说明一下，着重突出重点：栋栋将来肯定能生活自理！

给几个好友发短信汇报这一“喜讯”，得到的全是鼓励与安慰。

我赞同白菜的话，他说栋栋能顺利接受了生命的考验，从那个出生时连奶都不会喝、半岁之前几乎在医院度过的垂危孩子，成长到现在的虽不聪明却可爱，到将来的“能生活自理”，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回到家，我父亲问我还去不去佳木斯，我回答当然去。他建议我去半年就回家，把栋栋放到奶奶家养，然后我准备生二胎。

我知道父亲的心思，他认为在栋栋身上花这么多精力和金钱，不太值，在他看来，仅仅生活自理，等同于废人。

父亲是个好人，只是境界不高。

我依然对栋栋充满了期待与幻想，我想既然能自理，就有可能培养更多的能力。虽然我对“人脑”这个神秘的东西了解不多，但我一直有个最单纯的想法，那些猫、狗、小白鼠呀，经过训练都能完成类似“迷宫试验”、“条件反射”这些挑战智能的任务，它们都是低级动物，而栋栋，虽然神经受损，但——他是个人！

而且，就算长期的努力没有得到回报，那又能怎样呢？理由很简单，栋栋是我的孩子。

去青岛几天，见到几个病友，俪阳妈、啦啦妈和磊磊妈。而我的好朋友思林，特意从淄博到青岛跟我们一家会合。在与这些朋友交流时，我总觉得很有趣，原本天南地北互不相识的人们，因为孩子，相聚在一起，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对于“病友们”，我充满了感恩之心，在漫长的人生路上，因为他们的陪伴，我在泥泞中渐渐看到了美景。对于我所有的朋友们，知名的、不知名的、谋面的、未曾谋面的，我真的无法表明我的感谢，任何言语抵不过他们的关注与关爱。人生到这个份儿上，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跟白菜商量，去佳木斯后，我要充分利用那儿的地域优势，继续我的滑雪和滑冰爱好，他给我提了个醒，说我年纪不小了，摔一下很容易骨折。我回答他，我会悠着点，绝不尝试后空翻或白鹤亮翅那种高难度动作，也就脚不离地地感受一下飞翔的快乐。

我给自己的业余生活做了充分想象与安排之后，把栋栋的生活也安排了一下，整体思路不变，“悠闲的忙碌”，悠闲的是心情，忙碌的是状态。白天在董老师的训练室里做PT训练，晚上和辰辰妈宝宝妈一起给孩子们做杜曼智力训练。当然，这是指平时。周末依然是我们一家睡大觉和玩乐的时间。吃、睡、玩可是人生大事，一定要认真对待！

希望，此次佳木斯一行，栋栋能与我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种生活

我和栋栋在佳木斯的家，是个带小院的一楼。将近30平米的院子，全场种着草莓。

我把草莓集中种到左边一片，留出右边的空场，种上菠菜和小白菜，想象孩子们吃上纯天然的绿色蔬菜，身体会茁壮地成长。单是此种想象，就足以保持我生活的热情。

这不就是梦想中的家园吗？蓝天、园子、植物，与大自然如此的亲近。

我积极乐观地带栋栋做康复，几乎达到了一种只问耕耘不问收获的境界，但有时，尤其是心情有些差的时候，我依然不敢想象栋栋的未来，一个大脑严重受损的孩子，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未来。

但我也越来越明了，我正慢慢地想要摆脱那种追求悲凉的心态，正在试图摆脱。

前天一个孩子妈妈发短信给我，向我叙述孩子的病情以及她的无望无助，我知道她在打下那一个个字的时候，是流着泪的，她的泪已融入到了字里行间。她说医生劝她放弃，她问我是否还相信奇迹。

我答，我依然相信奇迹，但不再期待奇迹。

在我以前想要追求悲凉时，我相信奇迹，同时期待奇迹，我总是有种看似洒脱的想象，我和栋栋以及白菜，三个人各自骑着马，在广阔的没有人烟的大草原上奔跑，风在耳边呼啸，马的嘶鸣划破长空，落日如血般染红我们的面颊。

广阔没有人烟代表了什么？追求洒脱还是寻求逃避？

我知道那时，我真正的想法是离群索居，因为我并没有完完全全地承认并接受栋栋是残疾智障儿的现实，还是没有学会很自然地带他出去融入正常的人群环境，面对别人好奇的眼光，我依然在心里嘴上编造着各种理由，貌似强悍强大。

我知道两年多的心路，走得崎岖坎坷，好在，现在的我，似乎已踏在了康庄大道的路口，往前，看不到终点，但看得到光滑与柔顺。

来佳木斯的两星期，每天早晨4点多起床，看书学习并思考。

学习英语。董老师请我帮他明年高考的儿子辅导英语，我不是高中英语老师，也非英语专业，但豪爽地答应下来。在我心中，陪一个孩子成长是件快乐的事。

学习康复知识。董老师要求每个家长认真学习康复书，还要做笔记，并且他要组织一周两次的培训。

6点多，出去买菜兼散步。

然后，陪栋栋吃喝玩乐、训练、晒太阳、睡大觉。享受每日的悠闲生活。栋栋在慢慢地进步着成长着。

有时趴在墙根听董老师家训练的声音，声音小了说明别的孩子做完了，轮到栋栋做了。我家和他家，只有一墙之隔。

有时去园子里溜达几圈，看哪棵草莓又结了花。

天天晒被子，晚上睡觉闻得到太阳的清香。

经常侍弄一下我的宠物们：马蹄莲、小红鱼和小草莓。

时不时去朋友家串个门，宝妈家就在旁边单元。

栋栋醒着并状态好时，陪他在为他布置的小天地里训练和游戏，或者出去吹吹风见见人。

我是真的喜欢这种心境，没有一丝苍凉悲凉，没有以前那种内心深处追求的风吹草低时视觉及心情上的冲击。

在佳木斯有如轻烟的生活中，淡泊心，隐隐生根，这样一种乡下生活造就的平淡，使我心中曾有的那份矫情和自以为是的超脱，渐渐退位。

那天早晨去买菜，看到有人卖小风车，挑了两个鲜艳的，一个给栋栋，一个给宝宝。

回家的路上，我把风车杆插在肩膀上的菜兜子里。

风车随着风哗哗哗哗地转动，像6个风火轮。

在这愉快的声音里，我听到了希望。

就是这种生活。

确诊

近日，栋栋确诊为脑瘫合并自闭。

我似乎不太难过，一是早已发现他的自闭倾向。二是，告诉一个肝癌患者他又得了肺癌，这种感觉绝不同于告诉一个健康人他得了肝癌加肺癌。

这么说难免有点泄气的嫌疑，不过，在脑瘫、智障和自闭面前，栋栋真的可称为三项全能。想当年，雁儿我在学习、体育和社交方面，也为三项全能，孩子跟妈妈有得一拼，这勉强也算个基因相似吧。

有点给自己加压，这些天经常到自闭症论坛溜达，学习生物学疗法，有空时就和老张和丹姐两位前辈交流交流，并开始给栋栋禁食。禁食所有的麦类、奶类、豆类、玉米类、菌类、坚果类；禁食饮料类、成品包装类、味精、鸡精和酱油；禁食含糖量高的水果、各种糖类和油炸食品；禁食蔬菜中的西红柿、菠菜和韭菜；考虑到栋栋还是个小婴儿状态，不喝奶会难过，我把牛奶换成了羊奶。

并且，栋栋的治疗方向，也要考虑改改了，董老师是个出色的运动训练师，却无法帮助栋栋走出自闭，按照专家的话说，栋栋是广泛性的复合脑损伤，训练要全面。

过一阵要离开佳木斯，去郑州一个脑瘫加自闭训练中心。向往郑州，却同时对佳木斯有许多不舍。茕茕白兔、东奔西顾。

最大限度地逼近真实

“有一项试验，一匹马可以拉动2吨的重物，两匹马在一起，你们认为可以拉动多少吨呢？”在家长培训时，耿老师提问。

“我想是小于或等于4吨，因为两匹马在一起会产生依赖性，不愿意再使劲。”我答，心里很得意，为自己的聪明得意。

“我想是等于或大于4吨，当然雁儿说的那种情况也有可能。”吉吉爸爸说。

“我觉得是大于4吨。”雨辰妈妈说。

“答案是——32吨。这个问题反映了你们的心态，雁儿，你的内心并不相信奇迹。”

我有点羞愧，因为刚才自以为聪明，因为耿老师戳穿了我心底的悲观。

我只能承认：“的确，我对栋栋所做的更多是出于爱，我带他走南闯北治疗，为他付出了许多，所有的一切是因为爱，但我对栋栋真的没有信心，我不相信他能好起来。”

让我怎么怀有信心？谁能给我信心？

所有专家都说栋栋很严重，而且以栋栋目前的发展来看，他的确很严重。在这种情况下，谁能依然充满信心？谁能？！反正我不能。

耿老师说：“做个又有爱心又有梦想的妈妈，难道不好吗？”

这是一句极有诱惑力的话，有爱心又有梦想的妈妈，应该很完美吧。

其实，我不是没有梦想、不是怕有梦想，而是怕梦想一场换回一场空，梦想栋栋会好起来，可是他好不起来怎么办？梦想栋栋能基本像正常人那样生活，可是他无法基本正常怎么办？梦想他会走路会说话，可是他无法走路和说话怎么办？

问了几个怎么办，我开始明了内心的世俗与脆弱，表面义无反顾，心底期待回报，不敢有梦想的原因无非是怕努力一场没有结果罢了。

但是，我真的很想拥有满怀梦想的生活。我很清楚地知道，没有梦想实际就是没有期待，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很多要求，没有要求就会少给栋栋许多机会，而这，对栋栋是极不公平的。

在思考中，忽然想到毕淑敏的一篇文章，讲的是她一个朋友的祖父倾其一生的心血校勘了一本古时传下来的医书，这本医书是个抄录本，原件集无数医家心血之大成，为杏林一绝，而抄录本却错误百出。

“祖父皓首穷经，用了整整半个世纪的时间，将医书所有的错漏之处更正一新。册页上临摹不清的药材图谱，他亲自到深山老林一一核查。无法判定成分正误的方剂，他采集百草熬药炼成汤，以身试药，几次昏厥在地。为了一句不知出处的引言，他查阅无数典籍……那册医书就像是一盘古老石磨的轴心，天文地理古今中外，凡是书中涉及的知识，祖父都用全部心血一一验证，直至确凿无疑。祖父的一生围绕着这册古医书旋转，从翩翩少年一直变作鬓发如雪。”

“祖父凭借自己惊人的智慧和毅力，以广博的学识和缜密的思维，加之异乎寻常的直觉，像盲人摸象一般在黑暗中摸索，将医书在漫长流传过程中产生的所有错误，全改正过来了。祖父用毕生的精力，创造了一项奇迹。”

“但这个奇迹，又在瞬忽之间，烟消灰灭，毫无价值。远方出土了一座古墓，里面埋藏了许多保存完好的古简，其中正有医书的原件。人们迫不及待地将祖父校勘过的医书和原件相比较，结果是那样令人震惊。祖父校勘过的医书，同古简完全吻合。”

“古书已经出土，正本清源，祖父的一切努力，都化为劳而无功的泡沫。人们只记得古书，没有人再忆起祖父和他苦苦寻觅的一生。”

“但祖父说：我用一生的时间，说明了一个道理，人只要全力以赴地钻研某个问题，就有可能最大限度地逼近它的真实。人的努力，可以将千古之谜猜透。这已经足够。”

读这样的故事，品味这么有哲理的话，我是会哭的，同时感觉有种巨大的能量填满我的内心。

最大限度地逼近真实！如果我真的能做一个爱心与梦想并存的妈妈，我全力以赴地给栋栋做康复，向着梦想进军，那我能最大限度地逼近什么事物的真实呢？

是生命与母爱。最鲜活真切的生命，品味生命的酸甜苦辣五味陈杂。最无私真实的母爱，不包含世俗与虚荣成分的母爱。

这个逼近真实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这种奇迹，远比盼着栋栋恢复正常那种奇迹，有意义并体面得多。

既然如此，还顾虑什么呢？

我愿最大限度地逼近真实。

生命与母爱的真实。

三天

似乎一切进入了低潮期。生理周期，肚子痛、浑身痛。情绪周期，烦躁、易怒。北方的深秋再次把栋栋推入反复感冒发烧的漩涡，看着他每况愈下的身体，焦急多了、过了反而有些麻木。

早晨抱他出门去训练，等公交车，正是小学生上学的时段，车内一片沸腾的人气。等出租车，20分钟不见空车，好不容易来了一辆，背后冒出一个男人钻了进去。

我一下子哭了，给白菜打电话，求他接我和栋栋回家，我不想再在外面待下去。他说老婆辛苦了，不要去训练，带孩子回去睡一天。我说还得去中心吃一日三餐。

训练开始，抱着栋栋一路小跑地去完成每项任务。模式、爬坡、滚床、看卡、听、嗅、口罩、喝水、刷牙、正压呼吸、高压氧。栋栋身体不舒服，在斜坡上大声叫喊，老实孩子也知道忍无可忍的道理。

傍晚，给董老师打电话。我问：“栋栋3岁了，还不会腹爬，双腿支撑反射还呈阴性。以您的经验来看，栋栋将来会走路的可能性是怎样？”

他答：“很难。”马上又说：“但栋栋比较特殊，他身体发育不好嘛，没准儿身体正常长起来了，运动和智力就随着进步了。”

我又想起干哥哥前两天跟我说的“实话”，在深圳时，他细心观察了栋栋，他觉得栋栋的各项发育真的挺差的。

栋栋做完高压氧已经晚上7点多，我给他喂饭，再收拾收拾就快8点了。抱着他去公交车站等车，一路上经过许多小摊子。先是几个杂货摊儿，再是一片水果摊儿，然后是一片小吃摊儿。在“正宗武汉臭豆腐干”的摊位前总是围着一堆人，看着他们吃得啧啧有声，我很羡慕。臭豆腐干在滚烫的铁板上嗞嗞啦啦，升起一团团白烟，我照例是抱着栋栋凑过去使劲闻闻，这种特殊的味道是训练中心那些锻炼嗅觉的小瓶瓶里找不到的。

晚上的公交车总是来得很慢，栋栋趴在我的肩膀上，他不出声，我也不出声，在这车水马龙的夜晚街道边。

其实我很委屈，我很想流泪。

回到家后把栋栋放在床上，我坐在床边发呆。干哥哥打来电话，他替我分析栋栋的情况。我心里烦躁得很，说话很难听，因为我想爆发。他听出我的不善，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我不依不饶，发短信过去，专挑最破坏友谊的字眼儿，专拣最伤感情的语气，果然，他被激怒了。这让我的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悲伤痛苦是种能量，传递一些出去，相当于做了减法。

还不过瘾，想打电话骚扰白菜。又想到他正在加班，最近他工作很累。有点于心不忍。

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想到栋栋这辈子不会走路不会说话不会与人交流，想到我们一家人的后半辈子如何去过，想到我今后的人生就是个在家照顾孩子的家庭妇女。

我想来想去，想不出快乐的理由。

第二天早晨挣扎着起床后，想想还得去训练中心。虽然不快乐，还得活着。

“痛苦也是一天，快乐也是一天，为什么不让自己快乐一些呢？”这样的道理我懂，可实在是快乐不起来。

由于睡眠和心情不好，我的眼睛和整张脸有点肿，挺难看的，我知道。

我的战友，大个子的吉吉爸爸，总是一副纯真的模样，这让我看着有点不爽。他是个细心敏感的人，很能察觉到我心中的忧伤，虽然我在外人面前总是摆着笑眯眯的脸。

我跟他复述了董老师的话，我说我有些难过，我说本来我的想法是，栋栋就算智力差，就算不会说话，但如果他会走路，我就能带着他到处玩儿呀。

说到这些，我的泪又流出来了。

他说：“如果他不会走路，那你可以推着他，也能到处玩儿。”

他还说，要把对孩子所有的付出，当成送给孩子的礼物。他又说，他在广州医院时，同病房有个上小学的孩子，考试从来没有得过第二名，在一次摘荔枝时被某种蚊子咬了，高热不退，烧坏了神经，他见到这个孩子时，孩子的整个头扎进一堆冰块里在降温。他还说见到一个什么功能都没有的人，浑身插着管子。

他说跟这些人相比，我们要幸福得多，起码孩子在我们身边，起码他们不用浑身插管子。

我承认，减轻痛苦最好的办法就是找来一些更加不幸的例子做比较，从而感觉自己还算幸运，从而学会感恩——虽然这种减痛方法很不厚道。

但是的确，吉吉爸爸的一番比较和一番安慰，让我心里平静了许多。

就是嘛，不会走路又能怎样？我可以推着他。

不会说话又能怎样？我可以跟他说。

不认识妈妈又能怎样？我认识他。

只要他在我身边，只要他活得快乐，他什么都不会，又能怎样？他永远是我和白菜最疼爱最珍惜的宝贝，我们一家三口相亲相爱一辈子，这就是我的幸福人生。

想起还有个被我打击得不像样的干哥哥，给他发短信说我好了，他的回信让我更加感恩生命。我知道，无论怎么样，他都会在原地等我并对我微笑。

新的一天又来临了，北方的深秋其实是我的最爱，天高云淡，空气稍微有些稀薄，凉爽的风会顺着门缝窗缝溜进屋里，这时我会把窗关严一些，怕吹着栋栋的小屁屁。

抱着栋栋出门，朝阳火红，我跟他说：“太阳，你抬头看，这是太阳，好温暖呀。”栋栋正好咳嗽了一声，然后头往后一仰，眼睛瞄了一眼太阳。我把他的这个行为理解为非凡的感悟能力，在他的粉嫩小脸上猛亲一口。

有个老太太看到栋栋，问：“这孩子几个月了？”

我答：“10个月。”

在心里大笑着，抱着栋栋跑几步。说谎不是好孩子，可我是大人了，可以说说无关紧要的谎话。

太阳照着我和我的孩子。

感谢上天赐予我们这份温暖。

圆

北京、福州、佳木斯、郑州、北京，这几个城市在我这几年的生命中组成一个圆。北京是起点，应该也是终点，圆也代表了圆满、圆通。

又回到北京，不再是春游的目的地，不再是各大医院的苦苦求医，换成一种壮士归来的淡然。冬天的北京总是刮着由内蒙古呼啸而至的风，压抑了头顶天空的那片湛蓝，低头顶风与抬头看天总不可能达成时间上的和谐。但北京给我的熟悉亲切感就在这低头与抬头的时刻渐行渐近。

回到北京，一切都回归平淡，每天带孩子去按摩，然后回家给他训练，依然忙得不亦乐乎。有朋友说我不能给自己和孩子太多的压力，应该轻松一点生活，但我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与压力无关，为人父母，总要有所担当，好比我只做一个家庭主妇，那也要认真地把饭做熟、把地扫好。

一次与可可妈妈聊天，我说我和她真可谓战友，圈子里的孩子们都多多少少地在进步着，只有可可和栋栋还在原地踏步，她深表赞同。对我来说，其实原地踏步更是一种坚韧的力量，踏多了肯定会把原地踏出一个大坑，这就是我们留给地球的脚印，我喜欢这种自以为是的想象，会让我觉得未知的生活充满情趣。

一次好朋友萍萍来访，按常理讲她算是挺不幸的女人，不幸之处不在于摊上了一个脑瘫孩子，而在于摊上了一个不成熟的丈夫，她丈夫把不成熟发挥得极富创意，留下一封信远走他乡。我和萍萍感情好得像姐妹，相聚的那个晚上，我们舍不得睡，细数我们曾经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从北京到福州到佳木斯，我们一直依偎着取暖。这种取暖在她准备去郑州和我相会前嘎然而止。一切富于戏剧性。可不知为什么，我和她回忆啊回忆，猛然发现我们回忆的都是美好的事物，回忆中没有任何痛苦与无奈的成分，就像她说的“想想以前的事，觉得自己挺幸福的”。我很明白她说的这种幸福，就是幸福因感恩而生。

真的感觉自己挺幸福的。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栋栋那么乖，有人说是脑子受损的原因，有人说栋栋随他爸，但最近我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栋栋如此乖是懂妈妈爱妈妈的表现，他不想让妈妈操太多的心。我立刻把这种可能性替换掉前两种可能性。在他睡觉时，我总趴在他旁边细细看他，婴儿般娇嫩的肌肤、婴儿般香甜的气味、婴儿般举手投降状的睡姿，我就那样看着自己的孩子，感受为人母亲真实的幸福。每天早晨醒来，他一睁开眼就笑并嗯啊出声，我跟他说早上好，他势必会大笑出声，清晨的大笑代表了全天的好心情，的确如此，接下来的一整天，我们娘儿俩都在愉快中度过。有次吃饭，他咬到黑米粥里的一颗小石子，“嘎嘣”一声吓到了他，吓得他左顾右盼，笑得我前仰后合。我真觉得其实不是栋栋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他，没有他的陪伴，我不知该如何生活。

虽然偶尔还会沮丧，但情绪的变化只是证明生命还在流动。

生活归于平淡了，我站在圆的起点与终点上，期待我的心占据圆满和圆通。

2010年，是我的好运年。

我的伟大梦想

33岁的资深美女晒一下梦想，是件单纯可爱的事，也有点傻。

1．这一生，尽可能地给栋栋更多的幸福快乐。

2．做一个最好的特教老师，服务于我心目中最好的康复中心。

3．管理好互助与希望论坛，让它成为中国最温馨的脑损伤儿童家长交流园地。

4．将来条件具备时，再生一个健康聪明可爱的女儿。

我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这几大梦想在我心中若隐若现了许久，从未敢跟别人说过，怕放出了大话，被别人笑话。

年龄的增长，并未带给我最初想要的“平淡”，虽然我知道，其实我不想真正地平淡下去，有时，追求平淡更可以理解为对命运的低头。

我不想低头，真的不想，但我坚决鄙视“与天斗其乐无穷”的态度。

我只是相信，有爱就有奇迹，或者说，爱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我愿意一生追寻这个奇迹。

为了实现这几大梦想，总要深刻思考部署一番，以表明我有健全的大脑及坚忍的意志。相应措施如下：

1．决不放弃对栋栋的康复治疗，坚决和病魔过不去！带着栋栋一起向着幸福奔跑。

2．去青岛以琳参加为期3个月的特教老师师资培训，系统学习特殊儿童的认知、情感及社交发育的训练。将来带着栋栋投身于一个综合的脑损伤儿童康复中心，助己助人。

3．以专业人士的身份做论坛的版主，解答家长们关于脑损伤儿童智力和社交方面的疑问。

4．现在就开始锻炼身体，保持健康的体魄和愉快的心情。

这几大梦想以及相应措施被我咔、咔、咔一说出口，有种揪着自己头发猛跑的感觉，但没觉得疼痛，只有那种压力强化下的动力。

回想这几年的经历，我由以前那个只想“养花养鱼过悠闲生活”的可爱小女人，变成现在这个怀揣伟大梦想的剽悍老女人，最应该感谢的人是栋栋。

我真的感谢栋栋，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可能一生过着衣食无忧却碌碌无为的生活，我经常勉励自己“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体会不平凡的人生”，现在我更是觉得上天把栋栋这个特殊孩子交给咱，因为他看得起咱，因为咱有这个能力！

话说了这么多，交代一下栋栋最近的表现，说到这块有点心虚，运动和智力似乎没有太大进步，但体质强了许多，就是说，除了脑病没好，别的病都好啦！

不过我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更好的方法来帮助栋栋，前提是这种方法对栋栋没有伤害没有折磨。最近认识了一个不是医生的医学研究者，他想要帮助栋栋更好地发育成长，理论依据是“修复细胞”。如果他对栋栋的帮助是无效的，那我以后就不会再提这事儿，如果帮助是有效的，那我一定会向大家汇报。共同期待吧。

生活处处充满了幸福。

我的伟大梦想，我的幸福人生。

爱是永不止息

在栋栋出生40天时，我和白菜带他去北京儿童医院复查。那时的栋栋，5斤多，从头到脚都是毛病：缺氧缺血性脑病、眼睛不会转动、新生儿鼻炎、听力测试未通过、先天喉软骨软化、正在犯支气管炎、心脏卵圆孔未闭、新生儿黄疸、肌张力高、脑电图疑似癫痫。那时的我每天都精神恍惚歇斯底里，而原本沉默的白菜更加沉默了。

那天晚上，栋栋因为鼻塞严重差点停止呼吸，我和白菜抱着他冲出旅馆冲进儿童医院的夜间急诊室，就是那个晚上，我第一次亲身经历了人间的悲欢离合阴阳相隔。有两个孩子在急救，大点的那个因为发烧烧抽了，上了心电图监测，父亲用温水一遍遍擦着孩子全身给她降温，我现在依然记得那个焦急的父亲一直重复的那句话：“宝贝不怕，爸爸在呢，宝贝不怕，爸爸在呢。”还有一个很小的婴儿，应该是新生儿，送急诊时已经脸色发青，医生直接上心脏复苏，但是那小小的婴儿终究没有逃过死神的手，全身由青色慢慢转成乌黑，医生撤掉急救仪器，宣布孩子死亡，孩子妈妈哭得瘫倒在地。

就在那晚各种急救声音和许多人的哭闹声中，我对白菜说：“这辈子要好好对待孩子，不管他将来怎么样，是残是傻，只要他活着，只要他活着就行！”白菜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现在栋栋3岁8个月，他活得很好、很快乐，除了脑病还没好，其他的病都好了！虽然有时我还会难过，还会对着栋栋流泪，还会问白菜“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得病？”还会忧虑未来的生活怎么办，但是，我已永远告别了精神恍惚和歇斯底里。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好妻子，我对白菜关心得太少，而要求得太多。

我不是一个好女儿，我对双方父母没有尽到儿女的本分。

我不是一个好朋友，我会嫉妒、自私、偏执、自大，我不宽容不体贴。

但是，我是一个好妈妈，我对栋栋唯一的要求就是他快乐地活着。为了这个，我可以不计代价地付出，上天赐给人类一切美好的果子，我都可以在他身上体现，而且，为了他快乐地活着，我可以付出更多。

在栋栋3岁前，我带他全国各地奔跑着治病，一是我不太懂康复是怎么回事，听说哪儿好就奔向哪儿；二是我还没有认清栋栋的病到底是什么程度，我原以为我的付出会得到回报。但是路走得远了、人看得多了，我已经非常清楚地知道康复是怎么回事，栋栋到底病到何种程度。

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奇迹发生，栋栋是不会好了，而这个“好”，我并不是指“正常”。其实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不是怕别人说我消极，而是承认了心很痛。

从他3岁后，我就决定不再全国乱跑，而是静下心来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地去想栋栋的以后该怎么办，我和白菜该怎么办。

想来想去都很纠结，对我来说，放弃比坚持更难。

可是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一辈子不上班陪着栋栋吗？我这样想过，可是这样对栋栋真的有好处吗？毕竟我个人的力量有限。现在我30多岁，腰椎胸椎都有问题，等我到了50岁时，栋栋20岁，我还有体力和精力天天给他掰胳膊掰腿吗？

再从事我的老本行，当英语老师吗？我也这样想过，甚至都决定这样做了。周一到周五我陪着栋栋康复，周六周日给学生上课，有份工作有份收入，而且生活不那样枯燥。必要的时候再要个二胎。我跟几个好友商量这件事，她们都觉得这样不错。

可我依然觉得不妥，所有带孩子康复过的人都知道，在家康复，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小事纠缠着，孩子的康复老是处于一种闲散的状态，而且与外界信息的隔绝，会让大人孩子经常陷入一种无望的境界。

就在我犹豫再犹豫时，我干哥哥提出让我把栋栋送到他那里去康复，他请个可靠的人帮我带孩子，我可以安心地在家生个二胎，这样的安排可谓是两不耽误。

我很心动，干哥哥一家会对栋栋非常好，这点我完全相信，有了他那个康复中心的支持，栋栋的康复和生活都不成问题。可是让我离开栋栋，我舍不得。打电话告诉我妈妈这件事，她当时赞成，第二天打来电话说她哭了一个晚上，她怕栋栋不在妈妈身边会受委屈。听了妈妈的话，我也哭了。

我跟干哥哥说，栋栋可以去深圳，可是我也要跟着去。我可以生二胎，可是我不能离开栋栋。

跟家人商量这件事，大家都觉得这是对栋栋最好的安排。白菜说等两年后他与现单位的合同期满后，他也去深圳跟我们娘儿俩会合。

我只是带着栋栋去深圳给他做训练吗？干哥哥说这样太浪费，以我的能力，完全可以在他的康复中心找个活儿干。什么活儿适合我？运动训练方面有董老师的加盟，基础杜曼训练方面有干哥哥他自己，行政后勤管理有嫂子，那只有认知训练方面的空缺了。

但是我不太懂认知训练，以前稍懂的一点也只局限于杜曼的那些五大感官刺激。

后来经过多方探究，知道青岛以琳在认知训练这块做得非常好，正好春季有个为期3个月的师资培训，跟家人一商量，我报了名，欲善其事先利其器。在以琳的3个月，我很努力，我相信勤能补拙，培训结束时我的综合测评成绩是NO.1，我知道这只是我奋斗的起点。

很快就要带栋栋投入到深圳的训练、生活和工作中去了，我和栋栋还有白菜，会向着幸福奔跑，这是我们全家的奋斗目标。

有朋友说我很有爱心，我在康复中心的工作会帮助到更多的脑损伤孩子，其实说句心里话，我做一切努力的出发点只是为了我自己的孩子，想给他创造一个长年康复的环境，给我自己一个长期甚至一辈子坚持下去的理由。在我坚持的过程中，如果能帮助到更多的孩子，将是我的荣幸，我无法改变栋栋是残疾人的事实，我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地为他做这做那，如果我的努力会有一些成就，能带给别人或多或少的帮助，那我所有的付出，值得！

我特别感谢几年来朋友们对我的支持和鼓励，每一个电话、每一条短信、每一个留言，我都视为上天对我的恩赐，谢谢你们，真的。对未来的路，我充满信心，我愿意做栋栋的翅膀，带着他飞翔，我也愿意用爱给这翅膀洒满阳光，与朋友们一起飞翔。

这条路，我想走走看

老吴问我为什么不在博客上多记录一些栋栋的情况，我反问：“要记录些什么呢？他的进步并不大。”他说就记录些生活上的事，并开玩笑说：“比如昨晚睡觉前没有闹、今天练习了球上的脚支撑。”我说：“可是记录这些没有什么意思呀，真要记下来，真就成了流水账。”他微笑地表示赞同。

我真的不知道要记录些什么，栋栋从出生第二天开始治疗康复，直到今天，除了日常的吃喝玩乐，就是训练了。如果让我从这几年走过的许多地方来展开话题，的确有些东西值得记录，北京、天津、福州、佳木斯、郑州、北京、深圳，甚至为了他，我们准备举家南迁，栋栋爸爸也在做着换工作的考虑。可是如果让我从栋栋的进步上说点东西，我必须要拿出我的放大镜来——经过4年的康复训练以及他自身的成长，他的体重达到10公斤了，他会灵活翻身了，他会弓着背坐了，他会靠墙站了，他会不标准地往前腹爬了（虽然这种时候并不多），他会手抓东西玩了，他偶尔会盯着人看了，叫他名字时他偶尔会抬头了。稍等，我再把放大镜拿近些——他的四点撑越来越稳定了，他好像有点脚支撑反射了，他的精神头好些了，不再一副整天昏昏欲睡的模样了。

还有，看过那么多孩子，他依然是我心目中最可爱最漂亮的宝贝。

前几天在栋栋身上发生了一件大事，他莫名亢奋将近30个小时没有一丁点儿的睡眠，不住晃头，嘴里发出咔咔咔的声音，一会哭一会笑，吓得我不行。老吴建议我带栋栋去医院开点安定药物让他睡眠，但我去的那个小诊所拒收栋栋，然后去了深圳儿童医院。在去儿童医院的路上，我给白菜打电话，让他速速飞来深圳。

神经内科的医生要求栋栋住院，检查脑电图，怀疑他是犯癫痫病的预兆。癫痫？！我当时真是欲哭无泪，栋栋已经脑瘫合并自闭了，如果再来个癫痫，那我和他还活个什么劲儿呀？下午4点多钟，办理住院手续，在等待进病房的时刻，栋栋在老吴舅舅的怀里睡着了，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7点钟。

在他沉睡的时候，老吴舅舅开车回去收拾了一些物品送了过来，然后又走了。然后白菜从天津飞来了深圳。然后我侧躺在栋栋的身边，几乎整夜未眠，因为焦虑烦躁。在病房外边的长椅上，白菜坐了一夜。

第二天，我们一家三口在病房待了一天，预约到了第三天早晨8点钟的脑电图检查，并按医生的要求，在8点钟做脑电图之前的6个小时，即凌晨2点开始，栋栋禁睡。我们认真执行，凌晨2点叫醒栋栋，陪他玩。栋栋好乖，很开心地玩。

后来脑电图结果出来了，是脑电图科的医生给我打的电话，他没有见过栋栋，告诉我从图上分析，这个孩子的脑损伤挺严重，大概用他的原话描述一下——“这孩子的大脑发育非常不好，有尖波，不规律，背景很差，但是癫痫的诊断是以临床为依据的，他没有发作过，就不能诊断为癫痫。这孩子脑电图的结果非常不好，背景很差，可以推断为严重的脑发育不良。”

这个医生给我打电话时，白菜已经回天津了，我给他打电话，依然是那句话“栋栋好可怜”，他也依然用这句话回答我——“他有咱们这样的父母，就不可怜。”

我去训练室找栋栋，他正在球上练习脚踏地，很乖，不哭不闹，我过去紧紧地抱住他，不住地亲他，告诉他：“妈妈好爱你，妈妈好爱你，妈妈好爱你。”

我真的很爱他，如果让我以后只是养着他，我办不到。

就像我跟老吴说的：“我知道栋栋的情况很严重，我不知道他以后的发展会怎样，我们连第二天的事情都无法预测，又怎能预测很久以后的事情？人生就是一场经历，一条路没有去走，就不可能知道结果会是怎么样。我只是想走着试试，看看如果我一直坚持给栋栋做康复训练，20年以后，他到底会不会走路，会不会自己拿勺子吃饭。不去走怎么知道结果呢？我只是想走着试试看，看看结果到底会如何。”

这番话感动了老吴，我看到他的眼睛有点湿，他说：“这件事交给我来做。”

我想真的是这样，人这辈子，一条路不去走，真的不知道结果会是如何。

那我就去走走看。

│chapter 3│　陪蜗牛一起散步

棒棒妈

棒棒，男，7岁，4岁时被确诊为自闭症谱系里的阿斯伯格症，现就读于普通小学。

棒棒妈竭尽全力让棒棒上了一所普通小学，想起这一路的种种艰辛，她说：“我只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坦然地对别人说，我有一个自闭症的孩子，我很好。”

棒棒，他是个可爱的孩子，可是，他好像有点问题。到底哪儿有问题呢？别人看不出，只有我这个当妈妈的，能看出来。

我很爱他，他是我得来不易的宝贝，是我31岁时才生的宝贝。

要是问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我想说，如果能重来一回，我一定在25岁生孩子，棒棒这样子，是不是我生他太晚？我25岁就结婚了，可是我自私地把刚结婚就怀上的孩子给流掉了，只因为我想过几年二人世界。所以，报应来了。

等我想要孩子时，却发现我不孕了，那两年不知是怎么过来的，每天吃一大碗中药，每月到了时间就去作B超监测排卵，好不容易怀上了，却又自然流掉了。身体垮了，精神也垮了。想的就是“为什么要个孩子这么难？”

再后来终于来了个儿子，宝贝啊……

我的儿子，可能（我多么希望这个“可能”是我的臆想）是轻微的自闭症。尽管别人看到他很好，小嘴巴巴地问个不停，也有人说他不喜欢理人，问他问题也不爱回答。可是，从没有一个人认为他有病，包括我哥哥，我爸妈，都认为我到处带棒棒看病是没事找事。可我作为一个和儿子朝夕相处的妈妈，还是能感觉到儿子的异常。

棒棒生于2004年2月份，一个幸福的春节后，我是那么明显地感觉到幸福就在身边，春节里，我捧着硕大的肚子猛吃海吃，虽然体型像个大象一般臃肿，脸上布满了斑，可我还是那么地幸福……

儿童节快乐，我的儿子

昨天是儿童节，我亲爱的儿子过的第4个儿童节，我对他说了好多遍：“棒棒，今天是儿童节，是小朋友的节日，你想要什么礼物？”棒棒不理我，好像也没兴趣。不过，后来我说：“爸爸妈妈带你下饭店，好不好？”他来劲了，因为他对下饭店感兴趣，一个劲地说：“妈妈，我们去下饭店吧。”刚吃过早饭，就要去。这个小鬼。“现在是早上，你刚吃过饭，肚子又不饿，到了中午再去。”“不干，我现在就要去，我肚子饿了！”真没办法。看样子，什么事不能先对他说，要不然怎么解释他也不听，就是闹。

早上棒爸带棒棒去做感统训练。棒棒的感统训练快一年了。我们这个小地方，针对性的训练机构一家也没有，只有这家感统训练馆，只好去练着。好像也有不少进步。比如第一次去时，棒棒根本不配合，让他跟着做动作是不可能的事。可是，一切皆有可能，去了两次，棒棒就知道不做是不行的，尽管不情愿，可也要做。而且做完后还把器械放回原处，他放得可快了。

我在家做会儿家务，又上了会儿网。棒爸打电话来说棒棒指定要去欣欣饭店吃饭。好啊，是好事，知道要去哪家吃饭，尊重他。带他去欣欣饭店吃过两次，还是去年的事了，他居然还记得。

等棒棒到家，我们一起去饭店，可是到了地方才发现，那家饭店居然不开了，变成了泰康人寿。只好再找饭店。好在棒棒没闹，只是问我：“这家是不是欣欣饭店？”我赶紧说：“是的，这是新开的一家欣欣饭店。”

点了几个适合棒棒吃的菜，棒棒还知道举杯和爷爷干杯。以前不敢带棒棒出去吃饭，因为他吃得少，而且乱跑乱动，不能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吃。没想到，昨天他很乖，自己吃，还不乱跑，一会劝爷爷吃，一会劝爸爸吃。这个小屁孩，就是不劝我吃。

下午，带棒棒去了我妈家，两个礼拜没去了，我妈很想棒棒。在去我妈家的路上，给棒棒买了件小短T。结果棒棒看到童装店里的裙子，非要我买，还说要“粉红色的裙子”，我说：“你是男孩子不能买裙子，穿出去丑。”“我不是男孩子，我是女孩，我穿裙子是女孩。”算了，买了一件，让他穿着玩玩吧，也算满足他的小心愿，穿几次送给侄女的孩子穿吧。

到了爸妈家，我爸开心得嘴都咧好大。我妈立马拿出钱来让我爸带棒棒出门买好吃的。棒棒兴奋极了。我爸说不知道买哪样，我说：“你只管跟着棒棒，他知道买什么，你付钱就行了。”棒棒对于零食，知道得太多了，只要说一次，他就记住了。

果然，回来拎个小袋，对我说：“妈妈，我买了怡口莲。”咦，没记得给他买过怡口莲呀，他怎么知道的？我爸还在那儿说：“什么怡口莲，我都没听过。”

我妈追在棒棒屁股后面问他：“棒棒，想奶奶了吗？棒棒你今天干什么了？中午到哪儿去了？”他还是不理。不过，他老是问我他喜欢说的话题：“妈妈，这个是干什么的？这个电风扇后面的灯为什么亮？”“妈妈，爷爷回到家怎么没换鞋子？不换鞋子，把地搞脏了。”

我妈后来对我说：“你还是带棒棒出去看看吧。我也看出来了，这个孩子只能按着他的思路、兴趣来说话，别人问他什么，他都不理，是有问题。”

这是妈妈第一次对我承认棒棒有问题了。我有点难过。

受到了批评

昨天收到小胖娘的信，我受到了批评。小胖娘说棒棒的问题80％的责任在于我。是的，我接受批评。

我成天忧患于棒棒的缺点，成天把棒棒和那些小人精相比，看到人家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自己马上先灰心起来；“假如是棒棒，他就不会……他也不会……”于是，棒棒的缺点被我放大，优点又被我掩盖：“他这么说也没什么，毕竟4岁了，他这么做也是4岁，不，3岁就会做的事。”唉，我发现，做一个好妈妈，是天下最难的职业了。

棒棒其实只是有点自闭的症状，是不是自闭症，最起码专家还没有下定论。我对照过一些自闭孩子的行为，发现原来还有和棒棒一样的孩子。

昨天下班，回到家，棒棒情绪很好，主动要求吃稀饭，他有很久都不愿意吃稀饭了。我喂他，他很乖地张大嘴，还要吃中午的豆角，真是好事，我夸张地做些动作，引得他不一会就吃了两碗。

幼儿园今天的作业是比较粗细，找到哪个是圆柱体。我又拿茶杯又拿卷筒纸，来比划什么是圆柱体。棒棒不主动，我费劲地让他看书本，他看也不看，一会摆弄玩具，一会摆弄剪刀，我把东西拿走，他就哭闹，更不行。总算把两张作业做完了，他也算明白什么是圆柱体了。还有一张，是几个图片，是日落还是日出，是早上还是晚上？那个照片，我都看不出哪是日落哪是日出，只是一个太阳在海平面挂着，谁知是要落下还是要升起？这个也太难了吧！问棒棒，他就指：“这个是日落，这个是日出。”也不知对不对。不过，好像上课是讲过的吧。再问他：“日落是晚上还是早上？”“是晚上。”“那日出呢？”“是早上！”回答不错。上幼儿园，还是能学到东西的。

晚上带棒棒出去玩，这是最幸福的日光。棒棒紧紧地拉着我的手，他好像安全感不够，我们走在小区外面的一条马路上，看着夕阳，看着天边的云彩，想着灾区的孩子，忽然觉得我和棒棒是幸福的……

为什么数学这么不行？是智力问题吗

老早就发现，棒棒对数学很不敏感。别的孩子不到3岁就会数到100，而棒棒4岁才能数到50，还要在9以后提醒他。数字，也是在4岁后认会的，1～9，说着儿歌来教，1像铅笔能写字，2像天鹅水中游，3像耳朵听声音，4像红旗迎风飘……可是，教会后，有段时间没问他，昨天做数学作业，居然全认不清了。

数实物，还是3个以上的，数不好。明明是4个，他却乱数一气，1、2、3、4、5、6……哪来的5和6呀？

昨天的作业，是数字和实物对照，连线。3要连到3个小鸡，4要连到4个小鸡。他是全不会。教他也不想学，也不知是不是不明白。气得我又想打他，我很焦急……

打了个电话给杭州的鸣鸣妈妈，问她鸣鸣怎么样？是不是也对数学不太行？鸣鸣妈妈说，这样的孩子，他就是不明白，好像通到脑子里的线没有连通到外面。一点点教吧。唉，这样的孩子，就要家长多费心，多费劲。

今天是伤心的一天

上个周日带棒棒去了我们这儿一家亲子园，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没想到，棒棒一看到里面的游乐城堡，就主动进去玩了，还和一位老师互动：“等等我，快，来追我。”跑到蹦床上还邀请我：“妈妈，你也来。”我真高兴呀，好久了，拉着扯着棒棒，让他进这样的游乐城堡玩，他从不愿意进去。

又听了园长的介绍，说棒棒这样的孩子，来亲子园上一段时间课，一定会有改变。还说原来也有一个孩子，哭着闹着不愿意上，上了一段时间，可喜欢来上课了。

交了钱，不菲的钱，40多节课，2000元。棒棒玩得开心，临走还问我：“什么时候再来蒙蒙老师的城堡？”

今天是第一次上课，来得早了些，想让棒棒先在城堡里玩一会，再去上课。

一上课，棒棒完全像第一次上幼儿园的公开课时一样，不配合，满场跑，拿老师的教具，要么就是说一些脏话，发出怪声音，越不让他做，他越是做。我追着后面撵，他更是笑着跑得欢，结果引得别的孩子也跑着跟他学。第一节课是蒙氏数学，园长说蒙氏数学是开发孩子的数学能力的。可是，让我伤心的是，老师在操作教具，棒棒一点也不看，也不跟着做。其他的孩子，有比棒棒小一岁多的，有比他大的，都在看，最起码能看一会，操作也是抢着上去做。只有棒棒，游离在课堂外。也许，这种蒙氏数学的教具太枯燥，拿个数棒，红蓝色的，一个色表现1，越长，数越大。棒棒的数学，我都是拿实物来教，给几颗糖，数有几颗。就这他有时都不明白，现在，更是不理解了。为什么长的棒子就是7。于是，棒棒不一会就躺在地上，我拖他、拉他，让他上去操作，老师让他做最简单的，他都做不好。

那一刹那，我真的想哭。

后面的一节是语言课。上了才知道，这个棒棒更不行。老师讲了个故事，情节很生动，也很复杂，棒棒根本听不懂。再上去表演，棒棒没有一点兴趣。我想听一会，回家教他，可棒棒就是绕着教室跑，还把教室里的画和教具全扔到地上，大声地笑，叫着，有个家长明显地发出不高兴的声音，并且看着我。最后老师说：“棒棒妈妈，你先把棒棒带出去冷静一下。”

抱着棒棒出了教室，我真的想狠打他一顿，可是有用吗？他能明白吗？见到上节课的老师，她还安慰我：“没事的，刚来上课，过段时间就好了，你太焦急了。”我的泪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了，我说：“棒棒是个有点问题的孩子，他理解力不行的。”这是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说棒棒的问题。

回家的路上，我就在想，亲子园的课是不是退了，这个是适合正常孩子的，甚至是小人精的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我的自信全没了，孩子的自信也没了。

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一脸，而我亲爱的儿子却在哭着闹着要糖果。

每天都像在打仗

现在每天上班时间是我的休息时间。上班不太忙，我一般是上网东看西看或者和一帮子同病相怜的人聊着，聊的内容全是孩子。

下午一下班，路上我就在想，晚上回家教什么？晚上的时间太短了。要是有条件，下午早点接。可是早接，我也不能早回来呀。

刚到小区门口，就看到爷爷带着棒棒，刚从感统训练馆回来，棒棒远远看去，真是瘦呀，衣服好像是挂在身上，单薄薄的。“最近这段时间，要想着加强点营养了。”我在想。

回到家，就忙着给棒棒做饭。问他吃什么？“我吃鸡蛋！”光吃鸡蛋怎么行？就是白煮蛋。想想，给他放点蘑菇虾仁，做了个蛋炒饭，可是一端出来，棒棒大叫了：“我不吃蛋炒饭，我拿在手上吃鸡蛋。”唉，还是要吃煮蛋。可是早上已吃了两个白煮蛋了，晚上再吃，怎么有营养？哄呀，“不吃！！”只好转身再冲碗黑芝麻糊，劝他吃了一袋，再趁机喂了几口蛋炒饭。又拿了根双汇的烤肠，吃了一根。

看看时间还早，我就拿卡片开始教了。今天的卡片是找相同之处。两张卡片，冰块和冰棒，香水和鲜花，鞋子和垃圾桶，昨天还说他全会，今天全不会了。再三提醒：“冰块吃起来是什么样的？”“凉的。”“那冰棒呢？”“凉的。”“它们都是……”再三问，才说：“都是凉的。”要么，有时就说：“都是一样的。”根本没明白共同之处是什么意思。

缺点出来了，明显的抽象概括能力不行。怎么办，怎么提高他的理解力，这还是个关键，这个关键解决了，棒棒就能从症状中很快地跳出来。

教完卡片，我累得呼呼的，因为棒棒很快就不愿意老实地坐在桌子前了，我是跟在他后面撵着问的。

吃饭！搞到快8点了，我一点也不饿。

吃完了，幼儿园还有作业。把各种图形剪下来，随意贴成想象的东西。妈呀，这个我都想象不出来，几个椭圆，长方形，三角形，菱形，能拼成什么？我带着棒棒做了，他也是一副不认真的样子，看都不看，或是给个图形，随便乱贴一气，也不看贴哪儿合适。

好不容易把作业做完了，我也累死了。棒棒却吵着要下去玩。本不想带他下去的，可是一想到社交能力也要训练，下楼有小朋友，只有再带他下去。谁知，棒棒一出小区，就要往超市跑，“我要买果冻杯。”我不理，转身往对面的小区走。他就哭呀，跟在后面蹦，我还是不理，最后，棒棒居然说：“妈妈，那我们买个不凉的好吃的。”和我谈判呀，降低条件了？不行！零食不买。下午回来，爷爷已给他买了几个泡泡糖，在家为了哄他做练习，又给吃了几块玉米软糖。

一进对面小区，就看到几个熟悉的小朋友在一起玩，我招呼棒棒去玩，“不去，妈妈，我们不要在这儿呆……”棒棒哭着拉着我要走。

想到前几天棒棒和小朋友玩了一会做饭的游戏。我就主动跑到那帮孩子中间：“来，阿姨来和你们做饭，好不好？”几个小屁孩可高兴了，马上就跑去找菜了，把一块大石板当锅。棒棒看了会儿，也有了兴趣，跑到草地上抓了一把草，扔到锅里：“妈妈，我拿了萝卜来炒。”“我也去，阿姨，我去拿点蘑菇！”“阿姨，我去买点青菜！”孩子们都很踊跃。棒棒也被带动了：“妈妈，我去拿点西瓜来。”于是，孩子们拿来了菜、水果、味精、盐。最后，棒棒想不起来有什么了，说：“妈妈，我去拿个福娃来！”

虽然棒棒一直都是和一帮孩子跑着去抓东西扔来，没有配合性，但是，棒棒的想象力不错，他看到石板上有个拉手，他拉了几下，说：“妈妈，这是鼓风机，我来鼓几个风。”没有一个孩子想到这么说。看到棒棒拉了，一个小女孩也要拉，棒棒霸着不让人家拉，还推人家一下。得，不会玩了。小女孩生气了（我发现女孩真爱生气，旁边的一个小男孩也被棒棒推了一下，就没生气），跑走了，去向她妈妈告状了。我赶紧跑去安慰小女孩，告诉她我会好好地批评棒棒。就那，小女孩还偷偷抓了一把草，洒向棒棒。幸亏棒棒没注意，要不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游戏过程中，发现棒棒不会和小朋友相处，不会怎么来化解矛盾。

先抓哪头

最近，狠抓棒棒的训练。杭州的鸣鸣妈妈早就给我打过电话，孩子配合力不够，就得狠下心来训练。不愿意，随他哭，哭完了，再做。做感统，她家鸣鸣不愿意做，她、姥姥和老师三人按他做。鸣鸣妈妈可是李网的资深会员呀，可是以前最崇尚蒙氏理念，研究过瑞吉欧的妈妈呀！估计在李网，要是发帖说这么训练孩子，先做好被砖头砸死的可能。“伤害孩子，限制孩子！”什么样的词都会有，可是，自闭症，就能使一个妈妈从爱和自由变成强迫的教育。

做以琳卡片，成了每晚的必修课。昨晚的找不同，棒棒做得还好，能从4个东西中找出哪一样不是一类的。有一张卡片上有4只狗，有哪一只是不同的？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来，只好放一边，重新拿一张。棒棒发问了：“妈妈，怎么把那张放下了？”“嗯嗯，这张先不做了。”“为什么？”“嗯嗯，妈妈也没看明白……”

可是，社交也是核心问题，也要想法子多多引导。一位妈妈说：“认知训练再好，不会用，不会交往，那只是训练到了外壳，达不到灵魂。”又想多多带他下去玩，可是，时间呀，我们的时间没有呀！

社交问题：还是不会交往，没有社交技巧，社交上明显地比同龄孩子显得幼稚；遇到问题，总是用武力，不会商量。

场景：晚上棒棒又跑到草坪上的一块水泥盖板上，到处抓一些杂草扔上面，说是炒菜，不一会又吸引了一些孩子来。有个4岁的孩子，有个5岁的女孩，大家都忙着抓草扔上去，每个孩子充分地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有说是萝卜的，有说是青菜的，有说是盐、味精。棒棒把厨房里烧菜的东西全想了个遍，最后说：“我去加点水。”

一个2岁的孩子也摇摇晃晃地过来了。他一下子站在水泥板的中间，棒棒冲他说：“你不要站在我的电磁炉上！”那个孩子愣了会，靠边站了，然后也抓东西扔上去。2岁明显地不知道怎么扔，或是乱扔，或是扔到棒棒身上，棒棒开始想打人了。而另一个4岁的孩子就知道让到边上去了。然后，为了拉一个盖板上的把手（棒棒说是鼓风机），棒棒猛地打了人家一下，那个孩子也很厉害，上来就抓，中间我不停地说：“棒棒，他是弟弟，先让他玩一会……棒棒不要碰到弟弟。”可是，棒棒根本不听，两个孩子终于打起来。赶紧拉，2岁孩子的妈妈也过来拉……好不容易拉开，棒棒又把人家扔的“菜”全拨到一边，人家妈妈开始劝棒棒了：“你是哥哥，小弟弟玩，你要带他玩，不能这样呀？来，你带他玩……”我在一边苦笑，棒棒会带弟弟玩就好了。没玩两下，又要发生冲突。最后，我把棒棒带走了……

尽管一路上，我把和弟弟玩，怎么玩，发生矛盾怎么办都不停地讲给棒棒听，可是，这个道理他能“记”住，但他不会用。

而另一个4岁的孩子，则表现得很像个大孩子了，我也观察了，一般心智发育比较好的，都很少在玩中发生冲突。

社交确实是个大问题

不少人说到，自闭儿只要是高功能的，认知好教，最麻烦的是社交问题。他们不会交往，不知怎么交往。一个简单的玩，他就是玩不好。以前我们那个年代，父母根本顾不上孩子，用最通俗的话说，养我们像是养小狗，扔个馍吃就行了，而那时我们却和小伙伴玩得开心，疯……

现在，我的孩子，连最最简单的和人玩，都学不会。

晚上，做点训练的课题后，就下去玩了。进了对门的小区院子，一大帮孩子。棒棒见了他们，没有任何表情地走了过去。直接又到了那块水泥板上，抓草扔上面要炒菜。不一会又吸引过来了几个孩子。棒棒一看人多了，有点兴奋。玩了一会，人家就商量玩老猫捉老鼠。一大帮孩子来“石头剪刀布”，输了当老猫。孩子们跑起来，一个人抓。棒棒一看，有点兴趣了，也跟着跑（他最喜欢这样追着跑），结果，一个小女孩说：“你要先来石头剪刀布，然后才能玩。”棒棒哪会呀。我马上和她商量：“他不会，你先带他玩。”棒棒在一边说：“我会。”手都不知藏后面，就会出个剪刀，出哪个会赢，他都不懂。小女孩说：“不带你玩！”棒棒也不生气，还是跟着后面跑。

这样也行，感受一下游戏的氛围也行。可是，一会我就发现，棒棒又要招人烦了。棒棒曾经很喜欢的一个小姐姐也在里面，他就追着她跑。跑到跟前，就是狠拉人家的裙子，或是猛地撞人家一下。他完全不理解，这样做小姐姐会不喜欢。我连忙拉他，告诉他不能这样，姐姐疼，生气。可是没用，棒棒控制不住自己，就是追着那个姐姐，打人家几下。姐姐真不错，也没生气。

我看了一会，把棒棒拉走了。一路上，不停地教育他，怎么玩，别人才会喜欢你。

很头疼。他完全不能参与到游戏规则中，也不懂怎么才是玩，就是疯跑。

就诊

终于去了一趟广州，找到邹小兵，诊断是：阿斯伯格症（AS），是自闭症谱系里的，和高功能自闭是有重叠的，或是高功能自闭可以好转为AS。高功自闭和AS的主要区别，是语言上的表现。

过程：我准备充分，把棒棒的症状，分门别类地列成表，打印出来，所以，他没有询问我，看了一遍我打印的东西。主要是观察，看棒棒的举动。我们一大早就到医院，是加的号。由于时间不固定，怕万一能插上队，所以8点整就到了医院。结果约好的小朋友全到了，只能最后一个看。棒棒有点急。只好让棒爸带他到处转。棒棒中间老是问我：“妈妈，为什么不回酒店？”“你要看医生叔叔。”“那我现在就要看医生叔叔！”“不行，你要等别人看好了。记住，要听叔叔话。问你几岁了，要说！”结果轮到我们，一进去，棒棒就说：“你问我，几岁了？”

里面还有个孩子，不知是不是刚刚看完的，还是在里面房间做听统的。棒棒和他玩起来，他们两个一起跑，他做个从台子上跳下来的动作，棒棒马上也做，还想带着那个哥哥做一些行为。中间也用语言喊他：“来，快来！”可是，玩一会，棒棒用一个硬的玩具砸向小哥哥，没砸到。可是小哥哥生气了，马上要打棒棒，棒棒也不示弱，也对打，我们两个家长赶紧拉。棒棒觉得自己做得不对，走开了，于是小哥哥不依，非要打到棒棒，他用球打棒棒一下，棒棒没理，他还哭着说：“不行，我还要打，他没哭！”非要把棒棒打哭才算，家长好不容易才拉开他。

棒棒因为和小哥哥玩得兴奋，有点皮起来，一会翻翻这个，一会动动那个。他看到房间的垃圾桶，就不停地踩踏板，还喊我：“妈妈，你看棒棒，在干什么？”邹小兵对他的助手说：“你看，他这个动作很典型。”

最后，他对医生的文件柜感兴趣，老是要翻，我再三说不要翻，包括邹小兵说：“你不要翻！”他还是想动，我行我素。最后，邹小兵装作生气的样子，瞪着他，看着他，棒棒好像看懂了眼神，他动作放慢，再看看医生，再看看我，脸上是一种想讨好的笑。

没做量表，主要是观察，最后得出：阿斯伯格症。

家长的担子——任重而道远

怎么办？邹小兵说：“这样的孩子，家长带着会很累，而且是一个长期的教育干预。”首先要行为纠正。先从大事管起，小事暂时忽略。用邹医生的话：“这个孩子要想管，时时刻刻都需要管，每个行为都要管。整个一我行我素，不听命令，再这样，长大后他就是废人一个！”说得很严重呀。

买了3本书，两本医院自编的书，一本薄薄的书，要60，有点贵。可是，也许，这个有专业技术含量在里面。再说有个这样的孩子，花钱就是如流水呀。机构更是贵得怕人。不过，问到是否去机构，邹小兵说，不需要，机构是训练自闭的，比较严重的。像这样的孩子，主要是家长学会教育训练。AS训练三原则，首先是行为纠正，不当行为，一定要纠正，态度要坚决。不能骂，更不能打。要温柔的体罚，关禁闭。在我说到幼儿园关孩子卫生间时，他甚至说，幼儿园没做错，关卫生间不会对孩子造成心理上的伤害。只要不是黑灯。他说，你要做到，行为不对时，坐在一张椅子上，能上锁的，“叭嗒”锁上，放个定时器，坐5分钟，不到时绝不下来。再做错，再关！6分钟！就这样。态度坚绝。

其次，对于问题行为，宽容理解。要明白，他这样做，不是管教不对，是因为他有个特殊的脑子。是一种病态行为。

第三，发掘长处与潜能。

邹医生说到，现在要给棒棒立规矩，把时间分配好，到什么时候做什么，必须做，必须配合。我问到：现在我教他东西，他不愿意坐在桌子前，我是否先教进去，先让他认知上来，不管他的姿势和态度。他的助手笑了，邹小兵有点生气，说我没听懂他的话，吓得我也不敢再问了。回来后明白，不是认知问题，是行为要先做起来，必须坐在桌子前，必须听从妈妈的指令。我再问道：“这种强迫学习，会不会让孩子失去学习的乐趣，让他产生烦学心理。”医生说，必须要学会学习配合，不存在什么让他烦了，没有兴趣了。要是怕他失去学习的兴趣，那你就随他好了，看他以后会怎么样？告诉你，他一定会被退学的。没有学校能接受他。看来，邹医生的理论，和一些教育理论有点不一样。或者说，病态的孩子和正常的孩子是不能一样教育的。

烦心的训练安排

孩子确诊已有1个月了。其实，我的心里还是想着孩子有一天会开窍，会跟上正常孩子。可是，面对儿子明显的幼稚话语，笨拙的动作模仿，又心沉不已，还是有差距，还是有问题。不能抱太大希望，不能定太高目标。心就在起起伏伏中煎熬，回到家，还要鼓足万分的勇气面对孩子，训练他，从认知，到游戏，到生活的小细节。

因为儿子程度很好，所以一直想着不能耽误他，要上心。那么多比他差的都变化很大，我们再不上心，如果几年后，他不如别人，岂不是我们做父母的失职？所以，想着还是去机构训练。我在家带他，主要是时间太少，我下班到家已是6点半了，吃完饭，顶多训练不到一小时，他还很抗拒，中间还要休息一会。最大的问题还是，我不知怎么带他，怎么调动他的兴趣和积极性。他就是那种懒懒散散的样子，一点也不配合我。

以琳已开始排队。正好10月份以琳有中高功能的培训班。我去听课，再给他评估一下，看能不能快点排到他。听说高功能的组别排队快些。最快，也要大半年或是一年。这期间，我想去别的机构让棒棒训练。

因为上海有亲戚。所以，想到上海去。当然，我不能请假，或是现在不能请。我想如果去以琳，我争取请假，亲自学习怎么训练他。这一次，和公公说好，让他带棒棒在上海训练。

报了青聪泉和刘氏的全天班。上了网，听经常联系的网友说，青聪泉不适合棒棒，都是程度严重的孩子在里面训练。如果棒棒成天待在那儿，也许对他还有坏处，毕竟处在话说不好、刻板行为严重的孩子们中间，他别学会了不好的东西。只好想着去刘氏，听说那里程度轻的孩子还多些。本来想在棒棒的小叔家住，可是小叔家在闵行，刘氏在普陀，中间要倒车，1个半小时，路太远了。怎么办呢？只好租房，上网一查，附近一室一厅的房子，全要1700到2000多，真是太贵了，而且租房住，开火做饭，买锅买灶，一切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是买，也让人头大。

昨天想到，要不然报个闵行附近的机构。结果打电话到杏林一问，也没有全天班，只能一天去训练几个小时，而且要家长全程陪同，如果家长不能陪同，找个老师，费用就贵，一个月要3000。最主要的是，杏林太小了，听说才三四十个平米，还不如一个小套大。又想到闵行还有一家，打电话过去一问，唉，听他们的口气，都是程度比较严重的。我问老师：你们那儿训练的有没有AS孩子。老师很老实地告诉我：没有。电话中，听到训练室的一位老师在大声地、严厉地训练着孩子，然后听到孩子口齿不清的回答。唉，算了吧。看样子，也是程度很严重的自闭儿在那儿训练。

等老公回来，再和他商量吧。其实，和他商量，一点用也没有，只有一句：“你看着行就成，我也不懂。”

他快乐吗？我快乐吗

看了无数的书，快乐是孩子童年最重要的。可是，面对AS的儿子，还能做到让他快乐吗？虽然看过一位妈妈所写的，陪着他孤独，陪着他特立独行，陪着他做一切让他快乐的事。但是，哪一样是真正对他好的？拉着他往主流社会走，拉着他回到正常的人际交流。我快乐了，他快乐吗？

这两天，晚上的认知训练，让我很生气，让他也不快乐。他抗拒一切需要配合的学习。无论是数学，还是看图说话，他一样没兴趣。顺着他的兴趣走，他也是兴趣寥寥，关注时间很短。我不知怎么教他。

昨晚，我没有教他，带他下去走走，然后回来就睡觉了。每晚的学习，成了我失望的时刻，和他厌恶的时刻。我们就像拉锯战的两头，在痛苦中来回磨。

有时想想，我真的也许可以放下一切，就陪他玩，陪他下楼乱走，一点也不教他了，什么涂色，什么认数字，配对，看图说话……就这么顺着他到上小学。就像轩轩妈妈，他愿意躺地上发呆，我就陪他发呆，他愿意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傻笑，我就陪他傻笑。我陪着他做一切他愿意做的事。可是，以后又怎么办呢？

青岛评估

十一期间去了青岛，主要是评估，再顺便带棒棒去玩玩，看看大海，记得有一次坐公交车，看到一条河，棒棒大叫：“妈妈，看！大海！”让我很汗颜……

青岛真的很美，也很干净。玩得不错，棒棒一路都很少让人抱，都是自己走。到了大海边，他也是兴奋得很，坐了快艇，我吓得要命，棒棒倒是无所谓。去了海底世界，一开始兴趣寥寥，生物馆里的藻类标本一点也不好看，不过，到了海底世界，看到活生生的大鱼，我和棒爸再夸张地喊“呀！这么大的鱼！”棒棒就开始兴奋了，看到每一样，都要叫我：“妈妈，呀！这个鱼这么大，快看！”嗓门又大，我都不好意思，别人是不是会觉得这个孩子这么夸张？就是照相还是不配合，让他看镜头、做动作，根本不愿意。所以照出来的相片，没有几张是面对镜头笑的。看到旁边的孩子，比棒棒小的，都有点矫情地做着动作，我真是羡慕死了。

在以琳，我感触很深。住在以琳周围小区的一家家庭旅馆，碰到几个自闭症的家长，他们的坦然，或是被生活磨得麻木的平静，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形容。其中一个妈妈，儿子6岁了，话还说不太清楚，和她聊，她一直是笑着的：“有什么办法呢？教他教得再多，认知再好，不会用，有什么法子呢？”这个话，要是我说，我会流下泪来，可她是笑眯眯地说的，她和另一位低功能孩子的爸爸说着孩子的以后，那个孩儿爸也是笑嘻嘻的：“等我们死了，孩子怎么办呢？留再多钱，别人一根棒棒糖就能骗走他的钱，留钱也没用。”我听了，想哭，而他们却是笑着在说，好像是在讨论孩子上什么样的兴趣班一样。

评估那天，我早早就起床，给棒棒做饭（旅馆就是家，有厨房，能自己做饭），给棒棒吃好，就去了以琳，想让棒棒有时间和老师熟悉一点。走到以琳，看门的老爷爷问我们干什么，我说是评估，他说等着你们呢。到了一楼，进了一间办公室，有两个老师在等我们。棒棒一进去，就好奇地看这看那。老师马上就开始准备评估工具了。我有点紧张，怕棒棒不配合。果然，一开始，他有点不配合，让他跟着老师做按响铃，他没反应！过了一会，缓过劲了，慢慢地做起来了。就这，还是和平时在家有差距，我有点急，让他大点声，看着老师做，老师批评我，让我不要给他压力，我只好到一边去了。

评估做了两个小时。认字，我对老师说，我在家也不教他，他不爱认字，以前会的几十个很久没认，全忘了，所以，认字这一块，就是没分了。拼图，棒棒从不爱，我也没强迫他，也没教他，所以，老师让他跟着拼，他拼不好，虽然他努力想拼，但没拼出来，老师表扬他“是个认真的小朋友”（以琳的老师都是在表扬，不管做得出做不出）。语言这块，棒棒基本没什么问题。听指令，让他跑到远处拍拍门，再摸摸墙，他先问老师：“哪个门？”老师指指那个门，他跑去拍了，然后就回来了！忘了摸墙了！我说他没听清，再强调一下就好了。可是老师说，评估就是一次指令，一次完成。得！又要扣分了。

再看图指认，基本没问题。可是，问他哪个是厨师？他不知道！我平时也没教过他戴高帽的是厨师。其实，这个教过一次就知道了，没教过，所以又扣分了。再问一个脚踏滑轮的人在干什么？棒棒答：“在跑！”没仔细看脚上有滑轮，在滑冰。还有一个人，问他是谁？棒棒说：“是包头的，他头包着。”我也没看出，问老师是谁？“医生！”哦，头上包着一圈东西，是牙医的灯，看牙的。这个，说实话，我都没看出来。

还有其他，棒棒有的真的没做好，有的是没教过他。结果要等几天才出来。这个，有些能真实地反映出棒棒的能力，但有些，我认为是棒棒平时没接触到，他不知道。当然，老师也说我们教得不细致。所以，评估的结果，只是一个大概，让我对棒棒以后的训练方向有个把握。不管好不好，只有教了。老师也说，他还不错。当然是有问题的。棒棒做到最后，不耐烦了，跑到桌子底下，老师拉他，他说：“我不想出来！”老师笑了。抱他出来，他大叫：“你在干什么呀？”我听了真是想笑……这个，如果作为一个评估项目就好了，说明他反应不错，说话很应景。

评估完了，出来转转，在院子里看到旁边的一排房子，有人住，我跑去看看，是家长带着孩子来训练的。一个奶奶在家，就是一间房，一个小小的卫生间，一个孩子在床上玩，看上去有五六岁了，神情冷漠地在排列筷子。我问奶奶，来这儿训练多长时间了，奶奶说快一年了。她说他们家全是农村的，她是外婆，孩子父母全在打工，在这儿训练一个月，训练费、生活费，租房费，全加起来要6000，孩子还没语言。我看了，很佩服这样的家庭，他们的不放弃，不抛弃，更让我感动。问奶奶准备训练多长时间，她说只要有效果，还是要坚持。我看着孩子，让他叫声“阿姨”，孩子根本不理我，外婆跑去拉着孩子让他叫，他发出不清楚的“阿姨”，门口来了大妈，估计也是家长，跑来对那个外婆说要按摩口腔，这样孩子发音才准。唉，孩子这样，到底是怎么了。这儿的孩子都很漂亮，大大的眼睛，空洞的眼神。

在以琳周围，这样的孩子很多很多。所以，有个家长对我说：“你这孩子，算什么呢？你要求太高了！”是的，怪不得来了以琳，才知道，我有个阿斯伯格症的儿子是多么的幸运。

我是个背着重重壳的蜗牛

我觉得我现在成了个背着重重壳的蜗牛，在爬呀爬。

前段时间，因为棒棒的抵抗，我暂时不教他认知了。就这么随着他玩吧。昨天在以琳给秋爸爸发个短消息，问他关于ABA（应用行为分析法）的训练要点。因为，搜过他的帖，知道他也在教宝宝贝贝时遇到过不闻不看不理的现象，也发出过“这样的孩子无法教呀！”的感叹。

秋爸爸很快给我回了信。下面是他的建议。

1．强化物不该是许诺、贿赂的，那就丧失了强化物的作用。还要确定强化物真的能博他喜欢。可以简单地，他每画好一个三角，就立刻给一个M&M豆，这样可以不停地强化，一旦离座，不用威胁他，只不给M&M豆就行了。

2．抽象，认识颜色吗？那就是很抽象的概念啊。数学的启蒙，从1和很多开始，从配对开始，把是1个的卡片放一堆，把“许多”的卡片放另一堆，然后，教点数，教数字与实物配对……如此，自然抽象出来了。以后的加减法，仅数字做，孩子会生背，配合图片就会抽象与具体结合了。

3．强调规矩的训练，双手放平，不能抢，抢也不能被他抢到，要有轮换意识。这要下决心动真格，别你说不能抢但他还是抢到玩到。要有提前量，必要时，要第三者在身后控制。

还是提醒，哪一步，都不是几天就能教会的，欲速而不达。

他的进步都是教出来的，强化出来的，不会的一定要辅助，别让他在一个学习单元里错的比对的还多，理想是讲零错误学习，这样让他总能得到学习的好处。

仔细看看，还是强化物没用好，平时就是先许诺，再教他。还有，教的也没有细化，教个两三遍就过了，认为会了，可是没有完全会。还有最最重要的，我还是想让他跟上正常孩子，教的东西，超过他的理解力了。

晚上再回家教。下班回家，棒棒吃过了。照例是对我说这说那的，什么蛋糕坏了，干什么坏事了。我吃完后，对他说：“棒棒，我们开始学习了。”他马上做痛苦状：“我不学习，我想睡觉了。妈妈，我们洗洗睡觉了。”

不行呀，这几天的放羊已让他很懒惰了。态度坚决地说不行。拉好桌椅，开始训练。

跑开，再拉来，再跑开，双手抱着头趴在桌子上。我看着也想算了，可是，这么样，以后怎么办呢？要是以前，就许诺零食了。这一次，我没有，只是说：“开始了。”

点数数实物。其实以前早就教过他了。他还是懒懒散散的样子，嬉皮笑脸的。我绷着脸，看着他。数完了，报数。再拿4个玩具给我，拿3个。他老是忘记要拿几个，都是直往我手里放“4个、5个、6个……”我忍住气，再问：“拿几个？妈妈要你拿几个？”

很难，很考验人的毅力。想到同龄的孩子已在自己写数字，数10以内的加减法了，而我还要教他拿5个东西。有点难过呀……

还好，昨晚做的情况不错。都是在他说对时，拿出一块玉米软糖，在以琳看到老师给强化物，都是拿在手里，让咬一点。昨晚我也是把一块软糖拿在手里，说对了，咬一小块。不像以前，一次给他两块。不过，棒棒每次都张老大嘴，想多咬。我再缩回去，只让咬一小块。中间，再加几个拥抱作为强化物，他也乐滋滋的。没做多长时间，只有40分钟。怕他厌烦。

临睡前，再讲个小故事。还是在床上乱蹦乱跳。不注意听，关灯讲他也能听进去一两点。可是，长时间的关注还是不行。讲过提问，他能回答出来一两个问题。

棒棒的问题，还是行为上的放纵，其实，他要是关注，配合，听故事，看画书，能看懂的。这个兴趣，再来看看，怎么提高。

青岛学习归来（一）

最近生活的重心，就是儿子了，到处东奔西跑的。只要儿子能好起来，我少活十年都愿意。在青岛学习了一个礼拜，从早上到晚上，除了中午吃饭时间休息一会，全是在学习。就那都觉得学得不够。

棒棒和棒爸也去了青岛。我在学习，他们爷俩就出门玩。

以琳的课程安排得很紧，看到一大帮自闭的孩子，心情真不好。有些严重的，好大的个子，话都说不好，眼睛也不看人，而父母都是笑眯眯的，真佩服他们的心境。

看到摇篮那个关于语迟的贴，我觉得妈妈们还是有误区。如果一个孩子3岁前不说话，但他社会交往很好，见到人就想凑到跟前，看到陌生人就紧盯着别人的脸，会用手比划着看到的东西，就绝对没问题。

交流障碍是自闭的核心问题。

棒棒是AS，他的语言不错。但我观察了，还是功能性的语言多于分享式的语言。当然，他有分享式的语言。他的语言简单，修饰词很少。

他的兴趣狭窄，他的语言光是说他感兴趣的，全不顾别人愿不愿听。一个孩子这么说，有可能觉得他可爱，可是一个成年人不顾别人的感受，成天说着自己感兴趣的话，想想他的人际关系吧。

这次家长培训班，见到不少高功能的家长，大家的感觉就是根本没想到孩子是自闭。其中一个7岁女孩的妈妈，她女儿已上一年级了，语言很落后，你我他还分不清。她自己是老师，总认为再等等，再等等，结果语言一直没发展上来。当然，孩子乖，愿意上学，暂时学业还行。但以琳老师说，到了二三年级，她会遇到很大的困难，因为阅读理解是致命的弱项。

还有，自闭的孩子很单纯，就是一张白纸。在复杂的社会里，他不能独自处理一切人际问题。

老师说曾经一个在以琳上过的男孩，现在已经上小学二年级了。他妈妈和以琳老师说，在家里他和2岁8个月的妹妹玩游戏，妹妹永远当好角色，他乐颠颠地当大灰狼。结果有一次，和妹妹玩医生护士游戏，妹妹说：“我当医生，你当护士，你要听我的。”妈妈在一边教他：“你说医生是男的，护士是女的，让妹妹当。”那个男孩这么说了，结果妹妹说：“好，我当护士，我是女的，那你当病人吧，来，打针！”哥哥老实地挨了一针。妈妈说在一边看了，心酸不已，2岁8个月的妹妹都能把他使得团团转。

我听了也很心酸，因为以后棒棒也可能如此。

青岛学习归来（二）

以琳挺大的，课业很累。孩子一天下来，要上个训、精细、情景、感统、电脑……每节课30分钟，每堂课不在同一个教室，家长和孩子楼上楼下地跑，家长都是身穿运动服，脚蹬运动鞋，背一个大背包，装着学习用具、水杯、毛巾。

每堂大课，家长都跟在后面辅导，因为要教会家长。碰到不配合的孩子，家长很累，手把手地教。妈妈们都有耐心，可是也有不少爸爸，看着身材高大的爸爸坐在小塑料板凳上，帮着孩子画小气球、做手工，真的更佩服爸爸们。

家长都心境很平和了。一个东北的妈妈对我说：他儿子不会说话，到了4岁多才开口喊妈妈，把她感动得眼泪哗哗的，她清楚地记得孩子第一次喊妈妈那个日期。她为了孩子，一年多没回过家，命都快没了。全身心、全精力地教儿子。

我的心情，在这8天里，起起伏伏，一会觉得棒棒会成为正常孩子，一会说，这辈子，他不能正常了。

碰到秋爸爸了。和偶像聊了会。他是个让我很敬重的爸爸。一般男人做不到他那样。特地去听了贝贝的课，电视上说贝贝有情绪问题，没想到个训课上，贝贝很乖，学得也快。又去听宝宝的课。

结果宝宝的情况反而不好。在一节课上，他老是做着怪异动作，老是用手指去弹书上的图案。不让弹，就哭，急，控制不住自己。我看着很难过，老师就拼命地压着他不让他伤害自己。我回头看看秋爸爸，结果秋爸爸是微笑地看着宝宝。那种坦然、平静，我还要修炼一下。

自闭的孩子无法处理自己的情绪问题，特别是语言不好的孩子。在个训课上，经常看到有的孩子忽然就发脾气了，你都不知道为什么，孩子拼命地掐自己，掐老师，那个狠劲，看着都可怕。这样的孩子，以后怎么办？我都不敢想。而他妈妈在一边，很平静地笑。

来了以琳，觉得作为家长，学会了平静。

三个人，三个家

我们现在一家三口人，分居三地了。棒棒去上海训练了。我今早刚刚从上海回来。把上海租的房子稍稍安置了一下，生活用品置办齐，就回来了，留下公婆和棒棒在上海。

道妈一直说上海的机构不适合棒棒，可是，以琳要等一年以上，在这段时间内，怎么办呢？我整天上班，实在没时间教他。而棒棒的认知真的很差。在上海杏林我带着训练了一天，老师给他做了个简单测评，说是棒棒的基础知识很差，好多东西似是而非，颜色居然也有两三个认不确切，真是气死我了。明明在家都教过他的，也觉得他都会的，还是不扎实，没有量化，所以，过段时间就有点模糊了。还有，他的上课规则感也不好，注意力仅仅能跟着老师5分钟，之后就开始开小差了。我还是觉得在去以琳前，一定要先把这些认知和配合力抓上来，要不然，去了以琳，只有从最差的组别开始了，那真是费时费钱了。争取在去以琳前，达到能进一组二班的要求。

在上海的三天，过得很匆忙。要买好多生活必需品，还要去会几个上海的好友。先见的亮妈，亮妈是一个亮丽的时尚女人，悠闲，有气质。和她一比，我好像是另一个生活阶层的人，一个疲惫的孩子妈，还想着不能把工作丢了，挣着一份可怜工资的人。

亮妈见我第一句话就是：“为什么要把棒棒送机构？”她说机构不适合棒棒，机构教出来的人都是呆呆的，生硬的。她看了棒棒，说棒棒不错。棒棒见她，也不怕生了。当然，他对亮妈吃饭的小炉子发生了兴趣，不停地问她关于炉子的事。亮妈很理智地制止他，表示很生气，不想再回答，并做出生气的表情。棒棒过了一会，又想问，但看亮妈的脸色，又不敢问，还想转着弯地问。后来和明哥聊了会，她一直在看着棒棒，最后她对我说：“棒棒其实不快乐，他从进来，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一次。”我听了，心很惊，他不快乐吗？我要加油，要尽量让棒棒快乐。

最后又去赴了霖妈、乐妈、俊妈、文妈她们的约。虽然我们天天在网上聊，可是面对面地说，还是很开心。想想世界很大又很小，孩子把我们联系到了一起。

和Devin妈妈分享家有自闭症患儿的幸福人生

这是我在杏林听的一个讲座。上海这样的讲座很多，青聪泉就办过不少。而我是第一次听，感触颇深。棒爸也感慨我们应该多听听这样的讲座。说到“幸福人生”，我现在是觉得有点差强人意，有点阿Q精神。但，当我能真正从心里接受这个“幸福人生”时，我和棒棒都成长起来了。

Devin妈妈是个优秀的人。她毕业于北京医科大学，20世纪80年代就去了美国，在美国工作得风生水起，生活也是朝着所有人羡慕的方面走去。可是在生了第二个儿子Devin后，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她把工作辞了，全身心地投入到和自闭症的较量中。自己带着儿子回国（寻求一种中医疗法），自己在家教着儿子。老公和大儿子在美国。怨吗？累吗？肯定都有。

可是Devin妈妈还是说出了自闭儿家庭的六大幸福。

1．紧密的婚姻和家庭成员关系。因为家有自闭儿，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所有的劲，都往一处使了。用Devin妈妈的话，根本没有外遇的外部条件了。

2．单纯而清晰的人生目标。是什么？就是教会儿子说话，写字，教会他主动地邀请小朋友玩。目标就是这么明确。以前，也许成天忙忙碌碌，忙挣钱，忙升官，忙买更大的房，更好的车，可还是感到心里空落落的，不知自己真正想干什么？现在有了，明天能教会儿子疑问句吗？后天能让儿子主动和小区爷爷打招呼吗？

3．无限延长的天伦之乐。自闭儿是上天派来的天使，他是那么单纯，他是那么依恋着这个家，他会陪我们很久很久……

4．共同进步——将衰老拒之门外的一种生活方式。自闭儿的干预是终身的，是要打持久仗的。所以，爸爸妈妈们，努力吧。要跟着孩子一起学，一起进步。如果孩子学音乐，父母也会成为音乐家；孩子学画画，父母也会成为画家。因为，我们的孩子特殊，只有妈妈才会知道怎么教他，那只有先自己学吧。真正的活到老，学到老，还有机会说自己老了吗，要退休了吗？没有这个可能了。

5．爱子相随的快乐晚年。如果是正常孩子，他会在青春期时，就迫不及待地离开这个家。他们有工作，有自己的爱人，有孩子。而我们的孩子呢，他会一直陪着我们，多好。

6．实现更高的人生价值。我们会成为心理学家、教育家，会成为特教家，会成为慈善家。只是因为我们有这样一个孩子，我们是不是应该感谢他？有你，我一生的经历会更精彩；有你，我一生更能感到爱的力量；有你，我一生有更大的追求。有你，夫复何求？

自闭症家长容易陷入的误区

1．孩子大了，自然就好了，这是最大的误区。Devin妈妈说，Devin小时候，长得很漂亮，所有的人都在夸他，只有一个老师在他两岁时说他有问题，为了这句话，Devin妈妈整整恨了她两年，可是在两年后，她最感谢的是这位老师。

2．与正常的孩子多接触，上正常学校，慢慢就会正常。不可能，你把一个自闭儿丢在人堆里，他会更自闭。因为，他不理解别人，别人更不理解他，他只有更缩回自己的壳里。只有他具备了和人交往的能力，能懂得别人基本的意思，这个世界才给他开了一个小小的口。Devin妈妈说到和老师打交道，千万不要把一大堆资料往老师那儿一丢，老师凭什么为你的孩子，去学习这些专业知识？也千万不要对老师指导：“我的孩子，你应该这么教，那么带。”要放下身段，要用“眼泪外交”，多用妈妈真诚的泪水，来打动老师，千万不要正面起冲突。

3．这种病没有办法治疗，只能训练。辅助方法很多，比如食疗，比如中医，比如音乐疗法。不管黑猫白猫，只要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对于听力敏感的孩子，莫扎特音乐，非常有用。

4．医生和老师比我们懂得多，应该指导我们，我们照做或把孩子送到机构训练就行了。不对，家长是永远的领军人物，是CEO。

5．自闭症是大脑发育有问题，孩子身体其他方面都没有问题。自闭儿一般都有消化系统问题，有营养问题，自闭儿大多数非常挑食。

6．我要一心带好这个孩子，其他的事都不重要。这是自闭儿妈妈最容易犯的一个错。我们不仅是自闭儿妈妈，还是一个男人的妻子，是父母的女儿。不要因为孩子，忽略身边重要的人。

7．这个社会爱心真少，有正常孩子的家庭根本不接纳与我们这样的孩子一起玩。有这样的孩子，好像只有父母有义务无怨无悔地付出，别人没有这个义务。如果因为这个，我们生气报怨，只会浪费我们的精力，我们的精力太有限了。Devin妈妈提到一个社交模式，“请进来”，既然我们的孩子到别人家，有可能搞破坏，有可能不配合别人玩，那我们就把其他孩子请到自己家来，我们亲自陪孩子一起玩，既能主动控制场面，还能让别的孩子在某些时候做些让步。把好吃的，好玩的全拿出来，别的孩子也许就会宽容我们的孩子，而且正常的孩子非常精明，他们想表现好，就会主动配合和我们孩子玩。

受益匪浅。

棒棒有进步了，我太高兴了

孩子在机构训练有一个多月了。他已会用笔描画曲线，而且描得还有点像样，要知道他原先连笔都拿不好。他也会涂色了，尽量涂在图形里，虽然有点涂不满，他的涂色也无法和别的孩子比，可是我还是说：我的儿子真棒！

AS的孩子，如果不经过专业训练，根本无法坐在课堂中跟着一大帮人，看着老师，跟着老师的指令学习。也就是说他们的集体指令听从能力，非常非常差。在一堆人中，他不知自己要干什么。所以，一对一的学习，对这样的孩子很重要。可是，正常教育，是没有一对一教育的。

棒棒在机构的个训中，进步很大，他的应答能力也很好。

举例：做感统训练，他老是偷懒，他对老师说：我脚疼，休息一会吧，休息一会就不疼了。

去上海的二叔家玩，把二叔家的门锁弄坏了，二叔出去找开锁匠，他马上对奶奶说：“奶奶，我们回住的地方吧，不要在这儿待了。”我打电话问他：“门锁坏了，二婶吵你了吗？”“二婶不在家。”这小子，估计这几天是不会再嚷着去二叔家了。

晚上有时是住在隔壁的三叔来教他认知，晚上，他主动对爷爷说：“爷爷，我困了，我们上床睡觉吧，要不然三叔来了，又要吵我了。”他有点怕三叔，也知道上床睡觉可以躲过三叔教他学东西。

虽然我看着别人家的小人精，觉得孩子和他们相差太远，可是他还是像小蜗牛一样，在慢慢地进步，心智在慢慢地发育着，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我觉得他很可爱，没有心机，很单纯的一个孩子。

棒棒还有2个月就要5岁了。我心里有时很急，觉得两年后，他上小学，会是很大的坎，但有时，我努力安慰自己，世上的孩子，不管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在教育的路上，总有各种各样的困难，就算棒棒不是AS，那他也可能有别的毛病。怕什么呢，走一步，再走一步，拿今天跟昨天比，办法总比困难多。

看，我是不是很阿Q？

棒棒学成归来

棒棒上周从上海回来了。

儿子让我很惊喜，语言运用更灵活了。听爷爷说，自从一月份，就念叨着要回家。爷爷说还没放假呢，他就说：“元旦不是放过假了吗？我要回家。我不想待在上海。我想爸爸，我想妈妈。”感情上很有依恋了。

认知也进步不少。我在家教他，一晚上光是练习握笔，他都一点也不认真，嘻嘻哈哈的，可是在上海2个半月，会握笔了（以前握笔无力，而且姿势也不对），会写数字了，能从1写到30。记得以前，我教他写7都拐不好，觉得教会他写1～10，不知是不是要教一年。谁知在上海，一切都解决了，而且爷爷在纸上打很小的格子，要求他写在格子里，他都能做到。而我在以琳，看到不少孩子，练习写在格子里，都非常费力，要从很大的格子过渡到小格子。这些，棒棒都没需要。数数，唱数，从1到100，毫不费力了。而且叔叔教他接9，比如19，他马上接20；39，马上接40，也很熟练了。这样，任意起止数，就不费力了，基本能数了。数实物，也不成问题了。目测，居然也行了。拿图片，4个东西，让他数，他要拿手指着数，我说不要指，他就用头一点一个地数，完全是以琳用的方法。还有简单加法，从1加到9，他完全能答对。倒个个，N＋1，他也明白了。

看来，还是我教的方法不对，或是他对我教学的态度不对。

在上海，住隔壁的三叔几乎每晚来教他，让站好，立正，他服从得很。叫干什么就干什么，非常配合。后来三叔工作忙，三叔家的小姐姐来教他（才11岁的小女孩），他都听话得很。

回来后，我马上把在以琳学的东西拿出来，课程还要继续。

可是，问题来了，他又不配合了。昨晚，看图片，光傻笑，或是身体扭来扭去的，一点也不配合。其实图片他在上海全认识，分类也不成问题，就是态度不认真。爷爷奶奶说要严肃，我就拿个小尺子，不认真，打小手。打了就哭，完了还是嘻嘻哈哈。

爷爷上，又好一点。后来，爷爷让我走开。可是，我想以后我要来教他的，还是要找到他的死穴。

情感的进步

这个春节，让我很有感慨，棒棒的情感依恋出来了。回想以前，他对我和他爸爸的来和去，都不动声色，而现在，他变了，所以我要记录下来。

自从上海回来后，棒棒经常能发现我和他爸爸的不在。比如，他有时和爸爸出去玩，我在卧室，他回家一会就要问：“妈妈呢？”并且要找到我为止。这一次，我体会到了，别的孩子缠妈妈爸爸的感觉。年初一回家吃饭，我父母家一大家，包括我姐我哥，还有侄女、外甥女，再加上侄女、外甥女的孩子，十五六口人，一张圆桌，里一层，外一层，外层的人就站着吃，围着桌子转着夹菜，喝酒的人坐着吃。我坐在一个小圆凳上，地滑，一下子凳子倒了，我摔在地上，棒棒冲过来说：“我的乖乖，怎么了？”笑死我了，我说：“妈妈摔倒了。”“为什么摔倒了？”“因为这个凳子有点滑。”没想到，棒棒跑到房间里，搬着一个椅子跑到我面前：“给，妈妈”。我很感动，这是儿子第一次主动地做出关心我的行为。年初二下午，我带他出去玩，回来后没多久，就开始问我：“妈妈，爸爸呢？”我说：“爸爸在大舅家和大姨、小舅打牌呢。”不得了，就听棒棒不停地哭着叫：“妈妈，我要爸爸回来，爸爸不要在大舅家打牌。”怎么劝都不行，就是跟在我后面哭：“我要找我的爸爸……”整个我小时候看过的一个动画片里的主题曲。搞得我火大，最后让他给爸爸打电话，一通就说：“爸爸，我要你回来……呜呜呜……”

年初五晚上从我妈妈家回来，棒爸先和我哥下楼了，棒棒等着我，他不停地说：“妈妈，走，回家。”一家人逗他：“不要妈妈回家吧，你和爸爸回家，妈妈在姥姥家住。”“不行，妈妈要回家。”一转眼又发现爸爸不在了，马上哭：“爸爸呢，爸爸……”我说下楼了，他急得跑到门口站在那儿喊爸爸，又回头看着我：“妈妈，走。”两头为难，又想去找爸爸，又不放心我，那个样子，真可爱！

这些语言和行为，对别的孩子来说也许是很平常的，可是对棒棒来说，是很大很大的进步。我相信，棒棒长大后，一定会知道心疼爸爸和妈妈，会真心喜欢上一个女孩，会有一个幸福的家……

棒棒5岁了

2月10号是棒棒的生日，他5岁了。最近有个很奇怪的想法，总怕孩子长大。因为他小的时候，很可爱很单纯，别人看他是个非常可爱聪明的孩子，一点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但随着年纪的增大，别的孩子已会滔滔不绝地和父母争论，和同伴辩理，而棒棒就能看出来幼稚和懵懂。

相信所有的自闭儿妈妈都有这个希望，不想让孩子长大。可时光还是如梭，一天天地，孩子长大了。

虽然一直想给儿子禁食，但这个太难做到了。首先面食，他挺喜欢吃面条和面疙瘩的，晚上有时也爱吃肉包，这些就很难禁，但我已尽量让他少吃了。牛奶是不喝了，牛奶本身也危机四伏，今天这个奶出问题，明天那个奶又有事。生日蛋糕到底买不买呢？想了半天，还是买吧，买了最小的一磅的慕司蛋糕。中午就对儿子说：“棒棒，晚上妈妈给你买个蛋糕，今天是你的生日。”结果晚上下班，还在楼下，就听到棒棒站在门口，问我：“妈妈，蛋糕呢？”一见到我拎个蛋糕盒，真是乐疯了，到处喊人来看：“爷爷，快来，看妈妈给我买蛋糕了，奶奶，来看呀！”

点了蜡烛，棒棒非常配合地举着两个小手作V字状；“耶……”，让我照相，吹蜡烛，切蛋糕。

亲爱的儿子，祝你一生幸福平安！

静下心来感受

最近，看小满妈妈的博客，我很佩服她的心态，当小满在发脾气，在无理取闹时，她还能沉下心来分析，冷静地帮小满平静下来。要知道，面对一个无法表达自己感受的自闭孩子发脾气，真的会让人发狂的。春节期间，到一个自闭儿家，虽然就是短短的一两个小时，面对那个9岁孩子喋喋不休的问话，突然的尖叫，发狠，我都不知所措，头疼，甚至有点小小的烦躁。

其实仔细想想，棒棒从来没有过情绪上的波动，从没有无端地哭闹，更没有无法理解地发脾气。虽然有时他在爸爸周末回家时，会表现得特别的兴奋，会一时半会儿都不睡觉，会在脱了衣服钻进被里时，不停地开灯，爬出来，我都忍受不了，气得打他。他委屈地哭着说：“妈妈坏，我不跟妈妈睡。”然后就爬到床边，睡到爸爸旁边。我还总是拿一个正常孩子要求他，为什么他不能在灯关了，爸爸妈妈都要睡了，安静地躲在被子里睡觉？昨晚上，他就很安静，在上床玩了一阵子后，我说关灯睡觉，他就不那么疯了，虽然还要爬起来开几次灯，我说再开灯就和爷爷奶奶睡了，妈妈累了。他也比较听话，不一会就偎着我睡着了。他还是因为高兴，兴奋，爸爸回来了，所以表现得非常疯。

记得棒爸刚下去时，他才2岁多，在他的记忆中，爸爸就是一个礼拜才回来一次。有一次，棒爸回来后，我们一起陪着儿子散步，夜色中，我们拉着他的手，他看看爸爸，说了句“有爸的孩子像个宝”，然后又看看我说“有妈的孩子像个宝”，那时他才2岁半。易春丽所说的父母的依恋是不是在棒棒刚2岁时就无情地断了。我在急盼着棒棒爸爸尽快地回到市里，我们一家三口快快团聚。

昨晚，我教棒棒时，就心平下来很多，想着小满妈妈能观察孩子，体会孩子，我为什么不能？所以，他眼神乱看，注意力一点也不集中时，我还是很温柔地说：“来，看看积木，我们数一数，2＋4等于多少？”相反，爷爷在一边看到他根本不看，急得用铅笔敲他的头。这样的孩子，注意力不集中是专有缺陷，爷爷不停地在一边唠叨：“其实只要他认真看，他是会的，他很聪明的。”我已不急了。他能坐下来，跟着学10分钟，不错了。况且现在晚上一学就是1小时。我已学会在1个小时内，穿插着他已会的、感兴趣的东西，让他有一种成就感。

棒棒上幼儿园，回家对我说：“我和女同学坐一起。”我对他说：“女同学叫什么？明天问好了，来告诉我。”第二天，他对我说：“她叫倩倩。”“那她姓什么？再问一下，明天告诉我。”第二天中午他告诉奶奶：“倩倩叫李文倩。”得了，连大名都问出来了。晚上我又对他说：“那你明天问问倩倩的爸爸在哪儿上班好吗？”棒棒说：“老问就烦了！”“天，谁烦？”“我！”很可爱吧……他的表达很清晰呀……

在以琳的日子

5月1日带着大包小包，携幼拖老地来到青岛，一转眼就半个月了。

棒棒分在了三组，本来想让老师帮帮，能否再分到高一点的组别。但老师说，在哪个组都能学到东西，能一点点升上来，只要能力达到，升得会很快。想想也是的，棒棒上大课的能力太差了，还是配合力的问题和注意力的问题。

在以琳的半个月，棒棒有点感觉了。但一对比，同班的孩子，比他程度差很多的，都知道上课盯着老师看，跟着老师做，他却是一会就神游了。经常在艺术课上，他歪着头发呆，不知该干什么，再三提醒，也是如此，气得我尽力压制自己，要不然当时就要发火了。

但在三组的孩子中，棒棒在社会性和语言上，确实算是很好的。刚来没多久，就知道好几个同学的名字了。而且莫名地对同班的一个男孩有好感，成天追在人家后面，一会摸一下，一会拍人家一下。有一天对我说：我喜欢蛟蛟。有一次上情景课，要选朋友，他说他要选蛟蛟。结果蛟蛟先让别的小朋友选走了。他很伤心地说：“蛟蛟是我的，我要和蛟蛟交朋友。”而蛟蛟面对他的追随，基本没什么感觉。

上感统的欢乐城课，棒棒也是说个不停，问个不停。老师都发现他很好，对我说：“你的儿子能和你聊天，你多幸福呀。而其他的妈妈也许根本没办法和孩子聊天。”

是呀，只有看自己所拥有的，不看自己没有的，才能感到幸福。

人生的第一次考试

昨天数学老师说今天要考试。棒棒对考试压根没概念，而且对做题目，不会的先放一边，先做下面的，全无印象。昨晚练了一晚上，以为要在黑板上写题目，要抄题。于是先在白纸上出了好多道题，让他先抄再做，结果写个4加个圈，是第4小题，他却以为要在后面写5，对他说这个4不是让写相邻数，是第几题的意思。抄完再做，虽说带他做，大部分都能做对，但还是糊涂。写6的相邻数，下面有7、8、4，只有7是的。他自己说，没有5。后来看到上面一题里有个5，自己对自己说：“这个5不能连，太高了。”让我哭笑不得，还是不懂一题是一题，这个题和那个题没关系。

今天数学课一开始，老师就让家长全出去，让孩子单独做。一看发的是试卷，心放下大半，不用抄题了。门关上后，家长坐在门口，都在说：“唉，不想了，考个0分都正常。”豆妈更可爱，说昨晚紧张了一晚上，还是豆豆姥姥劝她：“以后他人生的考试多着呢，紧张什么呢？”说实话，我也紧张，不知他能否做出来一两道。还有的孩子看妈妈出去了，干脆在里面哭起来了。什么考试，全没概念。中间门开了一次，我瞅了一眼，绝大多数孩子在发呆，在玩笔和橡皮，还有一两个哭着的……唉，可怜我们家长，多数是大学生，一辈子经历过无数的考试，却在自己特殊孩子第一次考试时，这么不安，这么没把握……

过了一会，数学老师开门了，让家长进去，说孩子实在没法子自己做，还是家长先来带吧。我冲进去一看，棒棒在发愣，再看试卷，第一大题，全做对了，但第二大题才做一道，还是错的。后面的其实他都会，就是不明白考试是怎么回事，做试卷又是怎么回事。所以，棒棒的人生第一次考试，他自己做的，只有第一大题，得了18分。

下了课，问其他家长，更心安了。好几个孩子什么都没做，得0分，或是只做一道题的，或是只对一道题的。棒棒做对了6道题，而且是做过的全对了。

儿子，你还是最棒的……

我是抑郁症吗

最近的心情很不好。自从棒棒升到二组，感觉他上大课非常多动，几乎一节课动个不停，脱鞋，转过脸看我怪笑。越是板脸，他越是兴奋；忽视，他也是如此；打他，更是自己打自己，并且哭着说：“妈妈坏，我不要你。你回家，让爸爸来带我。”

我的脾气越来越急。每次发过火，也后悔，有用吗？可总是忍不住呀。

昨天棒棒同班的东东姐姐对我说：“你认识阳阳妈妈吗？”我说认识呀。她说中午和阳阳一起在教室睡觉，发现阳妈最近情绪很不好，对阳阳老是发火，甚至说出：“你怎么还不死，掐死你算了，我也去死。”东东姐姐说，如果她再不调整，会得抑郁症的。一听，我也心一惊！因为，最近这样的话，我也说过，这样失控的行为，我也做过。棒棒在课堂上我行我素，不听指令，不跟着做，我气得拧他的胳膊，过后一看，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有我这样的妈妈吗？

就是因为我们是妈妈，对孩子的一举一动，总是要求完美，做不到，就痛心疾首，做好了，欣喜若狂。这就是以琳的老师面对再笨的孩子也有耐心的原因，不是自己的孩子，心就平和多了。

还有一个原因，越是程度好的孩子，妈妈的压力越大。总想着：时间再多点吧，上天再赐我力量吧，让我把孩子快快拉出来吧……所以，看到豆豆妈妈，我忽然觉得豆豆很可怜。当然，也许人家看，棒棒更可怜。豆豆4岁了，其实他真的很不错了，填相邻数，听写数字，这些东西在棒棒4岁时，绝对做不出。但，豆豆妈妈真的很好强，面对豆豆的哭闹和行为问题，豆豆姥姥和豆豆妈妈气得不行。昨天看到豆姥姥在豆豆老是掐人、摸人、不听指令时那种难过的表情，不停地念叨：“怎么办，这一辈子怎么办？这孩子是不行了……”我为豆姥姥难过，更为豆豆难过，想到棒棒，我更难过。路怎么这么难走，为什么看到希望时，会有更大的打击迎头击下。

昨晚上，我很累。吃过饭，带棒棒做完功课后，让爷爷带他下去玩，我休息一会。到了8点多，在卧室听到他们回来了，只听爷爷像是发疯一样地断喝，我吓一跳，赶紧出来。只见爷爷脸色铁青，棒棒吓得一头钻进卫生间，乖乖地坐在马桶上。我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孩子又拉裤子了。棒棒在不到3岁时，大小便就完全自理了。小便自己到卫生间尿，大便在吃完晚饭后主动说要拉。可自从去年，他的大便不规律了，有时两三天也拉不出来，拉之前也不说了，即使观察他表情不对，拉他去拉，他还说“没有”，拉到裤子上了，还一个劲地说“没有大便”。这种现象，让我焦急，让我心慌，孩子是后退型的障碍吗？这种倒退，会不会更不好纠正？越是紧张他，他越是经常地拉裤子。昨晚，他又拉到裤子上了，爷爷看他神色不对，问他，他说没有。结果一看，一裤子，又没带纸，拉到广场的公用厕所里用水给他洗的。这几天，他爷爷心情本来就不好，结果昨晚是大发脾气。

我走过去，轻声问他：“为什么不说呢？又拉裤子上了？”他只是小声地说：“我做错了，我以后不拉了……”眼神是那么的害怕。再和爷爷说：“你气什么呢，孩子这是病，别的孩子也有这样的，连小便都控制不了。发这么大火干什么？”好了，爷爷更生气，非说他没生气，我这样说，他才生气了，还不停地说：“问他他说没有，怎么问都不说。”

拉他到房间，我说：“是不是你控制不住自己，想拉一下就拉了？”他小声地说：“是的。”“那爷爷问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已经拉到裤子里了？”“是的，我拉过了，我害怕。”

我承认，在拉裤子的事件里，我打过棒棒。因为面对一年来他不停地拉裤子，我有时也急，也怕，总想让他快快改变这种现状。可是打他，有用吗？没有用……周围的人，能理解他吗？能宽容他吗？估计到幼儿园，老师更不能容忍。所以，我急，这样还能上幼儿园吗？

孩子很可怜，我也可怜。

藏东西

自闭症孩子都很单纯，他们看不懂别人的心计，不知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更不会耍心眼玩弄别人。所以，和自闭症孩子一起玩，永远不要担心他们会耍赖，会撒谎。

针对这一块，最近个训老师训练的课题是如何辩解，如何监视别人耍赖，如何争取自己的权利。

1．不是我干的！

老师给棒棒一个玩具，然后突然指着玩具上的裂口，很严厉地训斥棒棒：“这个玩具是你弄坏的！”一开始，棒棒吓得马上站起来，不敢解释半点。后来，慢慢引导，学会了理直气壮地分辩：“不是我弄的。”老师还是很严厉：“你敢说不是你弄的？我打你！”气又短了，又不敢辩解了，面对很凶的老师，不敢据理力争。再教，现在会大声说：“不是我弄的就不是我弄的，你打我，我也说不是我弄的。”不过，后果是，每次老师给个玩具，他先对老师申明：“这儿坏了，不是我弄的。”

2．我赢了，要奖励！

和老师做一个课题，结果棒棒做对了，老师说：“唉呀，你做对了。你赢了，刮鼻子！”一开始棒棒也是没反应过来，还对老师说：“你轻轻地刮。”好像老师说的永远是对的。现在，已会力争了：“我做对了，是奖励，不能刮鼻子，给玩具！”

3．你冤枉我了！

有一次和老师玩游戏，老师输了。棒棒刮老师鼻子。老师突然假装大哭：“你把我鼻子刮破了，好疼”。一开始棒棒也是愣愣的，不知所措。后来学会“冤枉”的意思，会说：“老师，我没有重重刮，是轻轻刮的。你冤枉我了。”

4．你耍赖皮！

我们的孩子太天真了，不知道别人会耍赖皮。老师和棒棒玩扑克牌，老师偷偷多摸牌，几次都是老师赢了。老师开心地吃着糖果，说：“我赢了，我吃糖，真开心。”后来，学会监视，一看老师做小动作，马上就说：“不行，你耍赖皮！”并且在和小朋友玩时，也知道用这个词：“你耍赖皮！”这个，对于他以后和正常孩子相处，太重要了。

今天个训课，老师和棒棒玩“藏东西”的游戏。老师拿个玩具让棒棒藏起来，然后让老师找，找不到，棒棒就可以玩。结果一开始，棒棒光知道到处找地方藏，不知道先看老师是否偷看。一提醒，在游戏开始时就对老师说：“孙老师，你不能看，闭眼睛。”但在藏的过程中，不知道时时刻刻地监视老师是否偷看。再一说，又明白了，一边藏一边对老师不停地说：“你不要看。”结果藏好后，老师问他：“在哪儿呢？”棒棒知道说：“我不告诉你。”“你指指吧。”“我不能指。”老师又说：“你看一眼在哪儿。”他嘴上说：“我不看。”但还是无意中瞄了一眼藏的地方。老师装作开心的样子说：“呀，我知道了！”找出来后，故意玩着玩具，急棒棒。我教他：“你不要看，或是故意看别的地方，让老师猜错。”再玩一次，老师又问，他嘴上说：“我不说。”然后伸着脖子，像个机器人一样，看着别的地方。那个样子，真是可爱极了。我和老师都笑了，骗人骗得太不自然。结果这次老师没找到。他很开心地玩了一会玩具。

再玩一次时，老师最后拿出一包糖，对棒棒说：“你告诉我吧，我把这袋糖全给你。”棒棒一开始还坚持：“我不说，我不要糖。”后来在老师再三的诱惑下：“你快说吧，没关系，这袋糖全是你的。我说一二三，快说哦……”在几次心理挣扎后，从包里掏出藏的玩具。结果老师拿到玩具，马上装着很开心的样子说：“噢，上当了。玩具我得到了。糖果我也不给你。你被骗了！”棒棒脸色都变了，难过地躲到我身边，眼泪都快下来了。老师乘机告诉他，这叫上当。别人说好听的话的时候，能不能听呀？有可能是骗你，你要坚持原则。你现在心情怎么样？“我很难过。”“是不是很后悔拿出玩具来呀？”“是的。”于是老师又让他理解什么叫后悔。

下课后，我问，是不是正常孩子一般不会被骗？老师说，才不是呢，我玩这样的把戏，把我姐姐的孩子都骗过好几次了。并且说，棒棒在这个课题上，表现非常好。他教一组的一个孩子，教了三节课，才教会他监视老师。老师说都可以录下来，当个范例了。因为棒棒几乎一点就透。我在边上稍微指点，他马上就明白了。

进步和差距

棒棒的进步，有目共睹。但差距，也和同龄的孩子越来越大，这是我最近要慢慢接受的现实。比如看到虎娘所写的狮子妹妹，才1岁9个月，反应能力、情感能力，比4岁的还强。棒棒同小区的其他孩子，也都像个小大人似的，有主张，有见解，有心眼。

先写点进步的地方。

情感上，有很大进步。对我，现在粘乎得不得了，也许是因为爸爸开始插手管他的学习，对他要求高，有时气起来挥老拳揍他，所以他对爸爸的好感，一下子消失了。对我，是感情越来越深，不一会，就要抱我一下：“妈妈，我爱你。”晚上睡觉，也要和我一头睡，一会亲一下，一会搂一下：“妈妈，我喜欢你。妈妈，我要你。”因为我爸去世了，让他对“死”有了一定的了解。有一次，我对他说：“恐龙消失了，你现在再也见不到活的恐龙了。”他对我说：“老局爷爷也消失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还经常地说：“妈妈，我想老局爷爷了。”让我听了很难过。还有一次，居然对他爸爸说：“爸爸，我什么时候死？”他爸吓得马上说：“你会活很长时间，你不会死。”他想了一会，居然很难过地说：“爸爸，我不想死。爸爸，我死了，你难过不难过？”说这话时，眼眶居然都有点红了。结果把他爸弄得心里很不舒服，对我说，以后不要再对他说“死”的事了，他太小，接受不了。

打电话也有进步。因为我家和我妈家是内线电话，4个号就能拨通。棒棒每天都要给奶奶打个电话，虽然他说话没头没脑，但知道拿个电话说那么几句了，而且说完了，能把奶奶告诉他的事复述出来。最近迷上去表姐家，居然也会拨长长的号码了，然后拿起来就说：“露茜姐姐，我想去你家玩，你在不在家啊？”什么玩么，就是到她家乱看，想拿她家的各种小灯。这不，去两次，拿了一个小台灯、一个小香熏灯回来。上个礼拜，去我妈家，又看上了我妈家的小电扇，就想鬼点子了，一个劲地问奶奶：“这个风扇是谁买的？我喜欢。”后来，我妈随口一说：“你喜欢就拿回去吧。”然后要走时，我妈没提这事，他跑到我妈面前说：“奶奶，我要走了，你不说什么了吗？”我妈愣了，他说：“奶奶，你怎么不说，把这个风扇让我拿回家了呢？”我妈才恍然大悟，连忙说：“好好，你拿走吧。”

差距：

还是没有和小朋友交往的乐趣。也许，同龄孩子的交往，他已不能理解和跟随了。乐趣太少，光刻板地喜欢电灯、灯泡。家里买了无数个灯泡。

现在的班级，所教的内容，对他说，有点难，他跟不上，上课时，跟随能力也差，几乎每天晚上，我都要在家教他课堂上所学的内容。而他在课堂上，到底学了什么？在干什么？我无从所知，但也能想象出来，只是乱看发呆。

棒棒上小学了

棒棒上小学了，让我欢喜让我忧……

暑假把棒棒放在爷爷的老家待了一个多月，找了个老师专门教他。因为他的拼音是半路去幼儿园学的，所以，基础很不扎实。老师主要教他拼音，顺便着把数学也教了一点。40多天的学习，棒棒进步很大，拼音全会拼读，并且对一年级前面的70个汉字也会写、会注音了。写拼音和汉字也快多了，记得回来插班上幼儿园学前班时，每天晚上的作业，让我抓狂，写得慢而且不像样子，没想到一个暑假，他写字的速度快多了，并且汉字也模仿得像个样子了。看来，还是量达到了，质就有了变化。这让我又有了信心，只要给棒棒时间，他就能学会东西，今天看来非常费力吃力的事，也许下个月、半年后，就不成问题了。

但一上小学，还是给我迎头打击。一个礼拜后，老师就委婉地提出来，棒棒是不是年龄偏小，什么都跟不上趟，什么都不明白，是否等明年再上一年级？

虽然知道棒棒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上课的跟随能力和集中注意力，但没想到这么快，老师就看出他的不一样。用老师的话说：“他根本无法融入学习和同学中去。像他这么大的孩子，很快就能玩到一起，但他无法融入进去。”虽说老师对自闭很不了解，但毕竟看孩子多，一针见血地看到核心问题。也让我灰心至极，训练干预这么多年，没想到差距还是这么大！

回家的路上，很难过，很灰心，好像看不到前途在哪儿？到处训练，包括在以琳都待了那么长时间，没想到上小学，还是这么难！

棒棒最大的问题是，一对一教他，能教进去，但一个班60个孩子，他的注意力几乎难以集中，所以，老师讲课，他不听，让做作业，他有时能做一点，很少能当堂做完。

最近，突然出现了上课下位，在课堂上尖叫的问题。

我马上找原因。因为在上学的前半个月中，他一直遵守纪律，不下位，也没有过度行为。有一次看过他上课，能跟着老师的讲解做书上的题目达到50％。突然出现这么兴奋，这么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是否和最近吃了很多月饼和面食有关？

准备马上禁吃面食和糖类的东西，看是否有改善？

我要学会感恩，学会放下

最近的心情很不平静，烦恼，好像摆脱不了这种走不出来的低落情绪，好像还是放不下，还是没有真正接受他是个特殊的孩子，总想着有一天，他变成一个正常的孩子。

说到程度好，或是边缘，或是可能摘帽，我在3年后才明白，只要当初你能发现他和别人不一样，特别是在社交这一块落后，行为幼稚，那么再过几年，他和其他人的差距还是很大，虽然和他自己相比，他的变化是天翻地覆的。因为，只要你切身地观察接触，就会发现，正常孩子的发育（现在才觉得独生子女是多么的不好，我们是多么的没有可比性），是加速度，是一天一个变化，一月一个变化，心智，思维，对外界的接收和吸收，是完全地自我发展。而我们的孩子，只是今天会说问句了，下个月会转述了，再下个月，可能会在电话里和别人说两三句话了……还是费了好大劲，花了好多心思，通过引导，训练得来的。

明白这一点后，说实话，很灰心很灰心……有种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疲惫之心。棒爸最不爱钻研这个的，那天都说了一句：“上小学，人家会自我领悟，他不会。”我听了，万箭钻心，是的，领悟，这是个多么不可言传只可意会的东西，我要拿什么来教你呢？我的孩子。

棒棒，曾经让我多么的有信心，多么的欣喜，包括现在有时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学校发生的事，他回来说得很清楚，老师布置的开家长会之类的，他也很清楚，甚至对我说：“妈妈，明天的家长会，只能一个家长去开。”我就和棒爸商量，孩子特殊，我们一起去。他在一边听到了，马上跑来摆着手说：“不行的，老师说只能一位家长去开，我选爸爸去开。”那天，又对我说：“老师让家长明天4点半去开会，不能爷爷奶奶去，只能爸爸妈妈去。”还有小心思，小鬼点子，有时真让我不想往自闭上面想。

但一开学，小学和幼儿园的模式完全不一样，他的弱点暴露无遗。尽管每天对自己说：“没关系，给他时间，他会追上来的。那么多恢复得很好很好的孩子，一开始上学，不都让爸爸妈妈痛苦万分吗？包括方老师说：上小学，才是哭的开始。方老师都哭过，我还这么灰心干什么？”

一万次地对自己鼓劲，一万次地说：“相信孩子。”

有一天，在一个AS的群里，我照样灰心，照样忧郁，结果有一个妈妈批评了我，说在杭州，有个自闭儿的妈妈，她老公去世了，孩子是自闭，这几年才好一点，孩子又得了重症肌无力，现在儿子已不能站立了，她照样笑容满面，照样每天做自己该做的事……

是啊，生活总要继续，我要感恩，我要坚强……

│chapter 4│　玉暖生香

瑶瑶妈

瑶瑶，女，6岁。3岁上幼儿园时被发现问题。目前认知能力很强，语言表达也不错，不足的是情绪控制不好，非常执拗，易哭易怒，行为比同龄孩子幼稚，做事极其拖拉，不会和同龄人就一个主题进行交流沟通。

瑶瑶妈笔下的瑶瑶，聪明可爱，古怪精灵，与普通孩子别无二样，有时甚至比普通孩子更机灵。当年面对医生的诊断结果，瑶瑶妈曾深表怀疑，可如今现实和理智都明确地告诉了她，瑶瑶是注定要走一条非同寻常的路了。

爹妈都是做工程的，就在这儿立个育女成人的项目吧！身为项目负责人的我将会为项目的正常运行倾注一生的心血，绝不放弃！

昨天女儿瑶瑶在幼儿园大闹天宫，我被两位园长请去进行了追根溯源、推心置腹的长达两个半小时的谈话。我对园方的请求是理解、包容、讲究方式。园长人很好，在我交了底后她们愿意尽量配合干预，但是也要求我理解她们的难处，最后与会双方达成互谅协议——留园查看，以观后效。我都为自己平静地维系了这场谈话感到讶异，尽管最后出了园门就开始大雨滂沱。

一夜无眠。从女儿确诊至今已经9个月了，自己却还总是心存侥幸地在彷徨、迷乱中度日。孩子的点滴进步就会让我心荡漾，然而现实却让我再度清醒，原来此情还是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Yesterday Once More（昨日重来）

早晨送孩子去幼儿园的路上，车内竟然飘出了这首毕业后十几年未再闻听的老歌，好像恰为我此刻的心情量身定做一般，瞬间引起共鸣，心里头反复着《半生缘》结尾处曼贞的声音“我们回不去了”。

到站，收拾好心情，挤压出笑容，牵着孩子的小手坚定地迈进小班教室，因为这是闹园事件后第一天上学，想要跟老师具体地沟通一下，所以来得很早。一个老师立刻迎上来说：“去医院检查了吗？脑子没什么问题吧？开药了吗？”心里一阵绞痛，反唇相讥的字眼在腹内千回百转后还是换做笑脸，轻松地跟老师解释：“医生说只是身体各项机能发展不是很均衡，要通过感统训练来改善，不用吃药。她是个特别的孩子，所以在教育态度和方法上对家长和老师都是一个挑战，你们阅孩子无数比我有经验，非常渴求得到你们的帮助，孩子给你们添太多麻烦了。”老师非常诚恳地说：“瑶瑶其实是非常聪明的孩子，但是……”老师开始数典女儿的各种劣行。我瞟了一眼坐在小板凳上因焦虑而眉头紧缩的女儿，她与我目光相遇，立刻向我摆摆手弱弱地说：“妈妈再见。”我很想提醒老师以后请不要在孩子面前谈她的不足，因为虽然她不会表达，其实内心却是相当的敏感。平心而论，不能苛求老师，不能因为一个特殊孩子就要求老师一下达到某种高度，肯再接纳我们已经很感恩戴德了。我只好瞅机打断老师，并说以后将经常单独约她谈孩子的状况，然后前去拍拍女儿，逃也似地走了。

去上班的路上又开始琢磨着：女儿难道真的就是传说中的“退化型”？因为她在2岁前各个方面都不落后啊。3个月会翻身，5个月会坐，8个月飞速爬行，1岁有语言，1岁3个月直立行走。1岁半无师自通能姿势标准地执笔趴在茶几上画画了。画风极有毕加索的风范，线条流畅，寥寥几笔，小乌龟、小鱼儿、小老鼠就跃然纸上，有心的姥姥还收藏若干幅，以期成名后可追忆。

此期间语言发展良好。记得一次闯祸，姥爷生气地说：“谁干的？把手举起来。”女儿还毫不在乎地问是举左手还是举右手。姥姥训斥她时，她会回击姥姥是阿扁（因为姥爷看《海峡两岸》时总是痛斥陈水扁）。

瑶瑶两三岁期间，因为各种原因被送回老家，我们对于这段成长情况知之甚少，只记得每次电话中小丫头都字正腔圆地唱着《东方红》，《打靶归来》和《红色娘子军》。这归功于当兵出身的姥爷，红色教育从娃娃抓起。

虽然理论上病因不在于父母的冷血，但这段空白始终是自己心中的痛，永远无法释怀。

3岁时瑶瑶又回到我们身边，给我的感觉，用园长的话说，就是个性十足的孩子。

1．语言精练，无主语，人称代词混淆。

2．完美主义，不能容忍自己犯一点错，芝麻绿豆事就会号啕大哭。

3．听觉过敏，电锯声、知了的叫声都会让她惊慌失措，四处逃窜。听了忧伤的音乐就会大哭。

4．视觉过敏，害怕看恐龙、鲨鱼、大象等相貌丑陋的动物及造型玩具，害怕凤凰卫视图标，执著地喜欢蓝色。

5．触觉过敏，不喜欢羊毛制品，喜欢纯棉、羊绒类。

6．睡眠障碍，每晚12点以后睡觉，半夜两三点就起来哭闹。最近公司体检，自己的耳朵和心脏都首次出了问题，不知道是不是拜女儿所赐。

7．对人不感兴趣，可简单对话但无法维持。

由于女儿聪明活泼，加上姥姥常说的10个天才9个怪，虽有疑虑但也没放在心上。3岁生日一过就正常送入幼儿园，很快就显出另类，而我认为是幼儿园的问题，立刻转入目前所在区最好的幼儿园，但是问题同样浮出水面。

偶然的机会在电视上看了秋爸爸家双胞胎的电视片，和先生二人心里一沉，但是谁也不宣。终于在一次因女儿而起的家庭战争后，先生低声说：“你看，咱们的孩子会不会有些问题？”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早已怀疑了，网上搜索到的全是让我崩溃的答案。

孩子在去年的中秋节那天被儿童医院诊断为自闭症倾向。“病因不明、无药可治、无法自理、无学可上、成年后没有自立能力。”医生漫不经心地吐出如上字眼，让我刻骨铭心！

既然无法读万卷书，索性就去行万里路吧。所到之处痛快地吃喝玩乐，也不枉在世上走一遭，同时希望在游玩中教会女儿生存的常识。于是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假期，携母将雏先后游览了沈阳故宫、本溪水洞、大连老虎滩、北京滑雪场等地，尝试了各种交通工具，在飞机上她会一遍遍地将小桌板打开关上，乐此不疲；在汽车上看见师傅闯了红灯，会气愤地要求停车，接着就大哭大闹，因为这严重违反了妈妈教导的交通规则；长途车上烦闷时就大声尖叫。在人们的数次侧目下，我的心亦百炼成钢，炼成了一块刚性、塑性、延展性和冲击韧性等综合性能俱佳的钢。

让我欣喜的是在领着女儿游山玩水、寓教于乐后，发现她也在快速进步，最大的欣慰是睡眠好了，有两次累得在车上口叼黄瓜而入眠；其次是生活自理完全没有问题；能够主动与人打招呼，见着狗、猫、小草、大树等也都一视同仁地热情问候；人称代词用得大部分正确；会用语言表达需求；自己阅读完三大本迪士尼的百科全书，常常千百遍地明知故问破卵齿是什么，鱼用什么呼吸等问题。

不知道贪婪是不是人的本性，欲望又悄悄在心里日益膨胀，尤其是游玩后孩子重返幼儿园后，老师说像是换了一个人，于是又屏蔽掉女儿身上一切问题，重新开始憧憬女儿未来，直至上周的闹园事件给我当头棒喝。这次事件我至今没弄清楚真正的原因，据园长描述孩子不服管教，大喊尖叫，被喝止后不计后果地撞头或倒地，三五个老师不得近身，导致全园孩子无法休息。孩子不会描述，只从她心情好时的只言片语中感觉事情和一个叫Ljw的男孩有关，因为休学在家的这几天她已经无数次地“祝愿”Ljw染上h1n1病毒，并在睡梦中给110打电话让他们把Ljw带走。准备先约见孩子喜欢的李老师谈谈，然后去结识Ljw，帮女儿打开心结。

坐到孩子的位置上

昨天傍晚出差任务完成，归心似箭。车入小区，乃瞻衡宇，载欣载奔。稚女侯门，爹娘相迎，满心的幸福汩汩冒泡。觉得天伦之乐如此，夫复何求？

扒拉两口饭，领着女儿下楼去玩，因天气闷热，一会儿小丫头就满头大汗地说：“妈妈，我饿了。”我知道她是想吃冷饮了，便佯装不知，说那我们回家再喝点稀饭吧！开始晴转阴，喊道“不回家”，拽着我的手往冷饮店的方向去。我停住脚，蹲下来问她：“告诉我去哪儿好吗？不然我可能会迷路。”她才哼唧道：“去雪糕店。”我说去那儿干什么？她哼哧了半天说：“要蓝莓口味的。”有时我觉得真是不能理解，明明一句话就可以表达的事情，对我们的孩子为什么这么困难。好比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可是我们的孩子总是要经过折线、曲线、波浪线，最后才能从一点到达另一点。我立刻告诉她：“下次要直接跟妈妈说我想吃雪糕，我就带你去了，记住哦！”女儿这次响亮地答道：“记住了。”尽管我心里知道这要强化无数次才可能实现。

冷饮店里我支着胳膊，很享受地看着两天没见的女儿，女儿抬起头来，突然闭上眼睛大声说：“别看我。”我有些不悦，说：“你不想妈妈吗？”她低头小声说：“想。”我说那就抬头让妈妈好好看看。女儿小心地抬起头立刻喊叫：“我害怕妈妈。”周围随即投来异样目光，我只好不再强求。女儿虽然觉得对视不好，但是很喜欢我注视她。记得有次笑眯眯地看着我的眼睛说：“妈妈眼里有两个瑶瑶。”难道出了两天差自己就变得这么面目可憎了？后来我发现女儿连东西都不吃了，就是拼命地闭着眼睛。好心情完全消失了，要是从前我就立刻在她的哭喊声中带她回家了。可是这次鉴于刚见面，我压住不快，过去坐在她的座位旁，准备抱着她安抚一下。一抬头发现我的左前方坐了一位绝对给人强烈视觉冲击的时髦女子，头发是鹅黄夹带着少许墨绿并呈爆炸状，五官很有格局，且浓墨重彩。我立刻明白了，女儿刚才的话应该是“我害怕，妈妈”。望一眼与我换了位的女儿，她已经开始大快朵颐了。

心里突然五味杂陈，自己从没有在女儿的位置上，设身处地地考虑过她，强加给她的都是大人们自以为是的所谓正确的事，孩子不会解释自己的行为，这更加重了别人对她的误解。女儿情绪问题如此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不能很好地理解她的所思所想。看来自己真是没有给女儿足够的“爱”，因为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女儿的心里，不能走进孩子的内心，各种理论的运用是否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肚子又不会说话

昨天下午瑶瑶同学把她的果缤纷拿出来倒在杯子里喝，给姐姐也倒了一杯，就立刻被表扬了。她一脸的得意，喝完一杯再倒时发现没有了，问道：“怎么倒不出来？”姥姥说：“瓶子里没有了。”又问：“怎么没有了？”姥姥说：“问问你自己的肚子？”瑶瑶立刻把背心掀开低头拍肚问道：“肚子，怎么没有了？”然后笑呵呵地说：“肚子又不会说话。”姐姐笑得捂着肚子说：“妹妹太有才了。”她的可爱天真的举动在别人看来一定是一种幽默，只是不知道她自己是否能解其中滋味。

瑶瑶一直不理解什么是开玩笑，非常经不起逗，为此我曾仔细揣摩学习了马三立的“逗你玩”段子。每次逗完在她发作前就用天津味加一句“逗你玩”，她立刻就高兴了。重复逗她，她会笑着用天津味说“妈妈逗我玩呢”，但是稍微换个方式又会急得大哭！不知进行这方面的训练是否有些好高骛远了。因为她平常连稍微长点的句子都听不懂，好在现在比较留心我们说话，总是在一边着急地问：“你在说什么？”跟孩子讲话我均要去掉所有的修饰词语，长句拆成若干个短语来表达。比喻和夸张的手法在她眼里都是病句，因为与事实真相严重不符，她好像总喜欢撕破温情的面纱，将真相还原。唉！长大也许会是个无趣的人，但应该是个最真实的人。

不怕知了叫了

周日领瑶瑶去小区喷泉处玩，要穿过一片杨树林，每次从那儿走我都心惊胆战，因为女儿一听见知了那歇斯底里的叫声就吓得闭上眼睛，捂着耳朵大嚷大叫。孰料此次情况大不同，女儿平静地说：“妈妈，那些知了在唱歌呢！”我激动不已地问：“你喜欢它们的歌声吗？”女儿说：“太吵了，歌声听起来不太美妙。”虽然这些都是我晚上给她普及法布尔“蝉”的知识中用到的话，但是这次她毕竟没有出现激烈的行为表现。不知道这是自己努力的结果，还是孩子哪根神经发育强壮了。自己一直在琢磨孩子是因为不理解这些现象才害怕，还是神经本来很脆弱啊。比如此次知了叫声的事，我前天晚上捉了个知了猴给她玩，并让她亲自观察了一下蜕皮过程，顺便将脑中残留的蝉的知识灌输了一遍，告诉她虽然知了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很美妙，但那可是它在黑暗的土里做了4年的苦工换来的，那是它们在为自己的胜利欢唱，你要向它们表示祝贺哦！结果她虽然不喜欢那叫声，但还是能忍受了。不分析了，姑且把功劳记在自己头上吧！

瑶瑶中计

瑶瑶是个自信心不足的孩子，什么事情都浅尝辄止，如果一次不能搞定就不愿再碰了，所以拍球、学车至今都没有任何进展。我要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在方法和态度上有问题。昨天将从T版主那儿“不劳而获”的100问分组打印了出来，怕她碰到不会的问题就情绪发作，所以没敢照纸提问，而是小心翼翼摆放在床头。晚上瑶瑶自己发现了这些卡片，立刻拿起来念，我做为难状，说答不上来，她就自问回答，每答对1道，我都要和她击掌庆贺，孩子情绪看起来非常高，不知不觉就搞定了40道题。自己心中阵阵窃喜，暗自赞叹了一下当妈的社会性也有所提高了，因为突然想起甄老师书上说的：“什么是社会性？社会性就是让别人心情愉快地帮自己把事办了。”

一个容易受伤的女孩

女儿这两天说啥也不去上幼儿园了，据说在幼儿园又受“伤害”了，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她实在是个容易受伤的孩子，小朋友很正常的行为在她看来好像都是伤害，我说是Ljw抢你的东西了吗？孩子说不是。上次事件后我找Ljw同学恩威并重了一下，效果很好，以后每次见面都积极向我汇报，他其实是个蛮可爱的孩子，但是瑶瑶从心底里排斥他。我说那我猜不出来谁惹你不高兴了，剩下的不都是你的朋友吗？孩子嘟囔着说：“Wyq说不和我玩，我再也不想他们了。”然后伤心地哭起来。唉！孩子真的很可怜，她对别人的态度极其敏感，可是又缺乏技巧，我暗下决心要一点一滴地教，否则真就是不教而战谓之弃了，我说那你不想李老师了吗？孩子很多时候都是冲着李老师去上学的。答：“不想了，我只想姥姥一个人。”因为天热，幼儿园孩子已经少了很多，瑶瑶本来也计划入伏后不去了，现在就索性待在家里混吧！看来还是得想招利用侄女来给她做社交示范，因为孩子的模仿能力还是很强的。

瑶爸归来

昨天傍晚瑶爸归来，出了40多天差，以为瑶早就跟他生疏了，孰料分之愈久，爱之愈浓。随着爸爸的一声呼唤，瑶就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扑向爸爸的怀里，搂着爸爸的脖子说：“老爸，我想死你了。”瑶爸受宠若惊，激动地抱着瑶用胡子一顿狂扎，两人乐成一团。之后瑶就像知了猴一样，一直粘在老爸身上了。吃饭时也要坐在爸爸腿上，拿着勺子不停地往她爸嘴里喂饭菜，看得我都醋意大发。一会儿瑶又从桌子上拿了个剩了多日的蛋糕，说老爸吃香蕉蛋糕，老爸幸福地咬了一口，说：“真香，你也吃吧。”瑶说：“我不吃，都干了。”我在旁得意地笑看瑶爸被耍，因为那蛋糕已经硬得足以当武器了。晚上瑶的情绪竟然一次都没有发作，忙活着给爸爸表演舞蹈和手工，睡觉要搂着爸爸胳膊睡。瑶爸的大嘴从进门就未曾合拢，真是从未有过的开心啊，悄声对我说：“我觉得小家伙是突飞猛进啊！”

我的运气像乌鸦一样好

早晨瑶在家吃早点，是最爱吃的排骨包子，掰开发现有若干个排骨，姥爷看了恭维道：“你的运气真好。”瑶一脸得意地说：“我的运气像乌鸦一样好。”瑶爸不解，问：“此话怎讲？”我说：“难道你不知道乌鸦在村口发现了一块肉的事吗？”方才恍然大悟。姥爷在旁边督促说：“快吃，不然排骨跑了怎么办？”。瑶正色道：“排骨没有腿，怎么会跑？”瑶爸说：“那你也得提防着点狐狸啊？”结果瑶大笑：“狐狸生活在森林里，怎么会来我家呢？”全家人目瞪口呆，这就是传说中的AS？

好事还是坏事

昨天傍晚领瑶在公园里玩，几个年龄相仿的小朋友在交流属相的问题，其中一个小女孩自报属小鸡的，结果瑶一听，立刻就情绪发作大哭起来说：“不让她属鸡，我一个人属鸡。”后来看到水池边有人在捞小鱼，她也冲上去哭喊：“不让别人捞，我一个人捞。”前几日有过类似现象，但是最近好像越来越严重了。电视止痒药广告中出现每个人都在挠痒的镜头时她也要哭喊：“不让他们痒，我一个人痒。”这是自我意识的觉醒，还是刻板的以自我为中心？再者，按说一般4岁小孩情绪的表现已经很丰富了，可瑶却还只有婴儿期的高兴和不高兴两种，而不高兴的唯一表现形式就是哭喊。我们也在一直尝试着教她生气、厌恶、愤怒等负面情绪的配套表情和发泄手段，告诉她碰到这些情况可以撅嘴、瞪目、跺脚，未必都要用哭来解决，可是收效甚微。

与女儿聊天记

晚饭后，我窝在沙发里，瑶骑在我腿上，我揽着她的腰，两人面对面，边前后摇晃边聊天，记录如下，括号内为我做的注解。

瑶：妈妈，懒羊羊虽然很懒，但是它很聪明（这是我以前陈述的观点）。

我：是啊！每个人都有长处和短处，你跟我说说爸爸的长处吧。

瑶：爸爸会烧菜做饭（唯一的优点），爸爸会养宠物（金鱼和乌龟），爸爸会工作（因为经常加班和出差），爸爸会捉知了猴（这方面倒有些天赋异禀）。

我：那爸爸的短处呢？

瑶：爸爸很懒（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真是一针见血啊），总是凶巴巴的，老说我是屹耳，我明明是可爱的小熊维尼。

我：姥姥有什么长处？

瑶：姥姥会唱歌，还会教我画画，姥姥会教姐姐学英语。（姥姥是个多才多艺的人，只可惜子女一点没有遗传到。）

我：姥姥有什么短处？

瑶：姥姥爱骂人，骂姥爷是头驴。（姥姥的此项特点比较鲜明。）

我：姥爷有什么长处？

瑶：姥爷会蒸馒头，会做拉条子，还会做手抓饭。（姥爷的新疆饭的确是一绝。）

我：姥爷有什么短处？

瑶：姥爷不会画画。

我：妈妈有什么长处？

瑶：妈妈会讲故事，会教我数羊。（新近发明的对付入睡困难的招，1～10为喜羊羊，11～20为美羊羊，21～30为懒羊羊，依此类推，基本在数到100时入睡。）

我：妈妈有什么短处？

瑶：嗯……妈妈没有短处。

瑶：妈妈不会打拍子，姥姥会打拍子。（可能觉得不找出点短处来对不起她妈。）

我：你有什么长处？

瑶：我会画画，会唱歌，会跳“哆啦A梦”和“猜谜语”（舞蹈名称），会讲故事。（全才）

我：你有什么短处？

瑶：我不会写字。

我：还有呢？比如你一做错事，是不是很爱哭？（提醒一下。）

瑶：菲菲（看图说话中的人物）才爱哭呢，我不爱哭（顾左右而言他，严重地不尊重事实）。

我：你会拍球和骑车吗？（妈妈是不是很可恶，哪壶不开提哪壶。）

瑶：姥姥和姐姐怎么还不回来？我想她们了。（变相的逐客令，有些外交辞令的味道。）

这是迄今为止我和女儿时间最长的一次对话，按捺不住激动跟家中每个人通报了一遍，并决定要在其心情好时，每周至少进行一个话题的沟通。

瑶瑶的哭

瑶身体协调性不好，所以她的大闹手段主要以杀伤和摧残他人神经和心脏为主要目的，那就是声嘶力竭且有持续性地哭。哭是瑶的绝活，自出生就远近闻名，哭起来大有地动山摇之势。出生时护士就说她肺活量那是相当地好，婴儿房里就数她能哭，还被封为带头闹事的王小三。月子里年轻的女同事满心好奇地来看可爱宝贝，结果被她的哭声闹得心脏不适，竟断了要孩子的念头，为此我很内疚，还颇费了番口舌对其进行心理疏导。女儿半岁前，每天夕阳西下时，都要闭眼声嘶力竭地狂哭1小时，无论什么都不能转移她的注意力，为此瑶爸自称患上了“夕阳恐惧症”，我曾解释是不是瑶很有灵犀，能感应自然变化，结果被瑶爸认为我被折磨得神经有异了。

礼物风波

一周的苦差结束，昨晚到家，瑶高兴地飞奔过来，开始翻我鼓鼓囊囊的大包，只可惜去的是偏远之地，除了一堆土特产，实在没买到什么供小孩开袋即食的小食品。瑶很失望地哭着问：“怎么没有礼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连忙翻出两个呜泥哇（类似埙的一种吹奏乐器），可惜她不是很感兴趣，吹了两下就扔了。不知是不是因为礼物的缘故，晚上怎么做工作也不肯跟我去睡了，一定要睡在姥姥和姐姐中间。我想：“不睡拉倒，一个人还乐得清净哩。”

此时姥姥在一旁自言自语：“今天蚊帐里怎么没有蚊子？”瑶立刻说：“蚊子潜伏起来了。”姥姥问：“潜伏到哪儿去了？”瑶说：“潜伏在妈妈的蚊帐里。”姥姥哈哈大笑说：“就是，回来连礼物都不给孩子带，这样的妈妈该咬！”唉！一个礼物就导致了母女的恩断义绝，我灰溜溜地回了屋，盘算着明天赶紧带她去超市补上。

鲨鱼事件

昨天下班一进门就感觉家里的气氛不对劲儿，姥姥神情严肃地躺在床上，姥爷在阳台上抽烟，两个小的在两个屋里各忙活各的。侄女看见我连忙跑过来汇报：“瑶瑶今天把我奶奶的心脏都气坏了，中午还是我哄她睡的觉。”吓得我赶紧去看姥姥，并问事件的缘由。原来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上午瑶在看电视，内容是她最喜欢的海底世界，瑶对鱼的喜爱达到痴迷的地步，却唯独不喜欢鲨鱼，结果电视最后的画面却出现了一只鲨鱼。瑶看见后吓得放声大哭，据说从上午9点半一直声嘶力竭地哭到中午，怎么哄都不行，想起来就哭，哭得姥姥心脏受不了赶紧吃了两片药，最后实在没办法也坐那儿跟着瑶一起哭，后来就觉得身体不舒服了。而瑶闹腾了一上午，大概累了，也许是看形势不妙，中午悄悄钻到姐姐怀里，姐姐搂着她不到一刻钟就给哄睡了。我很难过，姥姥退休本应当安享晚年，可是为了帮我，还得受这身心折磨，我赶紧安慰姥姥。姥姥红着眼睛说：“我就是心疼这孩子，谁说她没有情感，今天我吓唬她说要回老家时，她就搂着我脖子说：‘姥姥不走，姥姥不哭。’还替我抹泪呢！唉！可是一个鲨鱼怎么就能让她哭成那样，真是弄不明白她到底怕什么。咱都不了解孩子啊。”姥姥一席话说得我心里也酸酸的。

周末记事——舅舅的滑铁卢

周六舅舅来接舅妈和姐姐回家，一见舅舅进门，瑶就飞速跑到书房，把她压箱底的百科全书拿出来，翻到“牛椋鸟”那一段让舅舅读，然后一脸坏笑地等着看舅舅出丑。舅舅很配合地遂了瑶的意，念成“牛牛牛”，瑶得意地大笑并拍拍舅舅的脑袋说：“你这个小可爱。”年近40、长得人高马大的舅舅生平第一次被人封为小可爱，一脸的无奈表情，谁让自己的一世英名就毁在“牛椋鸟”上了呢？那还是过年时舅舅给瑶读书，读到这个“椋”字时，脑子飞速运转，是念“京”，还是念“晾”，还是念“琼”，迟疑中就磕巴着念成“牛牛牛”。舅舅的理念是大人可以糊弄，可万万不能误了孩子，赶紧查字典发现念“良”的音。结果从此瑶就认为舅舅没文化了，一听舅舅的电话就说是牛牛牛打来的。

瑶舍不得舅妈和姐姐离开，舅舅说干脆跟我们一起回家吧！瑶却不同意，拒绝的理由是舅舅没有文化。我笑着说，看来人家瑶追求“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结果家里学历最高的舅舅只有惭愧地表决心说，回去要头悬梁、锥刺股，今年无论如何要把律师证拿下，不为别的，就为了让外甥女正眼瞧他一眼。呵呵。

中班开学第一天

昨天的我，心情随着女儿的表现经历了阴转小雨、雾转晴。

尽管几天前我就开始不经意地给瑶敲边鼓，结果昨天早晨瑶知道要去幼儿园时，还是立刻号啕大哭，大喊着：“我不上幼儿园，不想小朋友。”在一番哭闹无望后，红着眼睛跟我出了家门。路上无论我怎么逗她，就是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到了幼儿园发现真是天助我也，是瑶最喜欢的李老师在接迎。李老师把瑶搂在怀里，让瑶问候并亲她一下，瑶满面愁容地照做了。老师让瑶去找座位坐下，这时Gmh（一个漂亮而又自负的小女孩）靠在椅背上看见瑶很大度地说：“我今年不欺负你了。”瑶大概还搞不明白啥叫欺负，只是下意识离她远一些。那女孩又重复了一遍，瑶仍没反应，旁边的Wyq说：“我们不跟她玩。”我赶紧说：“大家都上中班了，是懂事的好孩子了，你们是姐姐，要多帮助妹妹啊！”大个子Zw向我告状说：“她不听话，老是下座位还爱哭。”我说：“那你来帮助她进步好不好。”这时瑶已经挑了个远离她们的座位坐下了，边上是Ycr，一个很喜兴的小男孩，平时很喜欢瑶，连忙替瑶端来一筐玩具。瑶自打进了教室，一直是低眉顺眼、愁云惨淡状，完全没了在家时的那种喜笑颜开、耀武扬威的劲儿。

在我的提示下，瑶跟我摆手再见了，去上班的路上满脑子都是女儿焦虑的神情，心想这些幼儿的小社会圈子一定更不好混吧。大人们除了个别恶意者外，对别人的弱点多少能靠理智控制自己的言行，而孩子们完全是靠自己的本能去说话行事，而本能的后果远比理智的后果有更强的杀伤力，心智如此脆弱的女儿如何承受呢？

下午接孩子时间到了，一刻也不耽搁奔至幼儿园，看见瑶已经背好书包满教室溜达了，见了我像小鸟一样飞过来。我检查了她书包里的东西，书本和文具一样也没少（这在家里演练、叮嘱了很多遍），赶紧大大地表扬，瑶自豪地说：“我可不当小马虎。”问及瑶的表现，老师满面笑容地说比上学年有了很大的进步，中午虽然还是不睡觉，但是也不到处乱逛影响别人了，现在会用“我错了”替代大哭和尖叫，情绪上好了很多，但还是个独行侠，不跟小朋友扎堆。

足够了，这些进步已经足够了。孩子，我们一步一步地来，只要一路坚持下来就是好样的。

裙子温暖

清晨，屋外已是秋风乍起，可是瑶不知怎的偏尖声叫嚣着“坚决要穿裙子”，于是自己穿了条碎花秋裤，外面套了一条她唯一喜爱的满是狗脑袋的小薄短裙，上身穿了件花衬衫，整个搭配不伦不类，连我这丝毫没有审美感的人都不忍目睹。姥爷在旁边说哪有秋天穿裙子的，瑶闻之哭倒在床上，我赶紧翻箱倒柜找了件还没拆包的应季连衫裙，好说歹说换下了她的狗头裙。

进了幼儿园，园长见了称赞道：“好漂亮的裙子。”一个不认识的老师也笑盈盈地说：“瑶瑶穿上裙子啦，真漂亮哦！”上楼时一路上的老师都很关注瑶的裙子。我很纳闷！进了教室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原来昨天瑶同学又在教室上演哭剧，看见班里Gmh穿了一条裙子，她说啥也要穿，并且哭得又惊动了全园。

此次园里并没有找我谈话，我感觉园里最近默默做了好些工作，听姥姥说上周几次接孩子时，经常有小朋友指着瑶跟自己的父母介绍说：“她是xxx，是我们班最聪明的。”做游戏时经常看见瑶被挑出当主角，尽管她从来搞不清游戏规则，还有个不认识的小朋友妈妈主动跟瑶说：“以后上我家找姐姐玩啊！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就连班上经常挑衅的Ljw，现在也变得整天想法逗瑶乐，以至于瑶自己都矫情地说：“大家都喜欢我，我真是个天才。”老师幕后做的这些工作对瑶自信心的培养，帮助真是太大了，心里真的好温暖，自己讷于言，只能将感激埋藏在心中。

永远是多远

今天早晨领瑶出门，瑶大声地说：“姥姥再见！姥爷再见！我们永远也看不见了。”最后一句把我们都雷倒了。显然她不知从哪儿学了个“永远”，又不明其意。我赶紧对瑶说：“只是上午和下午看不见姥姥，傍晚接你时就能见面了，应该说咱们傍晚见。”结果瑶却问道：“永远是多远？”这个……解释为它是个时间概念，而不是个空间概念好像不妥，因为瑶至今时间概念很混乱，再加上早上时间紧没空细究，只好随口搪塞说：“就是老远了。”瑶瞪着天真的小眼说：“就是易初莲花那么远。”看情形不妙，我只好发扬唐僧精神：“永远就是好长好长时间，比如妈妈说永远爱你，就是从你出生的那天起妈妈就爱你，现在也爱你，等你长大了，那时妈妈变老了，老得都皱巴了，还是会爱你……就是说一辈子不改变。”等我念完经，觉得越解释越乱。到站了，最后瑶还是皱眉问：“什么是永远？”唉！真不知道是谁发明了这种虚无缥缈、无法量化的词，扪心自问俺也真是不知道永远有多远啊！

给园长的信

尊敬的园长：

您好！

心里时常充满了感激之情，但鉴于自己是一个讷于言的人，而且又担心没用的自己会哽咽得说不下去，只好选择了写信这种沟通方式。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曾因孩子的事情而非常抑郁，因为我的心每日都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我无法预知自己的女儿瑶瑶每天在班上将有什么样的表现，会出现怎样的问题，老师们是否能接纳包容她。然而自从园长找我谈完话后，我从园长以及女儿身上已经感受到了振奋和希望。我相信，女儿已经遇到了成长中的“贵人”。有贵人相助，与众不同的女儿带给我的，竟是众多的帮助与关爱！

4年了，回想瑶瑶的成长，仍然抑制不住内心的伤痛。初为人母的我，一心扑在工作上，从来就不曾关注过她。女儿1岁多就会拿笔画画，2岁多就自己阅读，3岁就自己看完了幼儿百科全书，家人一直认为她是个天才。直到上幼儿园在老师善意的提醒下才发现她的不同，我们去儿童医院做了检查，虽然智商测试较高，但是她的感统却是失调，失调严重的话将会影响她今后正常融入社会，而治疗的办法就是有针对性的教育训练和教育方式，这意味着她成长中的每一步都需要自己、老师和家长付出更多的艰辛和努力。曾经多少个不眠的夜晚，我仰望苍穹，问自己何德何能，抑或是做错过什么，上天竟要赐予我这样一个看似聪颖但又另类的孩子，不知道这究竟是生活与我开了个玩笑，还是在考验我的智慧和耐心。

6月24号园长与我的谈话让我终生难忘，您的教育理念，让我耳目一新，因为我觉得这是真正的教育核心，正是我所向往和推崇的；您对每个孩子的熟知让我钦佩，没有阅孩子无数的经历是不会这么深刻地了解孩子内心的；您的敬业更让我感动，因为您已经数次挂断了家人催您回去吃饭的电话；您对我的要求和鼓励我将永远铭记在心，每当感到绝望时耳畔就会想起您那句“妈妈一定要坚强”。那天出了园门我就痛痛快快地哭了，感觉犹如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突然发现了前方有一道微光，我知道从此自己不再孤单，因为这里有能够真心实意帮我解决问题的好老师、好园长。在这儿就不多表述园长幕后所做的各项工作；不多说荣老师、李老师在孩子生病时嘘寒问暖的话语；不多说老师在同学面前把她的小优点放大赞扬，让易焦虑的她从此变得自信满满；不多说当孩子闹情绪时老师的巧妙化解和抚慰。对于园里所付出的一切，这些苍白的语言描述已经不足以表达一个母亲的感激。

真的感谢园长为女儿营造的宽松氛围，每次孩子入园时，每个看见她的老师都会笑盈盈地跟女儿打招呼，让我都感受到生活到处洒满了阳光；每当听到荣老师、李老师、刘老师欣喜地向我表扬孩子的点滴进步，她们话语间那份由衷的喜悦就像看见了自家骨肉的进步，对我来说这些话语胜过世上最美妙的音乐。每次匆匆碰面时您的一句“瑶瑶表现好极了”，更犹如给我注射了一针强心剂。

真的感谢xx幼儿园这个集体，是这个集体教我学会了爱，教我学会了担当，教我学会了感恩，是这个集体让我的人生又一次得到升华。对孩子来说可谓是不幸中的万幸，让她幼小的心灵享受和体验了更多人间的爱。

最后只恨自己的愚笨，无能力用诗情画意的文字来表达心中诸多的感激，值此教师节之际真诚地向园里的各位老师鞠躬并发自肺腑地说声：

感谢老师！你们辛苦了！祝全体老师节日愉快！

眼泪

早晨瑶到幼儿园的时间比较早，碰上园长和班主任。园长爽朗地说：“我一直想抽空再跟你谈谈，只是时间太紧了。想给你回封信，可是写的自己都不满意。你的信我给全体老师读了，大家都太感动了，你放心，全体老师都会帮助孩子的，为了孩子大家齐心合力吧！另外我发现瑶对新事物、新环境比较排斥，可是你用她能接受的方式解释明白了，她就能接受，硬逼她就会情绪发作的。”班主任也在一旁说：“瑶这几个月进步真是很大，以前我们没有找对方法，方法找对了，其实她很聪明、很好的。”

我，除了眼泪一句话都没说上来。

难忘中秋

去年的中秋因女儿的确诊差点让我驾鹤西去，今年的中秋女儿又高烧40度被送进了医院，好在今年的我已脱胎换骨、处乱不惊了。

傍晚从医院回来，由于姥姥姥爷跟着折腾一天都有些吃不消了，家中御厨还在工地上为伟大祖国的复兴事业添砖加瓦，危难时刻我只有挺身而出，翻出替御厨收藏的《做点好吃的》，照本宣科地给大家准备中秋晚宴。爹妈30多年来第一次享用了女儿掌勺的丰盛大餐（为确保质量还外买4个替补菜），连叹终于享上福了。席间用心地敬了爹妈一杯酒，感激的话儿藏心间。品尝完越来越具创新气息的月饼（最忆的还是儿时的青红丝儿馅儿），开始仰望星空追寻嫦娥玉兔。想想今夜尽管赏月少一人，尽管娃儿凤体有恙，但是只要我不倒下，全家就能饭儿照吃、饼儿照品、月儿照赏。爹妈看起来很欣慰，他们大概是欣喜地看到我已经彻底走出了阴影，我也很开心，因为发现我的存在能给家人带来踏实和快乐，从此要越发地“三惜”了。

吃亏是福

傍晚从幼儿园回来的瑶是丢盔卸甲，满面狼藉。首先是头上的两只羊角辫不翼而飞了一个，另外嘴巴被人用红色水彩笔涂了一圈，看似O形小猪嘴。我问瑶：“你的小辫儿哪儿去了？”“被揪掉了。”“被谁揪掉了？”“小朋友。”“被哪个小朋友？”“不知道。”“揪你时疼不疼啊？”“疼，可是我很勇敢，没有哭！”瑶一幅大义凛然的样子。“脸上是谁画的？”“Wyq。”“她为什么要画你？”“因为她会很高兴。”“那你高兴吗？”“高兴！”唉！碰见周瑜打黄盖，我就没辙了。我说：“以后别人再揪你小辫时，要生气地说不许揪我小辫，还有水彩笔会让皮肤过敏，起红斑，就不漂亮了，以后不许让别人往脸上画。”然后又演习了一下被揪或被画时的本能反应，不知下次事到临头时是否还记得。

一向争强好胜的瑶姥姥看上去有些激动，一方面可能将其视为一个严重的事件，另一方面可能为孩子毫无防范意识而难过。而我向来是个迟钝的人，想想自己从小到大好像也对被欺负这种行为不很敏感。唉！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我一般都会谨记我那耄耋之年的姥姥常挂嘴边的话“吃亏是福”。

学会了一二一

小时候体育课上常常会笑话走正步顺拐的同学，没想到应了现世现报之说，女儿偏偏就不会，从去年入园到现在怎么教都不会，语气稍重人家就摔摊子不干了。

记得国庆看阅兵式，看见胡总书记站在车中意气风发地检阅部队时，瑶问：“他是谁啊？”我说：“是你胡爷爷，就是儿歌书上的那个三军总司令。”瑶问：“我怎么不是总司令？”我说：当司令的人一定要会正步走，来跟妈妈一起正步走。”瑶可能感觉到身体协调性不好，只喜欢喊口令让我做，自己说啥都不肯做，逼急了，就哭着喊：“司令是站在车里的。”

我听完觉得也有道理，不学就不学吧，也不耽误吃喝的，何苦搞得鸡飞狗跳，从此再不问津正步走了。

昨天晚上我俩玩完推小车和螃蟹爬（这个也教了很久，瑶爬的功夫很强，可就学不会横着爬）之后，猛然看见瑶自己在一边喊口令，边甩着胳膊走正步。望着眼前突发的这一幕，心中有说不出的感慨。想起了约翰·克利斯朵夫的那个货郎舅舅说的“别用暴力去挤逼人生，先过了今天再说”。看来有些事情真的需要我具备足够的耐性。

愿赌服输

经过连续几晚上的挫折教育（其中瑶大哭若干场次，我被家人批得体无完肤），结果是苦心人天不负，昨天晚上我终于让他们首次见证了瑶能够接受自己输的事实了，尽管脸色还相当不好看。

事情起源于瑶最近酷爱打牌，常拎着牌找姥爷问：“甩两把？”之所以只找姥爷一个人玩，是因为家里只有姥爷能不讲原则地保证她每次都赢，可每天晚上黄金档是姥爷雷打不动的连续剧时间，而这种活儿别人都不愿意干，我只好主动请缨陪她甩，她却不肯，问为啥？瑶说：“不喜欢输。”我说：“输有什么不好？有一句话叫‘失败是成功之母’，懂什么意思吗？”瑶摇头。我说：“就是谁赢了谁就是成功宝宝，谁输了谁就是成功宝宝的妈妈，这个妈妈能养育出很多成功的宝宝哦！你说这个妈妈厉害不厉害？”瑶显然被我忽悠迷糊了说：“厉害。”我说：“那我们看看谁能当成功宝宝的妈妈吧！”

第一次玩如她所愿，让好先赢了一局，她高兴地喊：“我是成功宝宝。”我表现地更为兴奋：“我是成功宝宝的妈妈。”她补充道：“是你养育了我。”我激动地都要涕零了说：“是的，看我厉害吧！”第二次我俩分数相近但让她赢了。第三次我就比她高出了10分，我的紧急预警装置尚未启动，她已经哭得震天响了，大喊着：“我天天都失败，我总是很失败，我失败了。”于是我立刻成了众矢之的，草草收场。

第二天晚上我找瑶玩，瑶提前约定：“你输我赢。”我说：“为什么？”她说：“因为输了我就会哭。”后来我发现玩时她光挑大牌，把小牌给我，我说这不公平，结果又招致大哭一场，我又在家人责骂中抱头鼠窜。

昨天晚上我找她玩，先给戴高帽：“听说瑶最近输了也不哭了，瑶顺杆爬说：“还笑了呢。”我说：“就是嘛！当成功宝宝的妈妈是件多令人自豪的事啊，因为没有妈妈哪有宝宝啊。”结果玩第三次瑶输的时候，她虽然眉头紧蹙，但还算平静地接受了，还说：“我也可以养育成功宝宝了。”我立刻呼吁全家对她的杰出表现给予高度赞扬。她当然也忍不住自我表扬了一下：“看我输了都不哭。”

孩子，不知道妈妈这几天老惹你哭，是不是有些残忍？希望你有一天能明白妈妈的心意。我从不奢求你做一个常胜将军，但是希望你能做一个输得起的人，能坦然看待失败，坦然接受自己的不足，坦然面对人生路上的诸多不如意。

人生犹如赌徒手中的骰子，很多事情在投掷的刹那间已成定局，做妈妈的一样也要做到愿赌服输。

2010年的第一场雪

一直为自参加工作后就没在这个城市里见过一场像样的大雪而遗憾，在这个元旦佳节里上天总算送来了一份惊喜，这算不算新的一年里吉祥的象征？

昨天趁二老午睡之际，偷偷领着孩子下楼赏雪去了。我让瑶看那漫天飞舞的雪花像不像扯开的棉花糖？瑶很配合地伸出舌尖去追舔着，我问：“味道如何？”回答一个字“爽”。

我很享受听鞋底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声音，这种韵律声能将自己带回到从前，儿时很多温馨快乐的场景在脑海中一幕幕划过，最后也算是聊发少年狂，抱着女儿在雪地里打了几个滚，心情真是从未有过的舒畅。在这一片纯净的世界里，心也不由得跟着敞亮起来。

随着元旦的万象更新，对瑶的教育战略亦有所调整，并且首次实现全家上下思想统一，当然也是付出一定代价换来的。

育儿方针：无代马走，使尽其力；无代鸟飞，使臂其翼。（2009年最后一天，姥姥带瑶参加了幼儿园联欢活动，争强好胜的姥姥回来时万分沮丧，终于首次承认瑶跟同龄人的差距太大了。我们一起分析差距的原因，有些是天生的原因，有些却是家庭教养的原因。对于前者不可强求，但是后者可以持续改进，现阶段的首要工作是最大限度地培养她的基本能力。）

家庭安全口号：“防火、防盗、防瑶瑶”。（孩子活动范围日益广泛，破坏力越来越强，经常会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在教育的同时，仍需以预防为主，安全第一！）

什么让你如此恐惧

瑶自打在书上读了关于“年”的传说后，心中似乎常怀恐惧，动辄就缩着脖子，皱着眉头，带着哭腔嘟囔“我怕年这个怪物”。我说我怎么记得书上说年也怕好多东西，是什么呢？瑶回答：“怕红色。”还有呢？“怕响声。”就是啊！那书上告诉我们可以怎么对付它啊？贴对联，贴窗花。还有哩？放鞭炮。几次反复过后我故弄玄虚，附在瑶耳边说：“其实年悄悄告诉过我它很怕瑶瑶，知道为什么吗？”瑶不解，我说：“因为年说你是个喜欢动脑筋想办法的小朋友，它们怪物呀最怕有智慧的人了，因为有智慧的人才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昨天回家一看，家中明显有跟年搏斗的痕迹，因为所有瑶能触及到的窗玻璃，全被她糊上自制的“窗花”了，最后还是不放心地问：“年还会不会来了？”

最近每晚电视上都会列出当月相关纪念日，其中1月底那个国际麻风节，让瑶非常恐惧，每当屏幕即将出现这个字幕时，她就要跳上沙发，藏在大人背后闭着眼睛喊：“我害怕这个病，我会死掉的。”听得我也不禁跟着毛骨悚然，但还只能故作轻松地解释：“是我们不认识的人得了那个病，他们很可怜，这个节日就是要瑶这样善良的小朋友去关心那些可怜的人。”但是无论我怎么说，瑶都像只鸵鸟一样把头扎在沙发靠垫里不肯出来。

瑶打小就有很多恐惧的事物，那时的恐惧事物多限于声音、图像等直接刺激感官类的，常用表达方式是哭；现在随着年龄增长，在消除旧的恐惧对象的同时又不断产生出新的来，这些新恐惧则多少带些抽像、假象的概念，基本能用语言进行表述。乐观地想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进步

过年的程序姥姥严格遵循祖宗之法，腊月二十六蒸馒头水饼儿，二十七炸面鱼儿、丸子，二十八蒸包子。赋闲在家的瑶竟成了主要劳动力，据说扣水饼累得喊胳膊疼，姥爷让她去歇一会儿，结果瑶拒绝说：“我要坚持到底。”

瑶在家画画，拿着毛毛虫的抱枕进行写生，当妈的对美术一窍不通，但看三视图可是专业。从她画的视角上应只能看见一排脚，可是她却画成了两排，于是毫不留情扣除了20分，瑶竟然没有哭。

晚上瑶去厕所，姥姥在那儿坐着洗脚。瑶上前说：“姥姥您能让我解个小便吗？”姥姥故意刁难说：“去你妈妈那边的厕所呗！”瑶耐心地解释：“我觉得还是姥姥这个好。”姥姥立刻笑逐颜开。瑶完毕后跑出来邀功：“妈妈，我跟姥姥商量着办事了。”我赶紧大大赞扬。这是最近一直训练的项目叫“有话好好说”，学会用语言解释自己的意图，商量着办事。姥姥找一切机会配合协助，真好！

瑶能吹出口哨声了，当初看跳跳虎学吹口哨时，无论我怎么分解发声步骤她就是学不会，为这无聊小事瑶不知痛哭了多少次。这就突然会了，她自己很是得意，我趁机说：“看看学一项本事不能着急，有耐心坚持练自然就会了。”并开玩笑说：“这以后招呼爸爸就可以打两声呼哨就行了。”没想到她果然就这么干了，爸爸气得干瞪眼，说好孩子都被我教成了小流氓。我告诉她爹我们小时候上山放羊打口哨是必备的技能之一，技多不压身嘛！不行咱将来买上一群羊回老家当牧羊女去，又多了一条生路！

春节记事——让床

春节过得累并快乐着！今天是节后第一天上班，早晨起床时身体都需一节一节地才得以爬起来，不过心情还是蛮轻松的。放假前特意找领导换了个网速快的无线上网卡，回家发现看电影速度很快，却独独上不了以琳网，懊恼不已，这大概是春节里唯一的不如意之处吧。

今年春节由于姥姥姥爷在我这儿过，舅舅一家也就只能奔我这儿过年了，虽然知道哥哥一向是很宝贝我这个妹妹的，但是多少还是有些心虚，总觉得有些挟天子而令诸侯的意思。鉴于舅舅一家身材都属小康型，大床是一定要让给他们的，于是提前给瑶做工作：“你是不是很喜欢舅妈？”“是。”“那你欢迎她们来过年吗？”“欢迎！”“你是小主人，要好好招待客人，那就把你的床让给她们，你跟妈妈睡那个有祥云被子的床好吗？”“不行！那个床不好。”开始大哭。我赶紧转移话题，与她共忆往昔舅舅一家人对她的种种好处，生怕因为床让她对舅舅一家萌生敌意，先铺垫些温暖美好的回忆，至于床的事儿就见机行事吧！

腊月二十九下午舅舅一家来了，给瑶带了无数件礼物，瑶别提有多繁忙。身上不停地试着各式新衣服，嘴里不停地吃着各种糖果，手里不停地玩着姐姐给她展示的小玩具，最后瑶激动地抱着舅妈的腿说：“你对我真是太好了。”除了礼物之外，舅舅舅妈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极尽讨瑶欢心之能事，所以很快赢得了瑶的喜爱。最后瑶还是忘不了舅舅当年的糗事，又翻出百科全书那段儿让舅舅一遍一遍地读以寻求快感。舅舅每读完一遍，瑶就大笑说：“都当律师了怎么还念牛牛牛。”

夜里都快1点了，兴奋的瑶怎么也不肯去睡觉，最后被我强行弄到床上，熄了灯。瑶带着哭腔反复嘟囔：“舅舅舅妈来了占了我的床，没有我睡觉的地方了。”不过最终不知是对舅妈的爱占了上风，还是实在困得熬不住了，没有继续哭闹，但还是辗转反侧了好久才入睡。也真是难为孩子了，改变既有的习惯对她来说真是很难！

安息

昨天晚上偏头痛得厉害，草草吃口饭我就躺下了。瑶见状拽我的手说：“妈妈真懒，快起来跟我玩儿吧！”我说：“妈妈的头要疼死了，你先自己玩儿会儿吧！”瑶则闻死色变，拉着哭腔说：“你不能死啊！死了我就太孤独了！”我只好解释：“疼死了的意思是特别特别的疼，不是真的死了。”瑶这才放心地在我身边快乐地蹦来蹦去，一个人大声说着笑着些在别人看来莫名其妙，她却自认为很有趣儿的事情，这声音吵得我脑神经越发地加速工作了，于是我跟瑶说：“人生病的时候不喜欢太吵闹的声音，你试试能保持安静或者压低嗓音说话吗？”瑶听了立刻趴到我耳边压低嗓音说：“妈妈你安息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说完给我关上门撒腿就跑了，我听了真是哭笑不得。一会儿工夫瑶就回来了，拿着一块儿小蛋糕，不由分说地很粗暴地塞进我嘴里说：“吃吧！吃完病就好了。”我只有勉为其难地将蛋糕吞了下去。接下来瑶又飞快地蹿了出去，一会儿又颤颤巍巍地端来一杯水说：“喝吧！喝完病就好了。”我心中立刻暖融融的，说：“谢谢你，宝贝。”瑶油腔滑调地回了句：“不客气。”我问瑶：“你知道安息是什么意思吗？”瑶说：“安静的休息。”我回说：“答得很棒，但是我们一般是对睡下再也不醒来的人才说安息。”瑶补充说：“就像咱家那条死了的金鱼一样。”我说：“是一个意思，所以你应该跟妈妈说‘你休息吧’，不然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让我醒了呢。”这时的我坐了起来，瑶见了高兴地说：“妈妈你又活过来了啊！”

造词

晚上瑶爸在吃巴旦木，瑶却在旁捡那吃剩的硬壳皮儿往嘴里塞，瑶爸见了生气地问：“你在干什么？”瑶说：“舔咸。”重复一遍后，我俩都还没听懂，赶紧不耻下问，瑶高兴地说：“就是舔咸味儿的意思。”瑶爸笑骂着拍了瑶一巴掌。瑶立刻大叫着躺到了飘窗上。我问她怎么了，瑶嬉皮笑脸地说：“装伤。”我还是不解，瑶煞有其事地说：“就是装作受伤的意思。”再联想到昨天的“安息”，可能也是她人为简化的产物。问瑶从哪儿学来的这些词儿，她得意地说：“是我造出来的。”哦？古有武媚娘造字，今有俺家瑶造词？

晚上幼儿园李老师来电说老师和同学们都想瑶了（开学都快半个月了还没去呢），我很惭愧，瑶在家的日子没有压力，大人和孩子都过得开心又惬意，已经乐不思园了，真想一直这样圈养下去。善良的李老师鼓励我要相信孩子，随后又耐心地跟瑶通了话，瑶则完全不管李老师的问题，只是自己喋喋不休地说着她的喜羊羊和三毛，直到我上前夺了电话才罢休。回头我跟瑶商量入园事宜，瑶宣称不想幼儿园，也不想老师和同学，就想在家看喜羊羊。我说聪明的喜羊羊就是因为上了幼儿园学到本领，才能打败灰太狼的，她才不做声。初步决定下周一入园，估计好戏又要开始了。

邮票

晚上瑶看了《智慧树》里的咕咚信箱展示小朋友的来信后问：“为什么没有我的？”我说：“因为你没有给咕咚写信啊！”总算明白啥叫祸从口出了。一会儿工夫发现瑶不见了，且家中没有大的响动。有瑶在家的日子异常安静的时候总是孕育灾祸的前兆。我急忙寻了去，看见瑶从书柜里把我的邮册翻出来，已经将里面的一套哦运小全张邮票都给剪得乱七八糟了。

我立刻怒火中烧，可是经验告诉我发火换来的一定是她的尖叫和大哭，于是我一边默念“冲动是魔鬼”，一边极力保持平静地问：“你为什么要剪邮票呢？”“我想给小咕咚写信。”“哦！写信需要贴邮票，是不是？”“是。”“那你知道这些邮票是谁的吗？”“妈妈的。”“你用妈妈的东西是不是应该征求妈妈的意见？”瑶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只一门心思强调她要写信，我立刻表情沉痛地说：“这些邮票是妈妈心爱的东西，你把它给破坏了，我现在的感觉是特别心疼和难过。”瑶立刻皱眉哆嗦着双手嗫嚅着：“我犯错误了。”瑶能闯祸，可面对后果又十分胆小，见状我立刻又心疼起来，只好和颜悦色地告诉她写信时贴普通邮票就可以了，妈妈邮册里的邮票叫纪念邮票，你看邮票下方都有个字母J的，这些邮票都是为了纪念有意义的事和人的，是用来珍藏着观赏的。瑶很快放松了下来，跑去给咕咚画画去了。

跟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完毕，我转身哭丧着脸去找自己的爹娘寻求安慰，姥爷不屑地说：“相机你都天天让孩子随便玩，那几张破邮票值几个钱，没出息样儿。”唉！算我自讨没趣。我心目中的价值可不是靠价格来衡量的。没出息的我还就是挺心疼那几张邮票的，当然更心疼瑶刚才恐慌的样子。这最痛苦的感觉就当属你心爱的人毁了你心爱的东西吧！

读三毛

表姐送了瑶一套《三毛流浪记》的漫画书，瑶爱不释手，天天勒令我给她读，而且一定要用双语（四川方言和天津方言），瑶很喜欢这些有特色的腔调。想来很庆幸自己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五湖四海的人，初中那会儿的乐事之一就是在家给哥哥学我们四川籍老师读孔乙己，天津味儿更是成天耳濡目染，所以读起来自我感觉甚好，即便瞥见瑶爸在一旁以掌抚额满脸不堪忍受的表情，也毫不在乎，反正闺女说了妈妈读得好听。

书中三毛那个江湖师傅跟他讲话时总是一口一个“老子”，姥姥给瑶解释为岁数大的人（我觉得有些不妥，感觉书中的老子有侮辱人的意思，可又没想好怎么跟孩子解释），于是瑶现在成天管姥姥叫老子了。晚上姥姥训她两句，瑶就不耐烦地说：“老子，你怎么还不去锻炼身体？”瑶对长幼之间的称呼习惯好像一直感觉比较模糊，记得春节时瑶就质问过舅舅：“为什么我叫你舅舅，但是你不叫我外甥女？”昨天又问我：“妈妈你爱我吗？”我说：“当然。”“那为什么我叫你妈妈，你不叫我女儿？”我只好解释为：“小孩儿对长辈要尊称，而长辈对小孩就是叫名字或者昵称。我们可以喊你瑶，也可以喊你机灵鬼儿，H小美，H贵妃，H羊，还真不少呢。”

律师和法官

公司有次会议要求女同志着节日盛装出席，席间身边一位使命感极强的领导委婉地提醒我没按要求着装，我只有诚恳地解嘲说：“呵呵。我这衣服确实是前几年过节剩下来的，也可简称为节日‘剩’装哦。”为了不给公司光辉形象抹黑，又恰逢这个周末对我家来说也算是个特别的日子，所以瑶爸很难得地痛快答应陪我去商场置装，瑶也是欣然前往，因为她知道那个商场几乎每个柜台都摆放有鱼缸，缸里有她喜爱的各种小金鱼。

正当我在试衣间美滋滋地试衣之际，听见瑶在外面一声尖叫，接着是瑶爸沉闷的呵斥声，接着又是瑶明显挑衅性质的尖叫。我慌忙冲出来，看见瑶在穿衣镜前站着，虽然被呵斥过但眼神中还是有无法掩藏的惊喜。我上前搂着瑶装作很好奇地问：“你一定有什么重大发现对不对？”瑶兴奋地指着镜子说：“看！有3个我。”我也跟着她兴奋地说：“家里镜子只有一个瑶，这个镜子里竟然有3个瑶，太奇怪了！”并接问：“怎么会有3个瑶呢？”瑶开始做一休状思考。后来我让她看那个镜子是3块拼成的，所以每块镜子里都有一个瑶。并问如果有4块拼成，你觉得会怎么样，瑶毫不犹豫地说是4个我。我大夸瑶聪明，瑶挺得意。这时我趁机趴在瑶耳边说：“你是不是忘记了在公共场所应该怎样？”于是瑶同样小声说：“不大声叫。”

这时我瞟了一眼瑶爸，他脸上的恼怒还没褪去，并且看上去尽量与我们娘俩儿保持一定的距离。于是我开始用小人之心，揣测他一定是在尽量撇清与我们的干系，或者可能的话，立刻就土遁了去。脸上那可以理解为嫌恶的表情让我很有些心寒齿冷。而实际上他平时偶尔也喜欢把瑶一些可爱的表现跟他们同事吹嘘和显摆的。唉！面子真是能害死人啊！

不记得以前哪本书里主人公说，法官和律师相比，他更喜欢去做律师，去最大限度地理解和揣摩当事人的做事动机和感受。只记得与我当时的想法很不符，我觉得法官那小榔头一敲多神气啊！而如今我发现，在孩子面前我其实是在努力地扮着律师，而瑶爸却成了那法官。瑶的情绪问题明显，高兴、难过、烦闷，无法表达自己时喜欢尖叫，而每次只要大人先放下自己的情绪和脸面，及时地站在她的立场上，顺着她的思路去理解她的感受，顾及她的自尊并教会她正确方式，就会很快化解。至少我感觉目前在处理她的情绪问题上似乎有些渐入佳境，而瑶发作的频次也明显在减少。可每次被那位法官一榔头下去，换来的往往却是孩子的揭竿而起，变本加厉。去改变瑶爸的法官情结可能只是一种奢望，按照存在即合理的观点，法官的存在至少让孩子知道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妈妈一样理解她的行为，或者利用法官的存在，让孩子学会向法官去申诉，去进行自我辩护。

大事记

瑶每顿饭都离不开稀饭，姥姥给她冠名为H稀饭，瑶毫不示弱地回击称姥姥为M豆浆，姥爷为L大酒。只因姥姥每天都要喝豆浆，姥爷每天要小酌一杯二锅头的。

对瑶平时不理解的词语和表情，我通常都喜欢说：“来，看老妈给你演示一下。”晚上心血来潮教瑶唱岳飞的《满江红》，刚唱第一句“怒发冲冠凭栏处”时，瑶就问：“啥叫怒发冲冠，”我说：“就是形容特别生气，气得把帽子都顶起来了。”瑶听罢飞速地把姥爷的帽子取来，扔到我面前说：“请演示一下吧。”全家人哄堂大笑，我……

姥爷喜欢秦腔，姥姥则喜欢昆曲和京剧，姥姥一直诋毁秦腔为驴叫，姥爷则说唱昆曲的人好像都是被门缝夹住了。结果瑶却还是先跟姥爷学会了自己的家乡戏，在家有板有眼地唱着“一文钱，买豆腐，能吃三天；一文钱，买个鸡，天天下蛋；鸡生蛋，蛋生鸡，生个莫完。”这就是血脉相承？

我跟瑶爸斗吃了亏，便向瑶告状说“这个人欺负我了”，瑶立刻气势汹汹地指着爸爸用走调的四川话说：“看你身强力壮，本应行侠仗义，却为何欺负弱小？”（三毛书中台词）瑶爸闻言目眦尽裂，我在旁差点喷饭。

跟瑶玩数字迷宫棋，瑶赢了，我就抱拳唱道：“恭喜恭喜恭喜你呀。”瑶很受用。我说：“能为别人的成功喝彩，就是了不起的人，我很了不起哦。”我赢了，瑶为了表现自己的了不起，哈哈狂笑说：“看我都没哭。”那笑实在比哭还难听。我说：“那你愿意恭喜我吗？”瑶立刻哭着说：“我不愿情。”我纠正说：“应该说我不情愿。”瑶最近说话总爱把词儿颠倒着说。不恭喜就不恭喜吧，明明不痛快还偏要去祝贺，这不是虚伪嘛！做事还是要最大限度地跟着心走吧，是妈妈得陇望蜀了，检讨一下。

Inshala

昨天有朋自远方来，夜宿我家。提前跟瑶打了招呼，她俩在两年前见过一次面，瑶至今还记得阿姨送她的漂亮礼物，所以对此阿姨满怀期待。晚上朋友进家门时，瑶就大叫着C阿姨扑了过去。朋友人长得漂亮，打扮时尚，亲和力又很强，所以瑶立刻就喜欢上了她，摸着人家的衣服说“真漂亮啊”。然后开始找朋友的包准备翻礼物，我在旁嗯了一声，才忙松手。拿到礼物后的瑶开始寸步不离跟着朋友，嘴里一遍一遍嘟囔着：“晚上要跟漂亮阿姨一起睡。”看来我苦心灌输的“女不嫌母丑”思想又打了水漂。瑶扎在朋友怀里还问：“你怎么不搂着我睡呢？”朋友一路受宠若惊，闻此言更是赶紧兴奋地搂着瑶，像亲娘俩儿似地躺那儿聊天。

朋友：幼儿园好玩儿吗？

瑶：好玩。

朋友：幼儿园里学些什么呢？

瑶：忘了，别说了。你的大名叫什么？

朋友：Ccc。

瑶：你的小名叫什么？

朋友：Xye。

瑶：Xye！我叫你怎么不答应？

朋友：哈哈……你真可爱，阿姨好想有个女儿，你给我去当女儿好吗？

瑶：好！

朋友：阿姨家里有两个弟弟，你去了给他们当姐姐，跟弟弟一起玩好吗？

瑶：好，弟弟叫什么名字？

朋友：Hank和Ethan。

瑶：弟弟名字真奇怪。

朋友：因为他们在国外，所以起的英文名字。明天你和阿姨一起去ST好吗？

瑶：ST有鱼吗？

朋友：那儿有很多骆驼，阿姨带你和弟弟去骑骆驼，玩沙子，然后……

瑶可对骆驼没啥兴趣，立刻去捂她的嘴说：“说太多了，睡觉！”立刻从阿姨怀里挣脱开，又睡到我旁边了，弄得朋友一头雾水。

等瑶睡着后与朋友聊天，得知我一个移民海外的学姐家的孩子是自闭症，朋友描述的那个孩子的表现跟瑶很相似。我立刻沉默了，朋友并不知道我家女儿的情况，在一旁慨叹说：“多好的一家人，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也不知该怎么接话了，半晌回了句“Inshala”（吃饭时跟朋友新学的ST当地人口头语，据说是“上帝才知道”的意思）。

第一次输液

本年度迄今共上了6天幼儿园的瑶昨天一早起来发烧，肚子痛得直打颤儿，急送儿童医院。医生确诊为急性阑尾炎，在抽血、皮试、输液3件事儿上，瑶撕心裂肺地哭声把整个门诊楼都要哭成了楼歪歪。

输液对瑶来说是第一遭，所以瑶在心理上非常恐惧。幸亏护士手法娴熟，利索地扎好了针。待把哭成泪人儿的瑶抱至病床上，她依然非常紧张焦虑，整个人拧着眉头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贯不喜欢穿鞋的她在爸爸试图给她脱鞋时立刻尖叫不许别人动她。我把她的手摆个舒服位置，也像是被针扎了似地喊道：“不许碰我。”我看瑶这样子心里突然觉得好笑，立刻掏出手机来个存照留念，事后也好跟她一起回忆，结果瑶发现后又哭起来喊：“不许照。”我当即遭到家人一通怒批。

为了安抚瑶，我在旁压低声音给瑶讲自己当年的输液轶事。“妈妈小时候都没输过液，参加工作后才第一次输液，妈妈当时很害怕，紧张地问医生这针打哪儿？医生阿姨没好气地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打脸上！’把妈妈吓得直哆嗦，一边委屈地问医生‘这周围就咱俩哪来的猪啊？’一边不情愿地伸着脖子把脸凑了过去。医生见了哈哈哈笑得前仰后合，原来医生在跟妈妈开玩笑，应该打在胳膊上。瑶比妈妈厉害，这么小就知道怎么输液了……”

瑶肯定也听不懂我说些什么，不过我夸张的语气和表情还是把瑶逗乐了，在我喋喋不休之中瑶渐渐缓和下来，开始慢慢地把手举起来观察。我也顺便告诉她液体流入她的体内是为了和那些坏蛋病菌们进行搏斗。打赢了，病就好了。一会儿瑶就完全放松下来开始不老实了，又蹬腿儿又翻身。快输完液时瑶又哭起来说想家了，我很惊喜，难道发烧又烧出点情商？因为只有姥爷在家，问她是想姥爷吗？瑶说：“不是，想我女儿和儿子了（瑶将她的喜羊羊和美羊羊玩偶视为自己的一双儿女）。”唉！我是空欢喜一场。姥爷知道了也不知该多伤心，精心伺候了5年，在瑶心目中还不如两只羊。

昨天全家人从早晨10点一直折腾到晚上6点才回家，饭毕，破天荒地9点之前就全部进入了梦乡。

“史学家”和“文学家”

自打看了巧虎中关于介绍“便便”的文章，瑶现在对便便的兴趣与日俱增，不仅每次冲马桶前要认真研究自己生产的便便颜色是否健康，形状是否规范，还要不分场合地对各种原材料食物的颜色可能造成什么样的便便进行大胆设想和推测。自己研究倒罢了，还常喊我一起探讨，以至于最近我不仅没有胃口，看见食物也会条件反射地进行一些相关联想。但为了尊重瑶的求知热情，我还是强压生理上的极度不适，做很感兴趣状并大力配合，并给她封以“史学家”的美誉。

唉！这不禁让我想起当年瑶爸看见我打死了一只蚊子，当即指出那个蚊子的性别，并且给我细致入微地讲述了蚊子的全部生活史，那渊博的知识立刻把我给镇住了，于是当即满怀敬意地恭维道：“你真是个‘文学家’啊！”后来才逐渐明白了他对人的研究远不及对蚊子的研究来得深透。

家中有这样的两大名家，生活怎会缺少了滋味儿，至于那是啥滋味倒真是一言难尽了。

关切

在瑶的身体刚完全康复后，我们几个大人就相继倒下了，而我向来都是身先士卒的那个。较之以前的漠不关心，这一次瑶对家里的人都给予了不同程度的关切。

姥姥躺在床上休息，瑶主动过去说：“姥姥你好些了吗？你可千万不要死啊！”这句并不得体的话却让一向以坚强著称的姥姥感动得热泪盈眶，连称：“孩子知道关心人了。”

我发烧，按姥姥的秘方在床上捂着被子出汗。瑶跑进来开录音机，爸爸制止说：“妈妈在睡觉，别吵她。”瑶立刻就哭上了说：“我只是想给妈妈放催眠曲。”我心头一喜，会解释自己想法了，很好！如果不哭就更完美了，赶紧说：“还是瑶疼妈妈，那请你把声音放小一点。”瑶照办了，音乐一起瑶立刻就舞动起来说：“妈妈我给你跳舞，你的病就好了！”然后开始非常投入地跳着她自编的舞蹈。看见瑶那笨拙的舞姿、磕磕绊绊的舞步、认真卖力的神情，我的眼睛忍不住潮湿起来。

瑶爸此次也打破了以往“H不倒”的神话，在床上躺了3天。瑶在我的引导下给予了礼节性的问候。那病人却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瑶不满地说：“他不理我。”我只好解释：“他可能昏迷了，昏迷的人听不见别人讲话。”

报春花开

枯黄和料峭终被新绿与和暖所代替，耳畔也渐传入紫燕的啼鸣，一早急用衬衫夹克替代了毛衣和寒服，这个春天的脚步虽然迟缓但还是姗姗走来了。

上午去公司医院体检时，蓦然发现路边报春的玉兰都已经吐蕊怒放了。记得当年见公司移栽这些玉兰时，心里很是欢喜，于是整天期盼着春天的脚步快些，再快些，可是花期来到时却遗憾地发现花徒相似，独少了幽香。那一刻才真的明白了“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这不禁让我反思，自己一直以来是否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女儿身上做着变橘为枳的事情？今年对孩子很宽松，也没怎么强迫孩子去幼儿园，感觉情绪方面有较大的改善。尽管园里从园长至老师对孩子照顾有加，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对敏感的女儿来说还是难以承受之重。将融入集体设为奋斗目标对这样的孩子来说实在是缘木求鱼。

最近不知是否因气候渐暖的缘故，心情也明媚了很多，明天将举家回山东去参加小姨家表妹的婚礼，由于自己的自闭已经两年多没回去看望亲戚们了。小时在姥姥身边生活过多年，虽然自己打小就又笨又呆，但尚属姥姥也亲，舅舅们也爱类的，小姨待我更是堪比亲妈。本以为此刻会近乡情怯，可实际却是踌躇满志，全家为此次赴宴做了精心准备，瑶也已将3代以内的旁系血亲的人名和称呼都背了下来，加之姨姥在电话那端用糖醋鱼做诱饵，也是期待满满。

希望展现在亲人面前的依然是快乐的我！也希望自己能在这些爱我的人面前表现得更坚强！

赛跑

一日领瑶散步，归来时瑶与一小男孩赛跑，我口令声刚落，小男孩儿已如脱兔冲出，瑶却还站在原地兀自跺着脚表决心：“我有信心，我肯定会赢。”我只有提醒说：“宝贝儿，我看好你哦！快去追啊！”瑶才撒腿去撵。

瑶的身材属于高径比比较悬殊一类，抛去身体发育的内在因素，单从我们专业的角度上来分析，此身形的常见失效模式也是失稳，所以即便在平地上瑶也极易摔跤。瑶的腿常年都是姹紫嫣红、五彩斑斓状，每次看见瑶歪歪斜斜地跑姿，我都提心吊胆为之捏汗。

比赛毫无悬念，果然片刻就传来号啕声。小男孩见了，指着瑶不屑地说：“这么大了还哭，没羞。”瑶哭得更响亮了。我对小男孩说：“好男人可不兴这么说女生的哦。”小男孩脱口说：“好女人还不哭呢！”我暗暗吃了一惊，这娃儿可只比瑶大半岁啊！我问瑶：“是因为跑了第二，觉得很难过才哭吗？”瑶说：“是。”我说：“什么事总要有人当第二哦，当第二不丢人，哭鼻子才丢人哩。”小男孩在一旁说：“真没羞，你哭吧，我有糖不给哭鼻子的人吃。”瑶听见有糖吃立刻停止了哭，凑了过去。我提醒瑶：“可以随便吃别人的东西吗？”瑶赶紧说：“谢谢，我不要。”但还是忍不住又问我：“他偏要给我吃怎么办？”我说：”如果妈妈允许吃，你就可以吃，没有妈妈允许，无论如何都不能吃。”瑶着急地说：“你快允许啊！”男孩的妈妈在旁笑弯了腰，说：“别难为孩子了，快吃吧。”无奈下准奏吃了一块。

瑶的惬意生活

不上学在家宅着的日子里，瑶的状态大体上还不错。每天早饭后跟姥爷去逛菜市场，然后去公园健身。昨日姥爷领她去了一个新公园，瑶一进去就惊呼道：“真是鸟语花香啊！”据说姥爷差点儿被她给酸了个大跟头。碰见别人问她为啥不上学，还理直气壮地称：“我身体不太舒服。”

下午在家玩棋牌、做手工（瑶的手工做得不错，简单结构基本可以自己依图施工）、弹弹电子琴（瑶没有学过琴，但每天都喜欢乱弹琴近半小时，纯属手指运动，时间长了发现她也能悟出点儿道道儿来）、做做题。巧虎书里面的题基本没人教她，但是昨天我下班后无意翻了翻，发现答案都正确，很是诧异。其中关于土楼居民数量问题我都不知该怎么答，问她谁教的，她说书倒过来就有答案嘛，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晚饭后我俩出去散步和跑步。散步时发现路边草丛里的艾蒿已经长大了，我拽了一颗置瑶鼻下，瑶深吸一口气立刻判断出来是艾蒿。我问：“看见它会让你想起什么日子？”瑶说：“端午节。”然后反问我：“你怎么还不给我买粽子吃？”凡跟吃有关的瑶从不会忘记。跑步时，瑶会不厌其烦地超越每个在她前面的人，常常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向我求证：“妈妈我这是不是叫气喘如牛？”这几日瑶还添了个新爱好一爬路灯灯杆儿。街道两侧的每个路灯她都要攀到变径段处待一会儿（不知是不是很需要这种紧抱的感觉）。一个长相斯斯文文的小女生却像猴儿一样，略带忧郁地挂在路灯杆儿上一起矗立在路边，惹了不少的回头率。其中还有几个年轻人一脸坏笑地过来，建议她努力爬到路灯顶上去，说那样会显得更酷些。

玩累了后我们就去超市看书。瑶最近极爱安全方面的书，超市里的6册安全读本已经免费看完了。什么不正确地行为会产生什么危险的后果，怎么处理，瑶已经烂熟于心，可是她却不知如何理论联系实际。昨天瑶把脑袋顶在转动的风扇上，若不是我及时发现，后果真不堪设想。问她在干什么，答：“想吹个发型。”我生气地说：“安全书上怎么说的？能把头放进风扇里去吗？”瑶委屈地说：“书上明明说的是不能把手放进去。”我真是被她给打败了。

8点半开始朗诵故事书（瑶最近不是在朗诵，基本是在唱书，自己创个调子，把文章从头到尾唱下来），并进行剧情演出。9点钟开始洗漱，9点半之前熄灯睡觉。基本照章办事，不用多费口舌。

多么希望这样平静的日子可以久些，再久些！

挨打

大概是自己犯了“不可说”的戒，所以才轻松愉快了两天，瑶就给我们来个下马威。周日下班回家一进门就闻出一股火药味儿，我就知道此时的自己务必要慎言、慎行。饭桌上我扯着些不咸不淡的话，姥姥一言不发，匆匆吃了两口就抬脚走人了。我问瑶：“今天在家表现怎么样？”瑶说：“还行。”问姥爷怎么回事，姥爷说他不在事发现场，据说两人打起来了。

我追到姥姥房间，姥姥长吁短叹地说她承认自己无能，瑶这孩子没法儿管了。连坚定的老布尔什维克都说这样沮丧的话，我顿感事态的严重性，急忙探个究竟。原来瑶去年就已消失的一个不好的行为最近又开始频繁出现了，姥姥多次好言相劝或恶语相向都不奏效，于是盛怒之下就出手了，瑶5年来第一遭挨了姥姥的两巴掌。据说被打后的瑶还哭喊着对姥姥说：“我恨你。”气得姥姥也跟着哭了起来。

瑶爸听说瑶挨打了，很是高兴，说早该揍了。看来每次若不是我虎视眈眈地在旁盯着，瑶不知要被爸爸下多少次毒手了。我跟瑶爸说过：“我并不排斥揍孩子的，但是我觉得打人也要有个章法。只因恼羞成怒、黔驴技穷就随便出手我是坚决不允许的，那是自己无能。”

不过姥姥不在其列，若不是把她惹得十二分急，姥姥是无论如何不会下手的。所以我先高度肯定了姥姥打得好！但是瑶这个行为问题却不是靠打能解决的。我从网上搜了些资料给姥姥读，希望她知道瑶这么做不是自己有意识的，更不是向她的权威挑战，我们越重视反而越强化她。姥姥还是非常识大体的人，看了网上的介绍，觉得很有道理，开始有些后悔打了瑶。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时，姥姥给瑶剥了个粽子，瑶说：“谢谢！”还摸着姥姥的胳膊大度地说：“我原谅你了，不恨你了，你以后不乱发脾气就是好孩子了。”我有些丈二和尚，问：“怎么回事儿？”原来姥姥竟然偷偷向瑶道了歉。我长这么大可从来没这待遇，姥姥每次都理直气壮地说：“你妈让你受点委屈，还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现在竟然对瑶这个孙辈有这姿态，我心底里突然有些莫名的东西开始涌动了。

药水之战

瑶的大脑好像天生是一台专门生产负面情绪的机器，不仅时不时地把记忆中的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让人忧伤的事儿翻腾上来，还经常会弄出来些让人一头雾水、莫须有的烦恼。

昨天傍晚在外边玩得还算开心，回家的路上，瑶却突然若有所思地发起呆来，我急忙前去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瑶哭丧着脸说：“我中招了，中了爸爸的药水，只能传播不好的情绪，以后我再也不能快乐了。”难道是这周幼儿园上得憋屈，突然就悲从心起，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没有盘问出啥名堂，我只好以乱治乱说：“爸爸那药水算啥，妈妈研制了天下无敌的快乐一万年，谁喝了妈妈的药水，谁就会永远开心，不信试试？”立刻把手里水杯递给瑶，瑶喝了两口马上笑逐颜开地说：“真的快乐了！你怎么做的这个水啊？”我说：“妈妈把世界上所有开心又美好的事儿统统放到榨汁机里去了，一按电钮就做成了。”瑶又问：“爸爸那药水怎么做的？”“他一定是把自己遇到的倒霉事儿放一起榨汁了呗。”瑶又担心地问：“爸爸榨了多少杯？”“20杯吧！”“妈妈榨了多少杯？”“90杯。”“你比爸爸多70杯。”（这会儿倒会算算术了）瑶问：“爸爸的药水叫什么名字，为什么那么厉害？”我说：“可能是‘万古愁’吧，不过再厉害也没法儿跟妈妈的比。”瑶大声嚷着：“妈妈你太好了！喝了你发明的快乐一万年，我又快乐了，再也不怕爸爸的万古愁了！”

树叶画

不知瑶在哪儿看到过，还是突发奇想，昨天傍晚突然宣称她想做个树叶画，我很好奇，于是积极响应，立刻带她出门去采摘各种花草树木的叶子，回来后为其提供了一张A3的纸、双面胶、剪刀、笔等工具。瑶开始闷头她的创作，不用猜我也知道作品肯定是以鱼为主题。

一会儿工夫我再去看，发现瑶分别用了枫树叶和银杏叶做鱼儿的尾巴，龙槐的叶子做身体，用树叶剪出鱼鳍，再用纸片剪出两个金鱼眼贴上并进行最后的点睛工作，做出来的鱼儿真是活灵活现的，很快纸上就贴满了各种形态各异的鱼儿，其中还有两条鱼儿是用长长的柳树叶子做的身体。我说：“这两条鱼儿看上去很苗条啊！”瑶解释：“它们是不好好吃饭的鱼儿，所以饿得就像面条儿一样了（这是我常说她的话）。”最后找了两片儿类似荠菜叶的叶子粘在纸的两侧当海草。作品完成后，瑶慨叹道：“真是海底缤纷啊！”

插曲：我俩出门摘叶子时，瑶总是忙不迭地捡地上的碎纸片、广告画、废弃盒子玩（瑶从小就有这恶习，屡禁不止，好在现在不放嘴里尝了），我说她两句，她还振振有词地说：“别啰嗦了，我是环保小卫士。”我说：“真正的小卫士应该把它们送到垃圾桶去，而不是翻翻看就扔了。”瑶真的开始逐个捡起扔到垃圾桶去了，后来更甚的是看见别人吃冰棍她就眼馋地站在一旁候着，待人家一扔棍儿，她立刻拾起来送到垃圾桶。这时，我突然在草丛堆发现了一坨不明物，就说：“嗨！环保小卫士，这个东西最影响环境了，请处理一下吧！”瑶看了看面露难色地说：“妈妈，我的手会臭。”我说：“那能不能想个办法，不用手把它们移走呢？”瑶迟疑半天，我提示：“咱家的垃圾都用手去拿走的吗？”瑶立刻回答：“簸箕。”我说：“对啦！咱们人类最聪明的地方就是会利用工具，不可以什么都用手抓的，真正的小卫士还要保证自己先讲卫生才行哩。”

富人新解

领瑶出去玩儿，一路上她不停地在嘟囔小谷子，我问：“小谷子是谁？”瑶说：“是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哦？那谁是富人家的孩子？”“俺！”我哈哈大笑，问：“咱家很富吗？为什么说咱家是富人啊？”瑶答：“因为我有妈妈，有爸爸，有姥姥，有姥爷，有舅舅，有舅妈，有姐姐，有女儿（美羊羊），有很多亲人。”

我的笑容凝固，搂着瑶肯定地说：“是的，宝贝！咱家有很多相亲相爱的人，的确是世界上最最富有的人家。”

我就像我

领瑶在小区花园里玩耍，碰见两个同事，其中一个评价说瑶越长越像爸爸了，并问瑶：“你长得像不像爸爸？”瑶不搭理。我转述后瑶肯定地说：“不像！”唉！父女俩的关系一直未能正常化，瑶向来不愿跟爸爸有任何瓜葛的。这些天瑶一直在家强调她是妈妈的女儿，不是爸爸的女儿。

我跟同事解释，瑶一直喜欢别人说她长得像妈妈。结果另一个同事讨好说：“那你一定长得像妈妈喽？”瑶说：“不像！”（嗯？啥时改主意了，也不告诉我，让我难堪。）同事不甘心地问：“一定是像姥姥吧。”瑶不耐烦地说：“不像！”同事说：“那你长得像谁？”瑶大声说：“我就像我！”同事听了吃惊地说：“好！有个性！”

妈妈也觉得你的回答很有萨特的风范嘛！我就是我，具有我的独特性和不可复制性！不过妈妈一直不能确定的是，咱是不是真的能做到以自己独特的方式成长，而不必去追寻谁的轨迹和求得谁的认同。

吃西瓜

瑶从小吃西瓜就颇具特色；弃绝上部沙瓤，仅食红瓤与翠衣交界处，吃瓜时从每瓣儿西瓜的侧面根部入口，直指目的地，所以每瓣儿西瓜看起来都犹如被啮齿类动物偷袭过，瓜瓤常因根基不稳洒落，满桌疮痍。我们的对策是提前将瓤切掉，专留交界处供她啃噬兼磨牙。

今年瑶的表达能力大大提高，会主动拿着西瓜求我：“妈妈，请帮我把沙瓤吃掉。”这种美差我自然是来者不拒。之后瑶心满意足地捧着剩余部分吃得津津有味，临了不忘说：“谢谢妈妈。”母女两人配合默契、各得其所。家人见状，却都于心不忍，一边叹息娃儿可怜，一边奇怪我怎么能够下咽。

我良心遭谴之余不禁暗忖：“迎合大众口味的东西就是最好的，还是最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呢？”不敢在家人面前声张，唯恐他们骂我得了便宜还卖乖！

避车

昨天傍晚领瑶出门，路上迎面开过来一辆车，瑶见了嘴里喊着：“我闪。”立刻靠近马路牙子，双臂夹紧身体在那儿静止不动，然后开始向我表功：“妈妈，看我临危不乱。”我赶紧跟进表扬。去年瑶见了车无危险感，不知躲避。今年上半年每次见车就会大哭大叫、惊慌失措地乱跑。后来我告诉她，见车就向右闪，静止不动就行了。经过多次练习，现在终于有这方面的意识了，只是表情和动作还显得过于僵硬。

晚上往家走时，后面的车光束打过来，我问瑶：“从哪儿来的亮光？”瑶头都没回说：“车灯。”我们怎么办？瑶立刻喊着“我闪”又闪到路边。后面又来一辆车，我不提醒了，她就跟没事儿人一样走在路中央，司机开始在后面着急地按喇叭了，结果瑶嬉皮笑脸地说：“别滴滴，越滴滴越慢。”我听了哭笑不得，这是瑶在小区看到有些车后面贴的那些诙谐标语学来的。我问：“为啥越滴滴越慢？”瑶说：“烦呗！”我问：“你不赶快躲，车子撞到你怎么办？”瑶说：“我身上涂了隐形药水，别人看不见我。”我说：“那太可怕了，他们看见你还会绕行，看不见你就直接撞你了。”瑶这才回头，结果发现车转弯了，高兴地说：“隐形药水把车吓得拐弯了。”

上“大二”了

眼瞅着新学期来临，心里多少有些七上八下。前天问瑶：“猜猜看，明天是个什么日子？”瑶迷茫地问：“是世界末日吗？”这一定是最近看《丁丁历险记》的后遗症，不过听起来也符合家长和孩子的心境。我赶紧夸张地描绘：“明天是个很有意义的日子，有个小朋友要变成大姐姐了。”瑶兴奋地说：“我明天要去幼儿园上班了。”（瑶曾很不平为什么我们都上班，她却要上幼儿园，我只好也附和她是去幼儿园上班。）听上去对上幼儿园没啥异议，提在半空的心落下来了。

早晨瑶早早就醒了，自己选了件桃红色T恤配白色百褶短裙，头上顶着姥姥给梳得很细致的4个麻花辫儿，精神抖擞地出发了。以前出门瑶都会主动跟姥姥姥爷说再见，现在却故意学灰太狼的粗声拖音拉调地说“拜——拜——”

瑶刚升中班时曾因换了教室跟我叽歪了一阵儿。这次提前跟瑶说当大姐姐就会上更新更大的教室了，所以在她还想沿老路线走被我拽回来后，她也没有表示太多的不满。

瑶最喜欢的李老师见到瑶后，立刻高兴地蹲下来抓着她的双手问：“想我了吗？”瑶小声说：“想了。”接着瑶又问李老师：“你崴的那只脚好了吗？”此言一出把我们都惊住了。因为李老师的脚是2个月前崴的，从放暑假前一个月就再没来上过课，而瑶这个看似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小家伙心里却还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儿。我都被感动坏了，李老师更是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有抱着瑶一遍遍地又咬又啃，瑶却感觉不舒服，极力地挣脱了。

晚上回来瑶自我表扬道：“我上大二了，表现很好，一次都没有哭。”爸爸问：“看见你的朋友们了吗？”瑶说：“看见了。”“都有谁啊？”“Swl。”“还有呢？”瑶吭哧半天后答：“就说这一个吧！”爸爸激她：“肯定是记不起来了。”我看瑶情绪开始不妙，赶紧提醒了几个人名，有没去的瑶就直接解释：“他们在休假呢。”我问：“老师要求你回家准备什么东西了吗？”瑶说：“要买图画本。”姥姥说：“你听她胡诌，老师明明说让准备田字格、日子格和拼音本的，肯定是她想要图画本了。”小丫头还会谎报军情了，看上去这当大学生的人果然是长点儿心眼了。

又见中秋

中秋节当日，瑶舅一家杀到我处，全家老少欢聚一堂共享团圆饭，其乐融融。席间姥姥感慨地说：“我们一家已经有20多年没有一起过中秋了。”瑶舅说：“是啊，这两年我算是领教世事无常了，只要有机会家人就要常相聚，保不齐2012年会怎样。”姥姥不解何出此言，我解释：“那是一部灾难大片，据说2012年末一切尘归尘，土归土，都要从单细胞动物开始了。”姥姥笑嗔我们兄妹俩嘴中向来吐不出象牙，我说唯如此才会让我们更珍惜目前的幸福生活啊。

待月上津沽时，家中所有男性公民都已酩酊大醉。舅妈领女儿在给娘家打着问候电话；姥姥独自去阳台陷入了沉思，大概越是良辰美景，越易勾起心底对亲人的那份思念吧；我也默不作声地抱着瑶去窗边一起举头赏明月。瑶突然诗兴大发，奶声奶气地背诵起新学的那首《古朗月行》：“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白云端。”诗句倒很是应景儿，只是当时天空实际情形不是白云而是灰云。

睡前瑶没有再为换床的事情闹情绪，只是仍兴奋地翻腾到12点才消停。之后我听着瑶匀称的呼吸声心潮起伏。瑶已确诊整两年了，再回首，审视孩子两年来留下的深深浅浅、蹒蹒跚跚的脚印，发现心中虽依然会夹杂些怅惘，但已有更多的甜蜜萦绕其中。或许是自己将幸福的底线放低了很多，发现原来只要你弯下腰来也一样能从生活潮水中掬一捧惊喜的浪花，下面就采撷其中一二吧。

瑶的生活自理能力大大地提高，最近一大突破是学会自己洗澡（不含头部）了。我帮她把莲蓬头取下来后，瑶便会轰我：“妈妈请出去吧。”我问为什么？瑶说：“不离妈妈不长大，早离妈妈早长大。”我赶紧高兴地退下了，不放心地趴在门缝偷窥，看见瑶会学我的样子先将水龙头调至热水，然后把管路中的冷水放净到桶中，再开始洗澡；在打沐浴液的时候，知道先把水龙头关闭，还会得意地自言自语：“我可不想让水龙头哭泣哦。”

上周一老师告诉我，瑶作为进步最大的小朋友，获得了升旗后在国旗下发言的机会。瑶为全园师生演唱了一首歌曲《比比谁的进步大》，我回来问她取得哪些进步，瑶自豪地说：“不哭不闹，不喊不叫，不离座乱跑！”呵呵……对我们来说这也真算是历史性的跨越了！

学棋

晚上教瑶下海洋棋，按游戏规则，玩之前要先明白相邻、相隔的基本概念，而之前我已经费过很多唇舌，解释过这两个概念，却并无大的进展，于是想借助下棋的形式再战一回。也许是没有当老师的天赋，尽管我已经努力做到了不厌其详兼不厌其烦，可瑶嘴上说明白了，一经实践检验就露馅儿。我心中急得似猫抓，面上却不敢露一点声色，生怕挫伤她那如小火星般微弱的积极性。为避免心中小宇宙爆发，我只有起身佯装去喝水，低头闭眼，狠狠地吞下一口水后，还是忍不住跑到姥姥那屋感慨一下：“我现在真理解当年您给我讲题时，为啥总是动不动就把书扔到我头上了！”姥姥意味深长地笑了。

发扬屡败屡战精神，我就不信她比我还笨？瑶很不自信，每次走棋时都是试探性地问：“这样对吗？”我说：“你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啊，要知道妈妈也会犯错的。”然后我就满眼期许地望着她。反复的过程中瑶小情绪不断，最后终于赶在大情绪上来前学会了，见机我立刻不遗余力地表扬她，瑶也自我赞叹：“我真聪明！”我纠正：“我觉得你真有毅力，做事有毅力要比聪明更难能可贵哩！”瑶问：“什么是毅力？”答：“就是不泄气不放弃呀。”

索要表扬

早晨李老师向我陈述了一下昨天瑶向她索要表扬的事情。上课时李老师在课堂上表扬了几个坐姿好的小朋友，要求坐姿对瑶来说是比蜀道还难，不表扬她完全在情理之中，结果瑶却立刻哭着跑到讲台上，扑到李老师怀里委屈地责问：“你怎么忘了表扬我？”李老师说：“那你快回到座位上去，坐端正了，老师就表扬你。”瑶高高兴兴地回去了，手背后，挺着小胸脯说：“坐好了，开始表扬吧。”

问题

瑶依旧会有些刻板的行为，如早晨进幼儿园后，老师让她把书包挂在她座位上的小椅子后面，她一定要先满屋转悠，找到她自己心目中的那把椅子来取代座位上现成的这个，而在我看来那些椅子模样长得分明都是一样的，不过这个并没有引起过与小朋友的冲突，我也就听之任之了。

最近发现无论是在园里园外，有的同学喊她名字，她会“哎”响应一下；有的同学喊她，她会撒腿跑开，或者低头默不作声；如果人家还叫她，开始捂眼睛，如果再往她跟前凑，就会大哭起来。问她为什么，她坚决不说。可能她自己心中有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人，可是没有必要如此爱憎分明啊，我告诉她如果不喜欢这个人你就应付一下说“我要去干什么什么事了”，然后走开就可以了。最近因这事儿哭过好几回，持续改进中……

淑女不淑

一朋友要远赴非洲工作，昨天晚上召集我们一群人去烧烤店给他新聘来的法语小翻译接风，一家三口均在蹭饭之列。

因瑶最近在家中调理身体，忌食海鲜和牛羊肉，怕她这个肉食动物抵不住诱惑闹意见，点了一碗她还算喜欢的果蔬沙拉，她居然表现很好，一个人埋头吃得有滋有味儿。席间瑶非常着迷于烧烤师傅的现场操作手法，站在那儿一言不发，津津有味地看着，我在旁不时耳语着给她介绍一下各种食材，难得的和谐温馨场面。那个小翻译见状不禁称赞瑶真是个小淑女，我只有苦笑称：“那可真是有些糟蹋了这个词儿。”

不一会儿瑶就原形毕露，先是不管不顾地在地上用各种姿势爬来爬去，瑶爸暗喝几声不管用，由于找不到更能吸引她的活动，我也只好随她去了，戏称我家娃儿在练“五禽术”呢。接着就开始背对着我们歌伴舞自娱自乐上了，完全进入了“歌唱吧，像没有人聆听一样，跳舞吧，像没有人欣赏一样”的至高境地。之后又跑到沙发上开始研究菜谱，每张都看得非常认真。期间有人叫她小美女，瑶一本正经地回：“你还挺会说话的嘛！”众人捧腹。末了便开始闹腾要回家如厕，问她为啥不上饭店里的，她说：“我怕会掉下去。”我悄声说：“妈妈在边上站着，随时会保护你。”但是瑶坚决不肯并大声喊：“憋不住啦。”我只有拔腿领她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闹心事儿

最近瑶经常跟祥林嫂似的、成千上万遍地问家里每个人：“人死后有没有不灭的灵魂？”（后来发现那是中了《海的女儿》的毒。）我不想纠缠这种抽象的问题，也只能暂学迅哥儿答：“也许有吧！”再问我时，我就立刻表情痛苦地晕倒。瑶问：“怎么了？”我说：“同一个问题问的遍数太多，就会把人吓晕，晕了我就不能陪你玩儿了。”多次晕倒后她最近好像不太问了。

昨天，在姥姥生日的当天我帮她实现了心中最梦寐以求的愿望，她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这半年连续经历的几件事对我触动很大，很多事情如果不想去做可以找一千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如果想做可能一个理由就足够了。而且突然发现在天意面前，那些能用金钱解决的事情应该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情。倘若自己的梦想已注定无法实现，用来帮助身边人实现梦想同样也是件快事吧！

思念就像一阵风

周五晚上，我告诉瑶：“明天舅舅要来咱们家喽！”瑶兴奋地说：“太好了，我太想舅舅、舅妈和姐姐了，思念就像一阵风吹到了DY，他们收到我的思念就立刻赶来了。”转天发现只有舅舅一个人来了，瑶拉哭腔问：“风怎么只把舅舅刮来了？”我说：“舅舅家的人都是重量级的，你的思念得像龙卷风那样猛烈才能一次性都刮过来。”瑶满意地笑了。

记得瑶爸看《盗梦空间》的观后感是“不敢细琢磨这个电影，一琢磨就有些搞不清自己是生活在梦里，还是生活在现实里，或者生活在别人的梦里。”现在我感觉瑶就是生活在梦里，而我生活在瑶的梦里，不过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孩子！妈妈很享受你的梦境。”

数学作业

昨天晚上老师布置的作业是“口头编3道关于6的应用题”，瑶同学完成如下：

1．我上午肚子痛，跑了2趟厕所；下午肚子又痛，跑了4趟厕所，一共去了6趟厕所。

2．我家的鱼上午死了1条，下午又死了5条，一共死了6条。

3．我有7块橡皮，拿到幼儿园小朋友抢走了1块，剩了6块。

我很同情地给了句评语：“这倒霉孩子！”

此外老师教了认钟表，瑶对认表没啥兴趣，却在作业本上设计了满满一堆各种形状的钟表，有苹果型的、热带鱼型的、向日葵型的、五角星型的等等，还蛮有创意的，只是标识数字时，有的数字挤做一团，有的相隔八万里。我指着一个左扭一个右歪的数字问：“它俩怎么背对背，互不搭理啊？”瑶答：“它们是不是生气啦。”

生活片段

瑶会拼音打字了，于是在摆弄我的手机时频频向外发送“我想你”，瑶爸发现后又免不了一顿大呼小叫的，我也惊得一身冷汗，赶紧查看了一下接收人，好在都是她舅舅和爸爸，即便是舅舅一下子收到那么多的思念短信时都称：“你怎么回事啊？害我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瑶40多斤了，却还是喜欢蹲在晃椅窄窄的扶手上，结果整个人被踩翻的晃椅倒扣在下面，那狼狈景象不由令我想起小时候和哥哥在冬天支着箩筐扣麻雀的场景。

瑶跟小朋友们学了几个当地方言词儿“嘛儿、倍儿和艮儿”，无论是否合适，张嘴必带这几个词儿。她爸毛病多，不爱听当地人的口音，在那儿絮絮叨叨地教瑶用“什么”、“非常”和“有意思”等词替代。我听了却觉得远不如人家原来词儿的味道足。孰料片刻后我便听见瑶不屑地回答了一个字“怯”。

周六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至午间。我和瑶爸累得四体散架，中午急需补一小觉，瑶却在旁不停地自言自语，我说：“别人睡觉时应当怎样？”瑶立刻用手把嘴捏成鸭嘴兽的样子。安静了两分钟又开始翻箱倒柜。我问：“没看见我们在睡觉吗？”瑶无辜地说：“我没有说话。”“你翻东西的声音也会吵到别人的。”瑶不翻腾了，开始吹她的葫芦丝和呜泥哇，并小心翼翼地表白说：“我是轻轻地吹的。”被扰清梦的瑶爸起身怒气冲冲往外走，我急问：“干嘛去？”答：“投井。”

昨天瑶爸又因为瑶在床上不停地蹦跳吼上了。我慢悠悠地说：“你跟情人是用这样的态度讲话吗？”瑶爸一脸不解。“人家不都说女儿是爸爸前世的情人吗？”瑶爸先是哭笑不得，转而痛心疾首地说：“我前世怎么瞎了眼，找这样一个情人。”我只有略表同情地拍拍他：“嗯！以后凡事像这样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就对啦。”

结尾

孩子是上苍赐给我们的礼物，我们无法选择，孩子更是没得选择，重要的是我们之间有着那么深的缘分，注定要在一起，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成长。平心而论，女儿瑶瑶带给我的欢笑远多于泪水。

我们通常以常人的评判为标准，更多的是担心孩子是否能入得了别人的法眼，其实只要自己洒脱些，抛开那些……日子还是不错的。

│chapter 5│　倔强小子

有才妈

有才，男，15岁。生于新加坡，现与父母及弟弟小本居住于澳大利亚。

有才自幼聪明，创造力强，但兴趣狭窄单一；天性单纯善良，但执拗。11岁时被正式确诊为自闭症谱系的阿斯伯格综合征以及注意力障碍。

有才妈在这里用爱记录了他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辩论篇

2009年11月23日

昨晚，吃了晚饭，我提醒有才该吹小号了。有才说我们去超市的时候他吹了。我问小本是否听到了，小本说：“听到了，哥哥吹了30分钟。”

后来我在厨房忙活着，小本几次过来让我去他房间一下。等我终于忙完了，小本拉着我去了他的房间后对我说：“妈妈，我撒了谎后就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哥哥今天没有吹小号，我今天早上也不是7点起的床，而是6点就起来了。”

我把有才叫进他的房间，只说了一句话他就招了，这就应了专家的话——阿斯伯格们特别不会撒谎，但他狡辩起来可真够厉害的。

有才：我小时候，你也对我撒过谎。

我：什么时候？

有才：你撒谎说世界上有圣诞老人。

我：这么说的话，《哈利·波特》的作者也撒谎了。你知不知道想象力是啥东西？

有才：那我说我吹小号了也是我想象的，所以不算撒谎。

我：总之呢，你没有吹小号还说吹了就不对。我要惩罚你，最好是打你一顿，这样你才能记住。我现在是好好跟你说话，没打你呢。

有才：你凭什么打我？

我：犯了法的人要进监狱，这就叫惩罚。

有才：那你送我去监狱吧。

我：犯了国法的人进监狱，你犯的是家法，不需要进监狱，但要受到家里的惩罚。

有才：如果你打我，你就是虐待孩子。我可以告你。

我：你告我吧，我进了监狱对你也没啥好处。没人给你做饭，挣钱，还房屋贷款，这个房子都有可能被银行收回去。

有才：你这是恐吓我。

我：我这哪叫恐吓啊，我这叫陈述事实。哦，对了，你的辩论天赋很高哦。以后要是不当律师或政客就可惜了。

2009年12月4日

“你要好好想想如何跟‘青春期’打交道。”

昨晚，从9:00到11:30，有才跟我辩论了2个半小时后，丢给我这么一句话作为这场辩论的结束语。

这场辩论的起因是，有才今晚要去小理家过夜，然后第二天一起去出帆（就是在海上的帆船运动）。小理今晚有1个小时的钢琴课，有才想把我的手提电脑带上，这样在小理上那1小时的钢琴课时，他就不会闲着没事干。我不同意他带我的手提电脑的理由是：有才要先上一天学才去小理家，第二天要先去出帆，然后去Games Workshop（英国一家著名的战棋店）。我觉得我的手提电脑要去这么多地方，丢失和损坏的可能性比较高。再说了，就为了小理上钢琴课那1个小时自己也有点事干，值得吗？那1个小时干点什么不行啊。

下面是我们这场辩论的几个片断。

有才：你怎么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想呢？

我：我站在你的角度想了啊，我觉得带着电脑去那么多的地方，就为了玩1个小时，不值得。

有才：可我觉得值得啊，我没觉得麻烦啊。

我：100个人里，99个都会跟我想的一样，就一个人偏跟大家不一样。

有才：那你也得站在我的角度想啊。

我：我特别想站在你的角度想，但发觉很难，因为你跟别人想得太不一样了，你能不能学学我们99个人是如何想的？

有才：跟你们学如何显摆，如何撒谎啊？

我：显摆有什么不好呢？假如大家都这样，互相都理解不是挺好的吗。

我：你以后跟爸爸提你的要求，别找我了。

有才：我跟一只狗讲，狗都比爸爸更容易听明白我的意思。

我：那是因为你讲的是狗能听懂的语言而不是爸爸能听得懂的语言。

我：你说爸爸还不如狗更能理解你，我也可以说我养一只狗更省事。

有才：狗到处大小便。

我：可是狗不会向我要完了果汁机后又马上要奶昔机。如果我怕狗到处大小便的话，我可以把狗圈起来。

有才：反正你什么都不让我做。

我：我满足你9个要求，就一个要求没满足，你就说我什么都不满足你。

有才：你看总共有十千万件事，其中有一千万件事你不让我做。一千万件啊！难道不是什么都不让我做吗？

我：你算数没学好啊？百分比学了吗？

我：你要我买个果汁机，我觉得要求合理，鲜果汁健康嘛，所以我就买了。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买奶昔机？

有才：因为现在是夏天，天气太热，我需要喝冷的东西。

我：那你以前在新加坡时是怎么活过来的？

有才：因为在新加坡时我们每天都开空调。

我：反正我就不买奶昔机，你可以在果汁里加冰块。

有才：那我就去外面买奶昔喝。

我：随便你，反正是花你自己的钱。

有才：你知道吗，我现在是青春期了。

我：哦，是吗？我没觉得你的声音变了啊。

有才：你啥也不懂，我现在都不能唱很高的音了。

（去年，有才的合唱团老师还说有才的声音特别好听呢。）

我：哦，是吗？长胡子了，让我看看。

（我假装凑过去看有才的脸。）

有才：你羞辱我！

2010年3月5日

我和有才就学习、电脑游戏、战锤游戏、看电视等问题辩论了2个小时。

有才：你要我每天除了吃喝拉撒睡以外的时间都在学习，一星期学习7天。

我：我没有。如果你这么做的话，采用适合你的学习方式，我可以保证你的成绩排全年级第一名。

有才：你小时候不能跟现在比。你那时候，没有电脑游戏，没有任何玩的东西，你除了学习外就没别的事干了。

我：我那时候确实没有电脑游戏，没有你玩的这些东西，但我也有玩的东西。除了上学外，我还跟朋友们在外面玩跳皮筋、捉迷藏什么的。

有才：学习不好玩，为什么老师和你不能把学习弄得有趣些呢？

我：对不起，如果你是个幼儿园或是一二年级的孩子，我会用5块巧克力来教你2＋3＝5。但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我必须告诉你：学习就是一件枯燥的事情，你必须要接受这个事实。就像我去上班，我的老板不需要花心思把工作搞得有趣一样。人为了生存必须要做一些没有趣味的事情。

有才：你让我从总排名倒数30名里跳出来，但其他人也有这个想法，所以说跳出来并不容易。

我：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如果改变你的学习方式，扬长避短，很容易就能跳出倒数30名。如果像你说的那么做了，还是没有跳出来，那么我们可以转学，或者说明你的学校确实都是精英。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不会再介意你排在倒数30名里。

有才：你对我的要求太高了。按照你的要求，我将失去任何自由时间，失去任何快乐。

我：你们年级有180名学生，我对你的要求是排名在149名之前。我的要求高了吗？如果你能百分之百像我以前那样学习，我保证你拿第一名。但我没有要求你得第一名，所以你也不需要像我那样学习。

有才：好，我就百分之百地按你的方式学习，看看我是否能得第一名。我得第一名的话，你给我什么奖励？

我：我可以奖励你1万块钱。

有才：你以为我的快乐和我跟朋友的友谊只值1万块啊？如果我按照你的方式，我就失去了跟朋友玩的时间，我就会失去友谊。

我：所以我没有要求你得第一名呀。凭你的智力，改变现在的学习方式，我相信你轻而易举就能达到我的要求。

在2个小时里，有才就像一个“测谎机”，同样的几个问题翻来覆去地问，同样的答案我得翻来覆去地说。

小本对有才的评论是：可真够固执的。

2010年9月8日

我跟有才进行了一场关于是否允许手提电脑在青少年的卧室里过夜的辩论。

有才：允许。

我：不允许。

有才：我认为，家长允许手提电脑留在青少年的卧室里过夜，说明家长信任孩子的自控能力，不允许则说明不信任。

我：我不认为不允许手提电脑留在青少年的卧室里过夜就是对青少年的不信任。比如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家长能因为信任就不给他垫纸尿片吗？所以说是否信任孩子的自控能力，要根据孩子的年龄和具体事情来决定。

有才：我们现在讨论的是14岁的青少年，不是婴儿；是手提电脑，不是纸尿片。请你不要偏题太远。

我：那么我再举个例子吧。法律规定18岁以下的青少年不能买烟买酒。为什么制定了这么一条法律呢？我认为这是因为，一旦青少年买到了烟酒，他们就会控制不了自己而去抽烟喝酒，最终损害健康。所以法律规定任何人不能卖烟酒给青少年。你可以去试着买烟酒，谁卖给你，谁就得坐牢。

有才：但法律没有规定不允许手提电脑在青少年的卧室里过夜。

我：任何法律的制定都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人类抽烟喝酒的历史可达几千年，但禁止卖给18岁以下青少年烟酒的法律条款只有很短的历史。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上网查查该法律条款所制定的具体年份。

有才：你说的没错。但是目前并没有不允许手提电脑在青少年的卧室里过夜这样的法律条款，为什么不允许手提电脑在青少年的卧室里过夜？

我：在没有该法律条款的情况下，鉴于青少年的年龄小于18岁，所以由其监护人决定允许还是不允许。

有才：嗯……

我：当然了，青少年有权向有关部门控告其监护人失职或不合格。不合格的监护人可以被撤换。作为一个监护人，我随时欢迎被监护人的挑战，也做好了被撤换的心理准备。

有才：你给我出去，顺便带走手提电脑。我要睡觉了。你没有看见都11点了吗？你耽误了我的睡觉时间。

我：好，晚安！

有才：回来！你刚才进我的卧室时没有敲门！

我：哦，那是因为我看见你当时正在厨房喝水，既然房门开着而且房间里没有人，我就没有敲门。

有才：就算我不在卧室里，你也得经过我的许可才能进我的卧室。

我：是的是的，我错了。对不起，下次我一定改。我可以走了吗？晚安，宝贝儿！

第二天，我对有才说：“小子，你昨晚反应够快的哈，老妈差点招架不住。”

2012年2月21日

今天我问我的一个学法律的朋友：“你说有才这么能辩，能当律师不？”

朋友说：“没问题啊，法官都会被他说晕了。”

我说：“你说他是不是特能偷换概念、钻空子和偏离主题呀？”

朋友说：“他的思维和咱们不一样，加上他特专注，反应又快，一般人不是对手。”

交友篇

2009年2月9日

小米和有才小学就是同学了，自从考上了同一所中学后就成了朋友。小理则是有才上中学后新交的朋友。三人现在一起参加学校的射击俱乐部。

有才前天对我说：“小米说他不喜欢小理。”

我问：“为什么？”

有才想了一下说：“不知道。”

昨晚我跟小米的妈妈打电话，聊到了小理，我就问她是否知道小米不喜欢小理。她说小米告诉她说小理很傲慢还爱显摆，所以不喜欢他。

今天早上，我跟有才一起去上学的路上，我再次问有才小米有没有告诉他不喜欢小理的原因。

有才想了很久然后说：“小米说小理讲的笑话不幽默。”

我让他再想想。他又想起了一点儿：“小米说小理很傲慢而且爱显摆。”

我说：“这就对了，一个人讲的笑话不幽默应该不是不被别人喜欢的主要原因，但傲慢和爱显摆确实会引起别人的反感。”

从有才过生日请了全班的男生这点来看，有才对同学倒是非常地一视同仁，人家傲慢也好，爱显摆也好，讲的笑话不可笑也好，都不影响有才跟他们来往。这点算不算是缺乏“社交感觉”呢？

有才说：“以小米对小理的评论，我认为小理属于阿尔症候群。”

有才这句话把我逗乐了，阿尔是有才小学五六年级时的好朋友，很多孩子包括小米都不喜欢他，理由就是他太爱显摆了。有才现在给这类人起了个学名叫“阿尔症候群”。

2009年2月20日

关于小米不喜欢有才的新朋友小理，我写邮件问了有才学校的特教菲先生。菲先生说：“小理挺好的呀，不像小米说的那样。”菲先生猜小米吃了点小醋，就是说，他对有才进了中学这么快就交了新朋友小理而吃醋了。

上星期六一起去射击时，我看见小理坐在中间，小米和有才一边坐一个，3个人凑在一起玩手机里的游戏，我以为3个人可以和平共处了。结果今天早上小米的妈妈告诉我：“有才当着小米的面对小理说，小米不喜欢小理。”

小米说：“看来有才还真是没有社交感觉。”

有才当时说的时候，小米和小理都装着没听见，但各自的心里估计都挺不是滋味。

怪不得有一天晚上有才给小米打电话，小米的哥哥接的，说小米在洗澡，洗完了就给有才打回来，但等了好半天也没打回来。有才坚信小米会打回来，我让有才再打过去，结果小米的手机关机了。

我问有才找小米什么事，有才说小米那天中午换了吃饭的地方，有才找不到他了，有才想问问他那个地方具体在哪里。看来那一天小米是生了有才的气了，故意躲开了有才。

我没想好怎么教有才处理好小米和小理的关系。

有才以前的朋友阿尔总跟有才好一阵，不好一阵，有才从来都无所谓。我现在想想阿尔可能也曾是小米这种情况。阿尔前些日子给有才写了一封邮件，就一句话，大意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请原谅我曾经对你不好过。”我看了特感动。

2009年2月22日

今天我跟有才一起去学校做义工，路上挖出了有才把小米不喜欢小理的事告诉了小理的原因。

有才说：“既然小米不喜欢小理，他干吗要装作喜欢的样子跟小理一起玩呢。小米这么做多痛苦啊。我作为小米的朋友，他不好意思说的话我帮他说了，他的痛苦不就结束了吗？他应该感谢我才对，怎么倒还生我的气了呢。再说了，他又没有告诉我不能去跟小理说。”

我说：“其实小米也不见得就是不喜欢小理，也许他是吃了点你和小理一起玩的醋呢？也许他觉得他跟你先成为的朋友，如果你在乎他的话，你就不会跟他不喜欢的小理玩了。”

有才说：“那小米跟阿尔一样。”

得，又多了一个阿尔症候群的。

我继续跟有才聊下去后得知，小米现在每天都换不同的地方吃午餐，让有才无法找到他。有才倒是不在乎，每天午餐时都先找一找小米，找不到就自己吃午饭。

我告诉有才：“你的想法非常有逻辑，可是阿尔症候群的人脸上表露出来的，嘴里说出来的和心里想的往往是不一致的。他们明明不喜欢某人，却要戴着面具装作没这么回事儿……”

菲先生和我都与小理接触过，我们俩的看法一致：吃了点小醋的小米其实希望他对小理的评论，能影响到有才对小理的看法，并与小米一起避开小理。

当然我和菲先生都不是小米本人，也许小米并没有吃醋，而是真的不喜欢小理，但不管怎么说，小米是不希望有才把他的话转给小理的，更何况还是当着他的面。

2009年3月22日

就这么短短的一个月里，小米与有才的关系破裂了。作为当事人，有才所受的打击特别大。

我给有才写了一封信。我的心痛无法让我像往常一样跟他谈这件事，因为我一定会忍不住掉眼泪。

亲爱的儿子：

记得你6岁时，妈妈曾经用中文给你写过短短的几句话，你读后哭了。

还是你6岁时，妈妈和你一起读《我永远爱你》这本书。那时候，你刚刚能自己读英文。读到一半时，你揉起了眼睛，妈妈知道你哭了，因为揉眼睛是你哭时的标准动作。

今天早上，妈妈教你如何解读“朋友”的行为时，你哭了，眼泪弄花了你的脸。

今天上午，你打了3个小时的羽毛球。那个人过来跟你说“对不起”，你接受了。虽然后来你们还在一起玩，但你没有跟着人家那么紧。也许你终于明白你们不再是朋友了，你终于无奈地接受了。

本来知道真相后你不愿意去打羽毛球了，后来妈妈说你不去的话，人家会说你是胆小鬼。你马上坚强了起来。到了那里，你和一个新来的只有8岁的小男孩一组，双打你们俩输了一次又一次，但你一句怨言也没有。你还陪着那个小男孩练球，一直“喂”他好球，让他能接得着你的球。儿子，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中午，我和你还有弟弟在好上好餐馆吃饭时，我对你和弟弟说：“父母是对孩子最好的人。”你反问：“奥地利强奸女儿的那个父亲也是吗？”你这句话让我愣了足有半分钟后才说：“那个是极个别极个别的人，那样的人太少太少了。”

后来，我说我和某某在“冷战”。你说：“你们不可能冷战，因为冷战是在前苏联和美国之间发生的。”你的脑子里居然装着个特别的搜索引擎。

下午我带们去滑冰，这是你第二次滑冰。没想到，你只是扶着墙走了几圈后就可以松开手滑了，更没想到，你松开手跌跌撞撞几圈后，滑得就挺像样了。原来你的运动细胞并没有妈妈认为的那么差。

你自己能滑了后，还把弟弟的朋友E带到中间滑。后来在你和弟弟的帮助下，第一次滑冰的E也能独立滑了。妈妈把E独立滑的样子拍了录像，送他回家时播放给了他的爸爸妈妈看，可惜你没有看见他们高兴的样子。

从冰场回家的路上，你说你回到家后第一件事，是要把下个星期三才交的科学作业写完。果然，你回到家就拿出了作业，后来又练了小号，虽然只练了15分钟，但你练得非常认真。然后又把书包和运动包整理好了，这些都做完了后，妈妈真的再也找不出不让你玩电脑的理由了。

儿子，挫折使你又长大了一些。

2009年3月23日

今晚回到家，有才说该做的都做完了。果然，作业写了，报纸读了，小号也练了。

晚饭后，我拿出昨晚写的信和他一起读。刚读了第一段他就开始揉眼睛，然后说：“我不读了。”

在我的软磨硬泡之下，我们终于一起读完了整篇信。有才已经两年多没有摸过中文了，这小子居然还能读我写的信，只有个别字不认识而已。

有才一边读一边纠正我：“我强迫E去中间滑的。”

我问：“你怎么强迫的？”

有才说：“我就说我拉着你的手带你去中间滑吧，你不会摔，我扶着你。”

我笑说：“这哪叫强迫啊，明明是帮助嘛。”

我说：“有才，你的中文不错嘛，居然没忘，我还担心你读不懂，我得用英文再写一遍呢。”

本以为有才读完了老妈那么肉麻的一封信会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狂揉眼睛呢，结果除了刚开始读时揉了几下眼睛就再没动静了。从这点也看出来了，小子真是见长！

2009年3月24日

亲爱的儿子：

妈妈昨天特别高兴，因为：

1．你还记得中文。

2．我回到家后，你已经写完了作业，吹了小号，正在一边读报纸一边大便。

3．你读完了我的信后，我们俩一起聊了天。

4．你主动告诉我你们在学校看录像的事。

妈妈今天想再给你讲一遍人与人的关系。有时候，你嫌我说话唠叨，那我今天就不说话，我写下来让你读。

世界上有好多好多的人，到底有多少个人，我还真不知道。

1．人与人的关系有近有远。我们不可能认识每一个人，更不可能跟每一个人都成为朋友。

2．我下面画一个图来解释“我与人”的关系：

3．你看出来了吗？离我最近的人是我的家人，他们是……

4．离我第二近的人是我的朋友，比如……

5．离我第三近的人是我现在的同学，同学里有跟我同班的，也有跟我同校但不同班的，比如……

6．离我第四近的人是我的旧同学，就是那些以前是我的同学但现在不是我的同学的那些人，比如……

7．离我第五近的人是我认识的但又不属于上面说的那些人，比如……

8．最后才是我不认识的人，但我不认识的人太多太多了，像天上的星星那么多。

2009年4月1日

我从有才的书包里翻出他做的一份作业，关于信息来源评级的，很有意思。

续表

看来，有才把家长放在了第一位，朋友则排最后一位。

2010年6月23日

有才现在的朋友都是他的中学同学，没有一个住得离我们家近的，最近的一个也要20公里，还有一个50公里。

就这样，基本上每个月我们都得应有才的要求邀请他的同学来家过夜。有时候是4个小子一起来过两夜。对此，老公早就气愤了，我还能忍。

上周刚请了两个来过夜，第二天有才就问下次什么时候可以请朋友来。

老公说：“下次别请了，爸爸妈妈太累了。”

有才说：“我的朋友来，都是妈妈受累，你为什么反对呢？”

我说：“有才，反正两个星期内不能请，请你给我也给爸爸两个星期的清静。两个星期之后我们再商量好不好。”

有才交的朋友都特别单纯。

有个朋友来了之后在我家上蹿下跳，行为像个七八岁的孩子，而他已经13岁半了。

我问这个上蹿下跳的小朋友：“这是你第一次在朋友家过夜吗？”

小朋友说：“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我已经3年没有社交活动了。”

我爱跟这帮小子聊天，还真的让我发现他们与有才的相似之处。

我问一个小子：“你爸爸妈妈每个周末都做什么呀？”

小子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问：“是因为你不知道他们做什么吗？”

小子说：“我倒是知道他们做什么，但我还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们每个周末做的事都不一样啊。”

小本在旁边说：“我妈妈的意思是通常情况下，你爸爸妈妈都做什么？”

我问另一个小子：“今天过得怎么样？”这句话是最常见的英语寒暄句子了。

小子说：“不知道，因为今天还没有过完，我怎么知道今天过得如何呢？”

小本在旁边说：“我妈妈的意思是到目前为止，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2010年6月30日

有才最近在做一件“傻”事。

他每周用自己的钱买一大袋的某种零食，里面有若干小包装，然后以成本价卖给一个同学，星期五时免费送人家一小包。

我们：“为什么卖给那个同学？”

有才：“我不卖给他的话，他就从另一个同学那儿以三四倍的价格买。”

我们：“你为什么不高价卖给他？”

有才：“他跟我一样是个穷学生，没有什么钱。”

我们：“他为什么不直接从商店里买，然后带到学校去吃？”

有才：“因为他的爸爸妈妈不让他买这种零食。”

我们：“那你卖给他不就违背了他爸爸妈妈的意思吗？”

有才：“我可以不卖给他，但拦不住他以高价从另一个同学那里买呀。”

我们：“那为什么还免费送一包呢？”

有才：“他是我的朋友，我送朋友一小包零食没什么问题吧。”

我们：“那你干脆天天送，别卖给他不就得了？”

有才：“我都说了，我也是个穷学生啊！我送不起啊。”

说得我们哑口无言了。

喜欢钱、爱钱、给他现金当奖品就心花怒放的有才，其实对钱有他自己的一套准则。

2011年12月30日

今晚，为了有才的生日会我与有才争论了2个多小时！我是天下无双胆子最大的妈妈，当他提出邀请7个或8个朋友来我家住5个晚上时，我差点被吓晕过去！最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改成住3个晚上。

2012年1月3日

昨晚来了3个15岁的小子，今天又来了2个，加上有才和小本，今晚家里一共有7个小子。现在他们正在排队洗澡，已经洗完3个了，平均10分钟洗一个。我给他们安排了值日，一日三餐轮流刷碗。

有才希望来7个小子，住5个晚上，最终来了5个，住2晚。不是我不让，是人家有事来不了或住不了那么久。

有点后悔我这次不够淡定。我花2个小时跟有才讨价还价干嘛呀，直接同意7个小子住5夜多好，反正就算我同意，人家还不见得来呢。多好的“当好人”的机会啊，就让我给浪费了。

2012年1月4日

今天又来了一个小子，不过上午和下午分批走了5个，还剩下1个留下来住。晚上我指挥着有才和小本把床垫、床单、毯子、枕头都收拾了，地板也大致吸了一遍，终于整洁了。有才干得很卖力，因为他想争取把走了的再叫回来。

还是小本靠谱，他说：“妈妈，我今天中午把家整理了一下，不然你回家非爆炸不可。”然后小本大致描述了一下他整理之前的样子。我的妈呀！幸亏小本整理了一下，不然我真得崩溃了！

老公抱怨一通，我说：“别抱怨了。等剩下的这个小子也走了，咱们开个会总结一下，说说哪些地方做得好，哪些地方做得不好。”

今天早上坐火车去上班时，我困得要命，幸亏快车少发了一趟，我坐了辆慢车，得以在车上迷糊了1个小时。到公司后，又喝了一杯红茶，一杯咖啡和一听可乐，这才清醒过来。

2012年1月18日

自上次有才请了6个朋友来住了2晚后，还没几天呢，有才又耐不住寂寞了，来向我请求是否可以让某“死党”来玩两天住1晚。我得着机会跟他总结上次的经验和教训了。

我先说好的方面。

1．事先做了计划和安排，比如洗澡的顺序、睡觉的安排和刷碗值日表。

2．每天早上，8个人（6个朋友加有才小本）都按照要求整理床铺。

3．基本上，洗澡、睡觉和刷碗都是按照计划进行的。

4．8个人比过去又成熟了不少，基本上听指挥，守纪律。

然后再说不好的地方。其实只有一个地方做得不好。大部队走了之后，我下班回到家，发现毯子、床单和枕头没有收起来，床垫也没有收起来。我叫有才过来收，他却忙着玩电脑，叫了三遍后，我生气地说：“我自己收好了，但是以后我不会允许你的朋友来过夜了。”

有才不仅不赶紧过来收东西，反而火上浇油地说：“反正以后也不能请朋友来过夜了，现在就不收了呗。”

有才这叫啥态度啊！我说了好几遍，暗示了好几遍后，他才过来跟我一起把东西都收起来了。

所以这次我给他捋了一遍收东西这件事的整个过程，以及如何做才能避免事情进一步恶化。

1．我非常欢迎有才带同学来玩，但有个要求，就是我不在家时，他们爱怎么乱怎么乱；我回家后，家里得收拾整洁，说得过去的整洁。

2．如果我到家后，家里没有被及时地收拾整洁，我不会马上生气，我会喊有才来收拾。

3．如果有才立刻来收拾了，皆大欢喜。但如果他不马上来收拾，甚至于根本就没有来收拾的意思，我就会生气。

4．我生气后，很有可能会说比如“以后再也不让你的朋友来过夜了”这类的话。我这么说其实只是气话，但惹我生气的那个人应该赶紧好好行动，让我自动收回我的气话。这种时候，千万不要火上浇油，使事态恶化。

这4条，我跟有才反复强调了好几遍，其间差点被他引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去。我跟有才纠缠的经验告诉我，一定要认准了本次会议的议题，否则这会就白开了。

最终我还是被有才抓到两处“口误”：一是，我说有才得为他朋友把房间弄乱而负责，有才坚持说他不为他朋友负责，因为那是他朋友的责任，但是他同意我的要求，他朋友弄乱的房间，得他们自己清理整洁。二是，有才说无论如何我都不可以生气，不说气话。

关于第一条，我说负责任的行为就是把朋友弄乱的房间整理好。有才坚持说负责和清理是两回事。好，好，好，我接受有才说的，阿斯伯格呀，咱能不这么咬文嚼字吗？

关于第二条，我露出很感兴趣的样子，让有才教教我在那种时候如何能很有涵养地不生气。

我觉得我的态度非常诚恳，结果有才大笑三声后说：“你这个样子明显地是在嘲笑我的建议。”

然后他拒绝教我，我也只好作罢。

整个过程花了我1个半小时，其间老公还总加入进来捣乱。最终达成统一意见。我让有才重复了一遍这4条，确保他真的明白了后，批准了他的请求。坏了，什么请求来着？争论了1个半小时后，我怎么把为什么而争的给忘了。哦，想起来了，是“死党来玩加过夜的请求”。

情感篇

2008年9月5日

今晚有才从堪培拉回来了，我们全家一起去学校接他。有才下车后，表情木呆呆的。我问：“玩得开心吗？”他答非所问地说：“妈妈，我交了新朋友了。”我看他没有兴奋开心的样子就问：“阿尔又不要当你的朋友了？”我以为有才又被阿尔“抛弃”了所以才交了新朋友。阿尔是有才的死党，有才对阿尔总是不离不弃的，但阿尔总会因对有才不满而“抛弃”有才。

有才说：“阿尔还是我的朋友。不过我又交了新朋友，是个女的，她叫小琪。”我被有才的话搞得莫名其妙的，特别是他那副表情。

后来有才又告诉我：“小琪考上某某女校了。”某某女校和有才考上的男校是姐妹学校。有才还告诉我：“小琪问我考精英中学时考了多少分。我告诉她我考了242分。她说我比她考得高。”我说：“哦，你记错了，是224分。”有才说：“是吗？那我星期一得告诉她我记错了。”

我问他其他的事他都不愿意回答，总是一点点地向我透露这个新朋友的事，还说和这个新朋友以及她的好朋友们一起玩打雪仗来着。

难道我儿子有恋爱对象了？

2008年9月6日

我跟老公说我今天得单独跟有才去吃麦当劳，因为我要从有才那里多套一些关于那个女孩的事。

还没等我实现计划，有才先向我主动交代了。

早上，有才起来后两次对我说：“我星期一得去跟小琪说，我的成绩不是242分。然后我再问问她为什么他们家住某某区，她却大老远跑到我们这个区来上学。”

过了没一会儿，有才又对我说：“我们同学说我和小琪的闲话了。他们说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我们俩是一对儿。”我说：“哦，我就猜同学会这么说的。其实男孩女孩交朋友没什么的，别理人家说的闲话。”有才说：“可他们说的是事实。”我说：“那就是说小琪真的喜欢你，你也喜欢她？”有才点点头说：“嗯，不过还是像以前说的那样，我不会结婚的。”我说：“结婚的事以后再说吧，反正还早着呢。”我虽然表面上就像他又交了普通朋友一样不动声色，但心里可是乐开了花。

后来我和有才出门去给他买东西。路上，有才问我：“小琪的姓是华人的姓吗？是的话，是什么意思呢？”我说：“看起来像是华人的姓，但我也不能确定。如果是的话，可能是……这个姓。”有才问：“那是什么意思呢？”我说：“不太清楚，中国人有很多姓呢。就像妈妈姓Wu，字面上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我说：“如果她是华人而且还会讲华语就好了。你们可以讲华语，这样阿尔他们就听不懂了，就没法说闲话了。”

我想起有才总说特别不喜欢他们班女生，就问：“你不是特别讨厌女生吗？”

有才说：“我是说我不喜欢她们，有的我特别讨厌，有的是不讨厌也不喜欢。”

我说：“哦，是这样。那小琪属于哪一种？”

有才说：“是不喜欢也不讨厌的那种，因为她从没有来烦过我。”

2009年9月8日

下午我给有才打电话，问他关于小琪的事。他说他告诉小琪他考了224分，结果小琪考的分数跟他一模一样。他也问了小琪为什么住某某区却来我们区读书，小琪说因为她妈妈在我们区上班。其他的啥也没说。

阿尔把这事告诉了张三，张三又告诉了李四和王五，然后全班男生就都知道了。有才生阿尔的气了，说阿尔为这事笑话他来着。昨晚有才刚用电脑打好了两种生日邀请信，普通的和VIP的。VIP的是给阿尔和R专门准备的。现在阿尔这样，有才把VIP改成给R和R的弟弟了。有才说R今天也知道了这件事，虽然R没有去堪培拉，但R没说什么嘲笑的话，所以R才是真正的哥们儿。

这小子一如既往地玩了一下午电脑，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有了女朋友的人。感觉上，他对“谈恋爱”的认识还处于八九岁的年龄。不知道人家小琪是怎么想的。

2008年10月21日

据有才说，他每天吃午饭和上下午休息的时候都去找小琪聊天，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去，总会拉个陪同的。有才就被阿尔逗弄了，阿尔挑战有才不敢说他爱小琪这句话，有才最不吃这套了，马上就说了这句话。阿尔酸酸地说小琪现在是有才最要好的朋友了。有才对阿尔说：“本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从没有说过小琪现在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既然你这么说，我认为你自己不当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了。”然后有才把他的几个朋友重新排了次序，R从第二位变成第一位，小琪第二，R的弟弟第三，阿尔第四。

我给有才班主任罗勃斯小姐打电话提起有才和小琪的事，罗勃斯小姐说这是件好事，说明有才到了对异性敏感的年龄了。但罗勃斯小姐说有才对这件事过于专注了。

我找了个机会告诉有才，如果他太专注于此事的话，可能会让小琪觉得难堪，同时也可能会让男生疏远自己。有才马上改了口，说自己现在还小，小琪只是自己的女性好朋友而已，不是那种“女朋友”。

有才正式开始张罗他的生日会，他决定这次不光请男生，还要请几个女生，小琪和她的几个女朋友都收到了邀请。有才从同学那里知道了MSN这个东西，要求我们给他也申请一个。他聊天时不背着我，我有空的话就坐他旁边，指导他怎么跟人家聊。一次，他跟小琪的女朋友海聊天时，海告诉有才她喜欢某个男生，还嘱咐有才不要告诉别人。再一次，有才跟另一个女孩优聊天时，优问有才是否知道海喜欢的男生是谁。我马上在旁边提醒有才千万别说自己知道。优毕竟是个女孩，千方百计地逗有才说出来，我一再提醒有才千万不能说，结果优自己说了出来，原来她知道海喜欢的男生是谁，到底还是个孩子。

某日，有才突然说他要学羽毛球。以前在新加坡时有才打了两年羽毛球，来了悉尼后改学网球。我一问，原来小琪在学羽毛球。怪不得，爱屋及乌嘛。有才舍近求远，非要去小琪去的体育馆打。羽毛球打了两次了，俩小人见了面并不往一块凑，只是远远地用眼睛交流而已。我总算见到了小琪，原来是个“林妹妹”，有才的眼光不错。

某日，有才说小琪的生日快到了，想送小琪生日礼物。我们俩一起去选了时下最流行的文具给小琪当生日礼物。小琪生日那天，她带了巧克力去学校分给同学吃。分到有才时，她说有才可以拿两份，我猜小琪的意思是一份以同学身份，一份以“男朋友”身份。但有才坚持只拿一份，理由是所有的人都拿一份，他不想搞特殊。我说这么做也许会伤人家的心呢。有才无法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

某日，有才问：“为什么所有的女孩都梳马尾巴呢？”他和小米趁中午吃饭时在校园里逛了一大圈，专门寻找不梳马尾巴的女孩。我问：“找到了没有？”有才说：“还真没找到。所有的女孩都梳马尾巴，有梳一条的，有梳两条的，甚至还有梳三条的。”

某日，有才说小米想看看小琪不梳马尾巴是什么样，然后小米就偷了有才那位“女性好朋友”的橡皮圈。有才说他也想看看披着头发的小琪。

某日，有才说小琪周末会去剪头发。整个周末唠叨了几次：“星期一我就能看见她的新发型了。到时候，我和小米就假装小琪是新来的同学。”

星期一到了，有才回来有些失望地说：“头发倒是剪了，但只是剪了一点点。”

新换了言语治疗师，有才第一次见人家就没头没脑地说：“我不喜欢女孩，我也不喜欢代课老师，我更不喜欢女孩和代课老师同时出现的场合。”言语治疗师没明白什么意思。我想有才可能想要跟言语治疗师讨论很久以前发生的那件事：一个女同学逗弄有才，把有才逗急了，刚好那天是个代课老师上课，代课老师不了解整个过程就把有才批评了一通，有才更急了，拿起一根棍子追着那个女同学和代课老师满院子跑。这件事可能到现在还困扰着有才。目前我还没有想好如何化解有才的这个困扰。

最新消息，小琪好像不打算再去打羽毛球了。我问有才：“那你还去打羽毛球吗？”没想到有才非常坚决地说：“还去！”说完又补上一句：“我又不是因为她才去打羽毛球的。”我又问：“那咱们换成离我们近的体育馆行吗？”他说：“不行。我就要去那里，我喜欢那个班，因为我在那里遇到了和我一起打网球的一个朋友。”他说的这个“一起打网球的朋友”，是与有才小本同校的二年级或三年级的一个小男孩。我早就发现，有才与同龄人的交往有问题，但与比他小很多的孩子交往没有问题。可能是他的心智年龄比同龄的孩子小很多的原因吧。

2008年11月3日

有才真是个爱玩的人，他的生日还弄个抽奖活动，让参加的人凭邀请信来抽奖。有几个孩子忘了带邀请信，马上担心自己无权参加抽奖。我说我会重新做奖券，不用邀请信当奖券了。几个孩子追着我问奖品是什么，我假装神秘不告诉他们。其实，有才根本就没准备奖品。

聚会快结束时，由于没时间搞抽奖了，我就答应孩子们抽奖改为第二天在学校举行。晚上回到家后，我让有才弄了十几张留言条做奖券，分别写上同学们的名字，又准备了10元钱作为奖金，因为商店都关门了，没法去买奖品。之后，我看见有才正在模拟从一个袋子里抽出奖券的动作，模拟完了他就去洗澡睡觉了。

我发现那个放奖券的袋子和奖金都在桌子上没被放进有才的书包里，我怕有才忘了就拿起来想帮他收进书包。好奇心驱使，我想看看他的奖券什么样。这一看不得了，把我逗得赶紧跑进卧室里关上门狂笑。

我一边笑一边对老公说：“你瞧瞧你儿子吧。”说着倒出有才做的奖券来。老公一看也笑了。原来有才给写有小琪名字的奖券特意做了记号，两边都折了角。我也照有才的样子，模拟了一下抽奖动作，简直太容易了，一摸就能摸出来哪张是小琪的那张。

我去跟有才说：“有才，我猜猜明天谁能中奖吧，准是小琪。”有才没事人似地说：“嗯，挺好。”我笑着说：“她要是不中才怪呢，因为你做了记号了。”有才还是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是那张纸条自己折起来的。”嘿，这小子，还跟我玩这个。我说：“别这样，万一让人家发现了，他们又该逗弄你了。我还是帮你都折成一样的吧。”

我因有才和小琪交男女朋友这事，在有才的生日会之后被小琪爸爸请去吃“鸿门宴”。小琪爸爸旁敲侧击地把我给“训”了一顿。我心想，这孩子他怎么就这么不“省油”呢。

2010年5月19日

我要去一趟新加坡。昨晚我做饭的时候，有才对我说：“妈妈，假如飞机出事了，你见到上帝时一定要求他让你回来，我不要你死。”我看得出来有才说这话时没有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我说：“放心吧小子。神给妈妈定的人生计划妈妈还没完成呢。神不会允许妈妈去见他的。”

我洗洗准备睡觉，还没躺下，有才突然进来了。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对我说：“妈妈，你能陪我吗？我睡不着，脑子就瞎想，我的脑子坏掉了，你今天陪陪我，明天我就好了。”

我被有才的样子和话吓了一跳，赶紧说：“好好，我穿上袜子就过去陪你。”

我们这里已经是深秋初冬了，我怕冷，脚上离不开袜子。

我跟着有才进了屋，有才躺床上，我坐在床边陪他。

有才说：“妈妈，你冷吗？”

我说：“不冷，妈妈穿着袜子和厚衣服呢。”

不过我还是半卧在有才的床上，把腿伸进有才的被子里。

有才说：“妈妈，你必须要答应我，你见到上帝一定要求他让你回来，你必须答应我，你不能死。”

我忍着眼泪说：“好，妈妈答应你。神也一定会答应你和妈妈的请求。放心吧。”

有才说：“妈妈，你困吗？”

我说：“妈妈今天不困。你睡吧，妈妈能从你的呼吸声听出来你睡着了没有。你睡着了，妈妈就回房间了。”

我跟有才说话的时候一直用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有才说：“妈妈，不用拍我了，我能睡着，你拍我，你的手会累。”

我听见有才抽泣的声音，但我不敢再说话，只是悄悄地流眼泪。

很快，有才的抽泣声渐小，逐渐变成匀称的呼吸声。我确信有才睡着了，悄悄离开了有才的房间。

我躺在床上又暗自抽泣了一会儿……

2011年6月6日

全家外出吃晚饭，给我庆祝生日。有才宣布：“妈妈的生日，由妈妈做主，去哪里吃、吃什么，都听妈妈的。”

点菜时，有才坚持不提供任何意见，让我和老公商量着点菜，小本也跟在旁边起哄。菜全部上来后，我觉得点得有点多，就一边吃一边念叨着，吃不完的可以给我当第二天的午餐。结果，有才就拼命吃，不给我有带剩菜到公司当午饭的机会。

后来，我们真是把所有的菜都吃完了，只剩下一块鸡。老公让有才把最后这一块鸡吃了，结果有才说：“我不吃，我不吃最后一口菜。”

有才的意思是，最后那口菜如果被他吃了，就有可能造成其他人还没吃饱。所以之前可以大吃特吃，但最后这一口一定要谦让。

最后，有才非常认真地总结说：“我饱了。我有5个级别的饱：半饱、七八分饱、饱、撑着了、肚子快爆炸了。”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我的饱相当于你们的撑。”

哈哈哈哈，我因有才的话在心里狂笑。

我好奇地问：“有才，以前妈妈问你开心的级别，你总说不知道，可是你怎么却能把吃饱的程度分得这么细呢？”

有才说：“开心的程度无法衡量，而吃饱的程度是可以衡量的。就这么简单。”

我进一步引导说：“比如，咱们今天一起在外面吃饭给妈妈庆祝生日这件事，用开心程度1到10级来分，你觉得你的开心程度是几级呢？”

有才说：“为什么没有零级啊？是不是零级就是不开心啊。”然后他说：“今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是5级。后来去补习，降到4级。后来发现补习班其实挺好的，就升回到5级……”就这么升升降降的，有才最后说：“现在是8级，但是今天最终的开心程度还无法知道，因为今天还没有过完。”

无论我如何强调我只想知道他在吃饭这件事上的开心程度是几，有才都坚持说开心不开心不能只看这一件事。

晕死我！

2011年9月4日

今天有才给爸爸买了一盒巧克力，还是那种包装成礼物样子的，作为父亲节的礼物。

爸爸去战棋店接有才时，有才已经买好了，但是他没有告诉爸爸。

回到家后也没有给爸爸，而是放在了爸爸的电脑上。

后来被我发现了，问有才他才交代了。

爸爸高兴得不得了。直说这是儿子给他买的第一份父亲节礼物。

爸爸后来偷偷问了我好几遍：“是不是你让他买的呀？”

我说不是。真的不是我“唆使”的，我骗爸爸干吗啊。

看来儿子的这一举动，让爸爸受宠若惊了。

还有两个月满15岁的儿子，让爸爸直感叹“这个儿子没白养”。

我问有才他怎么知道今天是父亲节，有才说看报纸知道的。看来我要等到明年的母亲节才能收到礼物了。

2011年12月9日

这个夏天总下雨，时大时小，时停时下，完全没有规律。今晚又下起了大雨，但我在购物中心里，所以并不知道下大雨了。

忽然我接到有才的电话：“妈妈，下大雨了，你在哪里，需要我给你送伞吗？”呵呵，好感动。

就用下面这篇日记作为“情感篇”的结束语吧。

小本8个月大时就会察言观色了。

有才很小的时候，大概一两岁时，就知道往妈妈嘴里塞他自己爱吃的薯条，而且还总拣大的塞。

如今，小本还是那么会察言观色，每当他看见我貌似沉思时，就会很关心地问我：“妈妈，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但是，直到现在，我想从小本手里要点好吃的东西都很难。

如今，有才还是那么愿意把好东西给妈妈。前天晚上，我往饭盒里装剩下的晚饭时，有才问：“妈妈，为什么你总要从家里带剩饭去公司当午饭呢？”我说：“省钱呀。”有才说：“那我把我的午饭钱给你去外面买午饭吃，我带剩饭去学校吃吧。”

哇，好感动，有才从来是说到做到的，我知道他不是说说哄我开心而已。我说：“你还是在学校买午饭吧，因为你在学校没法热饭，而且还没有冰箱存放。”

我知道，我这两个儿子都爱我，只是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

情绪篇

2008年7月13日

吃早餐时，我跟有才开玩笑说：“有才，你长胡子了。”

边吃早餐边读书的有才瞪了我一眼大声说：“我没有！”

我看他的样子挺好玩就又逗他说：“你长青春痘了。”

有才更生气了，大声说：“我没有！再说我就把椅子扔到楼下去。”

我看他真生气了就赶紧说：“对不起，妈妈跟你开玩笑呢。你不喜欢这个玩笑，那我就不开了。”

小本在旁边听到我们的对话后故意说：“哥哥，你长雀斑了。”

有才听了后马上火冒三丈，抄起一把椅子跑到阳台上，做出要把椅子扔到楼下的样子。小本赶紧跑出去夺椅子，两个人拉来扯去、僵持不下。

我说：“有才，回来吧，一个玩笑而已，没必要生那么大的气。”

有才说：“我必须扔，我都给你们警告了，谁让你们不听的。”

我说：“你给我警告了，我不都说我不开那种玩笑了吗？可你没给小本警告啊。”

有才说：“哦，你的意思是，我得给你们每个人警告才行啊？”

我说：“每一次我让你关电脑的时候不都是给你3次警告吗？”

有才说：“哦，你的意思是我必须让小本说我3次，我才能发脾气啊？”

我说：“那你就扔吧，扔下去邻居报警我可不管。”

这时候，爸爸插进来说了什么。有才冲着爸爸说：“你什么意思啊？你的意思是，他们俩开我的玩笑，你还说是我不对啊？”

我对爸爸说：“你赶紧出去练车去吧，今天这个事是我和小本挑起来的，我们俩负责。你先走吧。”

爸爸走了。

我说：“有才，你平时也总跟妈妈开玩笑，每次你说了妈妈什么，只要你说你是跟妈妈开玩笑呢，妈妈就不会生气。”

有才说：“你们都欺负我，我在网球俱乐部被人家欺负，回到家还被你们欺负。”

我说：“谁欺负你了，你告诉妈妈是怎么回事？”

有才说：“我不告诉你！”

我说：“那人家欺负你，你发脾气了吗？”

有才说：“我没有！我就忍着。”

原来引发有才情绪爆发的真正原因，其实是他在网球俱乐部被人家欺负了，而不是我开的一个小玩笑。

2008年8月21日

我心里正琢磨这一个多月来有才在家没爆发呢，有才的老师罗勃斯小姐这就打电话来说他昨天在学校里爆发了一次。这么一算，他这个月在学校爆发了两次。

前天晚上，有才兴致勃勃地做他的作业。这个作业是围绕哦运会主题设计一个游戏，是有才喜欢的项目，所以他做得特别认真。我当时在他旁边上网，亲眼看见了他是如何用心地完成这个作业的。但他潦草的字迹和弯弯曲曲的线条使这个游戏有些美中不足。

昨天有才拿给罗勃斯小姐看他的游戏时，罗勃斯小姐虽然夸了他的创意，但也提出了一些改进意见。有才对罗勃斯小姐的意见有些听不进去。在不是很开心的情况下，有才坚持马上修改他的游戏。因为当时是在上算数课，罗勃斯小姐让他拿回家改，有才不干，非要当时就改。由于罗勃斯小姐了解他的脾气，以前遇到这样的情况，一般也就顺着他了。最近罗勃斯小姐想让有才明白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事，所以就坚持让有才回家改这份家庭作业。就这么的，有才忍不住发了脾气。

晚上，我问有才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他说不好也不坏。我说我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希望他能自己告诉我事情的经过。我这么说也是想训练一下他表达事情的能力。结果他就是不讲，我也就不逼他了。

和他谈了后，他承认罗勃斯小姐没错，他发了脾气，错在他。我问：“罗勃斯小姐对你这么好，就跟妈妈一样对你这么好，可你怎么偏偏对罗勃斯小姐和妈妈发脾气呢？”有才说：“因为好人没好报呗。”一句话把我逗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说：“你跟谁学的呀？”他非常有理地、大举特举他自己如何对别人好，但却没得好报的例子。我说：“你学点好的行不行？明知道那么做不对，你还要学啊？”

有才是个“总有理”的人，很难辩得过他。如果总把他给辩下去也不是个事，会让他觉得我这个大人总是压他一头。好在我跟他辩基本上是心平气和的，有时候被他噎得说不出来了我就不辩了，改天想出回招再接着辩。有时候，就算能把他给辩倒，也让他一把，让他崭时领先一会儿。

从下个星期开始，每星期会有一个专门的老师到学校去给有才辅导社交技巧，我也会带有才去那里上“解决问题技巧”的辅导课。为了帮助有才平稳地从小学过渡到中学，从这个学期开始，有一位专家会去有才的学校向他介绍中学的情况。下个学期，这位专家还会亲自带有才去他明年读的中学体验生活。针对有才的情况，这种体验生活可能会安排两次以上。有才去中学报道那天和开学的第一天，这位专家都会亲自在那间中学等着他。明年的第一个学期里（共10个星期），这位专家每星期都会去中学找有才了解他的适应情况。这样的帮助，我在新加坡时听都没听过。昨晚我去开了会，已经见到了那群专家。由于只有有才属于跨区升学，他们对有才的名字都已经熟悉了，见了我都过来跟我聊，让我感到非常亲切。不说别的，以有才刚来澳大利亚才一年多来说，能享受这样的待遇实在是我们没有预料到的。

今天，我给罗勃斯小姐打电话，了解一下有才的表现。罗勃斯小姐说有才今天的表现出奇地好，特别合作。晚上，我问有才有没有因发脾气的事向罗勃斯小姐道歉，他说没有，还狡辩说罗勃斯小姐没向他道歉。我说错在他怎么反倒要罗勃斯小姐道歉呢，他呵呵笑不说话。我告诉他说句道歉的话可管好大的用，因为他自己心里虽然知道错了，但罗勃斯小姐并不知道他知道错了呀。

2008年9月22日

有才去做第三次训练。言语治疗师安特别有耐心，可惜她10月底的预产期，再给有才做两次训练她就要开始休产假了，至少半年后才会回来。

这次训练主要针对有才总是积攒着不开心的事然后爆发的问题。安先让有才说说平时令他不开心的事，有才说想不起来有什么让他不开心的事，不过他承认让他不开心的事有很多，但说不出具体的事来。

安转向我，让我帮忙想几个。我列了3件事：

1．小本未经许可拿有才的玩具，比如有才刚刚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手雷”。

2．有才读书的时候，小本故意制造怪声打搅有才。

3．阿尔故意逗弄有才。

安问有才除了阿尔外还有别的同学逗弄他吗？有才说小米有时候也会故意逗弄他。

安说：“假设有一天，发生了这3件令你不开心的事……”

有才说：“是两件事，不是3件事。”

我插嘴：“怎么是两件，这不是一二三，3件事吗？”

有才说：“可是只有两个人，小本和阿尔。而且小本是用我的手雷制造的噪音，这只能算一件事。”

安说：“我们假设有一天早上，你还没有起床时，小本未经你的许可拿了你的手雷……”

有才打断安的话说：“不可能，我现在比小本先起床。”

安说：“我们只是假设。”

有才说：“这个假设不成立。”

安只好改口说：“比如有一天，你起床了，吃早餐的时候，小本动了你的手雷，这令你不高兴。吃了早餐后，你开始读书的时候，小本又故意制造噪音……”

有才说：“我吃完早餐后就没时间读书了，我得赶紧去上学。”

安说：“那么我们改一改。你吃了早餐后去上学，遇到了阿尔，他故意用言语逗弄你，这令你很生气。接下来，课间休息的时候，小米又故意逗弄你......”

有才说：“停，阿尔和小米不可能在同一天里逗弄我。这种事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安只好又强调说：“我们现在只是假设一个故事。”

有才说：“我的故事得我自己编。”

安边说边画图：“这样说吧，我们每个人每天都会遇到各种各样让我们不开心的事。这些事情如果当时不解决，就会积攒着直到我们终于忍受不了了，然后我们就有可能会爆发。爆发也就是失控，爆发不能解决问题，不会让我们舒服，只会使情况更糟，还有可能会伤害到人，包括我们自己。”

有才说：“爆发挺好的，爆发完了我就舒服了。”

安说：“你想想，爆发的时候我们处于失控的状态，那么我们很有可能做出伤害别人和自己的行为。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尽量避免爆发的情况发生。”

安说：“解决爆发这个问题的关键是，我们要处理好平时的每一件令我们不开心的事，处理完了就把它忘记。不要积攒着等到忍受不了了才爆发。”

有才说：“那我就每一件事都爆发得了。”

安说：“爆发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现在咱们讨论一下面对别人的故意逗弄时，我们有什么解决的方法。”

有才说：“我就对阿尔说闭嘴！”

安说：“这么说管用吗？”

有才说：“管用啊，我一这么说，阿尔就闭嘴了。”

我和安都做出很吃惊的样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阿尔好像也不正常。

有才又说：“不过只管用5分钟而已。”哦，原来并不怎么管用。

安说：“那我们还可以怎么做呢？”

见有才实在是想不出其他办法了，我就说：“不理他。我觉得你越理他，他就越觉得达到了目的。他跑来逗弄你就是想看你如何生气，你生气了，他就得逞了。”

安说：“对，不理那个人，晒着他是最好的方法。”

有才说：“肯定没用。”

我和安都建议有才试试这个方法，我们还告诉他，也许一两次没什么效果，但多用几次保管有用。

最后，安和有才一起写了一个“社交故事”。

无法假设，也算是阿斯伯格的一个特点吧。还有，有才与安的对话过程中，有才的阿斯伯格本性“暴露”得特别彻底。同情同情我吧，这么多年来，跟这么个孩子交流有多么的难。像安这样一个专业治疗师都累得够呛。

补充非常重要的一点：

治疗师自始至终一直强调每一个人处理问题的方法都没有错，同样的一个问题有很多种处理方法，在冷静的情况下，我们才可以做出最好的选择，而阿斯伯格最大的问题，一是不知道同一个问题有不同的处理方法，二是他们很难让自己冷静。

我感觉有才与治疗师的对话不是消极对抗，虽然他确实很聪明，看似他在耍小聪明或是消极对抗，但其实平时跟他说话就很难，主要的问题是他不能等人家把话说完再发表自己的意见，他总是打断人家的话，挑剔人家话里他认为不符合“逻辑”的地方纠缠个没完，忘记了那些并不是谈话的重点。普通人没有这个问题，因为我们的常识让我们抓住谈话的主题。要不怎么说阿斯伯格有交流障碍呢。

2008年10月27日

安休产假了。爱瑞成了有才的新言语治疗师。

第一次上课，有才一进房间就把上半身趴在了爱瑞的桌子上，同时搂着他的水壶。从会走路开始，他就总是水壶不离身，他自己说水壶是他的“招牌”，走到哪儿就得拿到哪儿。

爱瑞见有才趴桌上了，以为有才那天不爱来，就问我是不是。我说不是，他挺爱来的。

爱瑞问有才：“你去看医生时，也这么趴在医生的桌子上吗？”有才说不会。

爱瑞问：“为什么不趴呢？”

有才说：“很简单，因为医生的桌子永远都摆满了东西，没空地方让我趴。”

爱瑞一听乐了：“原来是这样啊。有道理。我得找些东西把我的桌子摆满。”

说着，爱瑞假装在房间里找能摆在桌子上的东西。

爱瑞“找”了一会儿假装没找到合适的东西，她重新坐下来对有才说：“其实吧，我觉得趴在桌子上跟别人谈话不是一种恰当的社交行为。这么做容易让对方误会，以为你不愿意跟人家说话呢。”

说着，爱瑞学着有才的样子也趴桌上了，边趴着她边跟有才说着话。我在旁边看见这两个人觉得特别好笑，有才也觉得好笑，终于把身子坐直了。

爱瑞说：“嗯，这样好多了，咱们得保持这个坐相。”

第二次上课时，爱瑞教有才如何“听见”自己的身体发出的信号，这次重点讲生气时身体发出的信号。比如，有的人会心跳加快、肌肉紧张、牙齿不由自主地摩擦、攥紧拳头等，这些都是生气的信号。

爱瑞问有才是否发现了自己的生气信号，有才说他的信号是磨牙齿、攥拳头、瞪眼睛。我说：“对，对，没错。”我还给爱瑞学了有才生气时的样子。

爱瑞确认有才了解自己的生气信号后，教有才当“听到”自己的身体发出了生气信号时，要给自己亮个红灯，如同交通灯的红灯一样，这个红灯也是“停”的意思。接下来就跟安以前讲的一模一样了：只有停止生气，才能做出最好的选择。

虽然又讲了如何控制生气时的情绪问题，我觉得爱瑞这次说的“身体信号”更形象，更容易掌握。

最近有才真的在这方面进步很大，我也从言语治疗师那里学了很多东西。

2009年2月9日

今天有才冲我发了脾气，我这刚说完他控制情绪方面进步很大呢，他就给我来个下马威。

最近有个朋友给我讲了一件事：有个人忘了自己洗澡的时候把棉花棒放到了耳朵里，洗完澡穿衣服时，胳膊撞到棉花棒上，结果把整个棉花棒捅到了耳朵里。由于听觉神经被捅坏了，从此一只耳朵永远听不见了。

有才喜欢用棉花棒掏耳垢，我把这个故事告诉他，提醒他以后使用棉花棒掏耳朵的时候小心些。

我刚开口说了两句，有才马上说：“妈妈，我知道你又要讲吓人的故事来吓唬我。我不要听！”

我说：“不吓人……”然后就把故事大概这么讲了一下。

结果有才很生气地说：“你还说不吓人。第一，你总是要拿出吓人的故事来讲。第二，你总是说你要讲的故事不吓人。第三，你讲的故事总是很吓人。第四，这种吓人的故事又总是真实发生的故事。第五，真实的故事就更吓人了。第六，故事里的人总是那么倒霉。第七，你总是要吓我不要成为下一个倒霉蛋……”

咳，我是没话说了，解释也解释不清了。怎么才能告诉他我不是专门要吓唬他的呢？

对了，ASPECT（澳大利亚自闭症谱系协会）的专家简跟有才聊过后说：有才是个天才的辩论家！正好有才从这学期开始参加了学校的辩论俱乐部。

2009年4月3日

昨晚不敏感的我差点错过了儿子的进步！

前几天，有才想在爸爸的电脑上装战锤游戏，这样他就可以跟小本联网玩。结果爸爸没同意。

有才来跟我说，我同意了，有才就在我的电脑上装上了战锤游戏。

星期一、二、三是无电脑日，有才一直忍到昨晚才和小本一起联网玩上了。

结果我的电脑实在是太慢了，有才根本就没法玩。

有才跑来反复对我说：“我要在爸爸的电脑上装，我要在爸爸的电脑上装……”

我说：“那是爸爸的电脑，你去跟爸爸说，跟我说没用。”

可有才还是反复跟我说：“我要在爸爸的电脑上装……”

后来有才终于说出：“妈妈，我想让你去帮我说服爸爸。”

哦，原来是这样，我恍然大悟。

我赶紧对有才说：“好儿子，你进步了，爸爸不同意，你没着急发脾气，你也没说爸爸肯定不会同意。你想说服爸爸，而且你知道妈妈比你更能说服爸爸，你只差一小步了，这一小步就是你要明确地告诉妈妈，这样妈妈才能知道你是想让妈妈去帮你说话。你反复对妈妈说你想把游戏装在爸爸的电脑上，可是妈妈一直没明白你的真正意思，所以就一直说那是爸爸的电脑，你应该去找爸爸……”

今天早上，跟有才一起坐火车的路上，我又拿昨晚的事表扬了有才一遍，然后跟有才一起探讨妈妈应该怎么去说服爸爸。

学会用语言正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是我对有才的期望。

2009年5月6日

昨天我下班晚了，有才6点多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火车站等火车。有才说他快要饿死了，让我在火车站给他买麦当劳带回家。由于我已经在站台里了，而且火车就快来了，所以就没答应有才的要求。有才自然是不太高兴，一直在电话里嚷嚷他快要饿死了。我一着急就“开了空头支票”：“如果我到家时爸爸也正好到家的话，我们就让爸爸开车带我们出去吃晚饭。”有才这才不吵了。

我和老公一起进了家门（在火车上正好碰见他），有才吵着要出去吃饭。但一来老公不愿意出去吃，二来家里有冷冻饺子，煮起来比出去吃还要快。我就说：“煮饺子更快，还是不要出去吃了。”

有才一听就说他不爱吃冷冻饺子，他自己从冰箱里拿出米饭来开始做有才炒米饭。有才一边炒着米饭一边嘴里嘟嘟囔囔：“你们这么晚才回家……说好了出去吃又不去了……把我饿死得了……”

我听了就向他道歉。爸爸向他解释工作没做完，所以我们才回来晚了。我们越解释越道歉有才就越生气，最后他干脆放下正炒着的米饭去一边生气去了，嘴里还赌气说：“我什么也不吃了。”

我过去好言相劝，结果有才抹上眼泪了，有才的哭总是“干打雷不下雨”的，这次居然下了“雨”，可见是真生气了。不过我实在是不明白，这么点事至于这么生气吗。我猜这么点小事只是个引子而已，很有可能另有原因影响了有才的情绪。我就问有才是不是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了？他摇头说不是。

饭炒好了，饺子也煮好了，有才还是赌气什么也不吃了。

爸爸失去耐心了，让我带有才出去吃饭，我说：“好吧，不过我现在也特别饿了，我得先吃点东西再带他出去吃饭。”爸爸让我吃饺子，我说：“我还是吃炒米饭吧，饺子太烫了吃得慢，反正有才也不吃炒米饭了。”

我坐下来吃着炒米饭，小本和爸爸也开始默默地吃饭。

过了一会儿，有才自己站了起来去厨房盛了一碗炒饭，也坐下来开始吃。

我见有才不再固执地赌气，不知怎么的就开始哗哗地掉上眼泪了。有才坐在我旁边，应该感觉得到我在流眼泪，但他没说什么，默默地把一碗炒饭吃完了，我怕他不够，又把我碗里的炒饭拨到他的碗里。

我借机拉着有才进了他的房间，我对有才说：“你知道刚才妈妈为什么哭了吗？”没等有才回答，我就接着说：“我不是因为你非要去外面吃饭而哭的，我是因为你没有继续赌气而哭的。”我还想继续说下去时，有才打断了我的话说：“我知道啦。”

我从有才的口气中感觉得到，他想明白了赌气只会让大家都不好受，当然他自己也不好受。我知道赌气的事还会发生在有才身上，但我不急，我相信有一天，有才不会再用赌气的方法解决问题。

2009年5月10日

那天有才还赌气不吃饭呢，这两天就表现得特别好，这日子过得真是“猫一天，狗一天”的。

今天照例去羽毛球俱乐部打球。受朋友之托，我这两个月帮忙照顾有才小本参加的这个俱乐部。每个星期天从早上10:30到下午1:30的这3个钟头里，有才小本在那里打球，我则在那里看场子。

12点多，有才对我说他要去战棋店玩战锤游戏去了。他让我给爸爸打电话来接他。我知道爸爸这时候正在家里做午饭，他肯定不会特意过来接有才一趟。但我还是打了电话，果然爸爸说他来不了。我给有才解释我这些日子得照顾这个俱乐部，实在不能提前走。有才哼哼叽叽地缠着我，我就又把我走不了的理由说了一遍，然后就不吭声了，任由他哼叽。

本来我以为有才会没完没了地吵，没想到过了几分钟他就不哼哼了。

有才问我：“爸爸几点来？”

我说：“早上说好了，爸爸1:30俱乐部结束时就来接我们。”

有才问：“能不能让爸爸一做完饭马上就来，先送我去战棋店，不要等到1:30才来？”

我说：“好啊，给爸爸打个电话。”

电话打过去，爸爸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我赶紧趁机夸有才冷静下来后就想出了好主意。

2009年5月11日

今天下班时，我接到小本的电话：“你什么时候回家啊？哥哥说他饿了。”

想起上星期有才赌气不吃饭的事，我头就大。一着急我哪壶不开提哪壶：“那让哥哥先把冰箱里的冻饺子煮了，你们俩一起吃。”

话一出口我想起有才不爱吃冻饺子。没想到，有才居然同意了。

以前教过有才怎么煮饺子，但已经好久没让他自己煮了。我在电话里把煮饺子的过程交代了一遍。

回家的路上，我不放心就又打电话过去问饺子煮好了没有。

小本说：“煮了一袋，但哥哥不喜欢那个口味，现在他正在煮另一袋。”

也难怪，自从我亲自给他们包饺子后，他们俩都说买的冻饺子不好吃。幸亏冰箱里就两袋饺子，否则这么煮一袋尝了不好吃又换一袋的还得了。

我回到家，有才小本正一边读书一边蘸着醋和辣椒吃着饺子。看见这情景，我的心情……实在是难以形容。

我拿出在回家路上买的两块巧克力，奖励给有才和小本一人一块，同时告诉他们我很开心。

2011年6月5日

昨天上午，由于好几件事都赶一起了，我和老公都手忙脚乱的，我更是慌了阵脚，连带着闹点小情绪。

有才看见了，马上过来问我有什么事是他可以帮我做的。

我赶紧说：“帮我做三明治吧，爸爸和小本得带着赶紧去参加击剑比赛。”

有才马上忙活了起来，不一会儿，做出4个三明治出来。

有才这么一帮忙，我的情绪马上得到了缓解，最终啥事也没耽误。

等老公和小本出发了后，我郑重其事地对有才说：“谢谢你刚才在妈妈最需要帮忙的时候帮妈妈。本来我的情绪特别差，但你帮我解决了实际问题，我的情绪立刻就好了。”

上学篇

告别幼儿园

2002年11月15日

今天是有才在幼儿园的最后一天。时间过得真快呀，从1998年9月进幼儿园到昨天为止，有才在幼儿园整整度过了4年零2个月的时间，其间分别待过3间幼儿园。

晚上我回到家，有才正闷头趴桌子上写着什么。吃完了晚饭，有才跟我要信封。原来他刚才是在给他幼儿园的朋友写信呢。信上说：“请不要忘记我。常来看我。”落款是他的名字，并附上了我家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小保姆说信是有才一边问她如何拼写一边写的，收信人是个女孩子。

我问有才怎么想起来给这个女孩子写信，他告诉我这个女孩今天来学校时特意带了一个礼物给他，里面还附了一封短信和她家的地址、电话号码什么的，原来如此。记得大学毕业时，同学们依依不舍地互相写这种东西，没有想到现在连幼儿园的小孩毕业都搞这一套了。

看样子有才今天过得不错，学校送了他一个礼物，他手上拿的糖果包应该也是老师给的。有才还拿回了班级毕业照，毕业证书，还有他自己带方帽子穿毕业袍的毕业照。看样子还真隆重。

初为小学生

2003年1月2日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有才成为了一名小学生。

说实话我对现在的小学校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担心孩子的作业太多，担心老师讲的课吸引不了我那坐不住的儿子，担心有才岁数小胆子小不能自己照顾自己，担心他放学时搭错了校车，担心他到了家门口不知道下车，担心他喝水喝少了上火，担心他中间加餐时不会买东西吃，担心他不好好听课被老师惩罚，担心他记不住老师留了什么作业，担心识字不多的他考试时看不懂题目，担心他虽然中文不错但他学得会拼音吗，担心他英语虽然会说但不会读写，担心算数课是用英语教的他是否能听得懂……真是一点不夸张。事先去图书馆借了本《小学入选须知》，读过后我心稍安。

虽然事先安排了校车接送有才，但老公还是请了一天假。新加坡的小学由于教室和师资不够，二、四、六年级上午7:00到12:30上学，一、三、五年级下午1:00到6:30上学。有才在家吃了中午饭后，12:10分到我们家楼下等校车，12:40分到校。所有下午上课的学生一到校就集中在学校的大礼堂里，按年级班级排好队，校长或学生会的负责人会宣布一些消息，然后排队进入各班的教室。据老公说，有才沉着个脸特别严肃地排在一年级二班的最后，也不知道他脑袋里想什么呢。学生都进了教室后，家长就被请出了学校。后面的事就只有等有才回家才能知道了。

晚上，老公又跑去学校，他和有才一起坐校车回到家，到家时是下午6:45。老公说，安排有才坐校车很明智，因为放学时，学校门口特别乱，私家车、校车、公共汽车、出租车全堵在校门口，加上一些到处乱跑步行回家的学生，交通安全很成问题。我和老公一边吃晚饭，一边尽可能地从有才口中挖出些学校的情况。

问：老师叫什么名字？

答：没有记住。

问：上课学什么了？

答：学拼音了。

我在有才开学前教了他一点拼音，他掌握得不错。但直到开学了，我也还没有全部教完。

问：学什么拼音了？是和妈妈教的一样吗？

答：老师说老大横着走，老二爬上山，老三跌倒爬起来，老四滚下来。还教了a、o、e、i、u、ü。

嗯，还真不错，看来认真听讲了。老师教的这套声调顺口溜是课本里没有的。据有才说这一整天就没有把课本拿出来过。

问：那英语教什么了？

答：不知道。

问：教算数了吗？

答：没有。

问：喜欢学校吗？

答：喜欢。

去学校前，我们给他带了1个三明治，又给了他5毛钱。学校发给家长的入学通知里说，学校会给每个一年级的学生配备一个五年级的学生，高年级学生一对一地帮助新生适应学校生活，尤其是在休息时，高年级学生要帮助低年级学生们买东西吃，并且在1个月之内教会小学生们自己买东西吃。对这种方法，我感到非常满意，多少减轻点我的担心。

问：休息时，吃什么了？

答：我没有吃三明治，有个大哥哥帮我买了吃的东西。你给我的5毛钱不够，我想吃的是8毛钱的那个。后来大哥哥给我出主意，换了一个5毛钱的东西，不过有点辣。

再问多了，有才一概以不知道来回答我们，或是说我们为什么不去问老师。他还问如果他考试得了100分，我们是否可以奖励他。我说我对他现在的要求不是考100分，我说我们的要求是：

1．自己坐校车来回。

2．适应学校生活。

3．上课听讲，会了也不能打搅别的同学听课。

4．记得老师留了什么作业。

5．回家能跟爸爸妈妈交流学校的事。我还告诉他这些是现在的要求，都做到后，我们再提新的更高的要求。

有才带回了课程表，每天从下午1:00到6:30，每30分钟是1个单元，一共是11个单元，其中3:00到3:30是加餐时间，剩下的时间都是上课时间。英语老师爱太太是班主任，她不仅教英语，还教算数、图画与手工、社会常识，蔡太太教中文，H女士教健康常识，王太太教体育，叶小姐教音乐。

课程安排：

1．每天3个单元也就是1个半小时的英语课。

2．每天3个单元也就是1个半小时的中文课。

3．每天1～2个单元的算数课。

4．一周2次，每次1个单元的体育课。

5．一周2次，每次1个单元的音乐课。

6．一周1次2个单元的图画与手工。

7．一周1次1个单元的健康常识。

8．一周1次1个单元的社会常识。

按这个课程表来说，我觉得英语课和中文课多了些，体育和其他课少了些。除非英语课与中文课的老师教学方法生动有趣，否则学校生活估计会很枯燥。另外学校计划开办的演讲与戏剧课程没有列入课程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始。

做了两天小学生就到了周末，虽然只有两天，但总的来说我对有才的表现还是满意的。以后怎么样，现在还言之太早。有一天他回家说，老师说他穿的鞋不符合学校的要求，学校要求学生们穿全白的鞋，而我给他买的鞋有一点点蓝条；他还说老师让他带几支彩色笔，原来第二天是星期五，有图画与手工课。第二天晚上，我检查他的书包时，发现少了几本书，有才想了老半天才想起来，那几本书被老师收走了，老师说那些书那天不用带回家，这样可以减轻他们的书包重量。

据有才说，他们不像中国的学校那样每节课间有10分钟的休息时间，他们的课是连起来的，想大小便时就跟老师说一声，随时都可以去。对这一点我真是不理解，没有课间休息，孩子们如何休息和交流？上课是否必须特别安静，还是课间休息时间是由老师掌握的？还是说上课时本身就很自由，所以孩子们并不觉得累？总之这个疑问我只有等着家长会时问问老师了。

第一个学校假期将在3月份，到时候将有1个星期的假期。新加坡的学校一年有2个短假和2个长假。短假在学期中，每次1个星期；长假在学期结束后，为时1个月多一点。

小初过渡

2008年9月15日

上星期我去有才的中学开了个会。参加会的有有才的小学老师、教育部门负责从小学到中学过渡的官员、负责特殊教育的官员、中学的副校长、明年七年级年级主任、学校的心理顾问，加上我一共是6个人。这么多人一起开会只为了讨论如何帮助有才顺利地从小学过渡到中学。

我感觉那位副校长先生特别有经验，他问了很多非常有针对性的问题，从学习能力、上课的听讲情况、与老师和同学的互动情况，到是否愿意参加运动会、饮食情况、卫生情况等，全都问到了。他一边问一边听一边说：“嗯，这方面我们可以找杰瑞（特教老师菲先生）帮忙。”

副校长说特教菲先生很有经验，将一对一地辅导帮助有才。学校聘请菲先生的费用由学校为有才向教育部门申请的特殊教育经费负担。经过菲先生辅导的两个孩子目前已经上8年级和9年级了，对中学生活适应得非常好。

在明年有才正式上中学前，教育部门的那位专门负责特殊教育的老师还会再亲自带他来新学校参观，并会和他一起制作一本《我的新学校》的手册。还会拿着照相机拍一些新学校的照片，让有才先从感性上对新学校和老师们有个了解。

由于AS的孩子在精细动作方面有障碍，老师们特意问了有才在写字方面是否有困难。有才在这方面确实很差，他写字不仅很费力，而且还很难辨认。老师们说，这样的话就得允许有才用电脑做课堂笔记和写作业。在学校使用的一种特殊电脑可以向教育部门申请。不过要先为有才做个专业的评估后再花很长时间才可以拿到实物。如果想要尽早使用上那种特殊电脑，就得先自己花钱租，直到拿到了申请的电脑。

在写字这个问题上真是体现了中西教育体制和文化的不同。在中国，我们得让孩子发扬“铁杵磨成针”、“愚公移山”、“头悬梁锥刺骨”的精神，无论如何也要把字练好。而西方人讲的是“个体差异”、“扬长避短”。

慈善义卖

2008年10月20日

学校又要举办慈善义卖会了，一遇到这种事有才就特别兴奋。去年的这个义卖会上，有才他们搞了几个游戏。今年他和另外7个朋友准备卖东西。经过几轮讨论，最后决定卖小包装的薯片。我和老公逛超市时，正好看到这周促销小包装薯片，一大盒里面有20小包，才卖澳元5块5。我们俩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有才后，有才立马决定买12大盒去义卖，他反正不愁没资金，因为我说过我和老公会“一对一”地为他提供资金，就是他每出1元钱，我就支持他1元，老公也支持他1元。

关于这个义卖会，孩子们可以自由组合卖东西或是搞游戏赚钱，成本自负，收入则全部上缴。有才买12盒薯片的成本是60多元，不管卖多少钱，这60多元都算我们和有才一起做了慈善。老公觉得有才的胃口太大了，12大盒相当于240小包的薯片，学校一共才700多个孩子，在短短的2个小时里，很难想象有才他们能卖光所有薯片。

我虽然也觉得有才的胃口大，也不太相信他们能卖得完那么多包薯片，但我嘴上还是很“痛快”地答应了有才，心里则另有打算。如果卖光了我就不说什么了，如果剩下一大堆卖不出去，希望这个小子能从中吸取教训。

折腾来折腾去，星期六晚上为这事，老公和有才“开战”了。老公坚决认为有才的想法不切实际，老公觉得6盒还差不多。有才则坚持非得12盒不可。我折中一下劝有才买10盒算了，但有才拒绝接受。两人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有才赌气说：“好，好，我不买了，我一盒也不买了！”

有才跑进卧室生气去了，老公在客厅也生着气。我追进卧室跟有才说：“记得吗，发脾气时只能做出最坏的选择，你先冷静一下。”有才大声冲我说：“我冷静不了！我就得生气发脾气！”说着还委屈得哭上了。

我说：“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

“我冷静不了，我冷静又有什么用，他就是不同意。”

“我帮你看看你现在有几个选择，一是放弃慈善义卖，二是按照爸爸说的买6盒，三是说服爸爸买12盒，四是你们俩各自让一步。”

“我放弃！”

“你是发自内心地想放弃吗？如果是的话，我现在就出去了。如果你是赌气的话，那我觉得你做的不是最好的选择。”

“我当然不想放弃啊。我想买12盒。可是他一定不会同意的，他就是这样，一定不会同意的。”

“好，现在你有了目标，那么我帮你想想如何能实现自己的目标。”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同意的。我说了那么多，他就是不同意。”

“你想想，你说服不了他，可能因为你只有12岁，他已经42岁了，你们俩相差着30岁，所以你可能不了解他是怎么想的。可我就不同了，我跟他都认识25年了，你说服不了他，我很可能能说服他呀。另外，你可以问问我同意的理由，然后你就可以用我的理由作为说服他的论点。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为什么答应你呢？”

我说到这里，有才终于冷静了下来，他说他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学校举办这个义卖会吧，不是只为了慈善那么一个目的。假如单单是为了慈善，学校给家长写封信，让家长捐钱不就完了，学校还费那么多工夫干嘛。我觉得这个义卖会除了慈善，还能培养你们这些学生的组织能力、合作能力、做生意的能力以及参与慈善活动的意识。我觉得花60多元既做了慈善又给学生提供了那么好的学习机会，而且这种机会是我提供不了的，我为什么不乐得同意呢？虽然我也觉得12盒有些多了，但这是给你提供的学习机会，我限制那么多，你不就没机会学了吗？”

说到这里，有才的眼睛开始亮了起来。

“我再帮你理清一下头绪。首先，你得明白一点，你提出来的任何一个想法，都有可能会有反对意见，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人，我们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想法。要是没人反对，不就没有反对党了吗，不就不需要辩论了吗？第二，遇到反对意见时，你一定要保持冷静，只有在冷静的时候，人们才能做出最好的选择。第三，问问自己你都有什么选择。第四，看看有没有同意你想法的人，你可以问问他们为什么同意，用他们的理由去说服反对你的人。第五，你可以找找谁能帮你说服反对你的人。”

“现在你想自己去跟爸爸说呢，还是让我帮你去说呢？”

“你帮我去说。”

我看有才实在是为难，就去当“说客”。我当然有我的办法了，软硬兼施呗，但态度一定要好，最终老公说：“你让他来亲自跟我说。”

我跑去向有才汇报进展，有才拉着我出来找老公“谈判”。本来我以为没我什么事儿了，结果有才非让我坐他和老公的中间给他“壮胆”。俩人商量了半天，老公还拿出计算器和小本子写写算算了一番，最后老公问：“有才，你说我能同意你吗？”有才说：“能！”老公说：“那我就同意吧。”

昨晚，老公带着有才把12盒薯片买了回来。义卖会是下星期二，看看剩下几盒回来吧。

还剩下多少盒薯片

2008年10月28日

薯片剩下5大盒没卖出去，一共是100小包！

问有才那7盒全都卖了？

有才答：卖了5盒，送给同学1盒，免费散发给其他孩子1盒。还真热闹！

据有才说，他今天自己带过去7块钱，现在剩回来10块钱。

嗯？怎么还多了？难道是贪污了卖薯片的收入没上交？

有才说：我买了一点东西，然后就去“赌场”赌博，我赌21点，结果把庄家给弄破产了，庄家禁止我再赌。

天！做生意囤积了一半的货他还一点也不在乎，居然冒充有钱人发放“利是”，最后竟敢跑去赌博。虽然这次我花了几十块钱，但我算是看清楚了，以后千万不能给这小子任何资金去开公司或做买卖。从今以后，下定决心，我要把他培养成作家、历史学家、科学家、警察、司机、老师、研究员、程序员……总之万万不能让他做生意！

还有，这小学校举办的义卖会怎么还有赌场呢？

有才说他下次不囤积那么多货了。一听他这么说，我立刻心软。要不，下次遇到这种事，我再让这个小子试一次？

小学毕业

2008年12月21日

一晃儿，有才小学就毕业了，怎么就这么快呢？

学校年终颁奖礼那晚，有才上台领了“荣誉奖”。每个班有1个“学习优秀奖”和3个“荣誉奖”，每个“荣誉奖”的得奖原因都不一样。整个学校没有一个“荣誉奖”的得奖原因是一样的，可谓是“百花齐放”，这也算是澳大利亚学校与新加坡学校的不同之处吧。我和老公在台下光顾兴奋了，也没听清有才那个“荣誉奖”的得奖原因。回到家赶紧拿出奖状来看，原来是因为他的幽默感得了奖。这种“荣誉奖”小本来了澳大利亚后得了3个，有才终于在毕业时得了1个。

颁奖礼结束前，校长邀请所有的毕业生上台。在学校乐队的伴奏下，毕业生们一起合唱毕业歌，边唱还边配合着歌词做着动作，场面感人。想起6年前，6岁的有才初上小学时的情景，我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起了转。我这边动着感情，台上的有才却不见了踪影，原来人家躺下了。120个孩子一起做着动作唱着歌，只有有才一个躺下了，显得那么“与众不同”，那么不合群。

毕业晚会那晚，学校请了一个专业舞蹈老师在台上领着毕业生们跳迪斯科。姑娘小子们真够忘情的，整个礼堂都沸腾了。我观察了一下，只有两个小子没跳舞，一个背着杆玩具长枪自得其乐地“巡逻”，另一个举着手机到处拍摄像。背枪的是我们家那位，举手机的是我们家那位的哥们儿。

晚会上，放映了毕业生们的照片，一张小时候的，一张现在的。放到有才的照片时，我发现有才自己剪接的戴头盔穿盔甲坐在马桶上读书的那张照片被换成了另一张。这下有才不高兴了，他马上找到负责这事的女生J，质问她为什么把他的照片给换了。等晚会结束时，有才又找到老师说这件事。老师跟他说了半天，最后答应他一定会把坐马桶的照片再换回去，还答应他第二天安排个场合重新播放一遍所有的照片。老师可真够耐心的，被他“纠缠”了足有10分钟。第二天，老师还真安排了个机会，给全校的学生重新播放了一遍照片。到此为止，有才的小学生活才算是圆满结束了。

中学第一天

2009年1月28日

放假这么长时间，有才天天睡懒觉。今天还真行，7点整起来的，7:40出门，到学校8:30。我一直把中学生有才送到了学校，但没等开学典礼开始我就赶去上班了。

下午4点多有才到家了，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让我赶紧去买老师交代的作业本。晚饭前中学生有才问我：“妈妈，你还需要多久做完饭？”我说：“马上就做好了。”有才说：“那我就等吃了饭再写作业。”

“哇，好主动嘛。”我心想。

晚饭后，有才果然坐下来写作业，然后整理书包，还破天荒地把自己抽屉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扔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后，把今天发回来的课本什么的放了进去。

上中学后作业本需要自己买了，但课本却是从学校借回来的，不用自己买。据说私立中学的学生一年要花五六百元买课本呢。

问了有才半天，我才挖出一些信息出来：

1．运动选了射击，这个星期六开始。

2．外语选了德语和拉丁语，今天已经上了拉丁语，老师是希腊人。

3．英语留了作业。

4．上了历史课，但只讲了需要买什么样的作业本，这也太不靠谱了。

5．买了体育课的T恤衫，白色的，挺好看。

6．星期一和星期二，每节课53分钟；星期三和星期四，每节课48分钟；那星期五呢？有才答：“忘了。”

7．喜欢这间学校。

以前怎么也要磨到10点才熄灯睡觉，今天还不到9点有才就张罗着要睡觉了。他们熄灯后，我被老公拉出去散步，半小时后回来，中小学生都“呼呼”了。希望以后每一天都像今天这样。

小本这个小学生很可怜，看见妈妈昨晚在烫中学生哥哥的衣服，就问妈妈：“你能把我的衣服也烫一烫吗？”

给中学生哥哥买皮鞋时，买第二双的话可有50％的折扣。小本问：“能给我也买一双皮鞋吗？”

小本围着中学生哥哥团团转，看见人家的什么新鲜东西都羡慕得不得了。

小本今天说：“我也要考上哥哥的学校。”

两年后，小本如愿以偿地考上了有才上的中学。

特教老师菲先生

2009年2月16日

菲先生是有才的特教老师，美国人。学校用从政府申请来的特殊教育经费，聘请了菲先生来为包括有才在内的3个AS和其他需要特殊教育的学生做老师。去年菲先生就带着我们参观了整个学校，还到处拍了照片。这笔特殊教育经费虽然只够聘用菲先生一周3天的费用，但我觉得已经非常不错了。特别是开学的头两个星期里，菲先生每天都来，对有才适应新学校起了非常大的作用。不仅如此，菲先生还陪着有才参加了学校的游泳运动会和三天两夜的新生夏令营。

从夏令营回来的那天晚上，有才估计是累过了头，只向我们透露了一点点夏令营的事，就再不愿意告诉我们任何事了。我只好给菲先生发了一封邮件。菲先生马上就把那3天里他们都干了什么、吃了什么、几点起床、几点睡觉详细地列给了我。他还特别提到，有才每天都自告奋勇地帮忙配餐。我一看这个就忍不住地乐，有才就好干这个，这次又让他得着机会过了把瘾。

学校给七年级的学生一人分了一个柜子放东西。菲先生发现有才的柜子离他上课的几个教室太远，就帮着给换到了最方便的地方，不仅换了有才的，还把有才的朋友小米和杰的柜子也换到了一起，以方便3个人在课间换教室时能经常碰面。

澳大利亚的教育系统对AS照顾得太周到了！

音乐营和音乐会

2009年6月5日

这个学期有才说他不参加铜管乐队了。理由是，这个乐队是一个管理最差的乐队，每次去排练都不知道在练什么，明明有空座位但人家却不让他坐，有时候座位不够只能坐在地上。

学校的军乐队在澳纽军团日（类似八一建军节的一个节日）表演完后，停半年才重新开始为明年的军团日彩排。假如不参加铜管乐队了，那么这个小号只怕又会半途而废。我趁去学校当义工的机会去找了负责铜管乐队的音乐老师，非常委婉地讲了有才不愿意参加乐队的原因。老师把乐谱给了我，又说从下次开始把座位固定下来，这样就不会有替朋友占座位和不够座位的事儿了。我又让老师亲自去劝有才再回乐队参加排练。特教菲先生也找有才谈让他重回乐队。

紧接着，有才得了感冒，咳嗽得特别厉害，医生说他小时候的轻微哮喘被激发了。乐队排练的事不得不先放一边。

咳嗽差不多快好了时，有才参加了学校组织的3天两夜音乐营。赶紧把他打发走，我们也好清静清静。昨天下午，孩子们从音乐营回来了，晚上在学校的礼堂举办了一场汇报音乐会。本来计划我去参加音乐会，老公回家给小本做晚饭，然后去学校接我们。有才给我打电话说：“叫爸爸和小本一起来听音乐会。”我没当回事儿，心想我们前不久刚去他们学校听了一场音乐会。

我提前1小时下班赶去学校，帮忙给乐队的孩子们做晚餐。有才一看见我就说：“让爸爸和小本来听音乐会。”我答应了，但还是没当回事。

音乐会6点整开始，我被这群孩子们震住了。这次演奏的曲子跟上一次完全不一样，虽然上一次也特别棒，但我想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排练了新曲子。7点刚过，有才又跑来问我：“爸爸和小本来了没有？”我看他这么认真，这才感到这小子真是特别特别希望老公和小本来。我赶紧给老公打电话，这个慢性子正在购物中心里找停车位，准备停好车带小本去吃饭。我让他赶紧过来，饭先别吃了。

7点半，老公和小本到了，正赶上有才参加的铜管乐队在演奏。我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接下来又看了几个精彩的节目，8点半开始了最后一个节目，这个节目是由参加音乐营的200多个孩子一起表演的，其中30多个孩子唱歌，170多个孩子演奏各种乐器。演奏的是电影《妈妈咪呀》的主题歌。两个音乐老师分别指挥乐队和合唱队，孩子们把这首曲子发挥得太棒了，把这场音乐会推向了高潮，要知道这是由200多个七到十二年级的男孩演绎的音乐！怪不得有才特别希望老公和小本一起来看呢，我想他一定为自己是其中的一员而骄傲。

音乐会结束后我问本来不愿意参加乐队了的有才：“下星期的乐队排练你去吗？”有才说：“当然得去了。”

后来我听菲先生说，在这个音乐营里，有20个音乐老师负责教这些孩子。整整3天里，每天排练6个小时以上，才准备出这么一场精彩的音乐会来。整场音乐会，有才参加了3个节目，有的孩子参加的节目更多。在澳大利来，凡是重视音乐的学校每年都会举办一次这样的音乐营。感叹这样的音乐教育。

家长老师面谈会

2009年7月8日

上星期收到有才学校的邮件，让上网预约跟老师面谈的时间。我申请了6位老师。前天再次收到邮件，电脑系统已为我安排了时间表。整个七、八、九年级的“家长老师面谈会”都定在今天下午的3点半到7点之间。我拿到时间表一看，安排得真够紧凑的，从4点到4点半，给我安排了所有的6个老师，每个老师5分钟，比看普通内科门诊的时间还要短。

我这还是第一次参加中学生的家长会，与我想象的完全不同。老师们分别在礼堂里和4个教室里设台，家长们各自拿着时间表奔波于礼堂和4个教室之间。事先我已经拿到了有才的成绩报告，所以我有针对性地选了数学、设计与技术、科学、德语、历史和体育这几科的老师。

数学——有才这科的表现最差，从他考试前我让他做去年的考卷就已经知道了。数学老师在报告里也写了他成绩不好的原因：上课不听讲、作业不好好做、不复习、不预习。老师说的跟我想的一样，跟有才这半年在学习上的表现也一致。这半年来，他还跟在小学似的，放学回到家后除了完成少得可怜的作业，就都不干什么跟学习有关的事了。下个学期一定要抓一抓他的学习了。

设计与技术——见完数学老师我见的是设计与技术课老师。前几天有才拿回一个木盒子，说是设计与技术课上做的。我看了后简直不敢相信这么精致的盒子是他亲手做的。老师在年中报告上给有才这科的成绩是“特优”，评语也特别好。今天老师从头到尾把有才给夸得我都怀疑自己在梦里。老师说有才上这门课时特别认真仔细，他画的图、他设计的东西、他做的成品都被老师当成样品，好多同学还找他帮忙，他是这门课的明星。我一再问老师“是吗？”“真的吗？”老师说：“毫无疑义，他在这门课的表现是全年级最出色的几个学生之一。”设计与技术老师的话让我见到些曙光，也许工程师是有才将来的理想职业。

科学——由于设计与技术老师的话让我太激动了，见科学老师前，我先冷静了一会儿。科学老师说有才需要课后复习，成绩才能提高。嗯，下学期一定要把这小子的玩心收一收。

德语——德语老师最有意思，她一上来先检讨她自己对有才关心得不够。明明是有才管理自己学习的能力较差，老师却说她有责任，以后她要如何如何地改进。有才倒是喜欢德语，虽然也从来不复习，但成绩还说得过去，没有算数那么差。

历史——历史老师我见过好几次了，因为她同时也是年级副主任。澳大利亚的中学不设班主任。大小事务都要找年级正、副主任。历史老师说这半年只顾着让有才适应新学校了，其他方面对他很宽松，另外她知道有才喜欢历史，成绩还算可以。下半年历史课换成地理课，虽然历史老师不教有才了，但她还是会注意他的表现，毕竟她是有才的年级副主任，会一直跟到有才十二年级毕业。另外，历史老师说有才有时候表现得特好，有时候又表现得特差，好坏完全凭他的心情。这个我也是知道的，但又想不出法子改变他。

体育——体育课其实还包括生理卫生和健康教育。老师说有才在生理卫生和健康教育方面没有问题，但体能方面不行。比如1600米长跑吧，满分10分，有才只得了1分！由于这个，把他这科的成绩给拉了下来。

校长还真是一个一个地把学生叫到校长室亲自发的成绩报告。不仅如此，校长在成绩报告里也写了评语。校长就是校长，他可没有任课老师们那么客气。校长直截了当地给有才写到：“摆在我眼前的这份成绩报告暗淡无光，虽然你在设计与技术课上表现出极高的天赋，但你在其他科目上的表现令我失望。”

今晚我们收到校长的信。他说他与年级主任谈了有才的学习问题，结论是有才缺乏管理作业、管理时间、做学习计划的能力。他说他会安排有才参加训练这方面能力的专门课程，也会考虑请这方面的教育专家对有才做特别辅导。信上，校长问我同意不同意这么安排。哇，有这等好事，我还能不同意？！

后记：跟小学一样，成绩报告每半年一发。到2011年年底为止，有才已经有6份成绩报告了。而校长的信，我们共收到过5封！只有一封说：“祝贺！你们的儿子有才是这半年进步最大的学生之一，他的年级总排名提升了68名。”而其他4封信都是说的一模一样的话“……有才缺乏管理作业、管理时间、做学习计划的能力。”我从菲先生那里得知，总成绩年级排名倒数30名的学生都会收到这样的一封信！

“有才”这个名字的由来

2010年5月4日

下星期一有才有个数学考试，算是个比较重要的考试，成绩会记入总成绩。

虽然周末有才追着我给他辅导了两天，但我觉得他还要多做些练习巩固一下，毕竟他的底子很差。

今晚，有才吃了饭就急忙钻进电脑房，说是想了一个剧本要马上打出来。我问能不能先把错题搞明白了再打剧本，结果他说不行，因为刚想出来的点子不打出来就该忘了。然后，有才就从晚上7:30打到快9:00了，还在噼里啪啦地打。

唉，就当我养了个“天才”吧。

好像很多“天才”小时候考试都不及格。

9点20，有才终于把剧本写完了，原来是个小品。我边读边乐。谁能告诉我，赵本山小时候考试及格吗？

由有才的成绩报告引发的“革命”

2010年12月7日

嘿嘿，我刚拿到有才的八年级年终成绩报告时，心里挺气的，还忍不住与他争辩了几句。当然了，我问他啥他都是一问三不知。

我：你上课的表现如何？

有才：不知道。

我：你作业的完成情况如何？

有才：不知道。

我：你平时小测验的成绩如何？

有才：不知道。

我：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记得了，还是不知道如何说呢？

有才：我不知道！你不要问我，你问老师去。

我再问，人家揉上眼睛了。得，瞧我把孩子给逼的，算了，我还是找老师问去吧。

嗯？不对，我不甘心，我得再问问。有才烦了，只同意我再问3个问题。

这回，我换个问法。

我：第一个问题，你想继续在这间学校上学吗？不想的话，咱俩商量一下转到哪间学校好。

有才很坚定地回答：我不转学，我喜欢这间学校，我就要在这间学校上学！

我：第二个问题，你想提高成绩吗？你要是说不想的话，我马上回房间睡觉去了。

有才很坚定地回答：我要提高成绩！

我：第三个问题，你想自己搞定成绩呢，还是想让我帮你？你要是想自己搞定，我就回房睡觉去了。

有才：为什么你只给我两个选择？为什么你要么想百分之百地控制我，要么就是零控制？

我：啥意思？我没听明白，你能再解释得详细点吗？

有才：如果我让你帮我的话，你就一点也不让我玩电脑游戏和去战棋店了。

我：哦，你理解成这个意思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和有才从晚上9点聊到11点半，最后我丢下一句“困死了，明天再继续”，就去睡觉了。

由有才的成绩报告引发的“革命阴谋”

2010年12月8日

头天晚上我们聊得很好，有才对如何提高各科成绩分别提出了他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他对他自己的情况哪里是“不知道”，简直是“很知道、很清楚、很了解”。

早上吃过早餐后，我召集全家四口开全体会议。

首先，我向老公和小本汇报了我和有才达成的共识，就是有才不仅坚决要在这间学校读下去，而且有才坚决要提高他的学习成绩。

然后，我提出来我的一个想法：假如每一天我们家都能提前1个小时吃晚饭，那么有才每晚就比现在有多1个小时的学习时间。对如何实现这个目标，我有如下建议，当然大家有更好的建议也可提出来。

1．搬家。

搬到离学校和上班近的地方，这样我就能早到家、早做饭、早吃饭。老公同意，有才和小本不同意。为了不造成二比二的僵局，我自动放弃了我的投票权。有才和小本可怜巴巴地说：“搬到学校附近，我们就只能住小房子，住不起现在这个大房子了。”

2．我辞职。

老公同意，有才和小本不同意：“那我们家的收入不就少了一半吗？那我们的房贷怎么办？我们还能出国去度假吗？”

3．找小时工做饭和做家务。

老公同意，有才和小本不同意，理由是太费钱了。

4．叫外卖。

老公同意，有才和小本不同意，理由是外卖不好吃还贵，还不健康。

5．我早上班、早下班。

老公、有才和小本都不同意，理由是我早上得顶着星星出门，既不安全又太辛苦。

我急了！你们，你们，啥意思呀？我提了5条居然给我否了5条！

有才不慌不忙地说：“不就是早点做饭嘛，我和小本做饭成不成？我和小本还可以做些其他的家务，比如叠衣服、晾衣服、周末打扫卫生啥的。”

啊？！我听错了吗？我在做梦吗？这真的是有才说的？

我和老公赶紧点头答应：“可以啊，可以啊。可是你们俩怎么做饭呢？”

可是到目前为止，有才和小本只会做蛋炒饭，煮快熟面，用微波炉加热冷冻快餐，也不能天天吃这些啊。

有才说：“这个好办，你们把菜谱给我们写一写，我们照着做，不过要用英文写。”

我问：“那你和小本准备一人轮一周呢，还是每天一起做呢？”

有才和小本一起说：“我们一起做。”

我问：“如何分工？”

小本说：“我做米饭、洗菜、切菜，哥哥炒菜。我叠衣服，晾衣服。周末我们一起搞卫生。”

我问：“我们得给你们俩工钱吧？”

有才和小本说：“那当然了。”

我问：“你们觉得多少钱合适？”

有才说：“一个星期50块，我和小本一人一半。”

老公乐得笑开了花：“太好了，一个星期50块，洗衣做饭、打扫房间、锄草、扫院子，外加洗车……”

有才说：“打住，50块只包括室内的家务，花园院子车啥的，如果你要我们做的话，得另算钱。对了，上次我帮你锄草你答应给我工钱，但到现在还没给我呢。”

老公说：“合着，你妈妈的活都让你们俩包了，我的活儿得另外单算哈。”

我说：“行了行了，咱俩也别太贪了。”

我偷偷对老公说：“总之，这场革命是非常值得的。就算最终没能提高有才的学习成绩，咱俩能吃上现成的晚饭也不错啊。搞不好，还能培养出一个大厨来，大厨好歹也是个专业人士呢。”

由有才的成绩报告得来的“现成晚饭”

最后，大家一致通过今后就由有才和小本做晚饭了。

我说：“你们俩商量出个一周计划来，我好给你们准备菜谱，爸爸好根据你们的需要采购。”

下面是有才和小本的一周计划：

星期一：米饭，西红柿炒鸡蛋；

星期二：米饭，糖醋黄花鱼，羊肉末炒土豆；

星期三：因要参加小本的毕业典礼，故全家在外面吃；

星期四：肉末豆腐，炒青菜；

星期五：牛肉面。

我和老公自然是不挑剔，人家做啥咱就吃啥。不过我觉得星期一就只有一个西红柿炒鸡蛋太少了点，我就趁着周末做了一公斤的叉烧肉。其他每天也只有两个菜，少了点，不过我们的要求也不能太高了，保护积极性和兴趣还是很重要的。再说了，少吃点我还可以趁机减肥不是。

周六、周日两天，有才和小本继续逍遥着。当我叫有才帮我干点家务时，有才说：“下星期才开始呢。”小本还不错，主动来帮我干了些家务，他边干活边说：“下星期开始，干这个就有钱挣了，现在干是白干。”

下面汇报一下这两天的成绩。

星期一，我正在回家的火车里，小本打来电话：“妈妈，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啊？”我说：“你先洗菜切菜，别等他。”我回到家时，有才正好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小本已经把西红柿都切好了，鸡蛋也打散了，就差大厨掌勺了。大厨拿着我的菜谱，胸有成竹地做出一盘西红柿炒鸡蛋来。多亏有叉烧，否则真是不够吃。特别是大厨自己就消化了一半的西红柿炒鸡蛋。我赶紧把菜谱改了改，把西红柿的数量从6个改成8个。

星期二，今天又是我在火车里时，小本打来电话问哥哥为什么还不回来。小本说他已经把米饭烧上了，土豆切好了，洋葱、葱都洗好切好，鱼也一切两半了，就等大厨回来了。我到家后，大厨又是刚从卫生间出来。煎鱼的时候，大厨跑进房间拿出一副眼镜戴着，怕油溅到眼睛里。这大厨也真够逗的，上课、写作业和读书时从不戴眼镜，做饭倒戴上眼镜了，原来眼镜还有防溅的功能。今天的洋葱土豆特别好吃，似乎比我做的还要好吃，看来我没做饭天赋，有才有天赋。小本嚷嚷说，明天要带这个菜去学校当午饭，不过一点也没剩下。

今天的糖醋鱼也做得不错，只是我的菜谱写得不好，水加多了。我的菜谱里说“加水直至水没过鱼”，要是说“没过一半的鱼”就好了，我赶紧把菜谱改过来了。有才给糖醋鱼加了点菜谱上没写的调料，我吃着感觉味道有点怪，但我没敢问，因为也许是菜谱的问题呢。

不过，有才自己招了：“我在糖醋鱼里加了一些香油。”怪不得呢。我估计有才看见糖醋鱼的汤太多了，就像我们常常在蔬菜汤里加香油一样，在糖醋鱼的汤里也加了香油。我提醒老公：“不许挑剔有才做的任何菜，他会根据他自己的味觉来调整的。”

差点忘了说一件好玩的事。

我的菜谱里不是说200克羊肉馅（约1/2盒）吗？如果是我的话，我就根据羊肉馅盒子上写的重量大概估算一下拿出200克来。结果小本真用厨房秤称来着。这一称不要紧，小本说从超市买的羊肉馅缺斤少两，盒子上写着500多克，其实只有400多克。

有才一听，马上把我们家的厨房称拿出来，检查是否调好了“零”。小本够认真的，有才够滑头的。两个都“不省油”。

见年级主任

2010年12月11日

有才遇到了一个特别好的年级主任，姓戴，名罗勃特，这两年，我与戴先生已经很熟了。拿到有才的成绩报告后我约戴先生聊聊。

戴先生一见到我就说：“担心了？”

戴先生说他不担心。理由是，有才是一个快乐的男孩，是一个有主见的男孩。比如，地理和拉丁语这两门课，有才决定了不学就不学，谁说啥也没用。但有才喜欢的那些科目，他就学得非常好。

戴先生说有才是一个典型的“悉尼男孩”。我没有听明白“悉尼男孩”是啥意思。戴先生解释说“悉尼男孩”等于“我们这间学校的男孩”，也等于“聪明”的男孩。戴先生说他担心的是那些不快乐的男孩，哪怕成绩再好。

戴先生说：“你不要有把有才转去别的学校的想法，我喜欢教有才这样的学生。你等着瞧吧，这个孩子没有问题。”

戴先生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啥呢。这是一个州排名前10名的学校，我是担心有才拖人家的后腿。

我给老公汇报了一下戴先生的话。老公一脸“担忧”地问：“你不会不让有才和小本给咱们做晚饭了吧？”

“切，两码子事。好不容易吃上的现成饭，哪能享受这么几天就完了啊！”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2011年2月13日

我通过合法途径截取了有才和他同学的对话。有才的话简直是让我哭笑不得。有才啊，有才，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这段对话的背景是，有才和这位同学今年都选了“电影制作”这门选修课，刚上了两个星期的课，老师给留了一份“大作业”，制作一个1分钟的“电影”，讲讲自己的生活。有才今天在家忙活了一天，制作了一小段“视频”，里面全是打仗的场面，从古罗马打到幻想中的未来世界，总之很热闹，很血腥，但与“我的生活”这个作业主题半点也不沾边。有才把这段“视频”放到了他的Facebook上，被他的同学看见了，然后就有了下面这段对话。

有才：假如每人花1分钟的时间讲他们的生活，整个班都会睡着。

同学：那为什么老师给我们发了摄像机？

有才：当然是让我们拍点什么了。不过这个主意很白痴，我们现在已不可能把我们的所有生活都拍下来了，比如有很多事情发生在10年前。

同学：我会拍一些我去过的地方，我的电影将是关于我如何喜欢旅游的。

有才：我只要达到作业的最低要求就好。我不在乎我的作业得多少分，我只图个“好玩”。

作业的最低要求是“1分钟的视频”。

看样子，有才对老师留的作业主题一点也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打仗”。我心想有才这份作业的题目如果是“我的白日梦”，就跟作业要求沾上点边了。

有才要在家里拍电影

2011年8月7日

有才今年上半年的成绩报告里，只有“电影制作”得了特优。可见，有才多么喜欢这门课。

据说这学期结束时，要交一份大作业。有才为此张罗了起来。从小到大，只要有才一开始张罗一件“大事”，我和老公的神经就被整得高度紧张。这次也不例外。

有才先是跟我说要买几张绿色纸。问他买几张，买多大的，他又说不清。

等老公买回一卷绿色纸时，有才这才说需要20多卷纸。原来，他要把我们家楼下活动室里的一面墙全部贴上绿色纸，整成一面绿墙，然后用绿墙当背景拍电影。

我问能不能只贴半面墙，有才很坚决地说不行，因为……

老公说：“跑了好几间小店，才买到这么一卷绿色纸，买20多卷一模一样的绿色纸是不可能的。”

我脑子一转说：“干脆买绿色油漆，把整面墙都刷成绿色得了。”

有才补充说：“对，连天花板也要刷成绿色。”

我试探性地问：“那地板也得刷成绿色的？”

结果有才一拍脑袋说：“是！”

老公一听要把游戏室全部整成绿色的，绿墙，绿天花板，绿地板，立刻很坚定地说：“不可以！”

其实，这个游戏室里只有老公的一张乒乓球台和两个晾衣架。我觉得就让有才折腾去呗。本来，我劝老公说：“咱们只负责把漆买回来，他自己刷，拍完电影，让他自己再给恢复原样。”后来，我想想又说：“其实也不用恢复原样，等下次他拍电影时，再刷成他那个电影需要的颜色呗。”

老公就是一句话：“不同意！”

有才很沮丧：“你们不支持我！”

我又建议：“要不，买绿色的布，从天花板铺下来直到地板。”

有才没意见：“刷漆也好，铺绿纸绿布也好，反正我要一个绿房间。”

但是老公只同意铺绿纸，而且只同意铺一小块面积。

咳！为这件事我们仨已经吵了两天了，我快要崩溃了！

2011年8月9日

今天我一回到家，有才就说不仅墙要绿色的，道具也都得是绿色的，比如桌子、椅子什么的。我的妈呀，玩大发了！

老公回来后，爷俩为了“绿房间”的事又吵了，而且还挺激烈，差点不欢而散。

老公坚持不能刷油漆，老公甚至威胁说如果墙被刷成绿色，他就从这个家搬出去。

有才说不刷也行，那就去买绿色的纸吧。

我觉得铺绿色纸没有老公想得那么简单。估计得熬一锅糨糊，像几十年前刷大字报那样才能铺平整了。

老公问别的同学是否也需要绿房子拍电影。

咳，这还用问吗？咱家有才是别的同学吗？果然有才说只有他这组想要这么搞。

老公问：“那在你们这组的其他人家里整绿房子行不行？”

咳，这还用问吗？全组同学不都是在陪咱家有才往大了玩吗？去年演小品不就是一个例子吗，咱家有才准备了所有的道具和服装。

果然有才说：“某某家住公寓，没有闲置的房间，某某家4个孩子，家长已经穷于应付了。”

瞧我们家有才多么会替人家着想啊。

老公说：“那好，你们几个人出钱去外面租个摄影棚吧。”

我说那得多少银子啊，还不得1万块？

老公说：“几个人平摊，一家3000块够了吧。”

咳，这不是“借刀杀人”嘛。其他人的家长肯定不愿意出这么多的钱。

后来由于老公一直嚷嚷租摄影棚，我就去查摄影棚有多贵。结果一查，还真有租这玩意儿的。200多元1个小时。

老公说：“不贵嘛，就租1个小时呗。”

有才说：“1个小时哪够，拍1分钟的电影需要拍半个小时。”

再后来，我一看原来绿色摄影棚的天花板不需要是绿色的。老公最纠结的不就只是天花板嘛。

我说：“把咱家刷成绿色摄影棚，往外出租，便宜点，1小时100块吧。”

再后来，我一看原来可以买一种带支架可拆卸的“绿背景”，大概不到200块，可以反复使用，以后不用了还可以卖掉。哈哈，终于找到了一个好办法。有才终于乐了。我也舒口气。

后记：学年结束时，有才的“电影制作”课又得了特优。我还看过他写的一个分镜头剧本，特棒！

长大了后我要干什么

下面这篇童话是有才11岁半时用英文写的，我把它翻译成了中文。放在这里作为本篇的结束语吧。

“长大了后，我要当一个兵，游到海面上去摧毁人类建造的那些讨厌的设备，特别是去年害死了奶奶的那些储油罐。”章鱼宝宝说。

“然后，油就会溢出来，我们就会因窒息而死或是被饿死。”章鱼爸爸说。

“那我就开个餐馆，专门做鱼给宝宝们和爸爸妈妈们吃，这样他们就不会被饿死了，我则会成为海洋里最富有的章鱼。”章鱼宝宝说。

“然后这个最有名的章鱼就被鲨鱼打劫了。”章鱼爸爸说。

“那我就当一个探险家，去探索那些神秘的岩洞、人类的船，去寻找新的海底森林。”章鱼宝宝说。

“不要忘了，你会落入人类设下的陷阱，最终在人类的餐桌上被活生生地撕成一片片的。”章鱼爸爸说。

“那我就当一个马戏团的演员，被大炮发射到天上去，表演我的拿手绝活儿，逗大家笑，被别的章鱼羡慕。”章鱼宝宝说。

“可是你在被大炮发射到天上，还没来得及落到人类的晚餐盘子里前，就已先窒息而亡了。”章鱼爸爸说。

“好吧好吧，那我就只做一条普通的章鱼。”章鱼宝宝说。

“这才是我的儿子。”章鱼爸爸说。

生活篇

2008年9月28日

前几天我还在想，以前那个整天创新不断的有才怎么退化了呢？今天早上，刚一醒来我们就听见有人在客厅与厨房间走动的声音。

老公说一定是小本起来了，因为小本的动作轻。接着传来从冰箱里拿东西的声音，老公说：“你看着吧，一会儿咱们起床，小本估计已经吃完洗刷完了。”

这时候传来切东西打鸡蛋的声音。我说：“是有才不是小本。”

老公说：“有才？他切什么呢？”

我反问：“咱家冰箱里有剩的米饭吗？有的话，估计这小子在炒米饭呢。”

老公说：“昨晚剩了一点点米饭。我出去看看。”

老公出去后，我听见老公说：“这么多鸡蛋？这是几个鸡蛋啊？”再听见有才的声音：“8个鸡蛋。”

我心想：“我的妈呀，炒那么一点点米饭用八个鸡蛋。什么时候才能让这小子明白鸡蛋与米饭的比例啊！”

没法睡了，干脆起来看看吧。出来一看，有才正在切火腿肉，葱花已经切好了，鸡蛋也打好了，满满的一大碗。厨房里传来有才“炒米饭”的声音。等我从卫生间出来一看，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下面这些东西：

一壶刚沏好的茶（怪不得听见他烧水呢）、一杯鲜牛奶、一杯白糖、几把小勺和四个茶杯，完全按照英国式早餐的标准，只可惜茶是我们家仅有的茉莉花茶而不是红茶。4个小盘子里放着刚炒好的火腿鸡蛋，每个盘子都配了叉子。还有一盘馒头和枣泥包，这个可不是英国式早餐里的。

有才从7岁开始就爱这么“折腾”，不过那时候不敢让他自己动刀动炉子，所以每次他这么折腾时，我都得在旁边紧张地打下手，对于想省点事的我来说真是苦不堪言。如今有才马上就12岁了，他的“折腾”给我们的不仅仅是惊喜，更是美味的早餐。

我坐下来边享受边对有才说：“赶明儿谁要是嫁给你当老婆可真是幸运。”

老公在旁边听了觉得“刺耳”，他没好气地说：“那你嫁给他得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小本问哥哥：“哥哥，你以后结婚吗？”

有才边埋头吃边说：“也许，也许不。”

2008年12月30日

一次，有才给自己和弟弟做午餐，一顿午餐炒了8个鸡蛋，我告诉他以后要按人头算，一个人最多2个鸡蛋。

几天后，我下班回到家，发现冰箱里的鸡蛋又失踪了8个。一问有才，原来他又用掉了8个鸡蛋。

我说：“我不是说了吗，两个人吃的话，炒4个鸡蛋就够了。”

有才一脸无辜地说：“我炒米饭的时候用掉了4个鸡蛋。后来米饭不够吃，我就又煮了黄面条，用掉了另外的4个鸡蛋。”

我只好再告诉他：“一个人一天2个鸡蛋，两个人吃的话，如果炒米饭已经用掉了4个鸡蛋，那么再煮面条时就只好不加鸡蛋了。”

我又告诉他：“还可以这样，炒米饭的时候只用掉2个鸡蛋，这样煮面条时就可以再加2个鸡蛋了。”

从此，鸡蛋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可是我没说过“午餐和晚餐之间如果肚子饿了的话，想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是可以的，但不能一下子吃掉6片涂了花生酱的面包”，结果就可想而知了。后来说了后，吃6片面包垫肚子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今晚，我特意做了有才喜欢吃的晚餐，可他吃了几口就说饱了。一问，原来是我没说过“午餐和晚餐之间如果肚子饿了的话，想吃点乳酪垫垫肚子是可以的，但不能一下子吃掉8片乳酪”。

我说：“儿子，看来妈妈得把每一种东西吃多少算是合适都得写下来了。”

我雄心勃勃地说：“我要列出一千种吃的东西。”

有才说：“那我也能找出第一千零一种吃的东西。”

呜呜呜，我要哭了。举一反三就这么难么！

刻板行为

2009年4月19日

早上，我们带有才和小本去打羽毛球。刚一出门，有才说：“我没戴手表，我得回去拿。”我说：“没戴就没戴吧。”有才坚持：“不行，不戴我觉得别扭。”就这么的，只好让他回家去拿。

手表戴上了，有才又说：“我穿错鞋了，我得穿室内运动专用鞋。”

其实他脚上穿的那双也是运动鞋，完全可以穿着打羽毛球，但他坚持打羽毛球必须穿室内运动专用鞋。没办法，只好让他再回去换。

有才有4件短袖T恤衫，我已经很注意了，每次都给他买柔软布料的，但这4件是分两次买的，结果他就只穿4件里更柔软的那两件。

这两件T恤一件是蓝色的，一件是绿色的。有才又给自己定了规矩，蓝色的那件必须配黑色短裤，绿色的那件必须配灰色短裤，穿的时候一点差错也不能出。

今天他急着找灰色短裤配他的蓝色T恤，我找出一件新短裤给他，但他拒绝穿。我说：“新裤子不穿不就白买了吗。”有才说：“等我给它配件上衣才能穿。”

有才最近猛长个，很快那两件他中意的T恤就小了，到时候不知道怎么办。

2009年6月23日

星期六带有才和小本去看新房子，回来后直接去购物中心的食阁吃午饭，把小本送去补习学校后，老公留下来买菜，我带有才回家。

从购物中心走路到家也就几百米，有才说他内急但拒绝在外面解决。我俩一路小跑到家，没敢耽误。

眼看离家只有几十米远了，有才突然停下来说：“妈妈，我拉了。”证实了他没在开玩笑后，我赶紧拉着他往家走。

回到家，他坐上马桶后，我进去看看他到底拉成什么样了，情况比我想象的糟糕多了，地上堆着“黄土坡儿”，裤子上、袜子上、鞋上，连马桶上都沾着。

赶上我也内急，吩咐他坐在马桶上千万别动，我解决完我的内急后马上过来清理。也就一两分钟的光景，我听见他那边喷头哗哗流水的声音。赶紧过去一看，人家洗上澡了，“黄土坡儿”就快被洗澡水淹到了。

我的天！这个小子真是不管不顾就顾他自己哈。我知道他爱干净忍受不了屁屁上甚至于腿上都沾上了便便的感觉，但也不能……要知道，他这么一开喷头，不是让我更难清理了嘛。要是“黄土坡儿”被冲到下水道里，那臭味该如何散。

我先冲他吼了几声，然后找来几件旧衣服清理了“黄土坡儿”、马桶、鞋等等被污染了的东西。

等臭小子洗得干干净净穿戴整齐出来后，我也已经没了脾气。拉着这个比我都高了的小子告诉他：“你知道妈妈刚才为什么生气了吗？你拉到裤子上我一点也没生气，但你不听指挥跑去洗澡使得我更难清理，让我很生气。我让你坐在马桶上别动是有道理的，你却只顾自己去洗澡。”

谁能告诉我，100个12岁的男孩里，有几个这样的？

安慰毯

2009年8月5日

由于要搬家，我就把有才的毛巾被洗干净收到箱子里。结果他连续两晚不能入睡，特别是昨晚他从9点上床一直辗转到11点还睡不着。后来他自己悟出睡不着的原因是我把毛巾被给收起来了。

我只好把毛巾被又拿了出来给他。今早，有才对我说：“妈妈，你再给我买一条毛巾被吧，这样的话洗了一条还有另一条。”

我问：“这么离不开毛巾被，以后长大了结婚了怎么办？”

有才说：“我长大了就好了，但我现在还是需要它。”

2011年1月17日

小本比有才小2岁3个月。小本从小到大都对有才这个哥哥特别好，虽然也打架吵嘴，也抢有才的东西，但小本从骨子里对有才好，时常用自己的零花钱给有才买东西。一个多月前，小本送给有才一份生日礼物，一份有才特别喜欢而且价格不便宜的礼物。

有才从小到大都恨不得爸妈没有生小本这个弟弟。虽然这几年，有才与小本打架吵嘴的时候相当地少了，抢小本东西的时候罕见了，但有才从骨子里接受小本这个弟弟的时候一直没到。

星期六，有才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去朋友家过夜去了，而且是一连过两夜。小本的生日要到了，爸妈也乐得把100％的注意力给小本，陪他过一个“独生子”般的生日。

妈妈接到有才的电话，电话里有才神秘兮兮地对妈妈说：“妈妈，你能帮我买一个30块钱的游戏卡吗？我要送给小本当生日礼物，你可不要告诉他啊。”

哇，时候终于到了。有才今晚才回来，我已经帮他买好了游戏卡。我很期待，想看看有才给小本游戏卡时小本的反应。

2011年1月26日

我终于知道了有才学做饭的动机了。

今天，我对有才说：“现在你会做这么多好吃的了，咱们可以开一个小吃店了，你别去上学了，就在咱们家的小吃店里当大厨吧。”

有才说：“那你就不能一个星期才给我25块了，你得一天给我25块。”

我说：“我一个小时给你25块如何？”

有才想了想说：“不行，我不要当大厨，我要上学！”

我说：“还上什么学啊，一个小时就挣25块呢，再说了，上学学什么啊，难道你想中学毕业后还上大学？”

有才说：“我不知道我是否会上大学，但我现在肯定还要上学，等我学完了我想学的东西，我就不上学了。”

我说：“哦，那你想学什么呢？”

有才说：“我要学计算机。”

我说：“为什么要学这个？”

有才说：“这样，要是爸爸死了的话，我就不需要求别人帮忙搞我的计算机了。”

我突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我说：“那你学做饭的动机是不是也是因为妈妈死了的话，你还能吃上好吃的？”

有才说：“是的，就是这么回事。”

很会察言观色的小本马上一边看我的脸色，一边对有才说：“哇，哥哥，你居然这么说。”

小本看见我没有被有才的话伤害到反而哈哈大笑后，就又对我说：“哥哥的这个想法挺好的呀，这叫把文化传下去嘛。”

2011年2月28日

有才把我给数落了一通。

星期六午餐，我煮了冻饺子，虽然是我们自己包的，但毕竟是冻饺子。

星期六晚餐，我和老公去麦当劳买回来吃的。

星期日午餐，我和老公在教堂吃的午饭，然后老公留在教堂玩乒乓球，我回家给有才和小本煮的方便面。

结果，有才生气了！

有才说：“你现在越来越懒了，昨天中午你给我们煮冻饺子，晚上给我们买麦当劳，今天中午给我们煮方便面，可是我们从星期一到星期五都给你们做的什么饭……”

是呀，我一想，人家还给我们煲鸡汤了呢。

我辩解：“昨天中午因为我们赶时间要去……晚上因为……所以回来晚了……今天中午因为我回来时已经2点了，我怕你们饿才……”

有才说：“可是今天你回来时我们还不饿啊？你明明知道方便面不健康而且我不喜欢吃方便面，你还……”

我：“可是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吃方便面，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吃吗？”

有才：“你怎么当妈的，连自己的孩子不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有才：“你以前去某某教堂不是12点多就能回来了吗？为什么你现在改去这个教堂了？”

我：“那是因为爸爸觉得这个教堂是华人教堂，以前那个是讲英语的，爸爸听着费劲……”

有才：“不对，我明明听到你对玫瑰阿姨说，以前的教堂10点开始，现在这个教堂11点半才开始，你可以睡懒觉了，这才是你换教堂的真正原因。”

我：“不是，我们换教堂的主要原因是……”

有才：“但是睡懒觉也是一个原因……而且我现在在好好跟你说话，你却冲我大声叫……”

我：“你刚开始说的时候，我不是没出声嘛，可你没完没了地，我不是才急了冲你大声叫了嘛。”

有才：“对，你一开始确实没大声，事实是你根本就不理我，你就顾着玩你的电脑，对我的话不闻不问，你不要再找借口了，错了就是错了。”

我，我，我，秀才遇见兵，有理还真说不清，何况我其实也没啥理呢。

我态度很好很诚恳地说：“好，好，好，我错了，对不起，我太懒了，你说得对，不管怎么说，我确实可以抽出时间正正经经地做饭，而且你的要求也不是很高，不就是爱吃炸酱面嘛。以后我们还是要去现在去的这个教堂，但我想想如何解决中午饭问题，保证让你们吃好，不再吃方便面了。”

有才：“就是，本来你已经只需要做周末的饭了，就不要那么懒了。”

单说做饭这件事，我跟有才确实不能比。人家就算是因为课外活动回家晚了，也从没有凑合做一顿，但我是能偷懒就偷懒。有才批评得对。

另外，我越想越觉得有才数落我的那口气跟我数落他时一模一样。傻了我。

2011年3月10日

关于做饭的事，有喜有哀。

喜的是，有才不满足于“照菜谱宣科”了，整天对我的菜谱修修改改。比如，炒青菜开始加上蒜茸了，西红柿炒鸡蛋则加上小葱。真的很好吃！还有就是开发新菜，比如，我买了半公斤杂拌海鲜，我自己也是头一次买，所以没什么把握怎么做，我就交给有才让他自己“开发新菜”。结果晚上下班回来，人家真给做出全家都爱吃的一道菜来，居然加了两种酱油，一种普通的，一种李锦记的蒸鱼豉汁。真是太有才了！每天吃着有才做的菜，我一定会说好吃，一点不用装，绝对地发自内心。

哀的是，这小子的斤斤计较。小本开始学乐器了，每周有一天得晚点到家。有才说他可以代替小本做准备工作，就是洗菜、切菜、烧米饭，但是必须扣小本的钱，然后把扣的钱给他。

小本说：“怎么这么计较呢？”

我问小本：“如果反过来，你会计较吗？”

小本答：“我不会。”

有才说：“那太好了，以后你每天帮我炒菜，还不扣我的钱，我不用干活白拿钱。”

我和小本没吭声，我们俩都没想出回应有才的话来。现在只好任由他计较着，等我找出法儿来再反击。

2011年12月10日

有才和小本的表哥大学毕业了，下个星期就要来悉尼读硕士了。

表哥来了，我们家的房间得重新安排一下。怎么住怎么搬家具都是有才出的主意。

1．把有才的单人床搬到小本的房间，小本和表哥一人一张单人床。

2．把客房的双人床搬到有才的房间。

3．把有才和小本房间里的3个书桌全部都搬到客房，最终把客房变成书房兼电脑房。

说搬就搬，我和有才花了1个多小时搬完了所有的东西，从头到尾都是有才边指挥边跟我一起搬。这个小子的空间概念比我强多了，比如，应该如何调转角度，才能把床从这个房间搬到另一个房间，都是他的主意。顺便还把3个房间的犄角旮旯都清扫了一遍。

诊断前后

2008年5月7日

今天我带有才去看了儿童发展专科医生，有才被正式确诊为阿斯伯格症候群（Asperger’s Syndrome），同时医生确诊有才还有注意力障碍（ADD）。

关于阿斯伯格症候群，下面这段介绍摘自于百度。

阿斯伯格症候群（Asperger’s Syndrome，简称AS）是神经发育障碍的一种，可归类为自闭症（Autistic Spectrum Disorder）其中一类。在外界一般被认为是“没有智能障碍的自闭症”。在精神病学常用的美国心理学会的诊断基准（DSM—IV—TR）当中，则称之为阿斯伯格障碍。致病原因目前尚未清楚，但研究显示，遗传基因、生物化学、过滤性病毒、妊娠期和分娩时出现的一些问题，都可能是阿斯伯格症候群的致病原因。阿斯伯格症候群的发病率为0.7％，即平均每100名新生婴儿会有0.7名婴儿是病患者。本病多见于男生，发病率约为女生的10倍。

我是从有才来澳大利亚后的第一个小学老师罗勃斯小姐那里知道“阿斯伯格症候群”这个名词的。感谢她出于对孩子的爱心，跟我分享了她对有才的观察，从而让我能够寻求专业医生的诊断和言语治疗师的帮助。如今，4年过去了，有才的学校老师，我们的亲朋好友，亲眼见证了有才的巨大进步。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今天医生跟我单独谈诊断结果时，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特别可爱的一个孩子，是不是？”我听了后，眼泪立刻涌了上来，但我忍住了没哭。

说实话，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等有才长大了以后这些问题就好了”和“有才是否在某些方面有障碍”的想法之间徘徊。今天，医生给我的资料上有这样的一句话：“在其他人注意到这个孩子的与众不同之前，家长往往早已察觉到这个孩子与其他孩子的不同了。”其实何止是我，有才从幼儿园到小学的所有老师都向我反映过他的与众不同，而且他的问题从小到大都是一致的。

医生给我的资料上还有这么一句像是专门写来安慰我的话：“家长（的教育方式）不会造成阿斯伯格症，所以家长不应该自责。”

2008年5月21日

这星期我们收到了医生的书面诊断报告。报告中建议我们带有才接受社交和语言交流方面的训练。报告里还包括了有才的验血报告，一切正常。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医生在报告里说凭诊断结果，我们可以申请到政府的特殊津贴，医生甚至于已经帮我们把申请表都填好了。这类津贴有两种，一种针对低收入家庭，数额是每两个星期546澳元；另一种是人人都能拿到的，数额是每两个星期100澳元。按照目前我们夫妇俩都工作的情况，我们只可以拿到第二种。这个津贴从诊断12个星期开始生效。另外，每年7月份，政府还会一次付给一笔约1700澳元的津贴。

为有才进行社交和语言交流方面的训练需要高额费用，有了政府的这个津贴，加上我们买的私人保险和政府的医疗保健制度，我们自己所承担的费用就非常少了。

在诊断报告里，有这么一段文字描述了医生对有才的观察：

有才在与我谈话时，只是偶尔会与我目光对视，大多数时候，他的眼睛是看向别处的。他的面部表情是空白的，缺乏变化的。他较健谈，但他无法详细地回答关于友情的问题，包括朋友和同学有什么区别这样的问题。

有才无法很好地解释4种基本情感：快乐、悲伤、生气和害怕。他也不能很好地解释什么情况会让他展现这4种基本情感，除此之外，他也无法使用脸部表情清楚地演示这4种基本情感。

有才无法通过“心智理论”的测试。“心智理论”定义为推论他人心智状态的能力，而自闭症谱系的儿童缺乏这种能力。

2008年5月22日～2008年8月28日

这段时间，我读了大量关于阿斯伯格的书，同时也给有才找到了言语治疗师（Speech Therapist），开始了社交和语言交流方面的训练。

我从朋友那里得知澳大利亚政府出了一项新政策：凡是在12岁前被诊断为自闭症的儿童，政府给报销20次的社交和语言交流方面的训练费。

2008年8月29～30日

这两天，我飞到布里斯班参加了ABIQ举办的全球自闭症会议。这个会议简直太值得参加了！两天的会议期间，一共有30多个人做了报告，他们分别来自美国、澳大利亚、英国等国。每天上午都是全体会议，做报告的全都是大师级的自闭症专家，有托尼·阿特伍德（Tony Attwood）、卡罗尔·格雷（Carol Grey）、布兰达·史密斯（Branda Smith）、温迪·劳森（Wendy Lawson）、博比·纽曼（Bobby Newman）和伍迪·麦金尼斯（Woody McGinnis）等。

由于来的专家太多，每天下午分组开会。大家可以选择自己想听的课题。每个课题都强烈地吸引着我，真想每一个都听。在必须选择的情况下，我所选的课题主要是与阿斯伯格有关的。

这些专家们带来的内容特别多，总是需要延长时间才能讲完。我最欣赏的是托尼·阿特伍德、卡罗尔·格雷和温迪·劳森的报告。最令我感动的是一位有两个自闭症儿子的年轻妈妈的分享。最让我感兴趣的是一位18岁的阿斯伯格症青年和他妈妈的分享。

这次会议的主办者ABIQ机构，是由一群住在布里斯班的家长们利用业余时间组织的。他们从2004年开始，每两年举办一次全球性的自闭症会议。我参加的是第三届，除了30多位专家学者受邀做了报告外，还有超过千人的医生、治疗师、老师和家长参加了会议。

达米安·圣毛罗（Damian Santomauro）是一个18岁的英俊少年，5岁时被诊断为阿斯伯格症。如今他已经在大学里读心理学了，专攻自闭症方面。这次达米安受邀和他妈妈一起分享了他的故事。先说说达米安的外表给我的印象：他长得很英俊，黑色头发，意大利后裔，声音低沉，声调呆板，身体挺得笔直，形体动作很死板，表情严肃，给人的感觉像个军人。

达米安说他在课堂学习上有困难，他不能一边听老师讲课，一边把老师写在白板上的东西记下来。他不能读整篇都是文字的文章，如果文章里的一段话里给出好几个问题，他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感觉很混乱。为此，他的母亲成了他的“秘书”。母亲会帮他把通篇文字的文章（或是作业要求）重新整理后再给他读，比如把一大段文字拆成几小段，把大段的文字改成列表的格式等。

达米安说他年龄比较小的时候，妈妈会把每一件事分步骤列出来。比如早上起床到出门上学这段时间，妈妈就列下（1）整理床，（2）吃早餐，（3）刷牙，（4）换衣服等几个步骤。妈妈还帮他把课程表重新整理成他容易看懂的格式，比如算数写在红色的格子里，同时把算数书和作业本包上红色的书皮，语文写在黄色的格子里，同时把语文书和作业本包上黄色的书皮。

达米安的老师对他已经很熟悉了，但代课老师对他的情况不熟悉，妈妈就准备了一封专门给代课老师写的信，列出达米安的情况和需要老师帮忙的地方等。

达米安说从小学六年级开始他经历了一段”黑暗时期”。那个时候，他恨每个人，由于他本身是个逻辑性非常强的人，所以如果他不喜欢一个人，就希望那个人不存在，所以那个人就应该死。他自己不开心的时候，有过让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念头。每当他感到压力很大的时候，他就有这样的想法。后来达米安的妈妈发现他画的一些画里有沾着血的刀、杀人、自杀这类的东西，就带他去看心理医生。那时候达米安的情况已经比较严重了，必须用药物控制他的情绪不去想那些东西。两年的药物控制后，达米安和妈妈一起商量后决定不再靠药物，原因是药物虽然可以让他不去想那些东西，但药物有副作用。达米安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最好不要靠药物。

我对达米安的“黑暗时期”这段生活很感兴趣。因为有才当时正好是六年级，有才喜欢说“把某某杀了就好了”之类的话，有才还喜欢说“我干脆死了就好了”这样的话。达米安的话让我了解了有才背后的想法。只有搞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才能想办法帮助他。

达米安现在有个女朋友，还有几个好朋友。有听众问达米安：“是什么原因让你愿意交朋友的？”达米安说：“我喜欢权力。”这句话太有意思了。有才小时候对交朋友没有兴趣，班里同学的名字记不了几个。四年级开始，他愿意交朋友了。来了澳大利亚后他开始愿意邀请朋友来家里住。但我发现他把朋友邀请来后，不是跟人家一起玩，而是自己一个人占着电脑玩，同时要求朋友坐旁边看着。跟他说了半天，好不容易说服他把电脑让给朋友玩了，但没过几分钟，我就发现键盘不知道怎么的又到了他自己的手上。

最后，达米安给我们看了他女朋友的照片，然后说他和妈妈都觉得他的女朋友也是阿斯伯格症。哈哈。记得托尼·阿特伍德说过，能够与阿斯伯格症有美满婚姻的有两种人，一种人本身也是阿斯伯格症，另一种人则是高情商的人。

达米安和妈妈合作写了一本书，书名叫《阿斯伯格下载手册》（Asperger Download），是专门写给阿斯伯格症的青春期男孩的。我买了这本书，还让达米安给我签了名。在回家的飞机上我一直在读这本书，写得太好了，整本书以儿子一段、妈妈一段的方式叙述，儿子说儿子的想法，妈妈则说妈妈的想法。比如有一段，达米安说最令他尴尬的时候是妈妈在他的书包里发现了避孕套，妈妈则写到：“这也是我最尴尬的时刻。”然后妈妈解释说，她其实不是故意去翻儿子的包的。起因是他们一起去旅游，妈妈和儿子整理俩人的东西时，妈妈无意间发现的。尴尬过后，妈妈想到儿子知道使用保护工具后感到很欣慰。这本书太及时了，正好有才马上就到青春期了。

2009年2月3日

去年我就知道了ASPECT这个机构，但一直没有好好地去看过他们的网站，直到有才的学校向我提到这个机构的“第六感觉——同学支持研讨会”（The Sixth Sense — Peer Support Workshop）时，我才算是跟这个机构“接上了头”。

参加“第六感觉——同学支持研讨会”之前，我心里有些没谱，但凭着我对澳大利亚在阿斯伯格症治疗方面的信心，我还是接受了学校的提议，同意学校邀请ASPECT的专家来有才的学校，为所有的七年级学生做这个“第六感觉——同学支持研讨会”。

今天一早，我跟着有才一起去了学校，虽然事先早就告诉他有这么个研讨会，并征得了他的同意才安排了这个研讨会，但事到临头，我明显地感觉到有才很紧张。有才问：“为什么学校要专门因为我做一个研讨会？为什么不能是别的人呢？”我说：“因为你特殊呀。现在了解阿斯伯格症的人非常少，大多数人甚至都没有听说过阿斯伯格症这个词。你的同学们有你这么个特殊同学多幸运啊，他们能在这么小的年龄就了解阿斯伯格症。”我这么解释了一通后，虽然有才没再说什么了，但做妈妈的心情还是跟着受了些影响。

去年我曾听过美国阿斯伯格症专家卡罗尔·格雷的演讲，那时候真希望有才能有她这么一位了解并理解阿斯伯格症的专业老师，著名的阿斯伯格训练方式“社交故事”就出自于她。无独有偶的是，“第六感觉——同学支持研讨会”也是出自卡罗尔·格雷。

就这么的，怀着一颗复杂的心，开始了第一场“第六感觉——同学支持研讨会”。

ASPECT的专家简在白板上写下了“第六感觉”这个题目，旁边写下“阿斯伯格”这个词。在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后，她直奔主题：“今天我要讲的是阿斯伯格症，世界上有很多著名人物有阿斯伯格症，比如爱因斯坦、爱迪生……现在，你们的年级里就有这么个同学有阿斯伯格症，他的名字叫有才，这位女士是有才的妈妈。”

这么一个开场白马上就把孩子们的注意力和好奇心给激发了起来，而我则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么快就提到了有才的名字。这一天一共做了6场研讨会，因为7年级有6个班，一个班30个孩子。事先已讲好了，有才不参加这个研讨会，轮到他的班时，老师安排他去了图书馆。

接下来的整个研讨会都是在ASPECT的专家简与孩子们的互动中进行的，我实在是被这些孩子们的积极参与、聪明才智、敏捷的思维和丰富的知识所惊叹，到底是一群新南威尔士州的精英学生。

整个研讨会按照下面几个阶段进行：

第一段，讨论了人的5种感觉：视觉、听觉、味觉、嗅觉和触觉。

第二段，以视觉为例，讨论了视觉能帮我们干什么，社会／社区能如何对待／帮助丧失全部视觉或丧失部分视觉的人，最后讨论了如果班里／年级里／学校里有这么一位同学，应该如何对待／帮助他。

第三段，以听觉为例，做了跟视觉一样的讨论。

第四段，ASPECT的专家简邀请同学一起做了两个“实验”，就此引出人还有第六种感觉，那就是“社交”。

第五段，讨论是否同样应该帮助缺乏“社交”感觉的同学，然后讨论如何对待／帮助这样的同学。

第六段，由我为学生们简单介绍了有才，我特别准备了有才喜欢的战锤游戏和他喜欢的历史书，我告诉孩子们，他们可以主动找有才聊天，特别是那些也喜欢战锤游戏和历史的孩子们，想知道什么是战锤游戏的，当然也可以找有才了解什么是战锤游戏。

最后是问题解答。

详细的情况非我的语言所能描述，总之整个研讨会特别精彩。

由于刚开学3天，除了个别几个有才的同班同学认识他外，几乎就再没有别的同学认识他了。有才班的那场结束后，刚好是午饭时间。我找到了有才和他的小学同学。我看出有才还是很紧张，但我勇敢坚强的好儿子，刚一听到下午的铃声响起，就马上跟朋友和我说了拜拜，然后跑着去找他的下一堂课的教室去了。看着他的背影，我的鼻子一酸，我在心里对有才说：“儿子，就好像天生看不见的孩子那样，缺乏社交感觉这不是你的错。妈妈会永远爱你、支持你、帮助你、关怀你！”

所有的6场研讨会结束时也正好到了放学时间。我去约好了的地方找有才，他和朋友在一起正等着我。看见他后，我揪着的心立刻就放下了，因为我看到他明显地放松了。我知道这个研讨会不仅精彩而且成功了。

2009年2月4日

今天是研讨会后的第一天，意味着更多的七年级孩子会关注有才。早上，我特意送他去学校，晚上回来看见他正兴致勃勃地跟小本一起玩牌。据说已经有人去找他聊战锤游戏了。

2009年3月23日

2008年6月14日，我把有才从出生到诊断时的情况整理了一下，在YL网的“帮我一把论坛”发了个帖子。我是这么开的头：“11岁半的儿子上个月被诊断为阿斯伯格，我读了托尼·阿特伍德的书，对照儿子从小到大的成长，我一会儿觉得儿子是阿斯伯格，一会儿又觉得他挺正常的呀，只不过是有自己的个性而已。阿斯伯格到底是什么样的？我的儿子到底是不是阿斯伯格？有没有被误诊的可能？托尼·阿特伍德就在澳大利亚，我是否应该带儿子去布里斯班找他亲自诊断？”

今天，青岛YL自闭症康复教育机构发起人、校长方静终于看到了我的帖子。她给我回复说：“花几小时，把你的帖子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有些地方不止一遍。要是这个帖子能被国内的大腕医生们看看就好了，他们就可以感性认识什么是阿斯伯格。现在他们给出阿斯伯格太容易了。我想你已经明白，我认为你们家有才是典型的阿斯伯格。”

下面摘抄几段我当时在YL网上发的贴子。

有才2个半月翻身；3个多月时，我给他讲儿歌，他被我逗得哈哈大笑；5个月时，认识妈妈，我下班回到家，他见了我就手舞足蹈。6个半月基本上能爬；7个半月扶着东西能站几分钟；9个多月时抱他出去玩，他总要下地自己走；10个半月时完全独立行走。

有才一直觉少，吃饭难，嘴里总是含着食物不往下咽。不会走的时候，吃饭时必须给他玩具才能让他安稳地坐着，他只顾玩玩具，根本不理睬喂他吃饭的大人，大人要敲东西吸引他的注意，半天他才抬起头来吃一口。他会走了以后，吃饭时也满屋子走动着玩。他整天非常忙的样子，很少缠着大人，总是忙着玩他那些玩具。带他出去串门，他到了门口见里面人多一般不愿意进去。哄着进去后，他几乎不与同龄小孩一起玩，只顾着自己玩。

有才20个月时，我开始训练他大小便，之前一直是穿纸尿片。脱掉纸尿片的第一天，有才站着拉了大便，当他看见大便从短裤里掉到了地上后，露出恶心的表情，就这么一次，有才就知道大便要去卫生间坐马桶解决了。我当时对有才这么小就这么爱干净感到挺不可思议的。

有才22个月开始上幼儿园。幼儿园老师反映有才总是离小朋友远远的，对老师和小朋友一起玩的东西、教的东西一点不为所动。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有才这么小，我也没有指望他去幼儿园学什么。

有才3岁时，我们家旁边的一个幼儿园有了空位，我就把有才转了过去。这个幼儿园的老师反映有才是个“小绅士”，因为他从不打别的孩子，从不抢别人的玩具。孩子们自由活动时，有才总是自己玩。他当时对乐高很感兴趣，老师说别的孩子也就是把乐高拼成一个长条，但有才却能拼个船之类的形状（没有图的情况下）。老师给小朋友讲故事时，有才从不听，他总是非常专著地研究着什么东西，有时候是墙上贴的一张纸，有时候是地上的一只小蚂蚁。

有才4岁时，照样总是忙个不停，没有他闲着的时候，总能找到玩的东西和玩的花样。但在幼儿园里却对集体活动不感兴趣，对老师教的东西不感兴趣。

四五岁时的有才说话尖声尖气，幼儿园老师向我提过这个问题，我没当回事。这样的说话方式似乎一直延续到七八岁。

4到8岁时的有才特别有创意，但也常常让我很头疼。下面说说他的那些经典“创举”：

有才带着弟弟一起往家里的客厅里泼水，一盆一盆的水泼下去，说是要把家里的客厅变成个游泳池。我下班回家时，这俩小子正趴在“游泳池”里游泳呢。

有一天，我下班回到家一看，我们家整个被有才给“装饰”了一番。两个卫生间的门口一个贴上“女厕所”，一个被贴上“男厕所”。沙发、椅子、桌子全都移了位，有的地方写着“游戏场”，有的地方写着“饮料商店”。有才见我回来了向我宣布：我在搞一个嘉年华会，我明天要去学校卖票让同学和老师来玩。

有一天，有才做了个“套贼装置”，非让我给他10块钱，他说要用这10块钱当诱饵用他做的“套贼装置”抓小偷。

有一天，有才做了一把“枪”，然后就向我滔滔不绝地说他的计划，他说要成立个公司卖这把枪。

我被有才的这些花花点子搞得很头疼，因为每当他的灵感来了，他就要磨我，不是为他准备材料就是允许他把家搞成他想要搞的那样。有才特别固执，很难打消他的任何念头，他想要做的事，就必须得让他做，否则他就缠着你没完没了。

有一天，我去开会时忘了带手机，1个小时后我回到座位上看见我的手机有52个来电显示，都是从家里打来的。我当时就急了，怕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赶紧打回家，有才说：你怎么不接电话呀。其实他也没什么大事，但他想要找我的念头一起就非得找到我才行。

有才8岁那年，我们准备去西安旅游。去之前我一对一地给有才讲西安的历史，整个过程那叫一个累。有才根本就没有耐心听我一点点地讲，他总是打断我提问题。我刚说西安以前曾经是中国几个朝代的首都，曾经有很多的皇帝住在那里，有才马上问：皇帝死了谁当皇帝。我说：皇帝的有才。有才又问：如果皇帝有好几个有才怎么办？我说：那就最大的有才接班。有才问：那么其他有才不同意怎么办？我问他：你说呢？有才说：那就打呗。我想这个问题总算解决了，可以回到主题上去了。可有才又开始问上了：美国的总统是怎么回事？英国的女王和首相又是怎么回事？日本的天皇呢？

总之，每当我想给有才讲点什么的时候，总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有才6岁多过了英文阅读关后，慢慢开始喜欢上了独立阅读。总的来说，他喜欢带插图的书，插图越多越好。他可以趴在书上反复研究里面的插图，一本书每天研究也不厌。有时候，我不得不把他反复读了无数遍的书藏起来，否则他是不拿其他书的。

有才刚到澳大利亚时，我们在新加坡家里的书还没有运过来。我就给有才买了几本《可怕的历史》，结果有才一下子就迷上了这套书，同样是反反复复地读个没完没了。最终我只好买了整套的《可怕的历史》。自从读这套书开始，有才特别喜欢历史，但只限于这套书所讲的历史。我发现他确实知道很多历史知识，他对英国的各个时代非常清楚，对亚历山大大帝、拿破仑、伊利莎白女王、玛丽女王、维多利亚女王等历史人物特别感兴趣，说起来头头是道。另外他对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特别感兴趣，对当时的各种战斗机如数家珍，对当时谁和谁一伙的，谁挑起来的和几次重要战役都非常地清楚。我们和朋友在一起时，如果聊到历史或一战二战，他就滔滔不绝地讲个没完没了，也不管听的人是否感兴趣。

人际关系方面，我和有才一起出门时，遇见同学他总是当没看见，总是别人向他打招呼，他就跟不认识人家似的。同学给他打电话，他总是让我去跟他的同学说话，他自己没有与同学直接交流的愿望。以前在新加坡时，他叫不全同班同学的名字，在学校里也没有一个特别要好的朋友，他从不向我们提他同学的名字。来了澳大利亚后，这方面进步了很多。给他过生日时，他请了十几个同学。不过他自己坚决认为他只有一个最好的朋友，为了这个好朋友，他可以为他打抱不平，总是站出来替这个朋友讲话。

目前来说，有些方面他很善解人意，比如跟我一起出门购物，他总是抢着帮我拿东西；吃快餐时，他见我吃得慢就往我嘴里喂薯条。但有些方面他又总是误解我们的意思，我们批评他几句，他说我们“骂”他；我说“弹完钢琴再去玩电脑”，他非说我的本意是不让他玩电脑。这种情况特别多。有一次我计划好了带他和弟弟去看电影，但他没写完作业，我让他赶紧写完了就去看电影，结果他就开始哭闹，非说我的本意就是不想带他去看电影。由于他总是曲解我们的话，有时候全家人都头疼。

上个月，老师出了个演讲题目：“你最大的挑战是什么？”同学说的都是身边的事，什么写功课不粗心，帮助爸爸戒烟什么的，只有他说“生存是最大的挑战”。与他沟通后才明白，原来他把重点放在了“最大的”这个词上。他认为“最大的”就是全人类“最大的”意思，这也就是他的“最大的”。

常常咬文嚼字，有时候让我觉得他是不是故意的啊。比如弟弟说了一大堆废话后，我说：“弟弟说了一堆‘垃圾’。”他非要纠正我说：“弟弟没有说‘垃圾’，他说的是什么什么什么。”一次弟弟告诉我他看见一个孩子抢了哥哥的座位，结果他很生气地纠正弟弟说：“不是抢是偷。”他这么说是因为他当时没在场，所以那个人不可能“抢”他的东西，只能是“偷”了他的东西。

有一天有才问我：“妈妈，什么是‘什么’？”

我回答不上来。

于是有才给我解释他自己的答案：

“你不知道某个东西时你就问别人。你问‘这个东西是电脑吗？’人家说不是。然后你又问‘这个东西是盒子吗？’人家又说不是。依此类推，你要问很多很多的问题才能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为了不这么麻烦，你可以问‘这是什么？’

这就是有才，他总是给我出“难题”，然后让我不得不佩服他一下。

2011年12月13日

有才是个15岁的大小伙子了。有才的特教老师菲先生让有才给一个8岁的阿斯伯格小男孩写了一封信。

亲爱的某某某：

你好！我是一个理解你处境的匿名人。如果你觉得你不能融入其他人的世界，如果你感觉怪异，那是因为你有一种叫阿斯伯格症的状况。意思是说你很特殊，因为每100个人里只有1个人有这个状况，何况这还是个好东西。这种状况使你有与众不同的思维方式，也让你能解决其他人所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你的朋友们拿这个状况来取笑你，你就提醒他们，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爱因斯坦也有这个状况。

我给你写这封信的原因是你有一个关爱你的好妈妈，她会送你去医生或言语治疗师那里寻求帮助。她为你的不恰当行为担心，她还担心你不能融入其他孩子的圈子里。所以，你应该感谢你妈妈并给她一个拥抱。

归根到底，我想对你说的是：不要因阿斯伯格这个状况而感到羞耻。祝你好运！